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缺药,缺器材。
现在这里留下来照顾病人们的,多以病人们的家属为主,有男有女,女性更多一些。
而男人们,则负责干一些杂活,身体健朗如马哥这群人的,会负责外出找物资。
这样的病人聚集地,在“疫区”有好多个,马哥并不是都熟悉,但偶尔彼此会碰到,属于点头之交,要是有什么治疗疾病的新思路,也会彼此分享下。
可惜至今,没有一个好办法,熬不过的人越来越多,还得分出工夫想办法烧掉掩埋。
其实这也是很难的工作,家属理解还好,不理解的还会偷偷带着尸体逃跑。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管那么多。
都末世了,都在疫区了,唯一的念想不就是家人吗?
所以比起魔法学园在梦里展示的各种好处,说实话,马哥其实更想要治病的办法。
只可惜,似乎魔法学园也没办法。
而且被伙伴们说久了,就连马哥也开始怀疑,我的梦是真的吗?
不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盼望着末日早点结束,自己幻想出来的?
但是,我一个大老粗,有这个能力幻想出那样的场景和事物吗?
就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又或者,大家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当天晚上,虽然大家给马哥泼了一天的冷水,还是身体很诚实地让马哥把连那什么“梦网”的方法教给大家。
怀疑魔法学园是一回事,但以马哥的见识……咳,没有瞧不起马哥的意思,能描述出那样细致的梦,也多多少少让大家至少愿意“试一试”了。
马哥想起魔法学园的叮嘱,因为是压测,可以拉新人,但得是信得过的新人,而且数量不可以超过五人。
于是马哥选了包括牙仔在内最铁的几个兄弟,和自己一起。
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为了早点入梦,马哥今天本打算提前睡觉的,谁知道,卫生所三楼的“客人”又下来了,吩咐:“杳杳想吃水煮蛋。”
他没有顾忌还有其他人在场,说的很理所当然。
这态度让牙仔等人又忍不住捏拳头,很想将人揍一顿。
“没有蛋,煮个土豆行吗?”马哥老老实实说。
“……行吧,熬软一点。”对方说完,自顾自转头上楼了。
等他走后,牙仔忍不住又磨牙道:“你能不能别管那两个事儿精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摆明星派头呢!”
是的,虽然说起来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但这卫生所里生病的,还包括一位“女明星”。
十八线倒不至于,勉强够得上三线吧。
“苏小姐给孩子们捐了五十万呢。”马哥说。
女明星叫做苏杳杳,是通阳县本地人,长得很漂亮,属于县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通阳县这个地方早一点还算是人杰地灵,现在已经好多年没什么值得写上县谱的人物了,难得有个出演过热播剧集的明星,县里还是很为她自豪的。
虽然她十六岁出道后,就没怎么回来过,全家都被接到外地享福,也不太爱暴露自己的“出身”。
在牙仔眼里,她很装模作样,讨人厌。
觉得她很装很讨厌的不止牙仔,还有网上那些黑粉们。
苏杳杳会回来通阳县,就是因为“黑料”问题,原本好不容易有个爆剧,虽然是女四,但她漂亮呀,人气暴涨。眼见可以咖位往上冲一冲了,结果“黑料”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什么整容、绿茶、修音怪、耍大牌……以及是个村姑。
苏杳杳出道时可是营造过气质美女的人设,各种暗示家境不错,导致翻车翻的厉害。
公司的老板……咳,属于娱乐圈文常见套路,欲对她图谋不轨,因为她不从,就故意不给公关洗白,甚至威胁要雪藏她。
郁郁不得志的经纪人同情这个小姑娘,两人决定抛弃过去那些不靠谱的人设,打个励志招牌,来通阳县捐捐款,再买点通稿写写她是如何从小县城努力飞出去的。
总之,原本是这样的画风与剧情,谁知道——
天灾来了,娱乐圈勾心斗角秒变末世求生。
而更不幸的是,苏杳杳到了这里就生病了,好不容易好点了,又被传染了疫病。
经纪人含泪想,这可真是天妒红颜哟。
……但这不妨碍两人“端着”。
苏杳杳不仅给县里学校捐款,也临时给卫生所捐了款,天灾来的那天,刚在交接呢。
出于感激她被保护在这里,然后,因为一开始大家对他们的态度就是“感恩”,导致就算到了现在,也不好一下子翻脸,尤其是苏杳杳的病可以说是在这里传染的。
马哥当初还拿了经纪人的钱,给他们当临时保镖来着,其实就是跑跑腿打打杂。
这样的雇佣关系,也延续到了现在。
马哥不好意思说什么,可牙仔他们现在是越来越有意见了。
虽然苏杳杳是确实生病了,而经纪人和那些亲属一样一直在照顾她,真要挑毛病也挑不出太多,就单纯只是两人事儿精了一点。
但都末世了,能不能别矫情哟!
不过马哥自己没意见,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这天又是照常的,马哥去给苏杳杳准备晚饭。
苏杳杳有胃口的时间很不固定,这也导致她的饭常常要临时做。
等苏杳杳委委屈屈将食物吃完,马哥回到休息的房间时,已经九点多钟了。
他赶紧躺床上睡觉,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居然很快就睡着并且连上了梦网,只是——
那扇门这次没有开,门上方还多出一行上次没有的字:
【高峰时段,目前在线人数较多,开启排队模式。您前面还有35位……】
马哥:?
*
相对于倒霉遇到“服务器繁忙”的马哥,牙仔的梦网之旅倒是顺利了许多。
只是真的看到那扇门,以及那个换衣间,牙仔还是很傻眼。
啊,居然不是马哥瞎幻想的?
也对,是不能太高估他的想象力呢。
牙仔怀着复杂的心情,在穿衣镜前好好拾掇了下自己——他可没有忘记马哥讲述觉得“自己画风和别人格格不入”那段。
现在他们可是代表通阳县的幸存者呢,太寒酸可不行啊!
于是牙仔给自己胡乱搭配了套西装,他的审美大概就是婚宴上新郎那种程度了,他觉得这样应该很体面了。
然后,牙仔进入了登陆大厅,见到了导游小姐。
本以为会经历一遍马哥的流程,谁知道今天的导游小姐却说出了不一样的话:“因为新用户增多,学园希望尽量保证大家都能连上梦网,作出了在线时间限制,目前大家每次连接可以在线两小时。”
“但两小时后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继续排队登陆。”
在说明了新情况后,导游小姐又说:“因为这次时间有限,请对梦网一无所知的客人们站到我左手边,一会儿会有梦网管理员为你们介绍基础情况。”
“已经有所了解的客人们可以站到我右手边,尤其是需要登记扶持计划的客人们,以及有治病需求的客人们。”
她的话音落下,人群里明显是昨天来过的人立刻骚动起来。
“等等,你说治病是指?”
导游小姐露出了骄傲的笑容:“是的,经过学园努力,我们聘请了音乐法师教大家治愈之歌。”
“这首歌可以治愈不太严重的普通疾病哦!”
*
于是,等马哥好不容易排完队上线时,就很懵逼地在“音乐广场”小梦境里,见到了一副新郎打扮,正扯着嗓子唱歌的牙仔。
一群在跟着学歌的人群中,牙仔的声音格外突出,不仅仅是因为大,还因为他五音不全。
直白点说,和其他人唱的像两首歌。
而且由于声音太大,就马哥听的这一会儿,他把他身边的人全带走音了。
众人围着的中心,则是两个马哥之前没见过的人。
其中一名男性穿着华丽的异域风格服装,手里拨弄着看不懂的乐器,发出的声音悦耳动听。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小姑娘,似乎是她的学生,两人正在现场“教学”。
说是教小姑娘,其实和教在场所有人没区别。
这当然是学园的校长大人,为了避免触犯学园限制,将私人课堂改为公共课堂。
但对于访客们而言,无需知道这么多,跟着学就够了。
见到马哥上限,牙仔激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快快,哥,你来学!”
“呜呜,他们都说我唱的不对,刚才我差点被群殴了。”
马哥默默看了眼周围人忍着怒气的抽搐表情,疑惑询问:“那你为啥还要唱这么大声?”
“我这不是怕学不会吗?从小老师就教我,不会的东西就反复念,大声念,就能记住啦!”
牙仔振振有词:“反正他们又不能真揍我,比起学不会,挨点白眼算什么啊。咱们那可是有好多病人呢!”
“……”
那只能希望你们永远只是线上“网友”,不会有线下见面的那天吧。
马哥默默站到牙仔身旁。
“来来,马上这一遍就要教完了,你可以从头学了。”牙仔说,“幸好你来了,我还有十分钟就要下线了呢。”
“有一个问题。”
马哥很迷茫地说:“虽然但是……我也不懂唱歌啊!”
第107章
事实证明,马哥确实也没什么唱歌天赋。
等牙仔下线后,轮到他接受别人白眼了,只不过比牙仔好的是,知道自己唱的不咋样, 马哥至少会小点声。
而且马哥的问题不是走掉, 就是纯粹……记不住调。
于是,两个人默默轮流上线,硬是将晚上这些在线时间全部用来学歌了。
*
翌日。
马哥一脸痛苦, 牙仔一脸自信地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记得怎么唱!”牙仔从床铺上跳起,催促着马哥,“走走走,我们去教给大家。”
“啊, 不先洗漱吃饭吗?”马哥边说, 边去端火坑旁的水桶。
雪水虽然不适合喝, 但拿来擦擦脸还是可以的, 这儿的大伙有条件还是会保持卫生。越是生病的情况下, 越是要注意卫生和通风。
“行,饭后再教,反正我记住了。”牙仔拍着胸脯道。
于是早餐时间,其他人一脸懵地听着两人,尤其是牙仔喋喋不休地讲起梦网经历。
另外三名小伙伴则有些郁闷了:“为什么我们没连上?”
“你们是不是符号没画对?”
“不是这样这样画的吗?”
“好像没错啊,难道还看运气的吗?”马哥也不明白了。
但这只是一点小问题,这次有了牙仔的描述,大家对于梦网的相信度总算是增加了一分。
听说他们在梦里学了能治病的歌曲——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至少愿意试试了。
早餐结束后,他们首先将歌唱给院子里能活动的人听。
“先说清楚,这歌不是谁唱都有用的。”马哥认真给大家解释,“据说要有什么和音乐相关的魔法天赋,才会有效果。”
“有魔法天赋的人好像是千分之一,这里面又有多少比例是音乐天赋,学园也没准确数据。总之,就算学了,会了,也不代表立刻就能给大家治病。”
“但这是现在最快速、而且能立马推广的方法了。其他的治疗方式,学园那边还在进行准备,但我们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只要有哪怕是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应该试试。所以,我拜托大家每个人都来学,说不定,我们中真的有那个奇迹呢!”
听到并不是学会了就能治病,原本很是期待地大家感觉被泼了盆冷水,但是很快的,所有人又振作起来。
“我们明白,有希望就是好事。”
他们说。
于是,音乐课堂开始了。
所有人全神贯注,准备跟着两人一句一句地学,然而才唱到第二句,就出了问题——
“我打断一下,”有人忍不住举手,“你们两个唱的,怎么不是一个调?”
“是一个调啊!”牙仔跳起来,“你再听听。”
他唱了一句,然后示意马哥也唱。
“……现在是一个调了,但是马哥,你唱的好像和刚才不一样啊。”
马哥:“……”
牙仔也跟着批评:“马哥你怎么又忘记调了,你唱错啦!”
他很振振有词的样子,马哥终于忍不住了:“有没有可能,是你唱错了,然后把我带偏了?”
“不可能!我记性一向很好,调子我全记住了,不会有错。”
“你是记住了,但你唱出来的,根本不在调子上啊。”马哥幽幽说。
“有吗,我听着是一个调啊。”然而,在大家不认同的目光中,牙仔终于越说越心虚。
“咳,那这样吧。既然我能记住调,但唱不准,你能唱准,却记不住调……”牙仔说,“你来唱,我来校准,不就可以了吗?”
也只能这样了。
音乐课堂重新开始。
这一次因为只有一位老师,教学总算没有那么混乱了,虽然这位老师时不时会不自信地看眼牙仔,不确定他唱的对不对。
然后,牙仔就会耐心地在他唱错时纠正,通常是用语言描述的,毕竟一旦牙仔打算示范,所有人都忍不住上前想捂住他嘴。
乖乖哟,已经够乱啦,五音不全的人就别添乱啦!
一首大概也就四、五分钟的歌,就这样教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让大家摸准调子,记了下来。
然后,就是合唱。
不知道这里有谁有那种音乐天赋,但一起唱的话,比一个个试验要快吧。
一个队伍略有些庞大的通阳县合唱团,就这样组成了。
他们从第一个病房开始,唱给躺在里面的人听。
然后……没反应。
好在早就清楚出奇迹的概率比较低,大伙也没有特别失望,而是耐心教导起病房里的病人们也跟着一起学。
在病人还有余力的情况下。
那些实在因为难受而无法唱歌的,只能默默排除在外。毕竟一开口就会干呕这种,哪怕有心也无能为力啊。
就这样,大家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实验过去。
可是。
毫无作用。
卫生所这里大概有两千多人,按照概率来说,或许有两位潜在的魔法师,可这两位,未必有他们最需要的音乐亲和属性。
众人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头掩不住失望。
“没关系,正常的。”马哥安慰大家,“咱们才这点人呢,而且不是还有人没试唱吗,先全部教会吧。就算咱们这里真没有,通阳县还有其他人呢。”
“大不了,我们把县里人全教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那个人。”
把县里人全教一遍?
这听起来,可不比魔法学园的存在更靠谱。
但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拆台,大家都需要信心。
牙仔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咱们县也就那么百来万人,我和你一起教!”
“那,我也来吧。”又有人站出来。
“也算我一个,反正只是试试,应该,还有很多人愿意试试吧?”
大家接二连三地表示支持,收拾好心情,继续。
*
他们的吵吵嚷嚷当然干扰到了三楼的贵客,苏杳杳迷迷糊糊睁开眼,询问正在给她擦额头的经纪人:“楼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在唱歌。”
“这种时候?什么歌?”
“听说是魔法歌,可以治病的。”经纪人早就注意到动静,也打听清楚了,“不过需要有什么音乐魔法天赋才能起效。”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杳杳嘀咕,“这种小地方,就是爱信这些。”
“你要学吗?他们一会儿上来了。”
“我头疼,和你说话都费劲。”
“好的,那我等会儿和他们说。”经纪人如此道。
“而且你们不是说我唱歌不好听吗?”苏杳杳蜷缩进被子里,闷闷道,“连我说台词都觉得还不如找配音。”
“没关系,你脸好看。”
“……我要开除你。”
经纪人笑起来:“都末世啦,你本来也发不出我的工资。”
苏杳杳更郁闷了。
过了会儿,她又闷闷道:“我现在也不好看了。”
因为生病,本来就为了保持身材而有些瘦弱的她,现在更是瘦的有些脱了形,不再是那个光鲜漂亮的小女星,更像是骨头架子。
还是个时不时就会拉肚子,浑身臭烘烘,完全没有仙女气质的骨头架子,现在恐怕是连黑粉,都不屑于黑她这样一个可怜人了吧。
经纪人拍了拍她的被子,说:“没关系,现在整个娱乐圈,应该也找不到几个还能漂漂亮亮的人了。”
“噗。”
苏杳杳忍不住笑了出来,尤其是想到自己那几个“对家”说不定也很狼狈,就也坏心眼地觉得有些快乐。
“如果我死了,”苏杳杳说,“你想办法去县政府那边试试,说不定他们看在我们捐过钱的份上,愿意收留你过去。”
“别想那么多,你会好起来的。”经纪人只是站起身,不去看被子里的人。
“他们好像在敲门了,我去去就回,你有事记得摇铃,我不会离太远。”
门被关上了。
苏杳杳想哭。
她很害怕,比第一次遭遇黑粉时还要害怕。
一半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虚弱,害怕死亡,一半是因为,她害怕自己连累到这么好的经纪人。
和自己待的越久,他被传染的概率就越高,虽然他信誓旦旦既然这么久都没事,说明他有抗性,但万一呢?
又不是没有照顾了病人许久后,才突然发病的例子。
从这个意义上讲,或许早点死亡不是什么坏事,可是,她想活下去。
这既是求生的本能,也是舍不得和他相处的时间。
原来就算没有钱,生活也能是快乐的,这种快乐是如此简单,末世前根本体会不到的简单。
魔法,要是真的存在就好了。
*
经纪人也学会了那首歌。
或许是因为混娱乐圈的缘故?他对于歌曲学的倒还挺快,音准也非常不错,只可惜,他也不是大家要找的人。
这下子,除了没法学习唱歌的病人们,这间卫生所里所有的人都筛选过一遍了。
可惜,没有那份奇迹。
“走吧,趁着天色还早,我们还可以多去几个聚集点。”马哥看了看天,对大家说。
“我去城西那边。”
“那我往东边走。”
大家七嘴八舌,将各自负责的区域划分清楚,唯有牙仔,还是被留给马哥一队。
大家可不放心他单独行动。
等各自出发后,牙仔跟在马哥身后,困惑询问:“我们去哪里?”
“去县政府。”
“哈?县政府?”牙仔快步上前,“他们不会搭理我们吧。”
“总要试试。”马哥说。
“那里,还有全县接近一半的人呢。”
*
马哥和牙仔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来到那处雪墙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面由人堆起来的墙已经有七八米高了,完全望不到那头。
然而,还是在他们刚靠近时,就听到了对面传来警惕的声音:“干什么?别过来!”
仔细看,雪墙上被凿了几个拇指粗的洞,似乎对面有人会透过洞观察这边的动静。
“我们是来求助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硬邦邦的声音传来:“帮不了你们。”
“不是治病……诶不对,是治病,但说不定你们能帮上忙。”
不等对方再次拒绝,马哥和牙仔就七嘴八舌将魔法学园和梦网的事情讲了一遍。
说完后,两人就听见对方嘀咕道:“……幻觉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吗。”
这场疫病的症状之一就是病人偶尔会看到幻觉,但通常都是见到自己思念的人,有时候甚至会被认为是能“见到灵魂”。
“我们不是病人。”马哥想靠近点解释,被对方喝止。
牙仔帮腔道:“你看我们说话很有条理,身体也很健朗,真的不是病人。”他还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
“而且我们还能唱歌,”马哥说,“我们把歌唱给你听,你回去教给你们那儿的人试试,说不定呢。”
“不用了。”那头拒绝道。
“总要试一试啊。”
“你们赶紧走,否则不客气了。”
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
牙仔叹了口气,正想拉着马哥离开,就听到他开口,自顾自唱起歌来。
*
苏杳杳感觉自己才昏昏沉沉睡了没多久,就又被吵醒。
仔细听,外面一阵哭闹声。
在这里躺了这么些天,她有些熟悉这种动静了。
“是谁?”
“旁边316床的花花。”经纪人回答。
“那个很爱笑的小女孩?”
“嗯。”
苏杳杳不再问了,她在记忆里搜寻那女孩的模样,好像就在不久前,她还兴高采烈地拿着一朵不知道哪里摘的花,脸红扑扑说着“送给漂亮姐姐”。
其实也不是多久前发生的事情,但又感觉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孩子健康的、可爱的脸,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在哭泣的是花花的母亲和奶奶,她的爸爸是出去的那群人之一,现在不在卫生所,以至于两个女人十分慌神。
有人忍不住跑出去,企图将做爸爸的叫回来,见孩子最后一面。
所有病死的人在死前,都会止不住的最后一次拉稀,身体开始无法停止的抽搐。
会变得很臭很臭,那种味道只要闻到,就知道对方要死了。
除了亲人,很少有人愿意靠近。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里大家也相处出了感情,又或者叫做花花的女孩格外讨人喜爱,也会有人去送要走的人最后一程。
外面陆续传来动静,有人在安慰在家属,有人帮忙找点能用上的东西。
卫生所里如今还剩下大概十来个孩子,全都是病人,只是有轻有重,平时身体状况好点时,孩子们还能一起聊聊天,一起玩。
他们被安排在相邻的两个房间里,这本来是好事,可是当面对小伙伴的死亡时,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其他的家长开始陆续给自己孩子堵上耳朵,捂着眼睛,抱着他们离开。
虽然末世里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已经见识过死亡,尤其是这里的孩子,但大家还是希望他们经历的这种画面少一点,再少一点。
这是为数不多的,家长能为孩子们做的事。
但是这一次,一名孩子虚弱地拉住母亲:“我、我想唱歌。”
母亲顿住。
“是不是我学会唱魔法歌,花花就能不走了?”孩子挣扎着打起精神,“妈妈,你教教我。”
她是因为生病,没有学会的人之一。
“和你没关系,”妈妈安慰他,“我们这里的人没有那种天赋,叔叔们去找有天赋的人了。”
“但我没有唱过,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是呢?”孩子说,“我感觉现在精神很好,妈妈,教教我吧。”
其他几个孩子也拉住家长,表达了同样的想法,甚至有孩子忍不住自己唱了起来。
她听到叔叔们教妈妈唱歌,偷偷记下了调子,她可会唱歌啦。
“呕……”寒风一灌入口中,就有反胃的感觉,还好早上吃的不多,孩子拍了拍自己的胸,缓了会儿,继续。
有人带头,孩子们一下子都变得很固执,坚持要唱歌给花花听。
但家长们有些为难,这种时候虽然是好心,可会不会让花花家长觉得讨厌呢?
“没关系,唱吧。”花花奶奶抹了抹眼泪,“花花刚才还说,那歌很好听,她好了也想学呢。”
于是家长们不再阻拦。
童声跟随着家长的哼唱,在房间里响起,飘到了外面。
苏杳杳听到了,她突然说:“扶我去看看。”
经纪人有些愣神。
“我想去送花花最后一程。”她低声道,“帮我找个毯子裹起来,我不想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
她很矫情,她知道,都已经末世了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可正是因为末世了,她快要死了,还不如按照自己方式死去。
她不想在人前狼狈,她可是女明星呢。
于是苏杳杳被裹得像个粽子,扶到了花花的房间门口,她靠在门上,听着孩子们断断续续,努力唱歌的声音。
很不容易,她知道的,灌入身体的寒风会让头更加疼痛难忍,强打起精神会让身体非常疲倦。
可是孩子们很努力,也非常执着。
然后,经纪人听到苏杳杳也小声哼唱起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动作,苏杳杳小声说:“我总不能连孩子都不如吧。”
经纪人握紧了她的手,以示鼓励。
还好这魔法歌没有歌词。
苏杳杳在心里想,全程只要记住调子,“啦啦啦”就行,不然别说孩子们很难记住,我这会儿也肯定记不住词。
旋律也确实好听,一遍过后,苏杳杳就记得七七八八了。
房间里的臭味很浓。
没有人作出掩鼻的动作,大家早已习惯,而且有什么好嫌弃的,说不定这里的每个人都逃不掉变臭的那天。
悲伤足以掩盖一切。
花花的妈妈握着花花的手,一遍遍亲吻她的脸颊,鼓励着:“花花是个好孩子,不会丢下妈妈离开的对不对?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们花花最乖了。”
“不要离开妈妈。”
她真想自己才是躺在床上的人,替孩子承担这样的痛苦,可为什么她这样平凡普通,什么也做不到呢?
她只能很自私地请求孩子留下来,哪怕或许早点离开这个世界,才是一种解脱。
可是,你怎么能要求一个母亲,在骤然面对这样的时候时,真能保持豁达。
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女儿才十岁,还应该有很漫长的人生,未来可以离开这座小县城,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成为很好的大人。
——为什么她不能好好长大,拥有这样简单的未来呢?
抽搐的频率渐渐变得微弱。
直到最后,终于停下了。
母亲爆发出痛苦的悲鸣,但那声音其实很小,真正的难以承受是在心底发生的。
可或许,该感谢她没有歇斯底里。
所以她第一时间听到了那声——
“妈……妈?”
第108章
微弱的声音就像是幻觉。
可紧接着,母亲感觉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用力眨了眨因为眼泪和寒冷而发痛的眼睛,才终于模模糊糊看到,花花睁着小眼睛,和她对上视线后,给了她一个疲倦的、浅浅的笑容。
其他人离得都有些距离,既没听到女孩的呼喊, 也没注意到她的动静,见母亲变得异样的安静, 以为她只是承受不住。
花花奶奶上前想要接替崩溃的母亲给孩子收拾下, 体面离开。
下一秒,却见母亲弹了起来, 语无伦次道:“有用!”
“啊?”
“魔法歌曲有用!”
这声宣告吓了屋子里所有人一大跳。
花花奶奶已经来到床边, 看到花花有些疲倦地眨了眨眼, 轻声喊了句“奶奶”后, 便闭上眼, 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慌忙上前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愣住了。
“花花好像……没事了?”
看上去还是病怏怏的样子, 和“没事”相差甚远, 但比起原本的结局, 这不就是“没事”了吗?
这个结果让原本一直在努力坚强的老人,终于没按捺住想要落泪的冲动,颤巍巍握着儿媳的手,问:“是不是花花不会离开了?”
“是的是的一定是的!”
母亲转过头就给房里的人跪下了:“谢谢,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是谢谢你!”
好一阵兵荒马乱。
大人们慌忙去扶起她,孩子们睁着滴溜溜的眼睛,一个个抢着想要看看花花。
但小姑娘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他们被大人们劝住,拉起帘子,让花花母亲和奶奶给睡着恢复体力的花花收拾床铺,换身衣服。
怕她着凉,有人往炉子里加了柴火。
有人将窗缝开的大了点,散散风。
有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食物,能让一会儿醒来的花花吃。
大家忙忙碌碌,高高兴兴的。
等花花换好了衣服,脏臭的衣服和被褥被拿出去处理了,大家一个个围在花花床前,看女孩睡得很沉,却难得眉头舒展的样子。
“……所以真的是魔法歌起作用了吗?”有人不确定问。
“应该是吧。”就连花花妈妈,也有些犹豫了,可很快她又坚定起来,“一定是的!”
出现这样症状而活下来的,只有花花。
不是魔法歌有用,还能是什么原因呢?至少此时此刻,大家都希望是真的找到了解决疫病的办法,而不是单纯的偶然。
所以,问题来了——
“那么,有音乐魔法天赋的,到底是谁?”
在场抱着孩子的家长们互相看看,表面还维持着谦虚的模样,但怀抱中的孩子们则不管这些礼貌问题,一个个开口询问:“是我吗?”
“啊,可能吧。”
家长们表情遮遮掩掩的,心里却在呐喊——
一定是我家小宝贝!
理智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六分之一的概率,未必是自家孩子,可一想到自家孩子是那个大家都在找的、奇迹的魔法师,就有点热血上头了。
啊啊啊说不定就真是我家孩子呢!他/她这么优秀,会魔法怎么啦?
这边,一股奇奇怪怪的竞争氛围在家长们中间莫名弥漫。
那边,看完病人被搀扶回房里的苏杳杳,也忍不住抓住经纪人的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个魔法师?”
“……累了就休息会儿吧。”
听到这回答,苏杳杳忍不住瞪眼:“什么意思,你觉得不可能是我?”
“当初公司不让你唱歌,也是有原因的。”
经纪人眼神飘忽。
和苏杳杳优秀外貌条件成反比的,是她嗓音条件的普普通通,虽然没到牙仔那种五音不全完全没法唱歌的地步,但苏杳杳唱歌就算在调上,也不怎么好听。
比KTV普通路人还要差一点的那种水准吧。
没办法,说话还好,一到需要成调的时候就会有种假假的感觉,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故意在夹嗓子,后来发现那就是她正常发挥。
要不然她在戏里就唱了那么几句,怎么会被黑说是修音怪呢?还不是原音暴露了,惨不忍听。
经纪人说的虽然委婉,但能让这家伙都委婉说话了,苏杳杳又不傻,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又有些不服道:“可我唱歌的时候,看到了白色的光点呢!我、我还努力想着治好花花,它们就飞到花花身体里了。”
经纪人表情立刻紧张起来:“你这是第一次看到幻象吗?病情又加重了?”
苏杳杳:?
仗着我生病,没法揍你是吧? !
这一刻,苏杳杳想起了自己末世前,曾经拥有过的坏脾气。
*
马哥不记得自己唱了多少遍。
总之,一直到嗓子有些发痛了,口渴难耐,才终于停下。
他不知道那边的人有没有学会,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因为整个过程里,对面都没有声音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不阻止就是好事。
“回去吧。”他哑着嗓子说。
牙仔看了看对面,踹灭临时点来取暖的篝火,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两个人都没有再吭声。
也不想再去揣测对面究竟是何反应,末世里需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剩下的对于他人的期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
在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观察孔中后,雪墙的另一端,由六人组成的巡逻小队彼此互看了一眼。
“这件事情要上报吗?”
“感觉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死人太多,他们精神错乱了?”
“……报吧,那边的动态还是得告诉上面一声。”
说完这句话的小队长说着,开始往回走:“我去说,你们留在这里。”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咳了一声后问:“对了,那首歌,你们谁学会了?”
他基本记了下来,但是没唱过,也不知道记得准不准。
还是带个人回去更靠谱。
至少,除了他以外,应该还有别人记得吧?那个男人可是唱了好多遍,唱到嗓子哑了呢。
唰!
有一人举手。
唰唰唰!
然后两个、三个、四个……剩下的所有人,都把手举了起来。
*
等马哥和牙仔重新回到卫生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因为,往常在院子里干着各种活计的人,此时少了一大半。
如果不是剩下的人神态还算安稳,两个人都差点怀疑卫生所出事了。
“他们在楼上听歌呢。”留在院子里的人神神秘秘笑。
可能是那人没什么演戏天赋,笑得还怪渗人的。
马哥和牙仔互看一眼,脚步迟疑地往楼上去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有事”的地方在哪里,没办法,原本是个诊疗大厅的地方,此时不少人都站到了外头,垫着脚往里看。
这样热闹的场景许久都没有过了,马哥心思一动,心里有个奇妙的预感。
可能吗?
那样的好事情,难道真的会发生?
他和牙仔挤过去,果然见到里面正在举办“音乐会”。
几个病殃殃的孩子似乎被好好拾掇了一番,正由家长抱着,排着队给大厅里的其他人唱歌。
而留在大厅里的病人,也都全神贯注的模样,听着中央的孩子断断续续唱魔法歌。
此时正好到了曲子尾声。
随着孩子声音落下,家长赶紧上前递过热水,心疼地问:“有没有不舒服。”
孩子摇摇头,家长才放下心来。
然后家长问病人们:“你们感觉如何,有没有好点?”
病人们开始冥思苦想。
在场的基本都是还有行动能力的大人,虽然生病了,但表达能力比孩子们强太多,所以这批实验对象选了他们。
为了抢名额,卫生所还上演了好一翻“斗争”呢。
毕竟如果真的是某个孩子有魔法天赋,让他一遍遍唱歌太为难他了,谁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可谁都想早点好起来。
此时有人不确定地开了口:“好像,没什么感觉?”
家长神态有些不悦:“你确定?其他人呢。”
“啊,我似乎感觉脑子清醒了点?”另一个人说。
家长大喜:“那看来是我家孩子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道:“不对啊,花花的状况可是明显好转,刚才醒来都有胃口了呢。这位脑子清醒别是躺久了,坐会儿更舒服吧?”
“而且上一个孩子唱歌时,也有人说感觉舒适了一些,还有上上一个……总不能都是的吧?”
拆台的也是个家长。
虽然这话让人听着糟心,但没法反驳,确实进行到这一轮,除了一个孩子外,其他孩子唱歌时都有人表示好转。
而且那一个特例,还是第一个唱歌的孩子,明白自己不会魔法后,还哇哇哭了。
终于,有围观群众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们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让我进来感受下。”
“你看上去就很健康的样子,别浪费名额了。”
“总比你们这个也好,那个好像也有用强。”对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结果呢,这最后一个孩子了,你们还是没法确定是谁。”
“可能孩子们状态不好,等会儿再试试?”
听到这里,经纪人终于忍不住了:“那个,该我们杳杳上场了吧?”
苏杳杳病歪歪躺在一个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躺椅上,感觉自己难受极了,可她总不好去和孩子们抢出场顺序。
丢不起那个人。
“哦哦哦,对了还有一位,来,请。”中间的家长赶紧让开。
“杳杳?”经纪人拍了拍拿口罩遮着脸的自家艺人道,“我搬你过去。”
“别,我就在这里唱。”
苏杳杳感觉自己现在没法见人,与其去房间中央示众,还不如就躲在这里赶紧结束吧。
“嗯,那你……唱吧。”经纪人犹犹豫豫道。
于是,苏杳杳小声唱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提醒:“大点声,听不到。”
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那个人:“那个,苏小姐,可以不用夹着嗓子的……”
歌声中断,苏杳杳咬牙切齿:“我没夹!我唱歌就这样!”
经纪人也帮腔:“你别捣乱,听就行了,你看你一打岔,她得从头唱了。”
……其实我觉得她可以不用唱了。
听到苏杳杳的歌声,在场不少人都这样默默想。
肯定不会是她!毕竟,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众人的想法影响不了苏杳杳,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大声将歌唱完。
啪啪啪!
经纪人带头鼓起了掌。至于他还不是庆贺折磨结束了,谁也不知道。
“那么你们有谁感觉好点了吗?”鼓完掌,他立刻进行下一步,面无表情询问。
这一次病人们果断给出了反应——齐齐摇头。
讲真的,有点尴尬。
“啊,那看来不是杳杳。”经纪人说着,就打算带苏杳杳离开。
然而此时,苏杳杳却坐直身体,大叫一声:“是我!”
“……杳杳?”经纪人皱起眉,“别这样,又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道,她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的是我!”
在一众病人张大嘴,看疯子的眼神中,苏杳杳激动道:“我刚才又看到飞舞的白光了!”
经纪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苏杳杳的病情……这是真的加重了吧?上一次还可以说存疑,可这一次,明明在场没有任何人好转。
“然后我……把白光弄我自己身上了。”
下一句,苏杳杳如此说。
她还原地跳了跳,展示自己的健康状态:“我感觉现在好多了,头总算不痛了。”
啊?
经纪人懵逼抬头。
啥?
其他人也错愕看着她。
就在这时,马哥挤了进来,激动冲上前:“是你!真的是你!我想起来了,那个教歌的老师说,有音乐天赋的人,会看到白色的元素光点!”
“他说这个歌能调动这种有治愈能力的魔法元素,从而治疗他人!”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大厅里,一时只听得到火炉噼啪的声音。
然后,经纪人幽幽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不早说?”
害我们折腾这么久!
*
因为这个失误,让马哥还有牙仔被众人使劲数落了半天。
其实还是有点委屈的,毕竟老师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光点,和天赋等级也有关系,所以不必强求。
只要唱歌时怀着治愈他人的心,就能有用。
……没用就再唱一次。
而马哥一心紧张地去记调子了,这才导致将这件事忘了。
牙仔也差不多,他光顾着兴奋自己会唱魔法歌了。
但这也确实该批评,早说清楚,苏小姐不就能早点给大家治病了吗?
卫生所的大家此时热情地对着苏杳杳嘘寒问暖:“苏小姐,你饿不饿,想吃点啥?”
“喝水吗?砸冰块烧的,保证干净!”
“衣服用不用洗,我帮你再添条毯子?”
对于大家围上来的热情,经纪人娴熟地拒绝:“抱歉,我们赶行程……咳,我是说杳杳要先吃点东西恢复下,一会儿再给大家唱歌,不要急,先从病情严重的来。”
“好好好,你们先休息。”
众人激动地散开,路过马哥和牙仔时,再狠狠瞪他们一眼。
但马哥和牙仔毫不在意,只是傻笑,露出两口还算干净的白牙。
“捏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牙仔哼唧道,“哎,还好我把曲子都记了下来,靠你真找不到苏小姐。”
马哥懒得反驳,光顾着高兴了。
苏杳杳没有让大家等很久,好不容易恢复精神,她饱餐了一顿,简单拾掇了下自己,然后昂首挺胸带着经纪人走向下一个病房。
“来吧,从今天起,我就是魔法歌姬了!”
这一次再没有出现什么乌龙意外。
随着歌曲结束,躺在病床上,原本状况糟糕的病人睁开了眼睛,在众人的欢呼鼓掌中茫然询问:“发生什么了?”
亲属上前边抱着他哭,边呜呜解释魔法歌的事情。
这一晚上,苏杳杳连续唱了四次,才因为再次感觉头晕停了下来。
但这依然让大家很感动。
……终于,不会再有人病死了吧?
“呜呜呜,太好了,苏小姐真的是仙女!”
“是啊,就是有点意外——魔法歌起不起作用,和唱的好不好,原来没关系的哦?”
*
雪墙的另一边。
小队长带着一名队员将魔法歌的事情上报了上去。
消息通过层层传递,到了“周副县”的耳里。
周副县并不是通阳县原本的副县长,也没有经过合理的任命程序,能拥有这个“官职”是靠着他当县长的老爹。
原本的副县长生病了,被永远地留在雪墙的那边,然后周县长表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让自己在其他州读了全球TOP10大学的儿子临危受命,接替一部分工作很合理。
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不识趣的表示反对,更何况反对有什么用呢?
总之,这位临时的周副县听完汇报,让人请小队长两人等等,然后去到了自己父亲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见到父亲慌忙在丢弃什么。
“您又吐了?”他敏感道。
“吃的不好罢了,我毕竟上年纪了。”周县长慌乱摆摆手,“你别靠近,就站在门口说。”
“……”
周副县长静静打量了自己父亲好一会儿,视线落在他鬓角的斑白处,才开口将要汇报的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不止一件,做父亲的很快一一作出指示。
直到最后一件——
“魔法歌?”周县长莫名地看着儿子,“这种事情也要汇报?那边的人找的借口罢了,不用理会。”
他想了想,又补充:“你让人加强巡逻,别让那边的人混进来。”
又忍不住在房间里踱步,狐疑看向儿子:“你真没随便放人进来吧?把疫病带进来,所有人都得死!别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不听老子的话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您身体真的没事吗?我叫医生来看看?”儿子却答非所问。
“没事没事。你下去吧,别烦我。”
门被重新关上。
走廊上,周副县长对秘书说:“让那两个人去教大家唱歌。”
秘书惊愕地抬起头。
“所有人都得学,都要做个排查,你去仔细了解下魔法歌有什么作用条件,尽快把我们这里的人全排查一遍。但是,这件事不用告诉我父亲。”
秘书低下头,表示知道了。
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叫住。
“还有,找个医生悄悄过来下,如果……我爸真的生了那种病,这里立马封锁起来,谁都不准靠近。相关的直接接触人员,包括我在内,立刻隔离。”
秘书眼里的惊愕更甚。
但很快,她重重点了下头,神情凝重道:“明白了。”
*
除了走的有些远的人外,去其他聚集地教歌的人陆陆续续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回到了卫生所。
这里面有人得到了重视,有人屡次被驱赶。
但不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归来,在听到苏杳杳的事情后,都满脸喜悦。
可惜此时苏杳杳已经休息了,养精蓄锐,要参与晚上的“梦网”登陆。
大家很懂事的没有打扰。
唉,马哥和牙仔现在在众人心目中,充满了“不靠谱”感,还是让苏小姐自己去梦网上看看,学习一下,比较能够让人放心。
经纪人也决定跟着登陆看看。
于是,今晚尝试登陆的成了四个人。
很走运的,四个人都成功了,还没有排队。
苏杳杳在更衣室花了点时间,重新将自己拾掇的漂漂亮亮,才来到登陆大厅,和等候在旁的马哥等人汇合。
“哇,”牙仔发出感慨,“苏小姐真好看!”
苏杳杳很得意:“应该的。”
她现在充满了自信。
一行人很快来到学歌的地方,导游小姐正在询问这里是否有新来的音乐魔法师,一天过去了,说不定有城市找到了呢?
然而这个概率始终是挺低的,大家都在摇头。
正要结束问巡时,恰好赶到的四人举手,得意道:“我们找到了!”
牙仔很狗腿地介绍:“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我们通阳县的魔法歌姬!”
众人齐齐张大了嘴巴。
“怎么,我们不能找到人吗?”牙仔不满询问。
“不是……”有眼熟的人吃惊道,“你们两个,真能教会你们那儿的人唱歌啊!”
马哥&牙仔:?
这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大家就热情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经过,经纪人皱眉护着苏杳杳,让马哥和牙仔留下来解释。
他们两个则和魔法学园的人交接。
“作为特殊人才福利,您可以留个地址,学园会给您寄点东西。”导游小姐解释。
苏杳杳眼睛都亮了起来:“是魔法植物吗?可以发热的那种?”
她还没来得及看纪录片,但听马哥他们说过一遍了。
“咳,主要是帮助您可以多唱几次歌的。”导游小姐扑扇着无辜的眼睛说,“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给您添点别的也行。”
音乐魔法师因为治愈之歌的存在,成了现在最特殊的一类魔法人才,学园愿意给予重视。
就这样,苏杳杳进行了检测,确认天赋没问题,并登陆了自己的收件地址后,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等她听到老师的讲述才发现,马哥他们确实太不认真了。
原本她还有点发愁,那么多生病的人,她一个个要唱到什么时候哟?
可听老师解释才知道——
这歌,其实也可以同时治疗多人的? !
第109章
其实这倒有点错怪马哥两人。
毕竟对于无魔者讲太多关于魔法原理的事情, 他们也没法亲身体会,把事情搞的太复杂反而不利于学习,第一天的课程,学会记歌就够了。
等大家都会唱了, 再慢慢更深入地学习和音乐有关的魔法原理, 比较循序渐进。
苏杳杳虽然是靠脸混娱乐圈的, 但从小成绩确实不错,认真学习加上天赋加持, 学习进度比其他人快许多。
第二天,她就已经能尝试用一首歌, 同时治愈多个人了。
虽然这样的效果会弱一些, 但效率比之前高出不少,而且对于那些病情轻微的, 这种群疗反而更加合适。
随着恢复病情的人逐渐增多,大家看苏杳杳的眼神更加像是看仙女了。
甚至就连她唱的歌,听着听着也恍惚觉得——
“听习惯了, 好像也还不错?”
不过问题依然是严峻的, 上午她唱了三轮, 就已经明显头晕, 从老师那里学到的说法是——魔力透支了。
一个初级的, 才刚刚上路的魔法歌姬, 这种表现已经算得上不错。
可是,光这间卫生所,就有接近600位病人。
整个通阳县,这个数字还能翻上许多倍,可能会到10万左右?这还不算有可能新增的。
靠苏杳杳一个人,治愈不了这么多人。
“还得寻找更多的音乐魔法师。”马哥是这么认为的, “大家还是继续分头去教歌。”
“有可能的话,苏小姐也和我们一起去会更好,这样更有说服力。”
但这个提议被经纪人以“暂时先把这里的病人们治好再说”为理由拖延了。
午餐后,经纪人拉着苏杳杳在房间里严肃讨论起这个话题。
“不能就这样轻易答应。”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找不到其他的魔法歌者呢?或者就算找到了,对方年龄不合适,比如是个小孩子,要怎么办?”
他很担忧地说:“到时候大家都会乞求你一个人,试图用道德绑架你,可你能力有限,搞不好累死累活还讨不了好,更糟糕的情况,还可能会遇到危险。”
大概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了,经纪人下意识地,对人性抱以悲观态度。
“所以?”
经纪人认真回答:“杳杳,切记量力而行,我支持你做个坏女人。”
*
于是,两天之后,将卫生所里病情比较重症的病人都治疗了一遍后,苏杳杳还是和马哥等人的队伍一起出发了。
此时的她经过几天修养和努力吃东西,总算有了些健康气色,勉强能够出门见人。
这些天大家依然在普及魔法歌曲,可是通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怕想要将他们这边的聚集地都筛查一遍,也并不容易。
而很多人其实也不是那么配合。
人们忙着生存,忙着照顾病人,就算真愿意试试学习魔法歌,在尝试几次无果后,也很容易放弃。
苏杳杳的随同出行,很有必要。
至少,“奇迹”需要更多的传播者,相信的人才会越来越多。
他们来到一处不太配合的聚集地前,这里的生存条件没有卫生所那儿好,整体还弥漫着一股消极的气息,并不欢迎这些前来打扰的人。
“又是你们?说了不感兴趣,走走走。”
“我们找到可以治病的魔法歌姬了。”
“不需要,我们很忙。”聚集地的管理者冷冰冰地说。
马哥等人还要说什么,却听到有个女声重重地冷哼一声——
“这里脏死了,我也不想进去,而且他们爱死不死,非要管他们干嘛,哼,以为谁都能听我唱歌吗?”
所有人都转过头,或错愕,或不满地看向发出声音的苏杳杳。
不满的当然是这个聚集地的人,只是当视线移过去时,所有人都有点愣住。
……等等,这应该是极寒末世吧?这些天温度还又在降了,大家外出时走一会儿就得取会儿暖,否则冻伤还是小事,冻死在路边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这个女人,画风完全不对啊!
她穿着修身的漂亮衣裙,通阳县的人对于大牌没什么认知,可看那样式和质感就知道一定很贵。
但再贵也掩盖不了——哪怕肩上披了个皮毛大氅,这衣服也压根不保暖啊!
她还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花了时间做了妆造,谁特么在末世还有这份闲心啊?
再仔细看看,有人认了出来,这不是末世前回县里的女明星吗?叫什么苏杳杳的。
因为县里做过宣传,其实还是有不少人记得这张脸的,虽然感觉比印象里瘦削了一些,但光鲜亮丽的明星气场却没什么变化。
难不成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可是,她看上去完全不冷啊!
而且她手里当做暖手宝抱着的瓶子里装的什么花?好像从来没见过。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任由这些人打量了一会儿,苏杳杳转身就走。
经纪人也跟着面无表情道:“我们杳杳末世前就不是轻易可以见到的大明星,出场费你们工作一辈子都付不起。现在她还是魔法歌姬,搞搞清楚,肯出来给你们唱歌,是她心善,不是她好欺负。既然你们不需要,那可太好了。以为唱魔法歌不花费她心神吗?呵!”
在他的眼色下,马哥等人也赶紧跟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和管理者预想的苦口婆心劝说好像完全不一样。
眼见着人越走越远,有人忍不住问:“……该不会,是真的吧?”
犹豫再三后,这位固执的管理者终于松口:“跟上去看看。”
*
马哥一群人很快到了离得不远的另一个聚集地。
这里的人态度倒是温和,之前也学了歌,但因为试过几人没用后,就束之高阁没再管了。
此时以为对方是来“检查作业”的,还有点小尴尬。
本想敷衍过去,谁知道听说苏杳杳就是可以治愈病人的魔法歌姬!
这下他们都愣住了。
“走累了,我要在这儿休息下,就在这里唱吧。”苏杳杳一副主人的样子,找了个椅子坐下,“你们赶紧的,我一次可以治愈十位病情较轻的人,找过来看看吧。”
“病情较重的也可以治,但一次只能一位,你们自己选吧。”
这个聚集地的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态度良好的找了十位病情较轻的男人过来。
聚集地需要壮劳力。
然后,苏杳杳打了个响指,她的身后很快升起一束光。
——是经纪人抱着一盆光芒仙人掌,努力制造舞台效果。
啊,好像很有模有样呢,但又不知道为何,又有种好想笑的感觉。
众人心想。
下一秒,苏杳杳开了口。
卫生所出来的众人已经听习惯了,甚至听出了感情,只觉得悦耳。
可首次听到这位魔法歌姬唱歌的这处聚集地的人:“……”
以及偷偷跟来的上一处聚集地的人:“……”
魔、魔法歌姬唱歌是这样吗?
但这种幻灭感,随着歌声结束,十名病人惊愕地发现自己真的好转后,就齐齐转为了惊讶和狂喜。
这处聚集地的人怎么感激苏杳杳就不说了,上个聚集地的人麻溜一个滑跪——
“俺们错了!您能不能再去俺们那里一次,救救人!”
经纪人上前将对方与自家艺人隔开,冷漠高贵脸:“呵,晚了!”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无论这人怎么哀求,他们都置之不理。
牙仔走过去,面无表情将人拉开,劝道:“你们没听说过吗?”
“什么?”
“这位苏小姐末世前其实很多黑料呢!她是名声臭了,才回来我们这里做慈善挽回形象的。”
“啊,是吗?”那人有些怀疑。
在一旁偷听的这处聚集地幸存者中有人举手,小声道:“好像确实是的,我末世前上网查了下,她似乎在被全网黑……”
牙仔接话:“没错,网上爆料什么她耍大牌、欺负小助理、暴力狂、对口型、矫揉造作、绿茶、假唱……”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坏话,然后准确无误地背出最后一句台词——
“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些——”
“都是真的!”
众人露出了震惊神色。
“想要这位姑奶奶唱歌,完全看她心情,今天她是心情还不错才这么好说话,她要是心情不好……哎,你怎么哀求都没用。”瘦猴一副痛苦表情说,“而且就算她脾气好也没用,生病的人太多了,治不过来。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找到更多的魔法歌者!”
“只有这样,我们的亲人获救的可能性才最大,我们才能将疫病消灭,健健康康在末世活下去。”
“所以,让我们一起——传播魔法歌吧!”
*
类似的剧情上演了几次后,一个传说终于在通阳县的雪墙这边流传开来。
世界上有一种会唱魔法歌的人,她/他从一个叫魔法学园的地方学会了拥有治愈力量的魔法之歌。
听到这种歌声,你的疾病就能得到治愈。
而能创造这种奇迹的人,我们通阳县还有不少,她/他搞不好就在我们身边。
想要活下去吗?
把她/他找出来!
魔法歌曲终于不用再被动地到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学,甚至渐渐成了需要想点办法才能学到的东西。
马仔他们毕竟没有县政府的组织力,压根不知道这边还有多少聚集地,有多少幸存者,他们是不可能靠四处奔走将歌传播遍每一处的。
可现在,歌曲自然而然地传播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边大部分人都会唱了。
于是终于,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四位新的魔法歌者出现了。
他们不太会运用这份能力,只能慕名前来找“恶名昭著”的首位魔法歌姬学习。
在梦境网络跟随老师蹭课的苏杳杳,毫无保留将经验传授给了他们。
如何操控这份治愈能力。
以及,如何增强它。
尤其是后者,对于急需控制疫情的雪墙这边的人而言,十分重要。
除了依靠个人的天赋外,剩下的是可以想办法去做的——
比如,投入感情。
魔法歌者的歌唱效用,和其情感投入力度成正比,当你真心想要治愈他人时,你的力量会更强。
其次,团体的力量大于个人。当一起唱歌的歌者越多,治愈之力会有更多的加成效果,因此他们通力合作非常有必要。
于是自然而然的,“通阳县魔法合唱团”成立了。
其中天赋最高,已经被学园收为预备役学生的首位歌姬苏小姐,是合唱团的leader,人称——
恶女歌姬!
*
雪墙的这边,随着魔法合唱团的成立,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卫生所周围,疫情渐渐得到了控制,分散的人们也在马哥等人的带领下,依靠合唱团的号召力,拧成了一股绳。
虽然要治愈所有人,还需要苏杳杳苦着脸带着自己的队员们,边啃魔法学园送来魔力饼干,边榨干精力努力唱歌,可事态毫无疑问得到了扭转。
而雪墙的那边——
周副县长已经被隔离了……记不清多少天了。
因为他毫无疑问地被传染了,病情使然下,时间变得模模糊糊。
和他一起被隔离在临时病房里的周县长在清醒时,会愤怒斥责儿子:“你这是在干嘛?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说出去了?你知道这会引起混乱吗?那些人不会再管我们的!看着吧,很快他们就会把我们赶到雪墙那边,或者迁移到另一个偏僻处等死。”
“你真是疯了,读书读傻了吗?我让你瞒着还不是为了我们全家好,现在连你妈,你爷爷奶奶都跟着被隔离了,我们要被你害死!”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干脆别让你回来了,自己爱干嘛干嘛去。”
等他骂够了,浑身无力的周副县长才说:“把患了疫病的人隔离开来,不是你的意见吗,那堵墙,不是你自己要修的吗?为什么当我们病了,你却觉得隔离不对。”
“你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通阳县好!”
“……可是还有很多人是被迫留在那边的。”周副县长说,“包括那些排查疫情,规划区域的人,他们也是被迫留在那边的。”
想要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自然就要知道哪里“不干净”。
怀着控制疫情的心情,去进行摸排的人,也被以“接触了传染源”为由隔离在了那边。
周副县长是很崇敬自己这位父亲的,因此他也很听话,哪怕他非要强迫自己放弃更喜欢的专业,回来“从政”,他也听从了。
可是那堵雪墙,越看越让他产生疑问。
控制疫情当然需要将病人们隔离开,可是,这之后呢?他们还做了什么?
没有给予支援,没有给予指导,甚至把医护人员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和那边唯一的联系,就是派人巡逻,阻止那边的人靠近。
这是隔离。
但这也是抛弃。
只是在末世里,它非常正当,以至于这里这么多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周副县长于是明白了,自己并不适合继承父亲衣钵,因为那堵雪墙,会让他感到痛苦。
他确实不聪明,哪怕在父亲的鞭策下,终于考上让他满意的大学,可到已经成年的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也可以做个“不聪明”的人。
世界上的聪明人太多了,不缺他一个。
很快的,太阳渐渐落下,好像又到了晚餐时间。
可是今天,迟迟没有人来。
虽然被隔离了,但似乎是因为他们身份的原因,还是有医护人员在坚持照料他们。
只是这种照料未必能一直持续。
“看,他们不会来了。”周县长怒道,“你不懂,在现实面前,人能好心多久?生存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周副县长盯着窗外,直到最后一丝余晖落下,然后忍不住轻叹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除了他们熟悉的那位男医生,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
“龚女士,那就拜托你了。”医生说。
然后,这位陌生妇女在父子俩错愕的眼神中,开始唱歌。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全程啦啦啦。
周县长想要骂人,却被儿子用严肃的表情制止,他从未见过儿子这样的表情。
但是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他感觉,身体变得温暖,有种渐渐活过来的舒适感。
等歌曲结束,他震惊开口:“这是什么?”
“魔法歌。”秘书从门外走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对周副县长汇报。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将这边的人几乎全部排查了一遍,然后就在今天,终于确定了两位魔法歌者。”
“这边的疫情控制住了吗?”周副县长哑着嗓子问。
“控制住了,所有相关人员都治疗过一遍了,按照您的要求,你们是最后的了。”秘书说。
其实一开始,确实差点乱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排查魔法歌者这件事,进度有些慢了。
可最终,还是在再一次“抛弃”前,他们找到了另一个选择——
“爸。”
周副县长对怔然的父亲道:“我们不再需要那堵墙了。”
*
通阳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那堵花了不少时间修建、加固的雪墙,很快会被推开一道缺口,然后这边的人才会发现,另一头已经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两边的人要怎么面对彼此,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而现在,一个更糟糕的征兆出现在了天上。
锈日开始加速变黑。
原本已经在返回路上的魔法学园远征车上,瘦猴将刚拍下的锈日照片和早上的进行了对比,很确定地说:“老大,黑色部分真的比早上扩大了一圈,快过半了。”
裴容渊敲了敲驾驶室的门,吩咐道:“停车,掉头。”
然后,他拿出带出来的卫星电话,拨通了校长秘书方慧兰的号码。
“帮忙转告校长,”他说,“最后的大降温好像会直接来临。”
“气温这周内就会降到负120度以下,并继续下降,而且天气会有很大变化。”
“没多少时间了。”
“我们可能不适合直接返回。”他望着窗外的锈日,神情凝重道,“得直接把学园大道的所有路走一遍了,否则,有可能来不及。”
第110章
“好冷啊,怎么感觉这些天温度降的好快呢?”
段嘉薇稍稍在窗户旁站了会儿,就受不了地跑回火炉旁,忍不住嘀咕。
“你没事老去窗边干什么?”老父亲边往火炉里添柴火,边问。
“我想看看太阳, 它这些天好像一直在变黑。”
“不本来就在变黑吗,有什么奇怪的。”老父亲发愁的说, “唉,我这些天也老是心跳的好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别是有心脏问题了吧?”段嘉薇立刻警觉道。
“应该不是,就是单纯心里发慌, 觉得不太安心。”老父亲也忍不住看向正在落下的锈日, “别是这极寒又要加重了吧?”
“哎呀你也别愁了,就算加重,至少咱们这里还算安全。”段嘉薇慌忙安慰他, “这里物资好多好多呢,而且还能自己生产,可是城里最好的避难基地了。”
“唉,多亏了小董。”老父亲道, “不仅将咱们俩带进来,安排的工作还这么轻松,每天就是给炉子添添柴什么的,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又想起冰雹雨后不久,女儿将那个青年救回来的场景,只是抱着到底是条人命的心态救下的人,却成了父女俩的贵人。
女儿倒是一直遇到贵人,先是那个叫啄木鸟的主播,然后是被称为“一哥”的富二代小董。
生闺女, 就是有福气哟!
“说起来,这些天好像没怎么看到小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我怎么知道他会去哪里啊。”段嘉薇警惕起来。
这个年龄的父母,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给单身的儿女找对象,先头他爸看一哥的样子就有点像在选女婿,搞得段嘉薇真有点牙疼。
不是所有的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许啊喂!
而且都末世了,搞什么对象,有活下去重要吗?
所以段嘉薇来了基地后,一直避免和一哥有更多的接触,还好这位富二代也见多识广,不会上那种“贫穷女主意外救下霸总结良缘”的小说套路的当,对她有什么企图。
甚至,这位一哥好像到了基地后,对所有人都比较冷淡。
哎,经历生死后,人的性格果然会有些变化啊。
明明最初还是张扬的、喜欢找死的富二代。
不过说起来,一哥的行踪确实有些诡异,甚至……
段嘉薇又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某个画面。
就在几天前,她睡前不小心多喝了点水,导致晚上不得不爬起来上厕所,结果好像看到,有人出了基地?
而且那身影,有点像一哥。
但那是不可能的,白天有太阳,温度低点但人还能勉强在外活动下,夜晚可是真正的寒冷,出去没一会儿就得冻僵。
晚上离开基地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而那身影只是一晃而过,段嘉薇想仔细看时已经不见,再加上翌日她有看到一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基地里,所以一直认为那只是个错觉,并没有往外说。
幸好她没有往外说。
段嘉薇并不知道,如果她表现得有一点点异常,恐怕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
一哥……
或许该说,某具被称为“一哥”的尸体,照例在夜晚离开了基地。
和曾经同样是活死人的杨东骏不同,他走的很快,身影像是在瞬移一般,很快就来到了离基地3公里的地方。
他抬起手,一块雪凭空消失,露出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顺着通道又走了会儿,他在一处宽敞的空间里停下,然后再一挥手,旁边的泥墙上亮起了幽暗的烛火。
仔细看,那是和魔法学园十分相似的魔法烛台。
一哥拍落身上的雪花,然后望向空间的正中间。
换了其他人过来,只会觉得这就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简陋空间,可如果宁昭在这里,很快就会发现这空间的正中央,又是一个魔法源质节点。
而且,是已经受到污染的,在散发着浓浓不详气息的节点。
一哥,或者说,这位X的分身,并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比如,他虽然邀请了那位突然闯入的魔法学园校长和自己划区而治,双方和平共处,但实际上这也不过是拖延的手段罢了。
就像宁昭表面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想拖着他一样。
宁昭没有和平共处的打算,而正巧,X也不会真的希望一所魔法学园在这个世界壮大。
反派不仅死于话多,也死于事多。
虽然这个时间节点比预计的早了点,但再拖下去,那所学园搞不好要成为东洲救世主了。
X不喜欢那样的故事。
所有的英雄故事,正义战胜邪恶,反派凄惨落幕,真的很无趣。
他还是更喜欢“反转”,英雄被反派杀死,所有人活在绝望之中,就像魔法大陆曾经的黑暗纪年一样……真可惜,差一点,就能达成他喜欢的结局了呢。
如果没有某位愚蠢又可怜的校长的话。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缅怀过去。
X抬起手,开始使用魔力,和污染节点产生共鸣。
被污染的魔力像是黑紫的烟雾,一部分顺着他的引导进入他的身体,让他感受到某个可以称为“枷锁”的东西又松了一点点。
……太慢了,这样的速度。
他真想将污染节点里所有的力量引导入自己的身体,可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他抬起手,引导着污染节点的力量往天空飘去。
普通人看不到的魔力烟雾越飘越高,与隐藏起来的那轮锈日结合,于是,黑色又在继续扩散。
太可惜了,本来他可以将这个节点的力量全部吸收的。
都怪那所魔法学园,害他不得不浪费掉一个节点。
但这是值得的不是吗?
他不知道那位校长知道了多少,至少现在看起来,那家伙似乎是个局外人,一个想要终止灾难的局外人。
这可不行,灾难有发生的必要,否则“死亡”要如何降临呢?
那位校长大概已经知道了“尸体”与“节点”的存在,那么,原本安排的“死亡”很可能就不再适用了。
那就只能用这个世界的办法。
原本应该还有两个多月才会抵达的,极寒天灾的终极形态,现在可以早点降临了。
*
宁昭其实很想让柯里给自己一个记忆搜索术,看看小说原著到底是怎么写的,但可惜,作为魔法学园的校长,她受到系统的保护,柯里那点能耐还奈何不了她。
而她现在也没找到和记忆相关的魔法,无法将小说原文copy出来。
但她确实从零星的记忆里,想起锈日和灾难进程的关系。
所以对于裴容渊的提醒,宁昭是相信的。
那么问题来了——
据裴容渊推测,温度会在三周内降到零下150度,然后迎来一场漫长的暴风雪,而东洲,究竟要如何撑过这场考验?
这个进度比宁昭想象的快了近两个月,她以为还能再继续苟一苟的,可现在,天灾不给她这个机会。
又或许,那位X先生不打算给她机会?
早在那位X先生后续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联系她时,宁昭就有不妙的预感了,毕竟反派静悄悄,那必须是在搞事啊!
只是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有控制天灾的力量。
不管天灾突然加速是否和那位X先生有关,现在摆在眼前的都是一个非常严峻的事实——
东洲在三周内,不可能完成全面的魔法化改造,生产力实在跟不上。
而现在的大多数东洲城市,也还没有彻底完成势力整合与物资积累,能熬过大降温和暴风雪的庇护所基地恐怕寥寥无几。
想要靠魔法学园的力量保护整个东洲,几乎是不可能的。
“嘎,你已经尽力了,”大概是看出了宁昭在发愁什么,乌噶忍不住跳到她肩上,探头安慰她,“其实我们哪怕只把附近这几座城市的魔法师们都召入学园,也应该足够了。”
“无非就是积攒魔源需要花费的时间久一点,但至少能完成目标。”
“而且,不是还有下一个洲吗?实在不行,去下一个洲收学生也行。”
相比于最初,乌噶现在倒是没那么焦急了。
虽然说实话,离目标魔源还差很多,可它已经有了些信心,自己的宿主是能完成目标的。
“我不是在苦恼这个。”然而意外的,宁昭却如此回答。
“嘎?”
“我在苦恼的是……”宁昭抓抓头发,深深叹了口气,“即将迎来如此严峻大考验的事情,真的能直接告诉所有东洲人吗?”
但宁昭不是个会自寻烦恼的人。
在考虑半天得不到满意答案后,她干脆地伸了个懒腰:“算了,直接问问他们好了。”
*
家长联盟也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中。
消息毕竟经过了方慧兰的手,在宁昭知道的同时,其他骨干家长们也很快知道了。
郁泽清忍不住发出疑问:“这是真的吗?三周,零下150度?如果这样,除了乐城外,其他没有完成魔法化改造的城市几乎没法生存。”
方慧兰叹了口气:“从校长的态度来看,很可能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
“那怎么办,这么点时间,能救下多少人?”郁泽清皱眉,“学园的生产力根本不够帮助整个东洲。”
“难道我们要放弃一些地方吗?”
众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方慧兰收到了宁昭的消息,然后,她有些困惑又有些惊喜地看向大家。
“校长说她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