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栖这一觉, 直接睡了三天，再醒来时，已经是某个天气晴朗的早晨。

他身体平直地躺着, 刚清醒就发现自己躺在三楼的房间，四周布局都是他一手打造的, 窗户微微开着一条缝隙，窗帘被风拉扯着跳动。

谈栖眨了眨眼, 脑海里想起自己腹部的伤, 他撑起上身，还没坐直，腹部就传来明显的钝痛，他微微低头, 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皮肤并没有什么黏腻的触感，伤口被处理得很精细，纱布上一丝血迹都没有。

谈栖愣了一下，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冰天雪地的超市外，他被研究所成员困在门外，受过伤的身体没有任何能力抢夺超市的所有权，只能坐在墙角等死。

那会儿……大批丧尸已经登上了山腰。

谁把他扛回来的？研究员们良心发现还是廖思渺忽然雄起可然后以一打二十？

谈栖活动了一下睡僵的四肢，缓缓掀开被窝下床, 地上没有拖鞋, 他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走了几步，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九十八？”

【我来了宿主】

听见声音，谈栖松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098已经成为了他的底气来源, 昏迷前，谈栖觉得自己似乎跟098断开了连接，在脑海里呼唤了几次也没有回应，像是彻底消失了。

虽说不能过度依赖外物，但谈栖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如果没有了系统辅助，他觉得自己甚至无法在末世环境下生存半个月。

“你去哪儿了？”谈栖问：“刚才不在吗？”

【嗯嗯】098像是构思了几秒措辞：【我去楼下加固毁坏的院墙了，宿主你昏迷着，我就自作主张花掉了42颗三阶晶核】

098考虑周到，谈栖和秦如许在院子外打斗时，撞坏了不少墙砖，裂纹很多，早修复对安全有益。

谈栖点了点头，“我昏迷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嗯，宿主，我是回主系统仓库偷药去了。】

098声音很低，生怕被人听见：【人类还没有研制出可抵抗丧尸病毒的有效疫苗，你体内的八阶病毒会在半个小时内把你改造成丧尸的一员，所以我只能回去掏主系统的存货了。】

谈栖敏锐地挑了挑眉，他虽然不算了解主系统，但从这段时间打过的短暂交道来看，它就是个扣扣搜搜的究极坑货。

098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偷存货，很难不引起主系统的怀疑和防备。

谈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说：“谢了，098。”

谈栖很少称呼098的编号，但今天，他忽然很想郑重其事地跟098道个谢。

这是第三次了，098为了他违反系统操作守则——为了帮他，098篡改过新人任务奖励，秦如许登门时又偷偷给他多塞了30只初级锦囊，现在又跑回去偷拿了病毒解毒剂，这只笨蛋系统已经快把祸闯到天上去了。

“下次别再去了。”谈栖说：“你只是一只小系统，不要去掰主系统的大腿。”

【可是我想救你。】098吱声。

“所以。”谈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下次再有森*晚*整*理打劫主系统的机会，还是让我来吧。”

“这种脏活累活就不麻烦你了。”

【……】

跟098聊了一会儿，谈栖捂着伤口找到拖鞋穿上，腹部的伤口非常影响他的行动，他甚至没办法伸直腰杆，微微弯着腰，谈栖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关上房间门，谈栖忽然想起什么：“九十八，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

098的声音有些微妙。

谈栖一头雾水，又觉得098话里有话，问：“怎么了？”

难不成秦如许又复活了？

【不是不是，是商明灼把你抱……扛上楼的，他在危急关头赶回来了，把你放上床他就下楼去了，你们什么也没发生！】

“……”

谈栖敏锐地听出了他话音里的紧绷：“可你的语气分明是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

沉默说明猜对了。

谈栖反应飞快：“说。”

【好吧我说……其实就是，我被他发现了。】

谈栖惊讶挑眉，心里忽的飘过几个念头，但都很快被他推翻：“他怎么发现的？”

谈栖心里升起疑惑，他知道商明灼不是傻子，未必就相信了他那番自诩是神仙的胡说八道，毕竟他的超市一夜之间在雪原上耸立，菜园子里的蔬菜成熟期那么短，还有超出当世科技水平的安保……桩桩件件都透露出他的来历不明，但商明灼不问，他就继续心安理得的装傻，两个人相安无事了这么长时间，谈栖实在想不出来，商明灼到底是怎么能发现098的存在的。

098把自己化做一团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从谈栖太阳穴里钻了出来。

由于它没有实体，所以看上去就像一条流动的水，098缓缓把自己裹成球，轻轻浮动着：【我没有实体，没办法给你注射疫苗，所以我只能找商明灼帮忙打针。】

谈栖第一次见到098的样子，数据链条翻滚交错，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中，像一团不停扭动的三阶魔方，蓝光盈盈，看起来诡异又科技感十足。

谈栖很心大地抬手戳了戳它，098被戳得后退，然后很快又飘了回来。

谈栖指尖敲了敲它的数据链，说：“你这样子还挺可爱的，以后多出来透透气，没事少在我脑子里盘踞。”

098很高兴：【你喜欢我的样子吗？你真的觉得我很可爱吗？】

“嗯。”谈栖没什么犹豫地说：“如果你讲话时少卖关子，那就更可爱了。”

“你刚才的语气，我还以为我病糊涂了，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轻薄人了呢。”

098心里咯噔一声：【……】

谁说不是呢，反应迟钝的宿主随口胡诌的一句，居然也能蒙得八九不离十。

098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掀过了这个话题。

谈栖果然也没再纠结，他慢吞吞挪到楼下，大厅里，廖思渺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把堆积的蔬菜一个个放到货架上。

他像是很享受，嘴里叼着半截胡萝卜，哼着从没听过的小调，土拨鼠似的来回忙碌。

“早。”谈栖出声。

廖思渺吓了一跳，人几乎炸毛，嘴巴里的小调截然而止，趴在货架上从缝隙看了一眼，惊喜道：“谈哥你醒了？！”

他把蔬菜随意放到货架，见谈栖捂着肚子，快步走回来扶他到墙边的沙发坐下：“你怎么下楼了？商队说你伤还没好呢。”

“我没事。”谈栖转脸看了看四周，没见着商明灼的人影，随口问：“你们老大人呢？”

廖思渺道：“他回中心区了，走之前交代过，中午会回来，要是看到你醒了，他一定高兴……”

说到这里，小胖子忽然跳起来：“差点忘了，老大还给你煮了汤呢，还在火上温着，你醒了随时可以喝……我去端来。”

廖思渺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

谈栖先是一扬眉，随即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极其安静的超市让他有了一种空旷的怪异感，过了几秒才想起来，高声问：“那二十个研究员呢？”

神气又嚣张的陈博士是把他关在门外的罪魁祸首，谈栖还想找人算账，但大厅和菜园子都没什么动静，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群坏了良心的完蛋货藏在二楼仓库里不敢露面了。

“哦，他们在你昏迷当天就被商队赶回人类基地了。”廖思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因为这事儿，中心区长官们来拜访过，想见你，大概是想求情吧，被老大挡回去了，长官们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谈栖神色平静地微垂眼睫，觉得这事儿怕是还没完。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但念得太好，本地和尚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本地和尚要想找回尊严，要么收编外来和尚，要么驱赶，或者赶尽杀绝。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谈栖对这片世界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人类基地是一座被巨头掌管的幸存者城邦，掌控了基地命脉的巨头们无法对影响他们地位的异端分子坐视不理。

和古代战争年代一样，粮食和土地是领袖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资。

谈栖拥有数不清的珍贵食物，还掌握只此一家的种植技术，在这个食物人均烂菜叶子的世界里，拥有的号召力绝无仅有——只要他想，振臂一呼，会有无数人为了他手里的食物响应投靠——再建一座人类基地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了人的拥戴，中心区的巨头们就不再拥有优越的贵族优势。

因此现在在人类高官们眼中，他就是一片没遮没拦的5A级牛肉，已经煎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只等时机到了就会集体扑上来，一人撕吧一口，把他咬得啃啃哇哇破破烂烂，临了还会狠狠回踩他一脚。

巨头们不会放弃，应该还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