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猫咬(2 / 2)

“咳……咳咳!活、活着!摩根先生!”基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脸上糊满泪涕泥土,身上散发着可疑的恶臭,“老天爷啊……我、我以为死定了……”

亚瑟没应声,只是迅速割开绑绳,把瘫软的基兰拽起来,粗鲁地拍掉他身上的灰土草屑。

“还走得了吗?”亚瑟问。

“能、能……”基兰哆哆嗦嗦地靠在亚瑟怀里,活像只泥糊的落汤鸡。

看着确实可怜,值得同情,但除了惊吓过度,似乎没受重伤。古斯一脸正直地搭过一只手,把基兰从亚瑟怀里按到一边:“慢点,达菲,深呼吸。来,吸气——”

基兰照做了。古斯悄然凝神——【B】-背包开启,物品栏翻动,巧克力棒选中。他从亚瑟手里接过它。

“呼气。来,吃点甜的压压惊。”

“谢、谢谢你,呃——”

“我是亚瑟的搭档,奥古斯图斯·普莱尔。叫我古斯就好。你能自己走吗?”

“还能、能的……多谢你,普莱尔先生、摩根先生,我欠你们一条命。”

“别客气,你也救过亚瑟。再吃一口?”

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上,几个原先显示酒杯图标的营地伙伴,终于变回了正常的姓名缩写黄标。有人高喊:“摩根?普莱尔?那边怎么了?”

亚瑟斜瞥过来。

“没事!”他扯开嗓子回应,“四个奥德里斯科的杂种绑了基兰,解决了。我和普莱尔去前面看看!”

“行!我们看着这边!”

古斯顺势拍拍基兰肩膀,把人往外一推:“前面安全,去吧,别再喝懵了。”

基兰还想说什么,见两人神情都不容置疑,只得点点头,裹紧衣服,跌跌撞撞地朝灯火方向去。

舒适的暗重新笼罩过来,古斯收回目光,没再掩饰嘴角的笑意。黑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旧宅残破的门框和夜色做了天然的屏障。他往前一步,靴尖几乎抵上亚瑟的靴尖,气息拂过对方带着硝烟和汗意的下颌线。

“摩根先生,我做得怎么样?”

亚瑟顿时哼出一声。

“‘怎么样’。”他重复,语气危险,“你是指一个人摸黑往鬼知道藏没藏人的角落里钻,还是——”他卡了一下,声音更低,“——违背你之前说的话?听着,小子,我不管你那些鬼把戏多邪门,该死的子弹可不会拐弯。”

“好的,长官,我理解了,我知道了,绝对没有下次。”古斯乖巧保证,继续复读:“所以,摩根先生,我做得怎么样?”

“灯在哪?”

【Tab】-物品轮盘。煤气灯。装备——

“摩~根~先~生~”

“……”

“奖励。”

“回屋再说。”

“甜心,我以我的‘邪门巫术’起誓,附近真的只有死人了。”

“…………”

“好吧,我理解你的害羞,摩根先生。毕竟承认你也喜欢我,对你这种硬汉来说确实有点困——”

砰!

死神之眼再度启动。亚瑟手中那盏还散发着柔和黄晕的煤气灯,骤然凝冻成一团粘稠的巢蜜。

亚瑟陡然转身,蓝眼睛在光晕里灼烧着,下一秒,古斯只觉唇上一股不容置疑的柔软压迫——继而是钝痛。

凶狠。但并不尖锐。力道拿捏得极其刁钻。古斯猝不及防,嘶出一声,这反应似乎取悦了亚瑟,被叼住的唇瓣传来湿热的鼻息。亚瑟没立刻松口,就那么含着,齿尖又恶意地碾磨了一下,才猛地退开。

时间流速恢复。古斯下意识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已退开一步、正慢条斯理用手背抹去嘴角——仿佛刚刚只是随口叼了块肉——的亚瑟。

“你的奖励,小子。”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音节都像裹着砂砾,“现在,专心干活,少他*胡思乱想。”

古斯老实点头,更老实地捂住嘴,把快溢出来的笑意死死摁住,免得再招来一口。

“明白,长官。”他煞有介事地立正汇报,“保证干完活再申请胡思乱想,绝不提前插播。”

亚瑟一言不发,径直转身,扔给他一个背影。

……

基兰·达菲猛地睁开眼。

皮肤冰冷,衬衫被冷汗浸透,喉咙深处似乎还塞着那团破布,残留着窒息感,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混杂了皮革腐朽、新鲜泥土和……死亡的气息。

黑暗。

但不是黑沼泽那股令人绝望的浓稠黑暗,而是营地里黎明前熟悉的、带着潮湿木头和晨雾气息的黑。远处的青蛙正单调地鸣叫,还有营火残余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丝丝缕缕钻入耳朵。

噩梦的碎片还黏在眼皮上,但记忆里更清晰的,是摩根先生有力的手臂把他从泥地里拽起来的瞬间,是普莱尔先生看似随意却精准递过来的那盒巧克力棒。

他们救了他。在他以为自己会像只被遗忘的牲口,悄无声息地烂在奥德里斯科帮的报复里时,是范德林德帮的人——是亚瑟·摩根和那个神秘的普莱尔先生——把他拖回了人间。他还活着。

一股滚烫的感激,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狠狠冲上鼻腔,酸得他眼眶发热。他欠他们一条命,不止一条。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压在胸口,比任何噩梦的阴影都更真实。

但感激不能只在心里翻腾。基兰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他得做点什么。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谢迪贝莱上空湿重的雾霭。营地还沉在昨夜混乱后的疲惫里,鼾声此起彼伏。基兰先收拾了散落的酒瓶和狼藉的餐具,打满水,刷净了那口油腻的炖菜大锅。做完这些,他犹豫片刻,目光投向拴马区。

摩根先生有匹毛色独特的荷兰温血马,普莱尔先生有两匹高大健硕的土库曼马,它们正安静地立在微光中。基兰走过去,给它们添了草料,又找来马刷,仔仔细细地刷过它们的皮毛,把每一处可能的泥点和草屑都清理干净,鬃毛和尾巴也梳理得顺滑光亮。

太阳终于挣扎着爬高了些,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雾气。营地开始有了动静,有人咳嗽,有人嘟囔着起身。时间差不多了。他飞快跑到皮尔逊的大锅旁,厚着脸皮,讨要了两碗刚热好的炖菜,两杯滚烫的黑咖啡。

摩根先生住在二楼。普莱尔先生和他住在一起。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基兰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地叩了两下。

“摩、摩根先生?普莱尔先生?”他压低声音,“我给你们送点早餐……”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靠近,门吱呀一响,开了条窄缝。

古斯·普莱尔。他显然刚醒不久,头发凌乱地翘着,身上只随意披着件没系扣的衬衫,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慵懒。

“嗯?”古斯似乎有些意外,“达菲?这么早?”

“是的,普莱尔先生。”基兰连忙把食物往前递,“一点吃的。谢谢你们昨晚……”他声音越来越小,感激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我刷过你们的马了。”

“哦?谢了,基兰。辛苦你了。”

青年伸手。门缝透进的晨曦里,基兰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张不常在营地出现的面孔。

基兰微微一愣。

古斯上唇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暗红色的结痂伤口。看起来像是……破了皮?

昨晚的混乱飞快闪过脑海:普莱尔先生冲过来时被树枝刮到了?还是……在废马厩那边和奥德里斯科的人搏斗时受的伤?可他记得是摩根先生开的枪,一枪一个?普莱尔先生,似乎全程没跟人近身缠斗啊?

基兰的目光在那小小的伤口上停留了半秒,带着纯粹的困惑和一点点担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普莱尔先生,您的嘴……受伤了?”

古斯一怔,随即露出个无害的笑:“我酒量和酒品都不好……”他摸过嘴角,苦恼道:“我记得,我好像追着只猫亲,然后被抓了。”

基兰的困惑更深了。

“追着猫……亲?这附近好像没有猫?而且您的嘴……”他关心地凑近,“这看起来不像是被抓的?”

“我喝醉了,我也不记得我具体干了些什么。”古斯表情只有更困惑,紧接着,他扭过头:“摩根先生,你记得吗?”

“别管他了。达菲。”房间里传来亚瑟的声音,不知怎么有点哑。“谢谢你的早餐。”

他们似乎还想休息,基兰识趣地道了别,开始挨个区域收拾餐具、擦拭桌子。劳动的汗水渐渐驱散了遇险的恐惧。就在他刷完最后一只铁皮碗时,放餐具的木桶边多出一双男式马靴。

“给我就好。”基兰抬手,又眨眨眼,“……马修斯先生?”

何西阿·马修斯递来一只温热的瓷杯:“昨晚可把你吓得不轻,孩子。脸色还这么苍白。这些活儿让别人干,你该去歇歇了。”

“谢谢,先生。我觉得……忙起来更好。真的,干活让我心里踏实。”基兰赶紧擦过手,接过杯子,“一躺下就会想起昨晚的事。多亏了摩根先生和普莱尔先生……”

“他们昨晚为了救我,说不定也受了伤。”

“受伤?”何西阿眉头一皱:“他们怎么了?”

“我没瞧见摩根先生,但普莱尔先生嘴唇上破了个口子。”基兰道,“他说是……亲猫被挠了,可我看着像是被咬的。”

不知为什么,范德林德帮智囊的脸上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用力清了清嗓子。

“那个……基兰,孩子,这事你跟营地里其他人提过吗?”

“没有。”基兰老实地回答,“我一直在收拾。”

“好。很好。”何西阿明显松了口气,但神情依旧古怪。

“那就……继续别跟其他人提了。你得明白,基兰,普莱尔先生是城里来的体面人,见过大世面。城里人养猫……方式比较特别。”

“啊?”基兰满头雾水,“普莱尔先生还带了猫来吗?”

何西阿看着基兰那双纯真困惑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这么说吧,孩子。而且猫,喜欢在晚上活跃。”何西阿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普莱尔才会被咬,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