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安家很困惑,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头脑甚至能清晰地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而这对于处于梦境里的人而言,是很少有的。
但在走廊上发呆,不会解决任何事,何况,前方是一扇对他充满特别意义的门。
于是,贺安家有些颤抖,又有些期待地推开了那扇门。
“爷爷回来啦!”
随着门被推开,阳光照入贺安家的眼睛,熟悉又有些调皮的声音过后,是脚被抱住的感觉。
“爷爷,我要的玩具呢?”
低下头,就见小孙子撒娇道。
“又要玩具?你都多少玩具啦,天天就缠着你爷爷要这要那,也不给爷爷倒杯水,说声辛苦了。”儿媳妇笑骂着,走过来接过他手上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重物,说。
“爸你先歇歇,我把菜拿去冰箱。”
……一切就像那一天的重演,一家人其乐融融包了顿饺子,拍下照片,在除夕夜里一起庆贺新年。
虽然这是梦,但贺安家已经完全投入其中,再也不想醒来了。
可是,时间并不会停留在幸福的那一刻——
电视上,庆贺新年的晚会突然停播,紧急插入一条新闻。
“紧急通知,专家组已经确认,天上的锈日是末日征兆,一场可怕的极寒天灾将在6天后降临东洲,请东洲民众立刻收拾行李,按照政府安排紧急撤离。”
“北洲、中洲、南州、西洲的边境将从明日起对东洲民众开放,再次提醒,这不是玩笑,请大家尽快撤离东洲……”
全家人都愣住了。
“啥玩意儿?”妻子掀起窗帘往外看,“白天那太阳是锈日?”
“什么极寒天灾,老公你来看看,我怎么听不懂电视上在说什么?”
听到他们的话,贺安家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窜起,他忍不住问:“锈日?天上出现锈日了?”
“是啊,白天闹得很大,网上到处都在说呢。”儿子惊奇地看向他,“爸你不知道?”
有哪里不对,可贺安家顾不上这些,他慌乱地对亲人们道:“快,收拾东西,我们赶紧走!”
“啊,为什么要走啊……”
“听我的!”他罕见地冲没完没了询问他的家人们发了脾气,厉声道,“我们得离开东洲!”
于是,一家人听从他的指挥,开始准备各种必要的物资,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开始逃离。
立刻行动起来的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黎城接到指示,往南州撤离,于是一家人着急忙慌赶去搭开往南州边界的高铁。
可高铁站到处都是人。
这种架势让大家都慌乱起来,而政府一派严肃,完全不像是在说谎的态度,也让所有东洲人都慌了。
起初还有秩序,但很快,恐慌的人群就让事情失控,人们冲向高铁,如同挤地铁一样往上挤。
行动迅速的贺家人占了先机,在事态失控前上了高铁,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高铁就涌入了可怕的人流,贺安家在推搡间,差点和家人走散。
他紧紧护住妻子,转头却见到人群里,儿子和儿媳惊慌的脸。
“爸,你有没有看到言言?他不见了!”
贺安家眼前闪过孙子躺在冰雹里的小小躯体,只觉得眩晕。
“我们去找,你看着你妈,别让她出事!”
贺安家对儿媳说。
他和儿子分头在人群里寻找,大声喊着孙子的名字,可是压根听不到孙子的回应。
车厢里太吵了。
很快,随着有人跌倒,车厢里发生了可怕的踩踏事件,贺安家的心中开始生起绝望,被人一个推搡,抓住座椅背的手一滑,他摔向旁边的座位。
座位上的人正要驱赶他,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爷爷?”
贺安家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小小的孙子,正躲在桌子下,用恐慌无措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你孙子?太好了,这孩子差点被踩到,自己溜到这里来了。”座位上的人尴尬说。
贺安家眼泪都涌了出来,他握住孙子的手,尽量放轻声音安慰:“没事,爷爷来了,言言不怕。”
爷孙俩被迫留在了这里,贺安家紧抱着孙子,坐在小桌上,等待人群冷静下来。
事故与死亡总算让激动的人群愿意听指挥,随着乘务员的安排,多余的人被赶下了车,可车厢内人多的还是像高峰期的地铁。
但至少,车能启动了。
贺家人互相通报了平安,忍耐着无法行动的拥挤,等待离开即将成为末日的东洲。
这一次,全家一定能平平安安在一起。
贺安家心想。
高铁驶过一个又一个站点,外面哭喊绝望的人群越来越多,等贺安家注意到时,已经有人群被挤下了站台,来不及停的高铁砰地一声,脱离了轨道,车厢翻转,贺安家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时,眼前又是熟悉的大门。
……什么情况?
明明就要离开东洲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贺安家的心还停留在小孙子被吓哭的那一刻,再次被痛苦撅住。
哪怕是梦,也不能改变结局吗?
他不信!
贺安家又一次推开了大门。
门内是熟悉的场景,只不过好像不是除夕夜,电视上仍然在播报:“请东洲民众根据抽签安排有序撤离,未抽到签的民众耐心等待……”
贺安家不去管为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他打电话给儿子儿媳,让他们带上孙子开上车,全家一起离开东洲。
他们避开了混乱的车站,为防止高速出现车祸,贺安家指挥儿子走更偏僻但安全的道路。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一次,经历了种种困难,他们终于在锈日的第六天,赶到了南洲边境,排着队被接入了南洲的难民营。
抬起头,真的再也见不到那轮锈日了,贺安家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后——
就和他曾经经历的一样,他们在边境处,眼睁睁看着仅一线之隔的东洲下起了杀人冰雹,那些就差一点点就能获救的人们,绝望地被隔离在屏障之外。
他们的眼睛……是一场贺安家不愿去看的噩梦。
可是,至少这一次他和他的家人,活了下来。
然而这种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东洲发生极寒天灾的第三天,南洲的天空上,出现了锈日……
贺安家再一次站到了那扇门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推开她。
熟悉的场景再一次发生。
可这一次,电视上风平浪静,人们只是闲暇之余讨论下,天上那轮锈日到底是什么。
其他几洲不再援助东洲,甚至贺安家发现,去南洲的通行证变得难以办理。
……是这样吗?
他想起上一次,南洲人陷入恐慌,对他们投以敌视的目光。
“是你们带来了灾难。”
“南洲的末日提前了,因为……东洲死的人不够多!”
……
贺安家没有再尝试带着全家逃离,他们一起度过了最后的六天时间,手牵着手,看着冰雹降落在东洲的大地上。
然后,那轮锈日渐渐落下,贺安家身边的一切逐渐被黑暗吞没,光再度亮起时,他出现在一个大厅里。
*
好多人。
这是贺安家的第一想法。
原来如此。
这是贺安家的第二想法。
明明是梦,可贺安家觉得……那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区别只在于,梦里的他,是否有这一轮的记忆。
大厅很宽广,所有人都披着斗篷,彼此看不见脸。
中央处是一个高台,高台的周围,跪坐着穿着白色斗篷的一群人,他们正将一个看不清面貌、也分不出性别的人围在中间。
那人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颇有点神圣的感觉。
“诸位同胞,请坐。”
分明隔了挺远的距离,可对方雌雄莫辨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
贺安家低下头,在地上看到了一个蒲团,于是,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盘腿坐下。
“相信你们已经找回了遗失的记忆。”
对方说。
“不要怀疑,那就是这片大陆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我们明明有得救的机会,可是,我们却被抛弃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只迷茫地看向他。
“你们一定很疑惑,锈日是什么……或许你们中间已经有人猜了出来,那是神罚。”
“世界上有太多的罪恶,神对此感到愤怒,于是降下神罚,惩罚渺小无知的人类。”
“但神也是仁慈的,祂会给予少部分人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有一些人带着记忆重生了。”
“可惜,这些人却利用先知的优势,无视神的初衷,操弄权势,只想要让自己人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而我们,都是被牺牲的羔羊,只为了让他们获得那最后的生存名额。”
“神为此感到愤怒,于是一次次重启这个游戏,并且让我,他的人间使者,来真正帮助无辜的、该活下去的人。”
“那些人,就是你们。”
“懂得生命的重量,为亲人的离开痛苦的你们。而不是明明知道灾难降临,却纵容一切发生,只为自己苟活的刽子手。”
随着他的讲述,贺安家仿佛又一次听到了那些话语。
【“……东洲死的人不够多!”】
不够多?
他的妻子、儿子、儿媳,还有才5岁小孙子的离开……却不够多?
什么样才叫够多?
贺安家心中因此燃起愤怒。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改变这一切吗?让真正该死的人去死,拯救真正无辜的人。”
贺安家几乎要脱口而出“愿意”那两个字。可就在这时——
“不愿意!”
他身边传出的,却是这样奇怪的回答。
不仅仅是他,“不愿意”的声音在大厅的四处响起,所有黑衣斗篷人都在异口同声,表示自己的反对。
贺安家愣住了,可是,他怎么看,也找不到反对者的影子,反而所有人都疑惑看着彼此,认为……叛徒就是对方。
中心处,高台上自称使者的人也安静了一瞬。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朝着最角落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投去,仿佛在警告什么。
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昏暗的大厅突然变成了一片阳光灿烂的草原,一群羊驼冲入大厅,又蹦又跳,齐声高唱——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人群里,和其它人一样跪坐在在蒲团上,假装对一切很茫然的宁昭,心中正在随着歌谣吐出同样的台词。
可不是谢谢你吗?
害她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想知道这群人在搞什么鬼,是不是真的知道天灾的真相,结果却是……
编故事? !
第87章
宁昭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约伯不是一个好作者, 但勉强算得上一个好老师——当然,或许是受到了本世界那些教学视频的影响,反正,身为书灵的他, 在教导梦境魔法这方面, 学会说人话了。
宁昭很快掌握了关于梦境魔法的基础常识, 比如,梦境魔法是如何运作的。
梦境, 可以被理解为区别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维度,拥有梦境亲和属性的魔法师, 便拥有进入此维度的通行证。
这个梦境受到梦境魔法师的主观思维影响, 通过使用梦境符文,可以“编织”出各种各样的梦境空间, 说魔法师是这一特殊维度的“创世神”也不为过。
而想要将人拉入自己的梦境空间,就需要满足一些事先设置好的特殊条件,比较简单的就是带有同种魔法气息的物件。
但这不代表没有相应物件, 就无法进入别人的梦境空间了, 精通梦境编织原理的法师可以通过破解别人的梦境术式, 找到漏洞偷溜进去。
宁昭用比较符合现代思维的方式总结了一下就是——
把梦境魔法理解为类似某种可以自己开服务器的联网游戏, 魔法师就相当于服主,通过给别人发放密码邀请别的玩家加入, 而如果有一个技术高超的黑客,可以破解密码混进去,甚至能掌握一定的服主权限在里面捣乱。
这就是宁昭今晚干的事。
但怎么说呢,这件事从“混进服务器”这一步开始,就显得有些奇怪。
“你判断的没错,有学生在编织梦境。”
夜里大概十点多, 学生们开始陆续进入梦乡后不久,约伯就如此告诉宁昭。
虽然他本体是个无魔者,但他身为梦境魔法相关书籍的书灵,这点感知能力还是有的,何况这个突然出现的魔法波动距离如此之近。
“可以潜入吗?”
“如果真的是有另外的梦境魔法师在背后指点,符文术式一定不会很简单,说不定还是动态更换的,破解起来恐怕很难。”约伯建议,“不如你找找那个触发条件是什么,那或许更快。”
“这可不好找,我还想今晚就进去看看呢。”宁昭跃跃欲试,“要不你帮忙看看,就当成是上课,给我分析下破解思路?”
约伯有些抗拒。
讲道理,随便闯入别人的梦境空间,对于梦境魔法师来说算是挑衅了!这位校长大人怎么一点也不讲究!
可是他拗不过宁昭的劝诱,最终打算就当成给新出炉的学生讲一讲梦境符文,领着对方进入了梦境维度。
当然,作为一个新手,在准确进入梦境维度,而不是单纯睡着这件事上,宁昭也费了番工夫,幸好被紧抱在怀中的魔法书不断给她指点,才磕磕绊绊找对了方式。
然后,他们在一片虚空的梦境维度中走了会儿,准确找到了那一扇正在发光的梦境之门。
高大的门扉后,就是别人编织的梦境空间,而门上闪烁的符文正是相关的梦境术式。
但只是“前台”部分,用来核对“密码”的。
约伯指着符文开始一一讲述每个术式是什么意思:“这个是检索符文,这个是循环符文,这个是判断术式……然后这里是一段记录了特征条件的加密库。”
“每个梦境法师的加密习惯都不同,通常看这个就能判断出是哪位法师的梦境空间了。不过我有点老了,可能解读不出新的梦境加密方式,我们今天只用理解……”
他的话在这里卡了壳。
“怎么了?”宁昭敏锐询问,“有哪里不对吗?”
约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对宁昭说:“好吧,不用想办法破解了,这段加密术式我很熟悉,熟悉到,如果你把我翻到第371页,你也会觉得它眼熟。”
宁昭:……
他们互相瞅瞅,又望着那扇梦境之门,十分困惑不解。
——所以,这位陌生的梦境魔法师,用的居然是魔法大陆过时梦境魔法教材中“我/我老师”的范例术式?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改都不改就照搬,是生怕别人闯不进去吗?
到这里,宁昭已经意识到她可能错判了什么,可来都来了,她还是和约伯一起进了这个梦境空间。
然后,就像贺安家等真正客人见到的那样,她也进入到了一段“回忆”里。
所不同的是,她看到的是自己,一位普普通通的体育老师宁昭,在数次轮回中逃命的故事。
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她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以至于整个过程错漏百出。
宁昭索性在约伯的帮助下,脱离那具代表“自己”的身躯,在整个宏大的东洲大逃亡舞台上以透明人的方式观察别人的故事。
是的,虽然每个人都是自己梦境的主角,但实际上这个大舞台包含了在场所有人,如果他们彼此认识,说不定还能在不经意间发现对方的身影呢!
每个人的逃亡路线不尽相同,但全都是一个模式,傻子都知道这是编造的内容。
约伯虽然看不懂这个梦境是在做什么,他对这个异世界还不太熟悉,但也提醒宁昭:“这是梦境法师伪造的幻象。”
为了保证梦境的可控性,里面角色的行动甚至都是受到引导的,只是做的不易被察觉罢了。
但其实,就算没有这么明显的“破绽”,宁昭也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她是“读者”啊。
虽然全国协助东洲人民大逃亡很激动人心,但很遗憾,这种事情并没有在小说里真实发生。
小说女主尝试过走官方路线救援东洲,但事情太过离奇,加上一直藏在暗处的幕后boss阻挠,她最多只实现过少部分城市区域进行撤离。
而撤离途中发生的混乱,也让女主认识到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扭转这场灾难的结果。
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而也是这一次次尝试,让女主逐渐认识到,每一次轮回的不同,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这只小蝴蝶煽动了翅膀,似乎还有其他人,也在其中做着什么。
像是裴容渊这位杀盟的领袖,被视为boss型角色的家伙,就是嫌疑人之一。
但并不仅仅是他有问题,这才是最让女主苦恼的地方。
上一轮的朋友,在下一轮里,也有可能成为阻挠她的敌人,而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这简直就像是,敌人有着不同的面孔,在悄然替换她所熟悉的人一样。
这也是宁昭担忧的地方。
她并不仅仅是因为混进来个“间谍”,才心血来潮想要学习梦境魔法,探查究竟。
随着灾难加剧,这个宛如邪教的“锈日神教”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一步步扩张着自己的影响力,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反派力量。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仅仅一场暴风雪,就让东洲的网络几乎处于瘫痪状态,在人们彼此联络变得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这个组织是如何在各地间彼此呼应,形成□□义与思想的呢?
在发现安琪不知从何处学会了梦境魔法后,这个答案终于有了头绪。
只是这个“头绪”,依然不是真相。
那个自称是“使者”的家伙,只是在用谎言欺骗因失去亲属而痛苦的受害者,为此,编造了一个普通人无法拆穿的故事。
宁昭在约伯的指点下,新手上路,在这个本身就是由“范例术式”编织出来的梦境空间里,和对方抢夺控制权。
想通过梦境洗脑这么多人加入你们?
当然“不愿意”。
不仅如此,因为现场的气氛过于低沉悲伤,她打算换个氛围减少那些幻境对受害者们的影响。
切换氛围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
当然是,“切歌”了。
咳,不过毕竟身为新手,她记忆里的曲库不多,一不小心,把最符合她心境的歌放了出来,还搭配了她心中草泥马乱舞的滑稽场景。
“校长您……”约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望着这他虽然看不懂,却能感受到震撼的场景说,“原来是这种性格啊。”
宁昭:……算了,一点小误会而已。
*
仪式被破坏,使者一群人自然不会毫无反应,可让人焦头烂额的是,他根本抓不出捣乱的是谁。
甚至他不明白究竟是为何出现这么……诡异的场景。
难不成,人群里混了个同样有着梦境亲和属性,但内心想法比较特别的预备法师,无意中干涉了这场仪式?
就像当初,安琪误入还未完善的梦境空间一样。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现在必须赶紧解决,他用只有安琪能听到的声音下命令道:“想办法再编一个场景圆过去。”
可安琪别说是想办法了,她现在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安琪在发现今天入梦的人数接近百人后,就已经想要骂街了。虽然提供这个梦境空间的是“老师”,可她作为参与编织者,依然承担着极高的魔力消耗。
现在她头痛的厉害,很想呕吐出来。
可老师却还在一味地催促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警告。
安琪扶着“墙”摇晃着站了起来,勉强打起精神,打算多少做点什么至少将老师的要求应付过去,可这一动才发现,腿都有些打颤了。
就在这时,一位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边的“教徒”,对她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
安琪愣了愣。
而交握的手上,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快要炸裂的头痛竟然因此舒缓了许多。
她刚要开口询问点什么,对方却又消失在了人群里。
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黑斗篷,已经分辨不出是谁了。
就在这时,场上乱跑的草泥马渐渐消失,音乐的声音也逐渐变小,自认为重新抢回控制权的使者再次开口:“不必惊慌,刚才只是我们的敌……”
咔!
视野却突然黑了。
等安琪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梦境,此时正满头大汗躺在学园的床上。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心跳。
安琪古怪地看了看自己在梦里被握住的那只手,陷入沉默。
……掉线了。
如果用游戏比喻的话,刚刚就是服务器断开,安琪毫不怀疑那个瞬间,所有人都脱离了梦境。
老师一定会为此感到愤怒,如果她聪明,应该赶紧再次入梦,去向老师解释这不是她的错。
可是。
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倒不如说,错误估计了他们的能力,拉这么多人入梦的老师,责任才更大吧?
解释个大头鬼!
安琪按着还在明显跳动的太阳xue ,面无表情地咒骂:去你丫的,傻叉!
*
翌日。
纵使经过学园魔法枕头的帮助,睡了一个好觉,安琪依然很没有精神。
她有些担忧。
不仅仅是因为不知道今晚如何去应付可能暴怒的老师,更因为她隐隐察觉,自己这样消耗魔力,可能会给精神留下点隐疾。
虽然只是猜测,但每一次大型入梦仪式过后,都会变得更加难以恢复的精神状态,都在昭示着这点。
可是,安琪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她不能够去质问老师,就算真有问题,对方也不会和她说实话,安琪必须承认,在对方拿父母作为“交换条件”将她收为学生时,不信任的种子就埋下了。
可她也无法向学园求助,作为间谍,她不被赶出去就不错了。
“安琪,走快点,下节是阅读课,我们一起抢个好位置!”室友孙嘉虞发现她落在了后面,过来拉她的手。
“哦,好的。”她强打起精神,希望自己的异状别被发现。
阅读课……
第一次上这门课时,安琪小小期待了一下,指望可以从阅览室的藏书里找到梦境魔法相关的书籍,好不至于在老师面前那么被动。
可魔法学园的藏书让她大失所望。
不仅数量太少,就算有的那300本书,也看上去没什么阅读价值,完全不像正经读物。
这些书甚至还会“追剧”。
发现阅览室书架上偶尔会出现平板,而书籍们围在平板上看电视剧时,新生们都傻眼了。
当然,有灵智的书籍很神奇,但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他们红着眼大骂“走开,别打扰我们”就一点也不神奇了。
这群追剧追到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而显得有些暴躁的魔法书籍,让新生们心生畏惧。
但课程还是要上的,偶尔会有几个幸运儿,被追剧的书灵突然叫走,以施恩的口吻表示“看你我有缘,如果你能做到XXX,我就给你XXX配方”,然后一番操作,新生拿到了配方和学分,书灵点开了下一集。
虽然知道这是魔法书籍的特殊之处,但对于并没有见过书灵们最初高冷模样的新生而言,只有种“魔法书们好疯癫啊”的感觉。
不过就算没有“天降学分”的惊喜,阅读课还是值得期待的,选个喜欢的背景和天窗,花点积分兑换学园的下午茶,靠在按摩座椅上,享受一个大脑放空的下午,还是不错的。
对于此时的安琪来说,这无疑于是休息。
不过,今天才踏入阅览室的门,她和整体被归为B班的同学们就察觉到了异样——
换书籍了!
哦,想起来了,学长学姐们确实说过,阅览室的书会每月更换,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让大家再次来了精神,抢占了喜欢的座位后,开始逐一去书架前呼唤自己感兴趣的书。
安琪也站到了书架前,“梦境”两个字刚要开口,就打住了。
……差点露馅。
虽然倒也不会因为“梦境”两个字,就怀疑到她头上,可暴露的风险能少一点还是少一点吧。
于是她从书架上随意拿了本书,开始往后方室友们占据的位置走。
刚要路过一个书架,突然一本书摔到了她脚下。
“这么无聊的玩意你也看,真浪费我们时间。”两本书从书架上飞走,对着地上的书又呼了一下,然后一起夹着一个平板飞走。
安琪瞥了一眼,发现平板上正在播放……
“元素周期表”?
啥,书灵们怎么就开始看这个了?
她有些疑惑,正要跨过地上的书,又觉得似乎不太好,咳了一声,弯腰将对方捡起来。
还帮忙拍了拍它的封面。
……《多维梦素模型与跨纬度信息的混沌效应》?什么鬼。
安琪抬手就打算将它放回书架上。
就在这时,这本书飘了起来,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书页要散不散地,翻到作者简介那页,里面的书灵对她说:“谢谢,小姑娘。”
“不客气。”
安琪点点头,就要绕过去。
约伯:……难道我真的这么无聊?以至于她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想起自己那位校长学生的吩咐,他立刻哀叹了一声,边往书架上飘,边嘀咕:“梦境魔法真是没落了,唉!”
安琪……
她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室友们走去。
然后,在快要下课时,她趁着无人注意,状似随意地将原本的书放回书架,又抽出新的一本,办理了借阅手续。
*
【您的学生安琪借阅了《多维梦素模型与跨纬度信息的混沌效应》。 】
校长指南上浮现了这样一条记录。
宁昭合上书,对身边的约伯说:“辛苦老师了,跟着她偷偷潜入梦境时,你可要千万小心别被发现啊!”
“虽然目测敌人看起来很菜,还是你的读者,但说不定后面还有大鱼呢?”
约伯严肃地点点头:“知道了。利用我教的梦境术式做这些和黑魔法无异的事情,我作为老师自然要清理门户!”
“也别下手太狠,重点是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以及,他到底从哪里获得那些术式的。”宁昭叮嘱。
在强行断开那场梦境前,宁昭在约伯的指点下给那个梦境空间留了后门。
这次的发现让宁昭原本因为学园的神奇魔法,而有些松懈地心态再次紧张起来。
……如果真的是梦境魔法导致了小说里“锈日神教”的壮大,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一件对于她这个读者来说,万万想不到的事。
原著小说里,竟然就有魔法的存在?
那这本小说的世界观,真的还是普通的天灾世界吗?
不过在弄清这件事前,宁昭还得开始着手另外一件事。
另一件,在了解到梦境魔法后,她脑海中里最先蹦出来的想法。
*
“唉,还是没有合适的工作。”
刘燕妮,28岁,天灾前一间私人瑜伽教室的瑜伽老师,天灾后,理所当然的失业了。
当然,庇护所实际上是不养闲人的,无论男女老少,都会看情况被分配到一些基础工作,比如最近清理雪地就是大家的日常任务之一。
可这种任务能换到的物资并不多,眼见也没什么前途。
最近整个乐城,所有人都盯着的,是那几个魔法新城区的人员安排。
拥有相关技术能力的人,早早开始通过庇护所的人事部门,往市政府提交简历,参与岗位竞选。
据说只要真的有本事,中选几率还挺大的,毕竟新区刚建,到处都缺人。
虽然政府的说法是,全市民众都会被陆续安排到新区中,但这个“陆续”需要多久,就很难说了。
早点过去,不仅可以早点享受到魔法福泽下的新生活,将来也拥有更多的发展空间啊!
听政府人员说,如果新区运转稳定,很快就会接二连三往外复制扩展,到时候“老人”们中会派出一部分去新区当干部呢。
刘燕妮自己倒是没什么野心,可无奈她还有父母以及妹妹。
她无疑是幸运的,这样大的一场灾难,身边重要的人全都平安无事,可事业没了,她作为家里的年轻人,得想办法撑起这个家。
末日之下,人生的容错率变得很低,不能坐以待毙。
因此刘燕妮一直在积极地投递简历,企图抢到一份自己能做的,在魔法新区的工作。
可工作不是你态度积极,就一定能有的。
再次去人事部门询问无果后,刘燕妮沮丧地准备离开,那扇拒绝了她无数次的大门却突然又开了。
“等一下燕妮,”在她的死缠烂打下,混成了熟人甚至朋友的人事小齐喊住她,“你家人全都安全是吧?”
刘燕妮很疑惑,点了点头:“是啊。”
“嗯……你性格积极乐观,生活作息良好,全家都是乐天派。”
“没错,”刘燕妮眼里冒出希望,“你问这个是?”
“咳,突然想起有份新工作,说不定你可以试试。”
刘燕妮差点蹦起来:“什么工作?”
“呃,好像是……”对方看了眼文件,说,“魔法网络测试员?”
第88章
“魔法网络测试员?这是什么工作,我合适吗?”
不止是刘燕妮有这样的疑问,乐城各大小庇护所中,有不少同样被告知可以参与竞聘的居民们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然后,他们很快得知,能获得这份工作的竞聘机会,是因为他们是心态稳定乐观,热爱运动,健康自律的末世幸运儿。
——重点是作息规律, 拥有良好的睡眠习惯。
听不太懂,但没有人傻到拒绝。
于是在拿到打印有魔法学园校徽的面试牌后,当晚,刘燕妮以及她的竞争者们,在庇护所特意安排的“工作间”入睡了。
*
这是哪里?
明明是睡着了,可刘燕妮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分不清方向,如果不是脚下传来支撑感,甚至会让人害怕坠落。
很快, 她的面前浮现一行文字:【现在, 这是一片属于你的魔法梦境, 你可以用想象力在这里创造任何东西, 让我看看你能创造怎样的世界吧! 】
文字的下方是一个倒计时,标注着【 1小时59分47秒】。
……魔法梦境?创造世界?
这似乎和“魔法网络”毫无关系啊!
可碍于时间紧迫,刘燕妮不打算探究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立刻开始按照要求冥思苦想。
什么样的世界会更符合“面试官”的要求呢?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几乎立刻陷入了这样的思考,是要展现她的想象力吗?那是不是越夸张越好?
她开始想象,她的眼前有一颗巨大的水晶树。然后——
一个白色透明的粗糙木桩立在了眼前。
刘燕妮:……
好消息, 魔法很神奇,真能凭空想象物体。
坏消息,如果她心中缺乏细节,想象出来的玩意儿根本不能看。
但没关系,她可以补充细节,先想一下这棵树的枝丫是如何生长的……呃,变成了刺猬,没关系,那边的枝丫长一点,这边的短一点,好,现在像是巨大的按摩梳了……
刘燕妮是有点小倔强的,为了让这玩意长得像树,她花了许多功夫去修饰,等回过神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但眼前这棵树,勉强能看了。
虬结的水晶树根向上生长,形成参天的宛如伞状的枝干,枝干上长着蓝绿色的水晶树叶,一簇簇散发微光。
无数萤火虫似的光点围绕大树飞舞,给它染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刘燕妮还想继续再修修,但可惜时间恐怕不够,她可没忘记,面试的要求是“创造世界”。
一棵树而已,远远谈不上世界。
但如果按照这样的想象速度来完成面试题,恐怕直到时间结束,刘燕妮也填不满这个空间。
想象力很重要,但或许,该从熟悉的场景开始。
刘燕妮想起了家附近的那座小山公园,每个闲暇的早上,她都会去那里走走,跑跑步,在新鲜的空气里获得一天的好心情。
但那个公园已经没了。
光是冰雹,就已经砸坏了她走过无数次的步道,现在更是被暴风雪淹没了吧。
……如果在魔法的空间里,想象什么都可以,那一个小小的,可以供人散散步,聊聊天的休闲小山公园,当然也可以吧!
不必那么拘束,小山可以是漂浮的群岛,于是,一个个倒三角的土堆凭空升起,蓝绿色的水晶树在群岛上生长。
步道可以是连接群岛,带有围栏的玉石栈道。
要有湖,曾经公园里小小的人工池塘,变成大片倒映着粉蓝色天空的湖泊,湖水自群岛边缘往下倾泻,形成一片又一片美丽的瀑布。
如此一来,脚下就不是白色的虚空了,而是碧绿的一望无际的海,瀑布汇入海里,激起大大小小的泡泡。
有鸟,有鱼,有野兔……
最后的时间,刘燕妮只来得及将一颗参天巨树放到最高的山顶,并在最粗的枝干上放上一架秋千。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秋千上看看,整个世界就凝固住了。
然后,刘燕妮睁开了眼睛。
一时之间,她就像是从童年的梦境,跌入到成年的现实里,有种惆怅又心痒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至少让我这个创世神,参观一下我创造的世界再把我踢出来啊!
呜呜呜,一定要选中我!
我还想去荡秋千呢!
*
两日后,刘燕妮与魔法学园签下了合同。
她有点懵,虽然知道这个“魔法网络测试员”肯定是学园牵头的项目,但没想到合同竟然是与学园签。
而且,她还需要在学园住几天,参加封闭式培训。
培训她的领导自称为“谭姐”,据说是某位学生的妈妈,末世前在一所中学担任人事专员兼心理咨询室老师。
谭姐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知道这个岗位的职责是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为了给领导捧场,刘燕妮举手道:“创造世界?”
“……咳,顾名思义当然是测试魔法网络,或者说梦境网络了。”
刘燕妮:……
“大家已经猜出来了吧?我们将来即将工作的地方,是用魔法编织的梦境空间,虽然在面试中你们都是分开的,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容纳了你们所有人的大型梦境空间。”
大家“哇”了出来。
“学园将打造一个由许多不同的小梦境空间组成的学园梦境网络,而你们,就是这个网络的建造者、测试者及管理者。”
听起来很有趣,大家脸上都带着期盼神情。
“不过在这个梦境网络彻底对外开放之前,我们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关系到东洲许许多多人的安全,因此需要严格保密,即使对你们的家人,也不要说出实情。”
谭姐严肃脸叮嘱:“不要小看学园的合同,那是有魔法效用的,违反的结果你们不会想看到。”
于是,大家又正襟危坐着,表示明白。
“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这是在这个末世里,我们作为普通人也能办到的事情。”
“如果有人想退出,也可以提出来,学园会模糊你关于这份工作的记忆。”“我再问一次,有人想要退出吗?”
*
当然没人退出。
大约五日后,刘燕妮正式上岗了。
此时她已经从菜鸟,变成了一位……勉强算是合格的梦境网络管理员,每天夜里,准时入睡,监控自己分配到的梦境空间。
大多数时候,这里是没有别人的。
这并不奇怪,学园的梦境网络虽然说是对外开放,在捕捉东洲符合条件者的梦境,但毕竟一切还是测试阶段,暂时成功率并不是那么高。
不过想想,人们即使隔着上千公里,却可以在梦里相遇,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为此多点耐心,不算什么,更何况待在梦境空间里的刘燕妮,可以继续完善自己的世界。
这些天里,她可是给这个世界添加了不少小细节呢!
不过今晚,情况会有点特殊,听谭姐说,大家可能会在后半夜第一次迎来“客人”。
于是刘燕妮保持着警惕,化身一只蝴蝶,在空间里飞来飞去。
然后……
她见到了一位老人。
*
贺安家再一次梦到那个古怪的梦境。
但是,不是以他与家人的逃亡开头,而直接来到了上次那个大厅。
披着斗篷蒙着面的人们,疑惑地望望彼此,然后找了蒲团坐下。
那位使者出现,再次开始讲话。
其实上次醒来后,贺安家就开始对这个梦有些警惕了,梦里的愤怒也随着结束前的闹剧消散,他一度犹豫要不要扔掉那个香囊。
可贺安家……又想念家人了。
为此,就算是怪梦,他也愿意再做做看。
可惜梦是再度出现了,却不是他想要的,不过贺安家也注意到,这一次出现的人比上次的少。
使者在台上开始解释上次的意外。
“我们的敌人并不希望看到我们团结起来。”
“他们甚至勾结魔法学园,对我们的组织进行破坏。”
对方这样说。
下方有一些小小的骚动,包括贺安家在内,大部分人对魔法学园还是抱有期待的,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不可能毫无反应。
“魔法学园真想救世,为何不一开始就帮助东洲人?别忘了,早在极寒来临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有点道理,但不多。
“明明我们的家人都有得救的机会,可那个时候,魔法学园在哪里?”
贺安家沉默了。
然后,对方又开始讲述东洲是如何被抛弃的,并且表示,他们有证据。
如果愿意查查,就会发现在极寒降临前,有不少权贵匆忙离开东洲,其中那些与别洲大人物关系密切的,更是一个不落,全跑了。
对于这点,贺安家是相信的。
因为他也知道几个逃走的大人物,只是对方是因为知道末日会降临,还是单纯害怕锈日,暂时无从分辨。
但是,他的心又开始变得沉甸甸的。
使者并没有一味地用这些消息劝说他们,又开始讲未来可能面临的困境,比如气温再一次的降低,可能会越变越长的暴风雪。
“但是不必忧心,我们会帮助自己的同胞。”
“如果大家愿意加入,会知道去哪里找我们,锈日神的恩泽永远向无辜之人敞开。”
“等神的预言一一应验之时,就是我们真正成为伙伴之时,我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不得不说,使者的讲述是有效果的,贺安家再一次动摇了。
不管上次结尾是怎么回事,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后续还有那么可怕的灾难……靠着资源越来越紧缺的庇护所,他真能活下去吗?
当然,其实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多活下去的意义了。
只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们一家被蒙在鼓里,成为部分人苟活的牺牲品,他又真的该就这样去死吗?
贺安家想知道答案。
他又感受到了那股愤怒,而显然,在场的其他人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这一次,终于收获了满意反应的使者,微笑着结束了“例会”。
贺安家和其他人一样,在黑暗中等待苏醒。
然而他没有醒来。
他跌入了另一层梦境。
*
学园如今的梦境网络,除了他们这些测试员外,只捕获一种人——
因为失去重要的人,而感到痛苦的幸存者。
正是知道这点,刘燕妮就一点退出的打算都没有了,虽然她不是心理咨询师,并不知道如何帮助这些同胞,但是,她可以给他们一个梦境。
只是,“客人”并不都是友好的。
这是被谭姐反复强调的。
在与他们接触前,需要警惕地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信赖。
我们帮助不了所有人,所以,我们只帮助值得帮助,在努力自救的人。
这需要一点耐心。
于是刘燕妮开始观察这位老人的反应。
他先是迷茫了一会儿,然后,随着一声“爷爷”的喊声,刘燕妮看到了他重要的家人。
一个小男孩,一对小夫妻,一位年迈女性。
这是属于“客人”的权限,他们可以在这里再次见到自己的家人,虽然只是由他们思念凝结出来的幻影。
老人的思念一定很强烈。
这是刘燕妮下的第一个判断,而原因很简单,这四位家人显得如此栩栩如生,连身上穿的衣服都被很好还原了。
他们是很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这也不难判断,在发现他们莫名来到这样一个梦幻的地方后,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决定——一起爬山!
“我们去山顶野餐吧!”儿媳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我要去看大树!”孙子指着山顶的水晶巨树道。
老人于是微笑着陪伴他们一起往山上走。
刘燕妮化作的蝴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的交流。
都是很日常的对话。
工作,生活,吃了什么好吃的,幼儿园发生了哪些趣事。
他们走走停停,并不着急抵达目的地,偶尔还会停下来在刘燕妮刻意打造的观景点处玩耍,甚至儿媳手上还多了个手机,设置好后,全家一起拍了许多照片。
每当这时,刘燕妮就会有些小骄傲。
看吧,很漂亮吧,我创造的!
走到中途,一条巨大的鲸鱼自海面跃起飞到空中,从一家人的身前游走,又隐入云端。
“爷爷,鲸鱼!”小朋友发出惊呼。
“这是鲲吧?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等言言上小学就会学到啦!”老人笑呵呵说。
“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小学呢?”
“等言言……再长大一岁吧!”老人说着,落下泪来。
“老头子,这有什么好哭啊,不怕孩子笑话。”妻子拿出手帕,给他擦去眼角的泪。
一家人又继续朝着山顶走。
不久后,他们终于抵达山顶,其乐融融地拿出野餐布开始野餐,小男孩和妈妈一起坐上秋千,被爸爸推着荡得老高,所有人都在开心地笑。
刘燕妮没有出现打扰这一家人,她为这位客人维持着梦境,直到他躺在草地上,和家人手牵着手一起睡着。
*
随后几天,刘燕妮又在自己的梦境世界里见到了这位客人。
这不奇怪,被捕捉一次后,对方就很容易再次“联上网”。反正现在整个梦境网络在线人都不多,她也不打算驱赶对方。
老人每一次都会和家人从山脚下,一路散着步走到山顶。
但聊天的内容却在变化。
刘燕妮不认识这位老人,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性格,是否以前也有这样说不完的话。
但拜老人的善谈所赐,她知道了对方是黎城人。
哇,黎城虽然不算很远,但以前坐高铁,也要至少1个小时吧。果然,梦境能够连接远方的人。
刘燕妮这才对梦境网络的“远程”概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天,她照旧飞在一家人身后,停在树上看他们休息。
山顶在几天前,多了一个小小的石头象棋桌。
那是刘燕妮听老人说起闲暇时会和儿子一起下象棋,而特意加上的。
这几天,父子俩偶尔会坐在这里下棋。
今天,老人又一次打开了棋盒,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悠闲又从容地摆好棋子,而是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陪我下最后一局吧。”
“爸?”
儿子愣住了。
孙子、儿媳以及老伴,也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知道什么了似的,朝他看过来。
……很古怪的反应,但老人丝毫不奇怪。
他笑着说:“不管你是谁,已经够了,谢谢你。”
于是,他们下完了最后一局。
四人化作光点消失。
老人静静等待着幕后之人的出现,刘燕妮牌小蝴蝶飞到棋桌边,然后,化成了……
一个人形玩偶熊?
贺安家愣了愣,接着,他看到对方朝他张开手,用很卡通的声音问:
“您需要抱一抱吗?”
第89章
知道了自己这份工作的职责后, 刘燕妮和很多人一样,其实也会担心自己做不好。
他们并没有任何心理咨询相关的技能,对于沉浸在痛苦里的幸存者,不知道能够提供怎样的帮助。
但谭姐说, 不用太麻烦, 给对方一个拥抱就好。
……
于是刘燕妮用玩偶熊的高大身体,将老人抱在了怀里。
梦境空间并无法替代现实世界,所有的感官都会被削弱, 因此只要仔细留意,即使是以假乱真的梦境也能找到破绽。
可是, 情感的力量是不会被削弱的。
作为一位60多岁的老人,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但贺安家确实在这个拥抱里,感觉自己那最后一丝的难过也被治愈了。
当然治愈的过程并不仅仅来源于这个温暖的抱抱, 更是一夜夜和家人一起, 说说笑笑往山上走的途中。
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总算来得及将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并且在幻象温柔的回应里得到安慰。
——原来这就够了。
其实他并不需要什么复仇,他只是……遗憾没能和他们好好道别。
人会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脆弱, 但同样的, 人也会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坚强。
*
“你不是他们。你是谁?”
拥抱过后, 贺安家彻底冷静下来,又成为那个坚强、睿智又可靠的老技术专家。
“我是魔法学园007号梦网管理员。”刘燕妮说着,和他一起坐在了棋桌边。
“啊,果然。”贺安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群人是什么情况?”
“一群骗子。”刘燕妮耸耸肩,复述谭姐的话, “因为未知原因,掌握了一些魔法的骗子。不过这个骗子群体的主脑可能没那么简单,学园希望隐蔽地追查出真正的主使者。”
“需要我帮忙吗?”贺安家问。
“不必勉强,不过你们能够虚与委蛇一下就更好了,学园暂时不想把人吓跑。”
“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关于“梦网”的话题,得知学园的梦境空间其实很大,还有其他管理员和“客人”存在,贺安家很有兴趣。
尤其是听刘燕妮描述,每一个小空间都有着不一样的风景,比如有在深海的宫殿,有奇幻的森林,有可以吃的糖果屋,有……
他很想去看看,但可惜作为还在测试中的梦网,且为了大家尽可能安全,暂时还无法开放成为可以自由来去的大型网络空间。
不过,由于贺安家已经“登陆”过,算是梦网的白名单用户了,下一次需要时,他一样可以通过梦境来到这里。
“真神奇啊,可以去魔法学园看看就好了。”贺安家感叹。
一个梦网就创造出另一个维度的梦幻世界,那学园本身又是什么样的呢?
“可以啊,欢迎来学园参观。”刘燕妮说,“实际上建设梦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什么?”贺安家十分好奇。
“告知其他幸存者们,学园大道的存在!”
建设梦网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未知的对手添堵,以此稳定东洲的局势,并提供另一个通讯通道,也是希望让其他城市也“动起来”。
光一所学园,一个乐城,想要救援整个东洲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第二次大降温又要来临,物资紧缺的问题会彻底爆发,秩序随时都可能失控。
实际上,如果没有魔法学园,没有枯萎树,秩序失控问题可能已经爆发了。支撑一个社会健康有序运转的,永远是“希望”。
那么,学园可以给予东洲的第二个希望就是——学园大道。
即使风雪将整个东洲冻住,永远有一条路,将人们与希望连接起来。
单纯从学园经营的角度而言,宁昭当然不需要这样一条大道,她又没有称霸东洲的打算,一个风景区已经够她建设学园了。
可是原住民们需要。
即使这只是一条路,宁昭并不打算再做更多建设了。
就像此时,听到学园会修一条大道横穿东洲后,贺安家已经不能简单用吃惊来形容了,他完全是震惊。
“是指……通往学园的路?”
“是的。”
“这条路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容易结冰算吗?”刘燕妮回忆着谭姐的话,“您也不必太期待,说到底它只是一条开放给全东洲的交通要道。虽然后续学园也许会对其进行完善,但目前恐怕腾不出手做更多事情。”
“够了够了,已经足够了。”贺安家激动地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后充满期待地问,“这条路是怎么计划的?会经过黎城吗?”
“一期的话是这样安排的。”刘燕妮手上出现一张地图,“为了减少铺设上的麻烦,应该是沿着城市边缘的国道修建。”
两人一起看图,然后,陷入沉默。
……黎城不在学园大道的途径路上。
刘燕妮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件错事。
不过贺安家很快就从失望的情绪中振作,仔细将地图记了下来:“没关系,也不是很远,不就是隔了一个繁城吗?大不了,往繁城迁徙。”
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往另一座城市迁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他人也未必会同意这样一个想法,毕竟就算成功了,又能获得什么?一条路?
“对了,黎城是不是有粘土矿场?”刘燕妮突然想起来件重要的事。
“是的,怎么?”
“那或许,你们可以不必去学园大道。”刘燕妮激动起来,“实际上,从乐城出发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并不只有学园大道。”
贺安家有些莫名:“什么意思?”
“……我们在建设魔法工业区,急需大量的原材料,所以市政府正在计划,开辟运输通路,和其它有着各类资源的地区建立连接!”
贺安家沉默了会儿:“能做到吗?”
不是他瞧不起乐城……咳,虽然在此之前,他都没怎么注意过这座小城,但是魔法学园有能力修路他信,一个小城市政府能有这个能力吗?
“我们有魔力车啊!”刘燕妮作为自豪道,“运输版魔力车已经在测试运行了!区区一条冰道,很简单的!”
贺安家虽然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从雀跃的声音中,也能听出她的信心。
“可是,这条道路,会经过黎城吗?”
刘燕妮仔细想了想,最后点点头:“很可能,毕竟黎城是距离最近的矿场所在地了!”
*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小梦境空间里发生着,虽然获得信任的“客人”还不算很多,但已经足够改变整件事的走向。
只要确定这种“挖墙脚”、“策反”的模式可以进行,宁昭就不打算过多干涉了。
而接下来,使者会发现,随着他们继续扩大范围“招新”,那些潜在信徒会越来越难伺候,听他讲话时,都带着一种想要快点下班似的漫不经心。
仿佛真正值得期待的,是“大会”结束后的时间。
对于自己掌握的“神恩”过于自信的使者,还需要一段时间反应过来真相,而找出反制的办法就更困难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这样下去不行。”
魔法学园,厨房内。
王富贵眉头紧锁,有些苦恼地来回踱着步。
作为学园餐饮部的部长,这些天里,王富贵的工作量可谓是直线增加。
先不说那300多位学生在此借宿期间,厨房有多么忙碌了,就算现在人已经离开,可随之增加的新生以及新的家长们,也残酷地考验着王富贵的管理能力。
当然,如今的他并非单打独斗,手下多了好几位厨师可以分担每天的工作,加上魔法厨房可以记录厨师的烹饪步骤,其实还远不到产生压力的地步。
但是——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但是。
食材如今才是真正严峻的问题。
诚然,学园新翻修了魔法农场,校长还给加了两块新的魔法农田,再加上魔力化肥,蔬菜生长的飞快,能够保证大家每餐都有点魔法蔬菜吃。
可是,肉食快没了啊!
实际上这个问题在王富贵第一天接管学园的饮食重任时就发现了,学园的仓库里确实存了一堆食材,但只要无法自己进行生产,再多也有吃完的一天。
人可以只吃素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营养要怎么保证呢?而且翻来覆去就那些素菜,能有多少花样呢?就连王富贵自己也觉得,最近的饮食太清淡了。
只是校长考虑了农作物的种植问题,却没有重视起家畜的养殖问题——当然他不是不能理解,最开始的学园就那么大,那么点人,一穷二白的(咳),养得起自己就不错了,养牲畜会很麻烦。
校长看起来,也不像是懂牲畜养殖的人。
但是因为前期缺乏考虑,现在想要再养点牲畜补足肉食需求,就变得有些困难了。
极寒冻死的可不仅是人,动物也在大片死去。
就说最初占领了旅馆那个小伙子……叫什么陈浩的,冰雹雨那次房间不是被一群野鸟占了,一度赶都赶不走吗?
后来大家再去看,不用赶了,野鸟全死了。
当然,那间房也乱七八糟的,那个小伙子收拾房间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野鸟这种东西,考虑到食品安全问题,大家是不准备吃的,只简单的埋了起来。
只是窥一豹而见全身,东洲——不,就说乐城吧,现在还能有多少活着的动物?
或许是由于生活在一天天好转,王富贵也开始恍然察觉,消失的生命并不仅有人类。
和新来的家长们聊天时,还听说乐城唯一的那所动物园园长,因为动物们死了大半,都有些抑郁症了。剩下还活着的动物们,也因为缺少食物以及天气问题,随时都有死去的风险。
那位园长之前连庇护所都没去,一直固执地守在动物园,和少数几名饲养员一起,想办法保护最后的苗苗们呢。
也是新修了魔法农业区,给动物们也专门留了生存空间,他才从自己都快要饿死的境地中解放出来,和动物们一起去了新区,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总之,肉食……咳,动物的缺乏是个大问题。
“我要去见校长。”王富贵说着,下定了决心。
身为他最得力副手的李厨说:“要不我们先和市政府联络联络?下次在物资交换名单上,添加一些活的鸡鸭什么的。”
“这么大个城市呢,也不至于全死了吧。肯定还有养殖户保护下来了一些,不然乐城的魔法农业区也不会专门规划出养殖厂了。”
然而王富贵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揣上一颗鸡蛋,坚定地朝着校长室走去。
李厨:?
不是,这么点小事也要找校长,你是真的在担心肉食不够的问题吗?
*
可惜宁昭此时不在校长室内,王富贵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问木雕乌鸦才得知,校长在魔力储蓄池那边。
说到这个魔力储蓄池,也是修建四栋新楼时顺便修的,而且不知道为何,校长坚持将其修在“地下”,搞得和秘密基地似的。
这个储蓄池不和外面任何的魔力网络连接,属于校长及校长批准人物才可以使用的独立魔力池。
但是,就算搞得很像秘密基地,实际上管理并不严格,至少像他们这些干部,想去就能去。
于是,王富贵在一个种满了寒冰莲的大型魔力池边,见到了宁昭。
对方正在查看一口有些眼熟的锅。
见王富贵过来,宁昭有些疑惑,但还没等她询问,王富贵就用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颗蛋,严肃脸问:“校长,您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宁昭:“……”
她看了又看,最后不确定问:“鸡蛋?”
“不——这是学园最后一颗鸡蛋了!”王富贵激动道,“从明天起,学园的餐桌上,就将见不到什么荤食了!”
宁昭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哦哦哦,你是来问建牧场的事情吧?在安排了,回头让方秘书找市政府要点家禽吧。”
“但是养到可以屠宰,那也需要时间呢。”王富贵叹气,“唉,新来的那批书里,就没有魔法动物相关的内容吗?”
“没有。”宁昭回答的很果断。
王富贵沉默了。
“唉,总之我就是想来告诉您,我很忧心学园的肉食问题,尤其是校长您的餐桌,不能过于简单了吧?苦谁也不能苦校长啊!”
“没关系,让方秘书看看能不能和市政府换点冷冻肉什么的。少吃一两顿我不介意。”
王富贵:“……”
最后他只好干巴巴道:“谢谢校长体谅,啊,这最后一颗鸡蛋,要不留这里给您做个纪念?”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纪念的,但考虑到王富贵很坚持,宁昭还是收下了。
只是在接过来时,她手一滑,鸡蛋“咚”地掉到了一旁的锅里。
宁昭正要拿个漏勺什么的将它从装满液态魔力的锅中捞起,就见锅里开始发生变化。
液态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仅如此,锅和魔力池连着的一根魔力抽水管,还在源源不断地将池子里的魔力抽到锅中。
魔力池的刻度线少了大概三格时,变化终于停止。
两人齐齐低头,往锅中望去。
好消息,蛋还在。
坏消息,不是原来的蛋了!
之前原本一只手就能握住的鸡蛋,此时大了快3倍,蛋壳上还充满莫名的符文,看起来很像是……
“这……该不会变成魔法鸡蛋了吧?”王富贵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应该?”宁昭也不是很确定。
“要不要敷敷看?”王富贵苍蝇搓手,一副很激动的样子。
“……你懂怎么孵蛋?”
“校长您忘了吗?”王富贵挺胸,一脸骄傲地说,“我儿发财,可是动物亲和啊!说不定他能孵出来呢!”
第90章
宁昭沉默了会儿。
她怎么觉得,王富贵来的真正目的是给儿子“开后门”呢?
“那校长,我先走了?”王富贵捧着蛋,试探着问。
“好吧,就交给学生们吧,不过在处理前,最好先问下柯里如何处理。”宁昭挥挥手,将人打发离开。
然后,她转头望向那口锅。
——一个普通鸡蛋掉到一个普通的锅里, 当然不可能变成魔法蛋,会有这种神奇变化的答案很简单, 这锅不是一口普通的锅。
这就是当初和魔力饼干、光芒仙人掌一起拿到的第三样东西——【点石成金锅】, 传说中魔法大陆的“智商检测器”。
不过有些特别的是,跟着这份炼金配方一起得到的还有这个“二手样品” ,反正也不值钱,书灵就当讨好校长送给了学园。
在那之后,宁昭一直很低调地将锅收了起来,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魔法垃圾” ,毕竟这玩意太吃魔力了,用它转换物质得不偿失。
可那位书灵不知道的是,学园恰巧,不怎么缺魔力。
还是那句话,魔法大陆普通的初级产能花寒冰莲,在这个极寒天灾的东洲恰好是神器般的存在——不就是“寒冷”吗?要多少有多少!
……啊,至少理论上,寒冰莲而已,应该不会把“极寒天灾”给干趴下吧?
宁昭有些不确定地想。
总之,既然不缺魔力, 那这口锅的价值就大大不同了。
这些天里,宁昭一直在测试它的转换表,试图找到“奥术金属”的转换配方。
是的,宁昭对书灵们的说法是,这个世界缺乏很多的炼金材料,连最基础的奥术金属都没有,因此他们给出的配方,很多能看不能用。
她没有说谎。
她只是隐瞒了,搞不好用点石成金锅,能将材料给兑换出来的另类获得途径。
也因此除了柯里和艾薇外,阅览室的书灵们几乎是禁止外出的,他们对于东洲发生了什么一点也不了解,还在从电视剧里看世界呢!
只是这项实验并不是很顺利,虽然已经成功得出了铜能变换成铁,铁能变换成钢,钢能变换成金等等的配方,但她想要的奥术金属,一直没有出现。
宁昭都开始怀疑,难不成没法变换出魔法大陆的东西?那岂不是真有点鸡肋了?
结果王富贵一个小意外,倒总算让这口锅证实了自己的价值,嗯,至少那个蛋……应该真的属于魔法大陆产物吧?
*
“……你们怎么弄到这个的?”
柯里有些懵地看着被植物魔法A班团团围住的魔法鸡蛋。
“柯里老师,这个是什么生物的蛋?”文蕊好奇询问,“真的是魔法大陆的动物蛋吗?”
六双眼睛都在放光,学生们可期待坏了!
作为魔法学园的第一批学生,新生们崇敬的学长学姐,他们一开始是很有自豪感的,可随着两个班级的学习进度不断缩小,危机意识产生了。
是的!这群“憨厚老实”的新生,嘴上抱怨着“怎么这么卷”,结果一个个学习起来,比他们还拼!
A班当初是一节课一种植物配方,B班却是一节课两个配方。
但这并没有缩短课程的质量,相反,由于新生们大多数都是A级天赋,只有少数是B级,他们掌握炼金配方的速度比A班可快多了!
尤其是小胖子王发财同学悲催发现,自己失败好多次才能成功的炼金配方,新来的“学弟学妹”们,轻轻松松就能成功后,他差点哇一声哭出来。
可恶,就算有老爸的魔力饼干给他上buff,天赋也比不过人家啊!
表面上,他们是魔法师前辈,实际上,他们简直一群战五渣!
B班别看亲和属性各不相同,可天赋等级都算得上学霸了!这样下去,他们不是迟早被边缘化吗?
校长大人最爱的班级(王发财认定),还能是他们班吗?
小胖子不仅在班级内煽动恐慌情绪,还跑去和爸爸妈妈告状了,于是,热爱经营“师生关系”的王家三口,决定再次在校长面前找找存在感。
实际上不仅是学生们感受到了压力,新来的家长们也有些厉害人物,在不断完善扩张的学园及家长联盟新部门竞聘中,展现出了他们的卓越才能。
这是好事,但因为校长“任人唯亲”而一直享受着学园各种优先福利的他们,难免会为此多出一丝紧迫感。
大家都渴望进步,更多的展现自己的价值。
于是,这就有了王富贵这出“献蛋”行动,他是在给校长看鸡蛋吗?不,他是在展现老生们及家长们,对校长养老生活品质的关切!
虽然过程有点不够顺利,但是结果出乎意料的成功,至少这颗“魔法鸡蛋”被全权交给了A班学生处理。
怕蛋摔坏,王发财还拜托妈妈给做了个蛋兜,塞满了棉花。
只是,他们期待着这是个魔法鸡蛋,可以就此开始学园养殖魔法动物的新里程,柯里却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们,沉重宣布——
“哦,这可不是魔法动物的蛋,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个魔物蛋。”
学生们:? ? ?
“啊差点忘记了,你们这个世界没有魔物这种东西。”柯里在图片里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然后飞到被放置在桌上的蛋旁,给学生们做起科普。
其实也不是很难理解。
这个世界虽然西方文化体系不发达,但东方故事还是很多的,比如仙侠修真什么的,里面可是有“妖怪”的。
魔物和妖怪,某种意义上,差别也不是很大嘛。
只是听到科普,学生们难免有些沮丧了,但是身为大吃货帝国的人民,他们还是坚强问出了那句老话:“所以,它能吃吗?”
柯里:? ? ?
“啊,这个……”他看看学生们,又看看桌上的蛋,犹豫了会儿才说,“虽然通常是拿他们身上的材料炼金,但是偶尔也会有些冒险者吃魔物肉。”
“不过能吃的魔物很少,大多数魔物肉质很柴且酸,除了实在太穷的人外,很少人去吃它们。”
学生们眼见着更沮丧了。
“那这个会是什么魔物?”小胖子期期艾艾问,“是龙吗?”
叶涵带了些自己爱的魔法故事书来学园,还热爱分享给同学们,所以他们对于魔法世界观也不至于完全一无所知,何况阅览室还有魔法书呢。
“你希望在你们世界,孵化出一条龙?”柯里用“小伙子你没事吧”的眼神看向他。
王发财叹了口气:“也对,要小心物种入侵。”
……是这个问题吗?不要仗着你们的世界没有龙,就不把龙放在眼里啊!这是毁灭世界的问题啊!
“放心吧,这只是初级魔物的蛋。”柯里让他们看蛋上的纹路,“而且应该是最低级的那几种,具体是哪个就不清楚了。”
*
于是最终,这件事的处理权还是重新回到了宁昭的桌案上。
她万万没想到,以为了不起是个魔法鸡,结果连动物蛋都不是。
那么,是孵化还是不孵呢?
“确定没有危险?”宁昭反复问柯里。
“初级魔物而已,应该很好消灭。”柯里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他没见识过学生们的战斗能力……说起来学生们有那玩意儿吗?
宁昭思考了片刻,最终拍板:“孵!”
倒不是不重视安全问题,但宁昭恰好缺炼金材料呢,如果是会掉落重要材料的魔物就好了,大不了找市政府借点枪什么的……但应该到不了那个地步。
“好吧。”柯里支持校长的想法,“恰好,这批新书灵给的配方里,就有孵蛋器呢!”
*
为大家菜篮子发愁的并不仅仅只有学园的教职工,此时的市长办公室,齐海明齐市长也为此很是头疼。
不过他头疼的原因倒不仅仅是养殖业遭到重创,大家的餐桌上缺肉,还因为——
“齐市长,那我下班了。”小王秘书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开口道。
五点钟,确实是法定下班时间。
但市政府这么忙,身为市长秘书,过去总是要陪着市长一起加班的。
可最近的小王秘书却总是一到时间就走,完全不管其他人有什么看法。
原因也很简单——
太太怀孕了,家里缺人,他得回去照顾对方。
就,太无懈可击的理由了,大家虽然对他不肯跟着加班羡慕嫉妒恨,但也只能无奈接受现状。
“小张,你负责的魔法农业区建设进度怎么样了?催一催,孕妇和婴幼儿们,最近营养都跟不上了呢。”
在关门前,小王秘书还对同事叮嘱道。
对方回了他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所以说,齐市长很头疼,自己的得力干将最近不仅不拼命工作了,还老催他重视农业区的问题,搞得都不知道谁才是领导了。
若是过去,小王秘书这表现肯定得被穿小鞋,说不定前途就没了,可现在这个世道,能干的人才都是宝。
何况作为在末世初期就一直坚定支持自己的下属,齐市长愿意给予他一些宽容。
而且,孩子啊……那可是希望呢。
齐市长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有些伤感,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再次领着其他同事一起疯狂加班。
*
小王秘书没有急着离开,他先去物资兑换处用自己的工资换了个煮好的鸡蛋,还有一小包麦片,小心揣在怀里才朝着母婴室走去。
这所容纳了大约5万人的庇护所,并不只有妻子一位孕妇,也不止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在末世,这是比老人还要艰难的弱势群体。
而孕妇们不管是处于早期、中期还是晚期,也不适合干太劳累的活,加上受冻恐怕对婴儿不好,最终庇护所还是专门为她们开辟了一个小房间。
这里永远是庇护所最保暖的地方,尚且年幼的孩子以及孕妇们,白天会在这里度过。
至于夜晚,得看情况。
比如,小王太太就很乐意每晚跟着丈夫“回家”,两人一起挤在被子里取暖。
回去的路上,小王太太会给小王秘书讲白天发生的事。
孕妇们也不是就那样待着,什么事情都不干的,大家根据身体情况,会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像小王太太这样怀孕才3个月左右的孕妇,还会帮忙一些白天要参加庇护所劳动的家长们,看管年幼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要是也那么听话就好了。”小王太太笑眯眯道。
“我倒希望他调皮点,孩子们不用那么早懂得末世是什么。”小王秘书回答。
庇护所的儿童们确实变得很听话,明明末世前,一个个都是混世小魔王,末世后却像凭白长大了好几岁,很少有哭闹的。
这让原本还担心孕妇带孩子是否合适的大人们,也放心了不少。
“等他出生,我们这里可未必还算是末世呢。”小王太太说。
她和小王秘书性格其实差别挺大的,小王秘书总是很悲观,而她总是很乐观。
“希望吧,”小王秘书声音闷闷的,充满忧伤,“不然我连一罐奶粉都买不起。”
……乐城在闹奶粉荒。
这也是因为妻子怀孕了,小王秘书才注意到的事。
其实也不是过去就不关心,但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奶粉又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就算是下面汇报上来,除了给那些末世前卖奶粉的老板们紧紧皮,督促他们别囤货居奇外,好像也做不了太多。
牛奶这种过去餐桌上常见的饮品,如今孕妇缺,孩子缺,老人也缺,只是大多数都默默忍受了,谁也不想在这个艰难时期给家人添麻烦。
他们的家人才是最急的。
就像小王秘书,他又开始担忧自己无法给予妻子支持的问题。
作为丈夫,他本该给她提供足够的营养,良好的生活环境的,可现在看来,她却在跟着自己吃苦。
他都这样了,乐城还有许多孕妇,恐怕更加艰难。
察觉到丈夫的郁闷,小王太太牵起他的手以示安慰,等两人返回了庇护所的小房间,她又见丈夫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水煮蛋。
“还热着呢。”他把蛋递给她。
小王太太没有推辞,不然自责的小王秘书会更加郁闷。
两人一起享受了一份简单的晚餐,餐后,两人又就着今天的话题说起魔法学园。
“不是说学园也打算修牧场吗?”小王太太很好奇,“他们能解决缺少牲畜的问题吗?”
最近乐城对全市的牲畜存活情况做了个摸排,情况很不乐观,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鸡、鸭、牛、羊、猪等牲口数量加起来甚至不过千。
牛羊这种可以产奶的牲畜,更是才活下来十几头。
而且因为受惊和天气问题,都不肯产奶了。
魔法农业区的牧场负责人,也天天在为这件事发愁。
“唉,学园好像也没办法,不仅提供不了帮助,还找我们要牲畜呢。”小王秘书回答,“过几天会先运一些鸡和猪过去。”
“这样吗?看来学园也不是万能的啊。”小王太太如此感慨。
*
几天后,一辆魔力车载着一对猪、 5只母鸡一只公鸡,朝着学园来了。
打算参观下学园的牧场建设,取取经的小张,以及硬要跟来考察,以督促同事认真工作的小王秘书随行。
车在学园新开辟出来的牧场区停下了。
这片恰好也是农田区附近,因为动物不多,也没有修很大,只多了两个室内的畜棚。
当然,学园的畜棚相较于魔法农业区而言,华丽许多。
至少寒冰莲管够,还搭配好几颗光芒仙人掌模拟太阳,虽然是室内但有种露天的温暖。
员工们还专门给母鸡配备了豪华鸡窝,就指望着它们能把鸡蛋续上了。
双方人马交接工作,还挺和乐融融的。
*
与此同时,魔物孵化房。
一局游戏结束的陈浩,伸了个懒腰,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然后,他转过头,例行公事地朝着孵化室看一眼。
这是几天前植物魔法A班的学生们,自己搭建的孵化房,里面是个封闭的,只留了一道观察口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笼,笼子里是魔法版本的孵化器。
做起来其实不复杂,就是炼制干草的时候辛苦了点。
那刻魔物蛋就静静躺在孵化器里。
几天来,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开始学生们还有事没事就来看看,可发现甚至都没什么变化后,就减少了前来的频率。
没办法,课程繁重,他们就算愿意也做不到一天24小时看着这里。
于是,这项工作被分配给了员工们。
陈浩就是抢到这份清闲工作的人之一——虽然是个魔物蛋,但是又是铁笼,又是只有一个观察口的封闭房间,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而当看守这种轻松活,他可太喜欢了。
于是他和往常一样,睡睡觉,打打游戏,偶尔记得看一眼里面的情况。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眼,看出事了。
陈浩反复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立刻心凉了起来。
怎、怎么办!
里面只剩下蛋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