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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诱哄 海上星辰 24140 字 8个月前

细雪将下未下,海风吹动,城市到处透着湿冷。

温时熙在排练室弹了一下午琴,卡着时间开车来到剧院。

拐进停车场时,他想到上次见面的老人,朝周围看了看。

坐在副驾驶的宋南星见到温时熙左右张望,问道:“学长在找谁?”

温时熙随口道:“一个外国人,上次看话剧的时候聊了几句。”

此时的停车场内,黑色轿车早早到来,停在歌剧院门口正前的车位里。

姜权宇已经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他没给温时熙打电话,但他知道温时熙一定会来。

这时,单薄人影闯入视线。

温时熙穿着长风衣,正一边抬手看表,一边整理围巾,朝剧院门口走来。

车内,随着那道身影出现,姜权宇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姜权宇推开车门下车,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又看到另一道身影追着温时熙出现。

宋南星边走边道:“等我一下,学长。”

不远处,姜权宇微张的双唇定住,身形也忽而一顿。

他的脚步凝在原地,声音也卡在喉咙处。

温时熙的确来了,可他还带着宋南星一起来了。

视线中,宋南星追上温时熙,两道身影肩并着肩,一同走进歌剧院。

姜权宇站在车门一旁,望着两道身影消失,双手微微握起。

刚刚凝出的希翼,散在突然到访冷空气中,悄无声息。

同一时间,轿车后方的花园小路上,老人慢步走来。

老人今天打车又不顺利,所以晚些才到,正好将刚刚的画面尽收眼底。

如果老人没记错,现在站在车门边的倒霉蛋,好像是个熟人。

这些日子以来,姜权宇给他发了很多份合作企划,都被他婉拒了。

目前在各国,肯花大价钱去做乐园的人不多,可老人认识的所有人都说姜权宇是个冰冷的工作机器,大概连人类最基本的情感都没有。

不过,老人看了刚才这一幕,倒是觉得,这位身价千亿不止的机器企业家,好像挺可怜的。

剧场内,温时熙与宋南星一路走进歌剧厅。

宋南星买票买晚了,没买到温时熙提前预定的二层看台前排,只能坐在几排后,隔着一段距离看温时熙的后脑。

歌剧开始前,温时熙见到了那位上次搭他便车的老人。

老人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看到温时熙,还隔着几人朝他挥了挥手。

很快,随着开幕,音乐渐渐响起。

温时熙将视线投向舞台,沉浸在歌剧的氛围中。

因是经典曲目,今天到场的观众比上周多出很多。

开场十分钟,歌剧表演一切正常。

当利哥莱托嘲笑完一位伤心的父亲,众人愤怒合唱。

“快逃跑吧——你的世界末日已经来到。”

重叠在一起的男音悠长浑厚,不断重复,和安魂曲的音调有几分相似。

这时,澎湃的音乐声中,一道重音突然从歌剧厅上方响起。

下一秒,尖叫声从帷幕后方响起。

台上的歌剧演员纷纷停下动作,坐在舞台一侧的乐团同样错愕,音乐戛然而止。

温时熙露出不解,与观众席上所有不明所以的观众朝发出尖叫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一股猛烈的黑色浓烟,突然从天花板的边缘闯入。

浓烟瞬间溢入厅内,伴随着几道喊叫。

入口处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负责疏散的工作人员到场,站在门口朝厅内大喊。

“着火了!”

紧接着,爆炸声再次传来,电路陷入瘫痪,整个表演厅瞬间暗下。

一片漆黑里,不断加重的浓烟与惊恐的喊叫声混搅在一起。

温时熙双眼微睁,听见厅内骤然暴动出一阵喧闹-

剧院门口,姜权宇还没有走。

他坐在安静的车里,像一团执着的幽灵。

他想试试等温时熙出来,至少可以像上周一样,一起吃晚饭。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解,如果他好好说,不再那么理所当然,温时熙会和他一起走吗?

这时,大片人群突然从剧院大门冲出。

姜权宇听见响声,抬头朝人群看去。

浓烟已经开始从剧院上方的窗口翻滚而出,烟雾一片焦黑,瞬间漫上天际,带着骇人的意味。

姜权宇瞳孔微缩,连忙下车,朝歌剧院门口跑去。

整个贝朵斯特剧院,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几个表演厅,今天是周六,从音乐会、歌剧到话剧,几乎全部都安排了表演。

火势蔓延很快,总控部门前往各表演厅疏散时,起火的整个楼层已经浓烟密布。

逃出来的人大声咳嗽着,场面一度混乱,朝大厅里望去,黑色烟雾已经遮住通道入口。

姜权宇跑到门口,继而想也没想,逆着人群冲进剧院。

他跑到客用楼梯间,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下楼逃生的游客。

姜权宇咬咬牙,掏出手机给温时熙打去电话。

此时整座剧院已被浓烟占据,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通话响了一声又一声,直到下楼逃生的人流越来越小,姜权宇始终没看到温时熙的身影。

这时,一位老人被人背着朝楼下跑来。

老人嘴里不断咳嗽,却还一直用奇怪的口音,朝身下的年轻人大喊:“还有个人啊!就在我身边,手被卡在天花板的灯架下面、咳咳!”

“去救他——他是为了帮我才、咳咳——”

姜权宇远远听见喊声,瞳孔骤然一缩。

继而,他几乎想也没想,沿着楼梯一侧朝上方跑去。

姜权宇听出老人所说,是因为火势蔓延太快了,剧院根本来不及完全疏散。

如果天花板都坍塌了,应该还有很多人被困在上面,也许就有温时熙。

姜权宇还记得歌剧所在的楼层和表演厅编号,他一路跑到三层,却很快发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火灾造成的黑烟实在太浓,窒息感扑面而来,眼睛也被烟雾影响,眼球一片剧痛。

姜权宇半眯着眼,在一片无法视物走廊中摸索奔跑。

全部暗下的走廊,只剩应急灯的微光盘踞在烟雾中。

零星有人从他身边逆行跑走,姜权宇定睛看过,没有温时熙的身影。

他拐进洗手间,将西服口袋里的手帕沾湿,再次回到走廊中。

这时,他一直不断拨打的电话终于通了。

姜权宇仅仅愣了一秒,很快大声问道:“温时熙!你在哪——”

歌剧厅中,坍塌的天花板卡在二层观众台,将一道人影困在栏杆一旁。

天花板掉落时,温时熙将身前的老人推出去,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手被掉落的天花板卡在缝隙里。

巨大的天花板隔绝视线,他尝试挣扎了很久,直到人声越来越小,还是没能把手从坚硬的铁块中抽出。

猛烈的呼吸加快烟雾吸入,温时熙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胸腔里都像被火焰灼烧。

随着周围的喊叫声越来越小,温时熙挣扎的动作一点点泄力。

可温时熙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他才刚刚开始的人生,不该碰到这样的意外的。

绝望蔓延的安静中,口袋里传来的震动声,在浓烟中一点点清晰。

震动久久不停,执着得令人惊叹。

他终于挪动手臂,用尽全力,将手伸进口袋,一点点拿出手机。

“正在来电 - 姜权宇”

火光渐渐吞噬进歌剧厅,整个舞台已经沦为火海。

温时熙的发丝泛着火光,指尖挪动到接听按钮上。

他接通电话,却没有再多一丝力气,发出一丁点声音。

走廊上,姜权宇听着没有任何回应的通话,奔跑更加急促。

他找到歌剧厅,从侧门闯进后,看着熊熊燃烧的大厅,视线扫过坍塌的天花板,终于,在坍塌的正下方,看见二层看台上,掉落着一块巨大的断壁。

他朝楼梯跑去,来到看台区,隔着瓦砾,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姜权宇越过瓦砾,跑到人影身边。

眼球已经痛到极致,视线模糊不清。

直到凑到近前,姜权宇才看清温时熙的脸。

他整颗不安跳动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属于他自己。

温时熙已经陷入昏迷,小臂被卡在天花板碎石下。

姜权宇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晃动温时熙的身体,没能将人从昏迷中唤醒。

姜权宇看向温时熙的小臂,用尽全身力量,将那块大石抬起一角,一点点拉出温时熙的胳膊。

继而,他扯下自己的领带,缠在温时熙受伤的手腕上,牢牢系好。

温时熙呼吸微弱,只剩最后一丝,姜权宇将沾湿的手帕搭在温时熙脸上,继而背起他,重新翻过瓦砾。

这时,一道人影同样从侧门跑进。

宋南星的座位和温时熙离得很远,疏散时直接被人群挤出,一路被裹挟在人群里,直到离开剧院。

宋南星本以为温时熙稍晚一点就会回来,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到人,想了许久,重新跑进大楼。

这时,宋南星看到姜权宇的身影,刚要朝两人跑去。

突然,又一道爆炸声传来,年久失修的天花板随着爆炸再次坍塌,大厅顿时弥漫在可怖的巨响中。

火焰与尘土混在一起,高温扭曲着一切。

整个二层看台被掉落的砂砾覆盖,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楼梯一角,姜权宇将温时熙护在身下,挡住所有坍塌的碎片。

钝痛从身上各处传来,他用力抱着温时熙的身体,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巨响中,他怀里的温时熙眉头轻皱,意识被短暂唤醒。

温时熙感觉自己被人抱在一个窒息又安全的怀抱里,柔软布料蹭在他的脸上,带着小提琴上淡淡的松香味道。

看台下,宋南星艰难靠近刚刚看到人影的地方。

整个楼梯布满碎屑,待烟尘稍稍散去,火光中,姜权宇背着温时熙,一步步朝下方走来。

宋南星连忙跑上前去,只见茫茫浓烟中,姜权宇突然腿上一顿,继而朝一侧歪去。

宋南星冲上去,扶住两人的身影,一同跌倒进碎石里。

身体被高温拉扯到极致,意识也模糊起来。

姜权宇的腿上一片鲜血,小腿被一节断裂的细铁片贯穿,头上好像也有深伤,正淌着血痕。

一片火光中,姜权宇沙哑开口。

“带……时熙、走。”

每一个音节说出,喉咙都像被撕破一般。

宋南星闻言,微微一愣,看向姜权宇的腿。

宋南星知道,温时熙已经完全昏迷,凭他一个人力量,是没办法扛着两个人从火灾的最中心逃出去的。

灼热炙烤着一切,所有拥有、和不曾拥有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姜权宇望着温时熙被高温环绕的身体,眼中一片轻柔。

他嘶哑道。

“走啊——”

血液快速流出,很快在碎石中蔓延出一片血泊。

宋南星心一沉,抱起温时熙,大步朝出口跑去。

跑动的颠簸中,乱动的光线在眼中不断交错,温时熙的双眼,在朦胧中睁开一条缝隙。

再次失去一切知觉前,温时熙莫名觉得。

他好像,看见哥哥了……

火光向观众席扑来的那一刻,宋南星抱着温时熙消失在出门。

姜权宇用力地重咳,继而靠在台阶上,粗声地低喘着。

盛火一旁,肺部吸入太多烟尘,仿佛已经无法再接纳空气。

脑海一片昏沉,双眼渐渐阖起。

姜权宇在失去意识前,突然觉得。

好像,这样也很好。

至少,现在的温时熙对未来充满热情,他不用再担心温时熙以后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他和温时熙虽然错过了七年。

但他没有错过今天,这个可以救下温时熙的机会。

音乐是温时熙的生命。

可温时熙是他的生命。

温时熙一定要好起来,然后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在没有哥哥的世界里,找到属于他的自由。

爆炸声再次传来,下一秒,视线在绵延的坍塌中……彻底归于黑暗。

第67章 急救 爱情真的太没道理了。

医院门口, 急救车接连驶入。

数张担架床从急救车上搬下,放上转运床后,快速推入急救中心。

紧张中, 几名随车医生一边跑, 一边快速重复着患者的情况。

“男、omega、一氧化碳重度中毒、手臂轻微烧伤,昏迷不醒。”

床边,白皙手臂搭在床沿, 随着推动来回晃动, 深蓝色的条纹领带牢牢绑在手腕,护住渗血的伤口。

“……”

“alpha、同样重度中毒、腿部有贯穿伤, 还有很多其他外伤,失血过多,刚刚已经休克过一次了。”

紧跟其后的救生床上,染血的白布触目惊心,随着奔跑, 推入抢救中心。

入夜时分, 姜氏集团终于收到消息。

陈家乐与顾助理赶来医院, 被护士拦在走廊里。

护士:“姜先生和温先生都还没有脱离危险, 你们不能进去, 请问你们是家属吗, 我们需要家属的签字。”

姜敛稍晚一些,姗姗来迟。

他满脸焦急, 布满细纹的手微颤着,在姜权宇和温时熙的抢救告知单上签下名字。

深夜乌云下的风, 到处都是喑哑的。

直到凌晨前,姜权宇才被送出抢救室,和温时熙一起转入监护病房。

除去腿部被铁锥扎穿, 姜权宇身上还有许多挫伤,内脏也有多处破损,头顶有一条接近四厘米的伤口,肋骨也裂了一根。

反复在高压氧舱中治疗过后,两人的状况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因一氧化碳中毒,接下来漫长的昏迷,持续了五天时间。

这五天里,温时熙好像一直在做梦。

他梦见了许多有关小时候的事,有在孤儿院的场景、有在姜言身边学习钢琴的日日夜夜、还有最多的,是他跟在姜权宇身边的回忆。

他很想在梦中一直待下去,不要醒过来。

在他的十八岁,什么都没有发生,哥哥不会出国,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可温时熙又觉得,他需要醒过来。

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一定要完成。

第五天的深夜,星光闪烁时,一片安静的病房里。

躺在床上人影,经过无数次高压氧治疗,血液指标终于趋于正常,双眼缓缓睁开。

病床一旁的身影看见床上人醒了,正在玩游戏机的手猝然停下。

两秒后,陈家乐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连忙站起,来到姜权宇身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我的天啊,谢天谢地。”陈家乐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

很快,陈家乐看见姜权宇嘴唇微动,凑到后者脸前,问道:“医生很快就来,你想说什么?”

姜权宇双眼微睁,看起来随时都会再度失去意识。

他看着陈家乐,嘴巴蠕动,声音被闷在氧气面罩里,缓慢无力道。

“温、时熙……”

安静的病房里,陈家乐听清后,沉默了片刻。

爱情真的太没道理了。

“温时熙没事。”陈家乐道:“就是还没醒,但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姜权宇闻言,轻轻呼出一口气,面罩中一片白色。

不多时,几名医生快步走入房内。

陈家乐退出房间,留下一名助理,去楼下抽了根烟。

再回来时,姜权宇脸上的氧气面罩已经被拿下,正坐在床上,默默看向窗外的树影。

姜权宇听到陈家乐回来,转头看向他。

继而,姜权宇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几乎干涸到无以复加,又问。

“陈家乐,时熙在哪?”

陈家乐闻言,觉得自己又想抽烟了。

“隔壁。”陈家乐道。

宁静的医院走廊,两道身影搀扶着,拖着点滴架,缓慢地行进。

短短几米距离,姜权宇走了格外久。

继而,当他站在温时熙房门外的那一刻,他抬头,隔着玻璃,朝里面看去。

温时熙躺在洁白的床铺上,一样带着呼吸面罩,面容恬静又安详。

那片薄薄的胸膛正轻微起伏着,呼吸舒缓而温和。

安心间,一点微光,轻轻从姜权宇眼底流出。

脑海中火场的画面,终于一点点驱散。

醒来的那一刻,他好怕自己没有救出温时熙。

门内,守在温时熙床边的顾助理看见姜权宇,立刻起身打开门。

姜权宇缓步走进房间,来到病床边。

他忍着胸腔里的疼痛,皱眉缓缓坐下,望向温时熙轻闭的眼睛。

身后的陈家乐见状,叫上助理,一起走出病房。

一时间,宁静的病房内,只剩下两道微弱的身体,静静守在一起。

姜权宇伸手,轻轻握住温时熙露在被子外的手。

刚刚医生说,重度一氧化碳中度很可能会有严重的并发症,比如脑损伤、或中枢神经系统损害等等。

不久前昏迷时,姜权宇想起很多温时熙小时候的事。

他的喉咙还是很疼,嘶哑着道。

“时熙……快点醒过来。”

他的小朋友既怕黑、又怕一个人,所以不要这样迷失在梦里。

轻声呢喃间,温时熙的睫毛轻轻颤抖。

如羽毛一般的话语,飘进充满虚假的梦中,格外温暖柔软。

如梦的深夜中,姜权宇坐在床边,守着一盏小灯,坐了许久许久。

他好像终于心愿得偿,彻夜静坐在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身边,即使夜再深,也不需要天亮。

梦中,温时熙仍然徘徊了很久,终于在一片温暖中,缓缓找回知觉。

天亮时分,阳光照在轻闭的眼睛上,视线中是一片从血管透入的暖橙。

羽睫簌簌颤抖,在日光中一点点睁开。

安静的房内,还残留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琥珀木、杜松子,漂浮在阳光中,空气像夏日浅滩温热透亮的海水,令人舒服又温暖。

温时熙视线模糊,只双唇开合,浅声念道。

“哥哥……”-

温时熙苏醒后,医生很快赶来,给他做了全面检查。

他的所有血液指标,都在合理的恢复范围内,除了手腕处的轻微烧伤,身上也几乎没有其他伤口。

医生与护士一连忙到中午,午饭过后,顾助理将温时熙当日贴身的东西归还,包括他的手机,还有姜权宇的表,继而随医生去取检查报告。

温时熙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看了看手机壳一角烧焦的黑色痕迹,这时,一人恰好来到病房门口。

来人看见温时熙醒了,在门口愣了一下,继而大步走进房间。

“学长!”宋南星开心道:“你终于醒了。”

温时熙躺在床上,看到是宋南星,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还不太能说话。

宋南星连忙道:“醒了就好,其他都可以慢慢养。”

不多时,护士来给温时熙手腕上的伤口换药。

护士见到宋南星,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几天以来,宋南星每天都来看温时熙,警方的笔录里也有人看见,是宋南星把温时熙背出火场的。

但因为房间里一直有温时熙家里安排的人守着,所有宋南星一直没能进房间,每次来,都只是在门口看一会。

护士一边缠纱布,一边问道:“两位是恋人吗?”

护士一句话问得唐突,两人都是一顿。

安静中,温时熙摇了摇头。

护士见状,对温时熙笑道:“很多人都看到,是他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的。”

温时熙闻言,露出一点诧异,看向病床边的宋南星。

他微微皱眉。

是……宋南星吗?

不过,他好像是从那个一直抱着自己的人身上,闻到了小提琴琴弓上的松香味道。

宋南星露出一点腼腆,很快道:“其实,也不是……”

这时,顾助理返回,拿着检查报告走进病房。他看到宋南星,露出一点不解。

顾助理:“你怎么又来了?”

顾助理见到宋南星,心情有点复杂。

他陪姜权宇去和交响乐团谈合作,被人敲诈勒索一番,原本很不喜欢宋南星一家。

可如果不是宋南星出来后,马上告诉所有人姜权宇还在里面,只怕姜权宇现在也已经死了。

宋南星被质问,露出一点局促:“我看到门没关,就直接进来了。”

顾助理看向温时熙:“您现在需要休息吗?”

温时熙摇摇头,不过很快,他开口,勉强用干哑的声音问道:“检验报告、怎么说?”

“应该不是神经的问题。”顾助理道:“医生只说,建议您再静养几天看看。”

温时熙微微垂目,看向正在换药的手腕。

护士见状,安慰道:“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和医生说下,做个手部检查看看吧。”

一旁的宋南星不解,问道:“学长,你的手怎么了?”

温时熙面色凝重,一时没说话。

自从他醒来,就一直感觉受伤的右手没法用力,无论他怎么紧握,手指都只能堪堪蜷起。

温时熙问过医生,可医生一直说这是正常的现象,要他不用担心。

宋南星坐了一会,没过多久,很快在顾助理不时散发的威压下离开。

温时熙又躺了一会,实在不安,缓缓起身,在顾助理的搀扶下去找医生。

医生听闻,理解温时熙的焦虑,给他开了单子,去找神经科医生做检查-

与此同时,姜权宇已经在爷爷的压力下,无奈转到那所设备齐全的私人医院。

几天前,姜老爷子听到姜权宇出事,从华盛顿匆忙赶回,此时正站在姜权宇的豪华病房里一言不发。

姜鹤礼花了二十几年培养姜权宇,可姜权宇却为了一个养子,就那样冲进了火场里。

在商界沉浮一生的老者,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威严。他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中式套装,布料光华丰沛,手里握着一根木雕拐杖,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沙发上。

躺在床上的姜权宇同样沉默,他就是不想让爷爷见到温时熙,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才同意转院来这里。

他原本打算办完手续,就立刻回去看温时熙,没想到爷爷直接会过来,还一直待在房里看着他。

片刻后,姜权宇开口。

“我待会有事,需要去一趟公司,您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回老宅休息吧。”

姜鹤礼冷笑一声:“公司?”

看来他花了二十几年,就养出来一个为了omega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姜权宇的心里除了温时熙,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床上,姜权宇闻言皱眉,一张脸冷极了。

“啊,不过说起来,爷爷很久没回来了。”姜权宇神情漠然,提醒道:“不想先看看公司的账目吗?看看您的股份还值多少。”

神经科外,温时熙见完医生,又做了诸多检查,回病房耐心等待检查结果。

温时熙回到病房,继而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心脏莫名收紧。

顾助理见温时熙一直看自己的手,问道:“是很疼吗?”

温时熙淡淡道:“嗯,有一点。”

顾助理闻言,前往护士台,问护士有没有什么办法。

护士很喜欢温时熙,带了冰袋,和顾助理一起来到病房。

护士一边帮温时熙冰敷,一边见他脸色难看,问道:“还是很疼吗?”

温时熙轻咬着下唇,坐在床边,脸上看不出是落寞还是紧张。

护士安慰道:“你真的不用太担心,这种程度,是不会伤到神经的。你被送来医院时,伤口被领带牢牢包着,处理得很好。因为天气冷,也没怎么感染。”

温时熙闻言,微微一愣。

他开口,沙哑问道:“……领带?”

“嗯。”护士温和道:“一条男士领带。”

第68章 我陪你等 只剩一片破碎的依赖。

温时熙闻言, 双唇微张,坐在床上,沉默了片刻。

继而, 他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顾助理。

温时熙:“我哥在哪”

顾助理很为难:“……他说忙完, 会马上来找您。”

温时熙:“那我昏迷时,他来过吗?”

顾助理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片刻, 认真说道。

“您应该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姜总一步也不会离开您的。”

随着顾助理的话, 温时熙知觉减退的手轻轻握起,安静坐在床边。

他想了片刻,继而,淡淡“嗯”了一声。

不多时,护士前来通知温时熙, 他的手部肌电图检查结果已经出来, 可以去见医生了。

一片整洁的诊疗室内, 温时熙坐在方椅上, 看着皱眉的医生, 呼吸格外迟缓。

医生看着温时熙的检查结果, 不断皱眉。

“好像是有些受损。”医生道:“但也不能排除是你昏迷太久,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过你不用紧张,就算这片神经轻微受损, 如果不是从事精细工作,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

温时熙闻言,喉结轻轻滚动。

“精细……工作?”

“当然, 这只是一项检查。”医生见温时熙脸色不对,立刻道:“我们可以等其他结果都出来,再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日光格外炫目,温时熙拿着检查单走出诊疗室时,没有返回病房,而是直接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他面无表情,脑中闪过许多可能性。

安静中,温时熙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您好,请问您还需要钢琴吗?”

消息发送出去,人来人往的走廊中,温时熙轻轻阖眼。

对温时熙来说,他不能用这样的手……继续弹钢琴。

他做不到用一双无法控制的手,去弹奏有任何瑕疵的音符,他做不到,也根本不能想象。

温时熙发完消息,打开通话记录,看向五天前的几条未接来电。

发生火灾时,姜权宇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

温时熙感觉自己心里一团乱麻,后牙轻轻咬起。

可他越想冷静,越觉得自己无法冷静。

喧闹的医院走廊,穿着病号服的纤细omega坐在角落,头微微垂着,发丝略略挡住眼帘,脸上一片阴影。

周围的人声仿佛离得很远,温时熙的脸一片漠然。

他重复告诉自己,不能再做一个小孩子。

就算没有一切、没有钢琴,就像当时失去哥哥,他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心在缩紧间,带上颤抖的频率。

这时,一道熟悉的呼唤从不远处响起,仿佛响在耳边。

“时熙——”

温时熙微微一愣,睫毛轻轻扬起。

仿佛四面八方的声音如同浪涌,一起朝他围拢。

温时熙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继而,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人群中,姜权宇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不远处,唇色微白,眉心轻轻蹙着,朝他沉稳望来。

温时熙微微愣住,此时的姜权宇与平时很不一样,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常服,披着一件宽外衫,没经过精心整理的头发带着凌乱,身形莫名虚弱。

温时熙视线游弋,划过姜权宇额头上的纱布,还有身侧的拐杖。

温时熙嘴唇蠕动。

“哥……?”

姜权宇轻轻呼出一口气,缓慢挪动,朝温时熙走来。

走廊中,温时熙愣在原地,看着姜权宇一点点走到面前。

姜权宇的眉眼中含着一点紧张,沙哑的嗓音也一并冷冷的,问道:“你在这坐着做什么?为什么不回病房休息?”

温时熙视线下敛,看向姜权宇微悬的腿。

“你的腿怎么了?”

姜权宇声音严厉:“你刚醒,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昏倒,医生没告诉你要好好躺着吗?”

温时熙看向姜权宇头上的纱布,不解道:“你的头又是怎么回事?”

姜权宇皱眉,嗓音沉稳,隐含不快:“先跟我回病房。”

温时熙闻言,双手突然握起:“……不要。”

他就想坐在这,等其他检查报告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去找医生。

姜权宇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科室名称,又想到刚刚收到的短信,眼底浮出凝重,再度看向温时熙,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温时熙嘴唇轻动,却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轻轻抿唇,微微垂头,继而一言不发,像是不想说。

姜权宇硬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温时熙瞳孔微晃,哑声挤出几个字。

“……我、的手……”

姜权宇闻言,眉间紧皱更深一份。

温时熙轻轻咬牙:“我握不起来,肌电图结果,可能是神经受损——”

他说着,呼吸变得急促又慌乱:“医生说,不能再从事精细……”

他声音晃动,说到一半,没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听过沈初霁的话,温时熙知道,对于姜权宇而言,他会不会弹钢琴,好像都没什么两样。

姜权宇足够疼他,不会在乎他会不会弹琴。

所以姜权宇会安慰他、告诉他这没什么大不了,没准还会再次嘲笑他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可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对他真的很重要。

温时熙转头,不想看姜权宇的反应,朝身后走去:“我去出去透透气。”

姜权宇看着温时熙转身离开的背影,回神间,开口道:“等等。”

温时熙脚步未停,边走边道:“你到病房里等我吧。”

姜权宇见状,刚要迈步追赶,左腿仓皇落地,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温时熙。”姜权宇重声道:“你给我站住!”

话中含着明显的焦急与疼痛,使温时熙脚步一停。

温时熙心里一片杂乱,听见身后的姜权宇沙哑道:“你再走一步试试看。”

温时熙是真的不理解,姜权宇到底怎么会受伤,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但这又不是他造成的。

温时熙心一沉,刚要迈步继续离开。

这时,晃神间,护士不久前说过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

“你被送来医院时,伤口被领带牢牢包着,处理得很好。”

火场里的记忆,被慌乱和昏迷影响,除了一开始受伤时的挣扎,几乎没有什么清晰的记忆。

可温时熙恍惚记得,好像也是这样的情形,哥哥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被火焰和碎石包围着……

安静间,温时熙没有再迈步。

短暂的停顿后,姜权宇再次一点点迈步,挪动到温时熙身后。

行走间,骨裂的肋骨、与还未完全恢复的内脏发出阵阵钝痛,姜权宇忍着疼,来到温时熙身后,缓缓问道:“你跑什么……”

温时熙不肯回头,只淡淡道:“反正我都知道,你又要笑话我是个小孩子。”

姜权宇闻言,眉心深深拧起。

继而,姜权宇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温时熙的手。

纱布缠在消瘦的手腕上,正在微微颤抖着。

温时熙此时的背影,带着从不示人的裂痕。

他的确像个小孩子,只是不想承认,更不想表现出来。

温时熙在害怕,害怕到发抖,甚至想要逃。

“时熙。”姜权宇道:“转过来,看着哥哥。”

温时熙闻言皱眉,几秒后,他一边转身,一边开口道。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重要,可你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转头间,姜权宇轻皱的眉眼印进瞳孔。

温时熙很少这样激动,大声和人说话。

更何况,没人敢这样和姜权宇说话。

两两相望间,时间像静止下来。

可很快,熟悉的责备与管教并没有到来。

姜权宇没有骂他没规矩,也没有生气。

只是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揽住温时熙的肩膀,托着温时熙的后脑,将人轻轻揽进胸前,轻轻抱在怀里。

“没事的。”姜权宇轻抚温时熙的后颈,道:“你的手不会有事的。”

沙哑的话语降落在耳边,像一片轻雪,酥麻轻痒。

姜权宇轻声道:“我陪你等。”

温时熙微微愣住,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姜权宇的心跳格外紧凑,好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这道心跳的主人,甚至比他还要在意。

旁若无人的拥抱,代表着,一切都不会比温时熙的一点不安更重要。

别样的温柔间,温时熙轻轻咬牙。

他不想被拥抱,他能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可就在被姜权宇拥抱的瞬间,他的心突然颤抖,只剩一片破碎的依赖。

那些融在岁月里的、无尽的呵护与疼爱,扑面而来,像要将人溺亡在明明轻柔,却又无比窒息的相拥里。

要将所有朝他袭来的痛苦全部阻挡在外,只留下一片安全的狭小之地,将他温柔地留在其中。

温时熙轻轻闭眼,在一片失神间发觉,就算他再讨厌哥哥的自大,也没办法在这样的时刻,从这样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他只能任那道偏高的体温,将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安抚,再将他寒凉发颤的心脏,稳稳揉进身体。

“有冷静点吗?”姜权宇问。

温时熙沉默片刻,嗅着姜权宇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不多时,温时熙轻声道:“……嗯。”

姜权宇闻言,缓缓放开温时熙的身体。

继而,朝后撤步时,姜权宇轻轻晃了一下。

温时熙见状,下意识抬手,搭在姜权宇的腰侧,扶住后者孱弱的身体。

很快,温时熙皱着眉,扶着姜权宇坐到走廊边的长椅上。

他看了看姜权宇手里的拐杖,眉心拧在一起,一言不发,坐到姜权宇身边。

两人肩并肩坐在长椅上,片刻后,温时熙刚要开口问姜权宇的伤是怎么回事,姜权宇先一步问道:“医生有说多久能出结果吗?”

温时熙:“全部结果的话,可能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嗯。”姜权宇道:“不过如果你不舒服的话,要马上说出来,我带你回病房。”

温时熙微微垂着头,心虽然没有刚刚那么乱了,但还是很沉重。

他神情冷漠,低声道:“你真的不用留在这陪我。”

姜权宇想也没想,不容更改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等结果的。”

温时熙不解:“你干嘛要这样?你真的这么在意我能不能弹琴吗?”

姜权宇闻言,停顿片刻。

面对温时熙的问题,姜权宇额外想了一会,随后,缓缓问道:“不是说,音乐是你的生命吗?”

姜权宇一句简单的反问,语调却莫名缱绻。

就像是在说,所有温时熙在意的东西,他都会在意。

姜权宇说着,垂目朝温时熙的手看去。

他缓缓伸手,覆盖上温时熙受伤的右手,将那只手掌温柔护住。

姜权宇认真道:“就算你的手真的受伤了,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也会陪你一起复健、从头开始练习。温时熙,你要记得,不管怎么样,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一时间,姜权宇的话就像带着魔力,像承诺一样。

他的哥哥无所不能,所以仿佛只要有这样一句承诺,就真的不用怕,真的会好起来。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疗养院找小叔吗?”姜权宇问:“那天我们到的时候,小叔正好在做检查,我也是这样,带着你在走廊坐着,等小叔做检查回来。”

温时熙记得,那是姜权宇第一次带他出门。

温时熙闷声道:“嗯。”

昏迷时的漫长梦境,让姜权宇记起当时的一切细节,他低头,垂目看着手掌里的软指,莫名道:“那天你好像很害怕,我也是这么拉着你的手,但那时,你的手好小,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温时熙不服道:“我的手一直很大,我就是因为手指很长,才会被选中送来姜家的。”

千挑万选出来的孤儿,有着一双为钢琴而生的手。

珍贵的、无价的、值得付出一切去保护的。

“是吗。”姜权宇手指微动,把温时熙受伤的手一点点包进手心里,沉稳道:“嗯,那我收回之前的话,我的时熙,变了很多,一点也不像小孩子了。”

温时熙闻言,无言地抬头。

他看向姜权宇的侧脸,双唇轻轻闭起。

哥哥倒是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是十八岁,那个带他去疗养院的哥哥,还是七年前,强行标记他的哥哥,亦或是现在的,这样轻轻握着他手的哥哥,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许多张姜权宇的脸重叠在一起,每一张都相似。

温时熙轻轻抿唇,看向姜权宇的眼神复杂而专注,眼底一片碎光。

就算所有人都说,是宋南星背他跑出火场,而且他也闻到了小提琴上的松香味道。

……可温时熙绝不会认错姜权宇的样子,和属于姜权宇的拥抱。

回想间,温时熙突兀开口。

“姜权宇。”温时熙问:“剧院起火时……你也在,是不是?”

第69章 两清 姜权宇还给他了。

姜权宇微微一顿, 转头看向温时熙的脸。

发问带着犹疑,又像是很肯定。

片刻后,姜权宇应道:“嗯。”

温时熙:“所以你的伤……”

姜权宇闻言, 淡淡开口, 口吻疏离:“温时熙,我的伤,和你没有关系。”

姜权宇觉得, 是他自己选择冲进火场的, 不能单纯定义为是为了温时熙,让温时熙承担些什么。

却不料, 温时熙却道:“嗯,我没说和我有关。”

姜权宇看着温时熙,身子又侧了侧,眼底一片宠溺的无奈。

走廊中,两人一边说话, 一边坐了良久, 直到检查结果全部出来, 一齐起身, 再次走进诊室。

诊室里, 医生正坐在书桌后, 认真看着电脑屏幕中的检查结果。

温时熙在一片安静中,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等着医生开口。

姜权宇跟在他身后,站在他一旁。

就在医生还未开口的短短时间里, 温时熙的心跳再次沉重。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整个人都闷闷的。

姜权宇低头,看向身旁的蔫蔫小猫。

继而, 姜权宇伸过一只手,举到温时熙视线一侧。

温时熙抬头,看向姜权宇的脸。

姜权宇沉稳的目光,就仿佛是在问:如果很紧张的话,要不要拉哥哥的手。

温时熙冷着脸,把姜权宇的手扒拉到一边。

这时,医生缓缓开口。

“虽然肌电图的结果有些异常,但从其他检查来看,你手部神经并没有问题。”

温时熙闻言,眼睛里猝然亮亮的。

医生微笑着亲和道:“还是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毕竟你昏迷了那么久,再休养几天,多观察看看吧。也许多活动一下,握力马上就会恢复了。”

随着医生的话,温时熙下意识抬头,仰起脸,看向姜权宇。

他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开心时,连眼睛也会露出星星。

一点笑意像春日一样,把寒霜化得干干净净,露出内里的春和景明。

姜权宇把手放在温时熙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姜权宇知道温时熙不想做小孩子,可他的温时熙就是很像个小孩子。

“原来是你自己吓自己。”姜权宇低着头,看着温时熙的发旋道:“不过没事就好。”

两人和医生又聊了一些注意事项,很快离开诊室,一起返回病房。

午后阳光肆意照进房内,洒在洁白的床铺上。

病房内,温时熙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看姜权宇坐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和助理讨论住院耽误的工作行程。

不多时,姜权宇交代完所有工作,助理拿着平板电脑走出房间。

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姜权宇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温时熙。

温时熙躺在晒满阳光的床上,浸在一片光里。

视线游弋而至,立刻与一双噙满阳光的眼睛对视。

姜权宇顿了顿,问道:“看我做什么?”

温时熙:“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每天有这么多工作,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权宇想了想,用平稳的声音,面无表情给出了一个很客观的答案:“一边工作,一边想着温时熙现在在做什么,这样活下来的。”

温时熙有点分不出姜权宇的话,有多少是属于情话范畴。

他沉默片刻,觉得这话有点难接。

姜权宇见温时熙不说话,也没在意,问道:“和我一起转到私人医院吧,这样我照顾你更方便些。”

温时熙没说行不行,只不解问:“你为什么要转院?”

提到这个,姜权宇有点无奈。

“爷爷回来了。”姜权宇道:“他听到我出事,从华盛顿赶回来的。”

温时熙闻言,直接从床上坐起。

这下,温时熙彻底沉默了。

温时熙对爷爷的记忆,仅仅存在于过年过节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姜鹤礼每次出场,都自带压强,满屋叔叔伯伯挨个汇报企业年报,挣多挣少都要挨骂。像大伯那样的一家之主,在爷爷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幸的是,温时熙从小到大,从来没被姜鹤礼看在眼里过,现在和姜家完全没了关系,也不用出席那些场合了。

温时熙诚恳问道:“那正好,你能直接和爷爷一起回华盛顿吗?”

姜权宇平心静气道:“不能。”

温时熙:“……”

温时熙:“我不转院。”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见爷爷。

姜权宇思索片刻,改口道:“好吧,那我还是把顾助理留在这。”

温时熙坐着,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有点起猛了。

他缓了缓,道:“我好像困了。”

感觉还不是单纯的困,是有点头晕。

姜权宇闻言,看着温时熙半睁的眼睛,问道。

“头晕了?”

温时熙:“你头不晕吗?”

姜权宇摇摇头。

温时熙烦透了。

……这该死的AO身体素质差距。

姜权宇:“困了就躺下睡。”

温时熙:“你要一直待在这吗?”

姜权宇:“我也想,但恐怕不行。”

除了要继续高压氧治疗,等爷爷查完帐,可能也会马上要求见他。

不过姜权宇见到温时熙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放心很多了。

姜权宇目光平静悠长,在慵懒的午后,望着温时熙的身影。

在他离开前,他可以再这样,多看温时熙一会。

床上,温时熙听到姜权宇会走,又从姜权宇的眼中看出浓浓的依恋,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奇怪。

姜权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矛盾又为难的?

还是说,其实姜权宇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的呢?

一边工作,一边想着他……这样活下来的。

温时熙躺下,把软被盖好,漠然道:“那太好了,你快去忙吧。”

刺眼的阳光中,姜权宇听着温时熙的话,双眼眯了眯。

他见温时熙躺下,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的玻璃门前。

姜权宇将纱帘拉起,屋内顿时笼罩在朦胧的柔光中。

继而,他一点点挪动,坐到温时熙的床边。

“温时熙。”姜权宇侧坐在床沿,看向温时熙的脸,一手抬起,轻轻蹭过温时熙的脸颊。

他嗓音平缓,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和我说话,真的很有恃无恐。”

脸颊轻蹭带着细痒,温时熙想了想,淡淡问道:“嗯,那又怎么样?”

姜权宇:“是知道我没办法生气,所以变成这样了吗?”

温时熙想了想,觉得不止这样。

是他知道,姜权宇根本无法离开他。

偏爱越积越多,变成了一份他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本。

温时熙想了想:“那你要生气吗?”

姜权宇薄唇微动,轻轻发出一道笑意。

生气?

他凭什么生气。

很快,姜权宇沉稳道:“你应该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乖乖在医院休息,如果爷爷找你,别接他的电话,也别去见他,都交给我来处理。”

温时熙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姜权宇又用指尖,蹭了蹭温时熙的脸,像挠猫咪的脸颊一样,看温时熙渐渐眯起眼。

“睡吧。”姜权宇道:“闭上眼。”

温时熙在柔和语调中,缓缓闭上眼。

头晕渐渐加重中,温时熙很想马上入睡。

可温时熙却又恍惚觉得,他好像还有什么话,应该和姜权宇说清楚。

温时熙闭着眼,轻声开口唤道:“哥。”

七年前一切,像一块破碎的镜子。

有因为年轻犯下的错误、有心意无法相通造成的误会。

当错误被弥补、误会被解开,恨渐渐散去,原谅与否也变得无足轻重,只差最后一点无法弥补的伤害,是那天的雪夜,姜权宇差点杀死他。

可那条命,姜权宇还给他了。

他和姜权宇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相欠的东西。

日光倾城间,温时熙轻声念道。

“我们两清了。”

继而,只消片刻,他的呼吸变得格外缓慢。

姜权宇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温时熙已经无法感知。

无梦的安眠,舒缓又惬意。

而守在床边的人影,什么话也没有说。

姜权宇只是看着那道任性的睡颜,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安稳又沉重。

再度醒来时,温时熙连姿势都没换,双眼缓缓睁开,望向纱帘外的暮色,房里一片昏暗。

他犯了一会愣,继而从床上坐起,一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影。

陈家乐感觉自己的陪床经验突飞猛涨,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温时熙醒了,直接端了杯水过来:“喝吗?”

温时熙:“……”

温时熙感觉自己起床的方式好像不太对。

陈家乐感觉到显而易见的疏远,不解道:“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抗拒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温时熙声音干哑:“每一个说想当我朋友的alpha,最后都想标记我。”

陈家乐态度诚恳极了:“天地可鉴,我不会的。”

主要是不敢。

温时熙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后,问道:“你怎么在这?”

陈家乐:“我想跟你说点事。”

温时熙:“什么?”

“是姜权宇救了你。”陈家乐单刀直入道:“因为要调查起火原因,所以警方询问了许多人,在宋南星的阐述里,是姜权宇救了你,他受的那些伤,也是为了护着你。我怕他又什么都不说,所以特意来告诉你。”

温时熙闻言,没什么额外的表情,只道:“我知道。”

陈家乐错愕:“你知道?”

温时熙:“我在他身边长大,能认出他,很奇怪吗?”

陈家乐觉得这简直太好了,喜滋滋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拜托你们真的别再闹了,快点和好在一起吧。”

陈小少爷的小心脏,真的禁不起这么折腾了。

却不料,温时熙皱眉问:“在一起?”

陈家乐傻了:“……他冲进火场救了你,你一点也不感动吗?”

温时熙:“我说过了吧,这是他欠我的。”

陈家乐嘴唇微张,看着温时熙冷漠的脸。

以陈家乐的恋爱经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铁石心肠的omega。

“不是,你就一点也不喜欢姜权宇吗?”陈家乐诚心发问。

温时熙:“没想好。”

陈家乐:“什么叫没想好?姜权宇为你做了许多事,都变得不像他了。”

温时熙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陈家乐酝酿了一下,心一横,说道:“……姜权宇最近在拉小提琴。”

温时熙:“……”

嗯?

温时熙:“……为什么?”

陈家乐抓抓头发,神色慢慢变得凝重,看向温时熙错愕的脸。

陈家乐道:“姜权宇之前拟了一份alpha名单,本来是打算给你挑合适的结婚对象,宋南星各方面都不错,但现在,姜权宇根本接受不了有人比他更适合你。”

温时熙一点点回想,自己好像是和姜权宇说过,他和宋南星很聊得来,甚至还随口提到了结婚。

黄昏暮色中,陈家乐眉头轻轻皱起。

一贯散漫的纨绔少爷,难得露出一点难过神情:“我当然知道,你也有选择的权利,可姜权宇是那么高傲一个人……”

陈家乐说着,一字一句,对温时熙问道:“如果有一天,姜权宇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真的会开心吗?”

第70章 前兆 如果信息素很舒服的话就做。……

自入冬来, 海港天气一直阴晴不定。

明明下午还艳阳高照,黄昏时却格外黯淡。

陈家乐的问题,像个没有答案的伪命题。

温时熙想象不出姜权宇卑微的样子, 就像海水永远冰凉、也永远不会枯竭一样。

温时熙在医院住了几天, 姜权宇每天下午都会来陪他,一起到高压氧舱中接受治疗。

姜权宇格外忙碌,总是带着耳机听电话会议, 有时甚至要一边参会、一边看其他企划书。

每次姜权宇忙到皱眉时, 温时熙坐在床上,总会看着姜权宇微皱的眉心出神。

温时熙偶尔会想, 如果七年前,姜权宇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离开了姜家。那属于姜权宇的每一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阴天的午后,房间漂浮着淡淡的木香。

沙发上, 电话会议结束, 姜权宇摘下耳机, 捏了捏发涨的眉心。

一贯冷漠的财团继承人, 穿着舒适合宜的便服, 坐在暖色的沙发上, 鼻梁上戴着一副防眩晕的无框眼镜,充满禁欲与野心交叠的味道, 却又莫名带着一点温暖的居家感。

温时熙第一次看姜权宇戴眼镜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

一片安静中, 温时熙靠在床头莫名开口,对姜权宇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忙,不是本来就不想要姜家吗?”

姜权宇闻言, 缓缓抬头。

眼眶恰到好处,将狭长的双眼隐藏在镜片后方。

姜权宇问:“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温时熙:“你的医生。”

姜权宇轻轻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准确来说,是七年前,我不想要姜家。”

温时熙:“那你现在又想要了?”

姜权宇客观道:“它已经是我的了。”

温时熙歪头问道:“你得到了,就不想再放手了?”

姜权宇:“不是。”

“那是什么?”温时熙放下手里的音乐杂志,露出浓浓不解。

对视间,姜权宇的眼神露出一点宁静。

那份宁静,与姜权宇以往的沉稳不甚相似,带着一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姜权宇缓缓道:“是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所以我必须拥有更多,用来对抗世界上的所有伤害和意外。”

七年前姜权宇不懂失去的痛苦,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可以达成所有心愿。

所以他才会定下那么自负的目标,想带着温时熙一起离开姜家。

可爷爷教会他,如果当他失去金钱和地位,他其实什么都留不下。

世界的法则无法撼动,就算姜权宇出生在这样的世家,天生就拥有一切,也是一样渺小的。

温时熙听出姜权宇话里的意思,沉默了一会。

不多时,温时熙开口,淡淡道:“我没有哥哥保护,也不会死的。”

姜权宇就知道温时熙会这样说,拿起一旁的文件:“嗯,所以呢?”

温时熙:“所以你也去做你想做的事。”

姜权宇一边看文件,一边沉稳道:“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温时熙微微皱眉,口吻漠然:“你没有自己的梦想吗?”

姜权宇闻言,差点失笑。

“嗯,我没有可以称为梦想的东西。”姜权宇抬头,看向温时熙。

姜权宇还记得,温时熙没有上飞机去维也纳那天,站在海边,说他会选好方向,定下计划,再去朝着想要的目标,找到道路尽头的自由。

一片温馨的病房内,姜权宇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他眼中的情愫被镜片模糊,嗓音平淡,说道:“所以我很期待,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梦想。”

温时熙靠在床上,口吻中,疑惑交织着漫不经心的询问:“你只期待我……找到梦想吗?”

姜权宇推了一下眼镜,平淡道:“不然呢,我还能指着你去赚钱?”

一时间,温时熙觉得姜权宇这人真的烦透了。

姜权宇见温时熙没答话,抬头看向床上,看到一张冷得掉渣的漂亮小脸。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也不用做。”姜权宇道:“就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待头晕的后遗症渐渐消去后,温时熙开始琢磨出院的事。

医生也说他已经可以回家休养,只要几天后来医院,再做最后一次检查。

可温时熙知道,如果他告诉姜权宇,姜权宇一定不会同意,会让他在医院待到检查完为止。

于是第二天一早,温时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收拾好所剩无几的东西,溜出了医院。

由于剧院被烧毁,乐团在圣诞节的表演只能被迫取消。而其他公演的曲目早已经定好,都是常规的交响乐表演,并没有钢琴声部的加入。

乐团经纪人很关心他,特意叮嘱他好好休息。

温时熙喜提长假,却并没打算闲着,从医院离开后,一路来到乐团排练室。

由于演出取消,乐团只剩以往的固定排练,今天又恰好休息,排练室一个人也没有。

温时熙和值班的乐团助理打过招呼,来到排练室的钢琴前。

他得尽快想办法,把公寓里的钢琴运出来,不能总是跑到排练室来弹琴。

悠闲的上午时分,温时熙一边继续练习已经被取消演出的曲目,脑子里安静下来。

可安静之后,又渐渐有些凌乱。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见钢琴的那一刻,突然想到姜权宇。

一开始,姜权宇就要他为他一个人弹琴。

他的琴声,曾经完完整整,只属于哥哥。

可现在,姜权宇却又说。

“我很期待,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排练室大门再度打开。

宋南星拎着琴盒走进来,看清弹琴的人后,脚步静静停在门口。

刚刚在门外,宋南星远远听见琴声,就猜到是谁。

温时熙弹奏的贝多芬格外柔美,仿佛一位旅人,轻声诉说着那些被散在风中的故事。

只是今天的琴声中,额外多了一点迷茫造成的停顿,却显得更深邃了。

温时熙就像在用自己的琴声,诉说着缓缓慢走的时光,那些在不经意间乱掉的节奏,是属于他的晦涩心事。

渐渐地,宋南星望着那道弹琴身影,眼底露出浓浓憧憬。

宋南星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学长。

一曲终了,温时熙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人影。

温时熙微微诧异,继而,抬手朝宋南星打了个招呼。

宋南星抬手回应,迈步走到温时熙身边。

“学长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宋南星放下琴盒,一边摘围巾,一边问道:“怎么会在排练室?”

温时熙:“还要再去做一次检查,但已经没事了。”

宋南星:“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我去临市演出了,所以一直没去医院看你,刚刚才回来。”

温时熙:“看到了。”

宋南星拉过一旁的排练椅,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玩笑似地,露出一点不高兴,问道:“学长看到了,为什么不回我?”

温时熙漫不经心道:“你没说要我回。”

宋南星一时语塞:“这样也行?”

温时熙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的演出怎么样?”

“我表现超级好。”宋南星笑道:“我还接到一个录音棚工作,要和唱片公司合作,发一张经典曲目的专辑。”

温时熙转头,看向宋南星。

宋南星还没毕业,就发展得这么好,实在很难得。

“恭喜。”温时熙道。

宋南星后知后觉,问道:“我不是打扰你练习了?”

温时熙摇头:“我只是随便弹弹,住院这些天,不能弹琴,忍得很难受。”

宋南星露出一点向往,喃喃道:“……学长真的好喜欢钢琴啊。”

温时熙:“你也很喜欢小提琴啊。”

宋南星托着腮:“我也很喜欢学长——”

宋南星说着,发现自己失言,整个人很快顿在原地。

一片安静中,温时熙转头,看向宋南星的红脸。

温时熙好心,淡淡道:“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宋南星看上去像只熟透的番茄,脑袋都快冒烟了。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学、学长对待钢琴的态度。”

断断续续的解释声中,年轻的青涩展露无遗。

这甚至都不能算作辩解,更像是一句故作遮掩的告白。

安静的排练室里,温时熙想了片刻。

继而,他看向宋南星的脸,语调慢了些。

“我好像还没说,谢谢你。”

宋南星一愣:“谢我什么?”

“那天在剧院。”温时熙道:“你返回火场找我。”

救他的人是哥哥没错,可宋南星也一样在逃出大楼后,一路重新回到歌剧厅找他,把他从里面背了出来。

宋南星没想到,温时熙会提这件事,短暂的停顿过后,摇头道:“不用谢。”

温时熙:“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报答的吗?”

宋南星连忙摆手:“不不,我不要报答。”

温时熙:“你母亲需要钱的话,我可以——”

“真的不用。”宋南星打断道:“我救学长,没想过要报答。”

宋南星说着,神情变得复杂了些。他微微垂目,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只在片刻后,问道:“……不过既然这样,学长能给我弹支曲子吗?”

温时熙闻言,静静停顿片刻。

继而,温时熙问道:“你想听什么?”

宋南星想了想,提到:“舒伯特的大二重奏。”

那是他曾经和温时熙一起,在排练室练习过的曲子。

温时熙:“那你要一起吗?”

不多时,宋南星从琴盒里找出谱子,递给温时熙。

继而,他站在温时熙身后,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轻置细弦。

温时熙平静望着谱架上的音符,指尖轻轻压下。

几个简单的和弦后,弦乐轻柔加入。

宋南星拉奏的小提琴,经过十数年的刻苦练习,琴音细腻又优雅,与轻快的钢琴短音配合,听起来悦耳极了。

可就在两道琴音越发融洽时,钢琴却再次微乱。

莫名其妙的心乱间,是温时熙听见小提琴音,忽而想起,姜权宇为什么要突然去拉小提琴?

姜权宇怎么可能会用自己和宋南星相比?

姜权宇到底在想什么,真的把他那天的话当真了吗?

他从没想过要求姜权宇为他做这种事,更没法想象那是多么滑稽的场景。

指尖跳跃中,温时熙微微皱眉。

烦躁的心情一触即发,像火星落入干草。

还有,他为什么又会在弹琴时,突然想起姜权宇?

短短几个小节后,钢琴声戛然而止,伴随着耳后腺体处的微痛,心跳重重一响。

随着体内信息素轻轻鼓动,温时熙指间微蜷。

他的发情期虽然延迟,但好像又要来了。

好在腺体处的痛感并不剧烈,只是发情期即将到来的前兆而已。

可温时熙实在不解,为什么是现在。

这简直就像,是因为他满脑子都想着哥哥,所以突然就发情了一样。

温时熙眉头紧锁,坐在钢琴椅上。

——他绝对不要。

宋南星听到琴音消失,停下演奏,转身看向温时熙,不解道。

“学长,怎么了?”

温时熙十指微握。

“宋南星。”温时熙开口,忽而问道:“你标记过omega吗?”

宋南星一愣:“什、什什什么?”

温时熙:“没有?”

宋南星:“我没试过——我我我可能不会。”

温时熙闻言,轻轻皱眉。

他从钢琴椅上站起,看向宋南星。

因为昏迷多日的缘故,温时熙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一些。

阳光照射,他的皮肤像透明一般,整个人透出清冷与病弱交织的美感,还有一丝靡靡隐藏其间。

温时熙口吻疏离,不解道。

“张开嘴咬一口,如果信息素很舒服的话就做,有什么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