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基地五彩的光芒耀眼, 各处都有光团闪现，从一盏盏晦暗的小油灯变成万家灯火，从豆大的光晕渐渐变成大片萤火虫织就的网。

简直像有人在基地里, 以最高调的姿态，放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烟花。

“九十八。”谈栖喃喃出声：“什么叫……我养出来的东西——能促进异能升阶？”

【抱歉宿主,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我已经扫描了一遍运行系统, 没发现任何bug, 所有蔬菜的种植参数和品质都在正常范畴，目前为止，无法确定这种异变的直接来源是超市里的蔬菜。】

【不过，在没有弄清楚这种异变发生的原因之前, 我建议宿主你从今晚开始暂避锋芒，不要再踏进人类基地半步！】

谈栖仍然一头雾水：“为什么？”

098的声音有说不出来的凝重：【你知道异能进阶对异能者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谈栖看了眼杨繁和他身边群魔乱舞的三人，虽然样子是癫狂了些，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属于人的范畴，因此他缓缓地挑了个词：“普天同庆？”

【是祖坟爆炸！】

谈栖：“……”

简单来说，就是异能者一生只有一次机会用来觉醒异能，每个人的觉醒时间都是在3到8岁之间，当异能在孱弱的身体里逐渐生根发芽，受不同个体的基因强度限制, 每个人觉醒的异能等级也不尽相同, 截止目前为止, 三千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上都还没有出现无副作用的升阶方式。

【人类基地地下黑市里曾经流通过一种升阶神药，叫“神匠”，这是人类第一次触碰到升阶的门槛, 但从研究成果来看，还是个门外汉。】

【我刚才已经查了这种药的实验资料，表面上看，“神匠”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刺激异能升阶，但实际上，这种药就是在燃烧生命潜能为异能提供动力，就像灶堂里的火，烧得越汪，水就沸腾得越欢，可是柴火总有燃尽的一天，当最后一簇火苗熄灭，整个灶堂也跟着冷却冰封，这也是为什么使用“神匠”升阶的异能者最后的结局不是惨死就是疯魔。】

谈栖微微点头，明白了098的意思。

虽然杨繁升阶的时机诡异又突兀，但从结果来看，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兴奋”的神态，腿上的伤也在顷刻间恢复，想来副作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所以，他养出来的东西，真有这么强大的功能？

谈栖心一跳，惴惴不安地想，商明灼是怎么知道的？他也升级了？什么时候？

他小心地挨过去，问：“你也升级了？”

商明灼看他眼神越来越严肃，嘴角抿得直直的，猜想他应该是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嗯。”

谈栖：“什么时候？”

“在基地，你给我送吃的。”商明灼平静陈述：“那会儿我就发现体内能量精纯了不少，真正升阶，是在来到超市以后。”

谈栖想了想，问：“你觉得是蔬菜造成的吗？”

商明灼正示意远处撒欢的人回家去，一垂眸，对上男生一点也没隐藏情绪的眼睛，仰着头站在身侧看他，目光专注得像课堂上认真求学的孩子。

他淡淡地落下目光：“很大可能。”

谈栖惴惴不安地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打了两个转转，然后抓起他，转身就走：“我们快点回家。”

升阶时不小的动静引来雪原异兽的嘶吼，四面八方都仿佛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杨繁等人打了个寒噤，一溜烟跟着商明灼他们回了屋。

关上大门，锁好锁扣，谈栖狠狠松了口气。

他原地踌躇片刻，一转身，看到廖思渺、杨繁四人眼巴巴地望过来，眸光热忱又期待，像一只只等待投喂的可爱小猫。

如果忽略他们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绿光的话。

“那个……”

谈栖嘴唇才一动，杨繁就迈着大步咻咻地上前。

谈栖心思活跃，以为他沉迷于升阶的惊喜，要来逼问他什么，脸一白，横挪一步，仓鼠似的躲到了商明灼身后。

面前平静清隽的脸变成了商明灼冷硬的五官，杨繁脚步一刹：“……”

商明灼面无表情地垂眼。

那一刻，杨繁冷汗都要下来了，“那个，谈先生……我就是想跟你道个谢。”

商明灼肩膀后缓缓冒出来一双偏圆的眼睛。

杨繁笑道：“谢谢你的晚餐，让我进阶了。”

098现在还无法确定进阶的原因是不是来自蔬菜，因此，谈栖也不敢枉担虚名，连忙摇头：“也不一定是今晚的饭菜造成的，你不用谢我。”

“不，我有感觉。”杨繁说：“吃西瓜时我就觉得不对了，甜滋滋的瓜瓤吃下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解渴或者满足，而是我体内枯竭的能量源。”

四周的目光缓缓落来，杨繁平静地回忆刚才的感觉，“上次中心区受到袭击，我被一只大蚯蚓逼得耗干了能量，中心医疗院的医生做出诊断，说我至少要修养半年才能恢复异能，但在刚才，我们一起吃西瓜的时候，我就感觉能量源在复苏了。”

徐鹤文忍不住出声：“可我并没有感受到这种变化，你们呢。”

廖思渺和舒婷婷同时摇头。

徐鹤文酸溜溜地啧了一声，羡慕得眼睛都绿了：“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你小子霸占了，我这么个花样美男子却什么也没有。”

“还有我呢。”廖思渺指了指自己，“我在谈哥家里吃了好多东西。”

他掰着手指报菜名：“什么西瓜樱桃大茄子，白菜豆角炖土豆，还有难吃的萝……菠萝，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难不成蔬菜还挑人？”

舒婷婷瞪着一双大眼睛回头，满是不可思议：“你还嫌难吃？”

廖思渺缩了缩脖子：“可那个就是很难吃嘛。”

舒婷婷：“……”

“你们别打岔，听我说完。”杨繁继续说：“吃西瓜带来的能量源复苏并不十分明显，一刹那就消失了，我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晚餐吃了那些肉，这次感觉就非常明显了，吃下去的肉类全部变成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供给我枯竭的能量源，我才吃了五六块肉吧，能量源就被撑爆了，不得不升阶。”

徐鹤文猜测：“难不成，土系异能跟蔬菜更搭一点，因此在升阶上就更得天独厚一些？”

所有人诡异地沉默了，集体扭头去看谈栖。

谈栖懵懵地从商明灼身后露出半只脑袋，眨了眨眼，一脸四大皆空，脸上的疑惑神色甚至比其他人都要明显。

徐鹤文叹了口气，看来连“末世大菜主”也搞不清楚状况，那就只能把一切都归结于运气了。

“如果吃肉有用的话。”廖思渺喃喃：“那是不是多吃一点，我们也可能会升阶？”

三四双绿汪汪的眼睛一起看向过来，谈栖连忙道：“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喜欢的话就都吃……”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就嗖地转身跑了，一边跑还不忘七嘴八舌地“内讧”。

“老杨，你都升阶了怎么还跟我们抢！”

“我只是升阶，又不是升天，说不准再吃一点我还能升个六阶呢？”

“你怎么这么贪心？”

杨繁是这几个人里个子最高的，仗着腿长，三步当做一步走，很快就进了厨房，“人心不足蛇吞象嘛……嘶，徐鹤文你什么时候跟狗成为亲戚了？”

“哎哟，婷婷姐你慢点吃啊，你是女孩子呢，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啊？”廖思渺弱弱的声音。

“一家子都是眼瞎的，唯一正常的队长还跑去吃软饭了，你让我淑女给谁看？……徐鹤文！你把我碗里的鸭腿放下！”

“……”噼里啪啦。

谈栖本以为已经见识过了商明灼这几个队员的真面目，没想到一遇到升阶，个个都不淡定了。

“你的队员，好像跟你不是一个画风哈。”谈栖慢吞吞地从商明灼的身后出来，看着厨房里各种缭乱的影子。

商明灼眉眼间浮出淡淡的嫌弃：“我不认识他们。”

谈栖没忍住一声笑。

他笑起来干净精致，偏圆的眼型还平添了几分单纯的少年气，一副很好拿捏的样子，但接触下来就会发现，他外表刺猬，内心仓鼠，受了惊吓会立刻躲起来，逼急了就竖起身上的刺，不管不顾地刺人一身窟窿。

即使到了现在，他还一副没心眼儿的样子。

商明灼不知道，这人是真的不清楚“蔬菜能帮助异能者升阶”这句话，会在人类基地里造成多大的震动，还是直到了也继续没心没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谈栖脸上还带着没褪的笑意，眼睛微弯着，像一只吃饱了乱舔爪子的猫，“你是说疑似蔬菜升阶这件事？”

“嗯。”

谈栖一笑：“这是极好的广告呀，以后我的超市应该会就不会缺少买家了。”

商明灼：“你现在也不缺买家。”

谈栖轻轻一顿，粉饰的笑容忽然淡了一些，他认真看着商明灼：“如果我说，这些变化都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你信吗？”

他问得很坦诚，也很直接，像是不怎么在意地随口一问。

但商明灼轻轻看进他的眼底，轻易捕捉到一抹谨慎的慌张。

“我的看法很重要吗？”

谈栖一愣。商明灼却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自顾自地说：“担心我和我的队员会为了这些蔬菜对你下手？”

谈栖想也不想就否认：“我没这么想。”

他从来就没这么想过，抛开商明灼嘴巴里对他不知虚实的喜欢，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品行还是很信任的。

毕竟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商明灼要是想要超市，有的是机会下手，没必要等到现在。

“那就是我的想法对你很重要？”

谈栖抿了抿嘴：“……”

他不想承认，商明灼有时候真的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因此，在即将要面对整座人类基地的围追堵截时，他难得有些害怕和紧张，下意识想在商明灼身上寻找一点安全感。

“你对我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商明灼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不会因为你有什么秘密而改变，毕竟，我也不是在发现你的蔬菜有升阶的功能后，才对你动的心。”

这是商明灼第三次表白，眼神认真又缱绻，简直像装了条盛大的星河，眼底只容下一个谈栖。

商明灼已经做好了谈栖会落荒而逃的准备，就像往常一样，只要遇到尴尬或者失控的场面，谈栖就会像一只蜗牛，又慌张又害羞地躲起来，不让人看见，非要等到自己平复好才会再次出现。

商明灼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下一秒，身边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甚至主动问他：“什么时候？”

商明灼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谈栖微微垂头，回避他的视线，摸了摸鼻尖，非常不自在地说：“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人还行的？”

商明灼：“……”

他实在有些想笑。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后就换来谈栖怒目圆瞪：“你笑什么？”

“没。”商明灼迅速收敛了唇边的弧度，只剩眼里璀璨的星光，显得人特别深情：“大概是你救我的那一晚。”

谈栖下意识想接话。

但商明灼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喉结上下滑了滑，嗓音有些沉：“你的睡姿真的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