毫无征兆地,他就这么勒住缰绳。黑朗姆打了个响鼻,不解地停在原地。
亚瑟抬起头来。
“听着,古斯。”他说着,面容严肃,“你确定要……这样?”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他*的甚至不是个实体。这太……”
【太什么?】
古斯问,玩味地缓缓移近镜头,亚瑟也目不转睛地回望。夕阳正好从林间漏下一束光,给他们之间隔出一道暧昧的金。
【你在担心什么?亚瑟,我们的时长?】
亚瑟顿时冷笑。
“你非要这样说的话,随你便吧。”他嗤出一声,“就按你的说法,你能在现实待多久?每次都得集中精神才能碰到我?”
【我不会突然消失。】古斯笃定地说,【至于关于我这方面的说法,异界意识体通过完成特定条件或执行相应仪式,将获得向现实维度转化的能力——你听的懂么,我亲爱的?】
“……说人话,小子。”
【我不会一直附在你身上。某一天,我会重新获得实体。】
“某一天。”亚瑟嘲讽地哼出一声,“听着就像是何西阿骗那些阔佬——”
【你们玩诈骗是虚无承诺,而我可从没偷走过什么,】古斯索性凑近,【相反,亚瑟,我一直在给你塞东西。它们确切存在,你也一直有真切感受,不是吗?】
亚瑟怒视镜头一眼,接着,他又扯了扯领子。
“你这样……”他皱起眉,“整天看着我,跟着我到处跑。这不是、这对你来说太……”
“太他*疯狂了。”最后他粗声说着,摇了摇头,“想想,邪祟,你不一定非得找我——”
【真糟糕,亚瑟。我就是非得找你。而且我想我们以前关于这点达成过共识。】古斯懒洋洋地说,【还是你想再体验我的诚意?】
镜头里的男人却皱起了眉。
“可你连个该死的实体都没有。”他说着,“我们要怎么……”他顿了顿,“我是说,平时该怎么……”他说不下去了。“见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古斯说。
男人的眉皱得更深。
“我已经得了那个该死的病。”
【更知道了。】
“你知道个——唔嗯嗯!”
古斯意识凝聚,利索地堵上那张还在吐出畏缩的嘴。这一下猝不及防,亚瑟僵在原地,忘了呼吸,也忘了合上嘴唇。古斯试探地往里钻,亚瑟慌忙后仰。
黑朗姆似乎察觉到异样,疑惑地载着他们往前行进。这一动让亚瑟也回过神来,赶蚊虫似的连连挥手:
“停——唔唔、停!”
如果有实体,古斯确定这只骨节粗大、满是枪茧的爪子会直接朝自己喉咙扼来。不过此刻他还没有。于是,他心安理得继续亲,换着角度追着亲,亚瑟扒拉过几回空气,气急败坏地开出死神之眼锁定:
“——停!”
古斯得意洋洋地给他切出来。
【知道我的知道了?】
“闭嘴。听着。”亚瑟怒视过来,嗓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先把这该死的任务完成。然后——”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随你便。”
古斯:【……】
古斯:【!!!】
是那个意思吧?就是那个意思吧?!今天是几号得纪念一下啊,现在控制亚瑟去翻日记本是不是显得太蠢了?等会儿,这家伙说要考虑考虑这才几天来着……?这就是亚瑟·摩根的行动力吗???
古斯目瞪口呆,满心震撼,一时失语。山野间只剩下马蹄轻轻踏过草地的声响,和远处林间传来的鸟鸣。
而镜头里,阳光下,亚瑟·摩根一点点变成了红色,最后,他压了压帽檐,匆匆忙忙一下催马,像要把一切恼羞成怒甩去身后——
“——古斯?”
【啊,呃,我在,我是说——】
“成交?”
【成交!当然成交!绝对成交!所以那个随我便的范围——】
“……奥古斯图斯·普莱尔,你再他*得寸进尺,我就毁约。”
【好的我闭嘴,但我闭嘴之前,亚瑟,你跑错方向了。】
“……”
【……】
“……不准笑。”
【……你自己也在笑。顺带,你跑过了。】
亚瑟咒骂一声,拨转马头。
……
暮色渐浓,夕阳将远处的山脊染成暗红。在山坳的阴影中,一座木屋的轮廓渐渐浮现。
不同于前两处,这间屋子隐匿在茂密树丛中,正面朝向一片开阔地,后方紧贴着陡峭的山壁。余晖里,一缕炊烟正从歪斜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邪祟,”亚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所有的暧昧瞬间被警觉取代。“这鬼地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