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云瑕识海内, 魔尊静立于半空,望着人内心最深处的景色。
他没想到,云瑕的识海会是这个样子。
识海是反应一个人最真实想法的地方, 就如,魔尊自己,他对云瑕很和缓, 常冲他笑,一副温和包容的样子,可是——
他的识海是个暗无天日, 宛如地狱的世界,无数或在蛰伏或在爆发的恐怖火山,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大片大片干裂的大地。
他的内心深处贫瘠而可怖, 那些蜿蜒裂开的裂缝就像他身上永远存在的魔纹。
那是一副壮丽的地狱盛况。
许多人都这样, 表面看着友好礼貌,或者偶尔做些不出格的坏事但总体还算个好人, 但实识海内是个什么样子只有自己知道。
几乎人人如此, 包括那些修仙之人。
可眼下的识海之界,居然如此纯净。
蓝天, 白云,草地, 微风, 空中还偶尔飘过片片花瓣, 带着生机。
空澈又烂漫。
魔尊缓缓落下,生怕惊扰了此地宁静一般,站在草地上。
风吹过时,这里更像绿色的海洋, 虚幻又凝练。
魔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无比真实的青草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仿佛化为雕像与这片草原融为了一体。
又是无比突兀,因为他一身黑衣处在一片绿色之中,是个无法抹去的黑色小点。
直到某个东西在远处闪了闪。
魔尊陡然睁开眼睛,手一招,那个东西便出现在面前。
男人的瞳孔极轻地颤了颤,原本平和的面色变了。
他缓缓道:“通,天,印。”
他直接从草地飞向半空,磅礴的精神力从灵识中涌出,不久,便强行将散落在识海各处的灵识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云瑕的模样。
云瑕穿着与外界同样的衣服,双眼紧闭,被强行凝聚的不适感让他眉头狠狠拧着,似乎想要睁眼醒来。
可惜意识被牢牢禁锢,只能无奈地继续沉眠。
魔尊望着眼前的人,轻声道:“通天印,仙界之物,小骗子来自仙界啊。”
云瑕一动不动。
“仙界之人已经进入魔宫,潜伏到了本尊身边,倒是有趣。小云瑕,你说说看,想对本尊做什么?”
魔尊声音轻柔,可恐怖的气息不断散开,周围可见的所有空间都在摇晃摆动,天上的云朵破碎成雪花洒落下来,原本透彻湛蓝的天空一下变得阴沉沉的。
不仅如此,空中突然出现一个个无比巨大的盾牌,盾牌古朴厚实,一块足有十几米大,聚成一个极大的球,试图将中间带来危险的人隔离开。
这是识海本能察觉到了危险后,依照主人的潜意识形成的应对方式。
魔尊淡淡地扫了眼那些盾牌,将气息收回。
他不是善心大发放过了云瑕,而是真的好奇。
不然任由识海本能抵抗下去,云瑕的灵识容易因为恐惧而表达失误。
于是魔尊暂时收了回来。
他早就怀疑云瑕的身份,可如今看到仙界通天印,他还是十分诧异的。
通天印可不是普通仙器,给一个奸细用,多少有些大材小用,除非,这个奸细身份不一般,或者任务不一般。
魔尊散去戾气的同时,云瑕的识海也在变回原本平静安宁的模样,而后,云瑕的灵识张开手,往魔尊这边飘过来。
这是要回答之前魔尊提出的问题了。
识海里,一方处于绝对地位的时候,另一方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
魔尊眯着眼睛看着他,由着他动作,甚至毫不担心云瑕会伤害他。
实际上云瑕也伤害不了他,但魔尊依然想知道他会怎么做,甚至有些兴奋。
随着云瑕距离他越来越近,五指微弯,好似握着什么东西,冲着他的方向直奔而来。
是想要杀了他么?亲手?
比起那些叛徒,眼前人的做法更加让魔尊兴奋,兴奋于云瑕试图杀了他这件事本身。
还有感叹,感叹于小骗子表面做得那么好,好到他偶尔会被骗过去。
也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略略窒息的感觉。
他没有分辨那是什么情绪,就那么望着眼前的人,等待着。
终于,云瑕摸索着飘过来,双手张开,出乎魔尊意料的轻轻搂住了他。
他的动作很慢,魔尊有足够的时间判断他要做什么,然而一直到云瑕将他牢牢搂住,再没有其他任何其他动作。
魔尊愣住了,缓缓低头看着云瑕的发顶。
身前的年轻人身量比他小,骨架也小,努力地圈着他的腰身,不知何时脸上紧绷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
仿佛魔尊是他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抱着,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
魔尊许久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好似明明已准备好与敌人大战一场,可对方轻飘飘地,过来给他披了件温暖的披风。
温暖柔软得如此真实。
那些汹涌的戾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云瑕下巴上挠了挠,道:“你不怕本尊?”
云瑕歪了歪头,抬手在他后背上抚摸几下。
魔尊挑起一边眉头。
他还没开口问,下一刻,对面竟然出现了另一个他。
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满身伤痕的他。
魔尊看看那个明显是云瑕弄出来的自己,轻笑出声:“什么意思?”
云瑕“听”了,松开怀里的魔尊,转而飘向那个狼狈的,浑身是血衣衫破损的假魔尊,然后抱住。
手也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跟之前对魔尊做的一样。
“尊上,心里有伤,云瑕不怕尊上。”云瑕的灵识闭着眼,如此说道。
魔尊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冷哼道:“自以为是。”
见他不同意,云瑕有些急了,回头一指。
魔尊的身边又出现一个“魔尊”,这次不仅有魔尊,还有云瑕自己,幻象魔尊抱着幻象云瑕,看姿势是在御空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