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这门开是不开？
这是谈栖看到商明灼时脑海里闪回的第一个念头。
不开，那就是见死不救，他做不来。
开了, 怎么解释他这座一夜之间就在雪原上拔地而起的三层小楼？
邻居看起来机灵得很，一点都不好糊弄, 好几个托词在心里翻来涌去，最后都被谈栖全部放弃——哪种说法听起来都像是在编聊斋, 骗骗098这种傻狗还行。
【……宿主, 你知道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吧？】
谈栖腮帮子一鼓：“那咋了。”
【……】
098根本不敢惹。
监控画面里，商明灼背对着门的方向，徒手拧断了一只丧尸的脖子，黑色的修身制服紧贴着流畅的身体线条, 侧脸轮廓刚毅，整个人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如果他没有脸色惨白地扶住门框的话。
热血引来更多丧尸，雪原上到处是攒动的脑袋，别说异能者，就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谈栖咬了咬牙，嚯地转身下楼，下了好大决心似的道：“不管了，我先把他救进来！”
【不行啊宿主！他是人类基地来的，身份成谜, 你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万一被人类基地知道了, 又是一场风波】
【这是有先例的，之前就有一个宿主成为了人类高官们内斗的牺牲品，不过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而且……你不担心他杀人越货吗？】
谈栖一顿，接着脚步不停, 很认真说：“我觉得他不像那样的人啊。”
【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都说相由心生吗。”谈栖一脸做科研般表情严肃地说：“他长着那样正气俏丽，肯定不会是坏人的，对吧。”
098：【……】
这该死的颜控！它早该看出来的！
短短十几秒钟，谈栖已经下楼来到了院子里，门外就是嘶吼的丧尸，偶尔传来两声邻居隐忍的闷哼。
谈栖紧张得喉结滚了滚，这是他第二次在没有任何异能的情况下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他抽出两根火把点燃，腰带上别着两把菜刀，气势汹汹道：“九十八，待会儿我把他拉进来以后，你马上开启安保程序，火力全开，能做到吧。”
【可以的宿主！】
那就行了。
谈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打开大门。只听一声脆响，一只身首异处的丧尸脑袋滚到了他的脚下。熟悉的身影在尸群中极速游走，已经被围攻得完全脱不开身了。
大门敞开的吱呀声惊动了尸群，商明灼回过头，赤红的眼珠布满红丝，杀意凌然，却在触及谈栖时收敛了一半：“你还活着。”
这是什么奇怪的话。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谈栖挥舞着火把驱赶附近的低级丧尸，燎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空洞，“不然我们去里面细聊？”
商明灼看着他，有那么一秒，深邃的瞳孔里似乎漾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谈栖挥舞着火把靠近，抓住商明灼的手腕：“发什么呆啊，想当下酒菜？跟我来。”
山脚下丧尸群崩涌而来，谈栖把商明灼带进小院，立刻关上了大门：“九十八！”
【好嘞。】
下一秒，已经被手动激活的安保程序就被重新开启，小超市里红光闪烁，院墙上的热武器已经开始吱吱嘎嘎地扭动瞄准，枪口`射出手臂大小的红光，烙铁似的扫过去，尸群七零八落地溶了一片，大门前好似变成了一口巨大的炒锅。
墙顶有断肢飞舞，精彩热闹。
商明灼看着四周墙上完全不属于基地该有的科技，心中微沉。
直到一双细白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谈栖站在他面前，踮着脚尖，眼睛一如既往的很亮：“你没受伤吧。”
商明灼回过神：“没有，血都是丧尸异兽的。”
“那就好。”谈栖松了口气。
商明灼收回视线，侧过头，眸光沉静，几乎看不出情绪：“你怎么在……”
商明灼身形晃了一下。
三十几个小时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体能，解决这一批丧尸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眼前一片明明灭灭的白花，雾蒙蒙的夕阳飘忽不定，双腿一软……
“哎哎哎哎！”
耳边传来清亮的男音，他无力的手臂和后腰都被托住，熟悉的清爽气息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商明灼努力睁开眼，柔软的青年费力撑着他，因为力气太小，嘴唇都咬得发了白，理不直气也壮地说：“你别倒啊，我根本抱不动你这大块头，要是不想再被撞到头和身体……最好多撑一小会儿。”
商明灼：“……”
他就说上次醒来怎么到处疼，明明只是脱力昏迷，醒来却像被人按着揍了一晚，头晕眼花，他一直以为是脱力后遗症，原来是被撞的……
“所以。”商明灼缓了一口气，他本来没气力说话，但看谈栖一个照面就把自己抖搂干净的样子，有些好笑，实在没忍住哑声说：“上次我肩膀上的乌青，是你干的。”
谈栖一愣，抿住嘴唇：“唔。”
【宿主。】
【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
啧，嘴上忘把门儿了。
谈栖总说098是笨蛋、是人工智障，是主系统派来的捣乱泼猴，但098觉得自家宿主其实也挺呆的，人都说不打自招，谈栖这还没暴露呢，自己就先跟人掏上心窝子了。
谈栖轻声说了句：“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下吧。”
话音未落，商明灼脚下一个趔趄。
谈栖吓得脸色煞白，生怕自己也被带着砸地上去，连忙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对方。
商明灼低头：“……”
青年面孔关切，眼睛瞪得溜圆，侧脸挤压在他的手臂上，因为太用力，脸颊被挤出了一个小包。
“肿莫了？”谈栖抬着眼，口齿不清。
“没事……绊了一下。”
谈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朝着他拍了拍，很宽容理解地说：“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商明灼：“……”
环在胸前的手臂松开，商明灼指尖动了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后揽住了他的腰，右臂被抬高，清爽的气息滚进臂弯……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谈栖架了起来。
商明灼：“？”
谈栖轻声道：“这样你就不会总腿软了，走。”
商明灼：“……”他是累的，不是腿软。
连续作战二十几个小时，又在雪原上找了一夜的人，现在还能神志清醒的站着，整座人类基地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根本不可能腿软。
不知道是不是头晕目眩太厉害，商明灼没再开口说话，脸色也变得很差，看来刚才的打打杀杀还是把人累着了。
谈栖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森*晚*整*理邻居并没有喜欢刨根问底的习惯，真是省了他好多瞎扯八道的功夫。
超市里只有三楼能住人，除了他昨晚睡觉的房间，三楼还有一间客房，谈栖提前让098放上床铺，把商明灼扶了进去。
“你没受伤，那就换掉脏衣服休息一下吧。”谈栖说：“衣服在床头，不合身就跟我说。”
商明灼点点头，想说声谢谢，但看到谈栖一直在揉后颈的动作，下意识问：“怎么了？”
谈栖老老实实：“你手臂很沉，压得我脖子好疼。”
“……”
“我好像押韵了。”谈栖眨了眨眼。
商明灼眉毛一跳：“你太弱了。”
谈栖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不说自己体重超标？”
商明灼看了他一眼，平静陈述：“我这是正常体重。”
谈栖不甘示弱：“我这还是正常脖子呢。”
“……”
算了，商明灼没忘记自己这位小邻居总是会语出惊人。
稍稍歇了会儿，商明灼抬手脱掉了身上的血衣，期间他没叫谈栖出去，谈栖也很自觉地杵着没动。
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响异常明显，谈栖的眼珠不自觉就斜了过去，他这才发现对方厚实的制服底下，穿着的是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贴身的设计很显身材，锁骨分明，领口圆滑地穿过锁骨分明的前胸，勾勒出线条明晰的肌肉轮廓……
“……”唔，现在才出去会不会显得太奇怪？
谈栖杵在原地不动，并打算硬着头皮继续观看，这次视线不留意扫过对方紧窄的腰腹，又往下看了看人鱼线。
不过再往下，他就不敢看了。
羡慕归羡慕，但出格的事情他不做，谈栖摸了摸自己肚皮上薄薄的肌肉，慢吞吞地想。
“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活春宫已经换好衣服转过了头来，一双蔚蓝的眼珠直直看着谈栖。
“没什么。”谈栖心里一阵惊跳，表情却面不改色：“看一些姣好的风景而已。”
商明灼：“……”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谈栖耳根飘出一抹微红，低头摸了摸鼻尖，语无伦次道：“那你多下楼，我先休息了。”
“……”
“……”
谈栖抬头，就看商明灼伸展着长腿坐在床沿，静静的朝他看来，眉眼深邃，垂落的眼睫遮挡情绪。
【宿主，你俩这氛围……不大对啊。】
谈栖闭了闭眼，呼吸都屏了一瞬，急忙打开门，急赤白脸地走了。
边走还边训斥098：“你一个AI程序分析什么人类氛围，不是自己的圈子别硬融，小心死机了。”
【……】
骂完098，谈栖心情好了一些。
时间还早，他没有去厨房做晚饭，直接去了一楼大厅。
超市里空空荡荡，他要尽快把各种食物都填上去，毕竟超市开业在即，现在却还有很多准备工作没有做好。
说干就干，谈栖戴上围裙手套，从仓库里把食物一样样拿出来，再放到货架上摆好——他原本只想动动嘴皮子，指使098去卖苦力，但这笨蛋AI又拿话搪塞他，说什么超市内一切跟开业相关的事情系统都不能插手。
它就欺负谈栖不懂行，不知道他们这系统里都是什么弯弯绕绕。
反正刚才饭也吃撑了，谈栖就当锻炼消食了。
大厅一共七十多个货架，每个货架分五层，谈栖粗略估计了一下，发现系统仓库里的东西还远远不够填满这里一半货架的。
本以为30%的进度可以让他稍微放松一点，但现在看来，任务成功这个目标，依然还遥遥无期。
谈栖摇了摇头，不去想山岳般难以攀登的进度，只把目光放在眼下。
他先把一部分货架收进仓库，只留下靠近大门的二十架，然后摆放整齐，接着又在左侧墙边放了两只四层的生鲜货架，通上电，清淡的冷气呼呼的氤氲而出。
等一切工作准备完毕，谈栖才开始填充货架。
从生鲜区开始，他把一种种新鲜的蔬菜，带叶的用透明塑料盒装好，圆滚的裹上保鲜膜，放在货架上整齐陈列。
脆嫩的黄瓜笔直清香，尖端的黄花还热烈地开放着，沉甸甸的新鲜土豆个个都有乒乓球拍大小，红根的菠菜叶片上还挂着晨曦的露珠……没一会儿，货架上就展现出一片生机勃勃。
把所有蔬菜上架完毕，谈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起什么，喝了点水后，去了趟自己的小菜园。
几个小时过去，一垄一垄的泥土地里，已经有了浓郁的绿意，嫩白菜成片生长，新鲜的四季豆角藤蔓已经攀爬上竹架，叶片间开出淡紫的花。
谈栖有些意外：“这些菜怎么都长得这么快？”
随着种植的作物越来越多，谈栖已经不那么关注成熟时间了，反正都很快就是了，作物品种那么多，一一去记就太费脑子了，他干脆直接忽略。
但即使记不清具体时间了，谈栖还是模模糊糊感觉这次的种植比以往还要快一些。
【没错宿主，初级超市种植作物有加成，能减少10%的成熟时间，产量也能增加10%。】
谈栖眼里一亮。
098继续说：【不过这种buff仅限于作用在系统提供的种植田上种植的作物。】
那也不错了。
经历过花盆种植的艰难，系统给点甜头谈栖就会忍不住感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