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户看出去，一群人正围在一起研究一只鸵鸟蛋，表面满是裂纹，偶尔能从缝隙看到一点尖尖的喙部，看样子是要破壳了。

“谈哥，你起来了。”廖思渺最先发现谈栖的身影，对他飞快招手：“老大有事回中心区一趟，下午回来，让你起来就去吃早餐。”

“好。”谈栖道：“要破壳了？”

“嗯嗯，我们都是第一次见，挺新鲜的，谈哥你待会儿来吗？孵化箱里还有一只也要破壳了。”

“不了，我先吃早餐。”

“好。”

门外照例是人山人海，到处是来采买的末日人类。

谈栖挑了家口味清淡的菜馆，走进来才看到，戈登也在这里。

两人四目相对。

谈栖抿了抿唇，没忍住回头对098说：“他怎么叫这个名字啊。”

【怎么？】

“每次看到他，我心里都咯噔一下。”

【……】又开始没正形了。

“谈先生。”戈登主动起身打招呼。

菜馆也人满为患，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唯有戈登面前的桌子，连一把椅子都没少。

人来人往，都小心翼翼的避开。

在黑压压的人头里，戈登身边彷如一个古怪的豁口。

“城主先生。”谈栖走过去。

“呵呵，谈先生是吃早餐还是午餐？”戈登笑意盈盈，给人一种邻家阿伯般平和的观感。

谈栖施施然坐下：“早午饭。您也是？”

“我可比不了你们年轻人，一顿不吃就饿得慌。”戈登说：“这家烙饼真的不错，酥酥脆脆的，很开胃，谈先生要不要尝尝？”

谈栖一笑：“好。”

“看我这记性，这广场都是谈先生的，什么东西好吃您肯定比我清楚。”

谈栖点了餐，没一会儿AI就把餐点送上。整个餐厅里静悄悄的，没人大声说话，谈栖坐在室内，却清晰听见了二十米外一家奶茶店的吵嚷声。他看了眼戈登。

后者很敏锐地抬起头：“怎么？”

谈栖尝了口烙饼，确实酥酥脆脆，他淡淡道：“您住进来也有几天了，还习惯吗。”

戈登笑得眼尾挤出了几条褶子：“要不是我知道谈先生关心顾客，还真以为您这是赶我走。”

谈栖皮笑肉不笑：“哪里。”

戈登抿了口店里的免费热水，缓缓道：“我等了几天，直到现在才等来谈先生面谈。”

谈栖笑着等他说下去。

“我来，是想跟谈先生谈一笔生意。”戈登道：“只是之前有太多误会，担心谈先生对我们基地高官有误解，为了表示诚意，这才厚着脸皮在这里逗留。”

“城主先生说的误会，是那名侏儒？”

戈登脸上笑意不变，甩锅倒是自然：“那是我手底下的秘书长自作主张，我知道后，立刻就把人炒了。”

“我年纪小，所以很多事不懂，侏儒男先不提，但基地巨头们几次上门追逼，如果没有您的默许，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戈登指节乐了：“果然，我没看错人，谈先生是内秀啊。不过，哪怕是到了现在，我也能说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基地，都是为了基地人类谋福祉，我没什么好羞愧的。”

谈栖脸上笑意淡去，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这个老狐狸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了。

但戈登仍旧是一副午后纳凉般的闲适，不急不缓地说：“我想代表基地军方向谈先生采购一批物资。”

谈栖都有些意外：“军方？”

“没错。”戈登道：“谈先生应该知道，军方都是些普通人，论战斗力他们不如异能者，但论对基地的贡献却没人可以小觑，只是异能者风头毕竟太盛，哪怕在基地里也自成一派，您的超市每天售出货物有限，军方采购困难，直到现在还是靠着营养剂度日。只要您点头，该付的晶核我们绝对不会少。”

谈栖全副武装而来，全身戒备，脑子里已经先入为主的把戈登跟之前的巨头划上等号，但没想到，从这番谈话来看，戈登倒还真像爱民如子。

“好，这生意我做。”谈栖说：“您给我出一份采购清单，我会安排……”

戈登立刻在桌面摊开一份清单，好似猜到谈栖一定会答应似的，连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清单物品脱胎于超市物品，上面列的都是些超市常卖的东西，只是量非常大，尤其是米面粮油肉蛋奶这种主食，是按吨要的。

有了晶核，万事不愁。谈栖答应得很干脆：“好。明天下午三点，您派人来取。”

他这么干脆，戈登反倒是愣了一下。

自雪原超市兴起以来，基地内的制造业和食品业就受到了巨大打击，巨头们勒索不成，常有怀恨在心的，就在戈登面前添油加醋，把谈栖描述成了一个大发国难财，只知道蝇营狗苟的奸滑商人。

今天一见才知道，谈栖，并没有巨头们口中的刁滑，反而很有些心软良善。

想到这里，戈登缓缓起身，郑重其事地给谈栖鞠了一躬。

周遭愈加寂静。

谈栖惊讶：“您这是……”

“给您道歉。”戈登说：“为之前的所有事，巨头们以后我会严加管束，还请谈先生看在几万万幸存者的份上，不要介意。”

谈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城主先生客气了，我的食物能给军队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戈登眼前一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谈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谈栖：“请说。”

“我们结拜吧？”

“……”啊？

“我对古史也略有研究，咱俩可以效仿史前时代的一见如故，我为兄，你为弟，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不不不……”谈栖连连摆手，脸都白了：“结拜不是那么拜的。”

戈登露出疑惑：“什么？”

“没什么，您的善意我收到了，结拜就算了吧。”

戈登有些惋惜，不过也没有坚持，再次道了谢，表示自己要立刻回去，好安排后勤部队来拉辎重。

谈栖站在广场门口，看着戈登下山远去。

天边划过一道明光，商明灼出现在眼前：“你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谈栖对山下努了努下巴：“城主走了，原来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是为了给军方采购物资。人类基地也不是没有好官嘛。”

商明灼：“能坐到他那个位置，这么多年就没人有异议，都不简单，小心点。”

谈栖便道：“放心，我很机灵的。”

商明灼笑了一声，没说话。

谈栖很敏锐地扭头：“商队长，你什么意思？说我笨啊。”

商明灼垂眸看他，眼神很认真：“听出来了？”

谈栖眯起眼睛。

商明灼低笑一声，转身走了。

“别跑！”谈栖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