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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诱哄 海上星辰 21104 字 8个月前

这时,温时熙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

“正在来电 - 姜权宇”

温时熙轻轻抿唇,一时没动。

这还是上次早上他挂断姜权宇的电话后,姜权宇第一次给他打来。

温时熙想了想,没接,直接把电话挂了。

继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浴室去洗澡。

温时熙今天很高兴,初赛很顺利,拿到了第一名。

所以他懒得去想哥哥为什么好几天没给他打电话,只送来一束很漂亮、却不痛不痒的花。

要说恭喜的话,已经有太多人给他发消息说过恭喜了,哥哥甚至都排不上号。

温时熙洗了个十分放松的热水澡,从浴室出来时,全身还散发着徐徐热气。

他走到茶几边,重新拿起电话,看向消息通知栏。

可除去他刚刚挂断的,没有其他未接来电了。

安静围绕在周围,温时熙皱眉,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

一时间,他望着空荡的房间沉默片刻,一张脸轻轻绷起。

温时熙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只挂了一次,姜权宇就不再打了。

稍晚一些,温时熙吃完管家送来的晚餐。

他站在顶层套房最漂亮的观景玻璃前,眺望远处的街景,想了想,重新换上衣服出门。

夜色中的贝森多夫大街,淡黄灯光照在街区,空气中的寒冷干裂围绕在鼻翼间,温时熙拉紧围巾,打了辆车,来到横跨维也纳的多瑙河畔。

霓虹中,温时熙在国家公园一旁下车,站在异国的街头,隔着长街,望向远处泛着点点波光的深暗河面。

路灯照在他的发丝上,给他染上一点岁月的痕迹。

不知从何而来的音乐声,好像异乡人听不懂的童谣小调,慢悠悠地,随着多瑙河流淌到他的身边。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应声响起。

温时熙低头,看了看震动的口袋。

他拿出来看了看,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名。

通话再次被挂断,却与刚刚不同,执着地再次响起。

温时熙见状,对着湖面,无言地呼出一口气。

姜权宇这个人真的很病态。

他乖乖待酒店,乖乖去比赛,姜权宇能好几天不联系他。

可他一旦出门,姜权宇连二十分钟都受不了。

温时熙走到长椅边,坐在椅子上,看着湖面,接起电话。

突然接通的瞬间,通话中一时无声。

按照时差来算,国内此时应正是深夜。

通话中一片安静,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抚乱动的心跳。

温时熙等了片刻,开口淡淡问:“干嘛给我打电话,又不说话?”

对面人沉默少时,终于开口。

姜权宇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恼,像干哑失效的咒语,答道:“原本想问你冷不冷,但管家说你出门时穿得很多。”

姜权宇不喜欢说废话,但他思来想去,其实他所有想和温时熙说的话……好像都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姜权宇想问温时熙今天都吃了什么,手腕还有没有再疼,还有温时熙现在在哪里。

可这些话的答案,跟在温时熙身边的人,都有按时向他汇报。

温时熙:“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别墅里,姜权宇坐在深夜正中,安静听着耳边那些温时熙听不到的海浪声。

“当然还有。”姜权宇静静道。

河边,温时熙坐在长椅上,头轻轻歪着,一边等姜权宇继续说,一边摆弄着刚刚在路边领到的城市纪念品。

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中间是由钢琴、小提琴、竖琴等乐曲组成的图案,代表着音乐之都维也纳最著名的特色。

迎着微风,姜权宇的声音顺着电波,跨越无法估量的距离,远远传来。

“我……很想你。”

摆弄纪念品的手忽而停下,安静的瞬间,就连多瑙河上的波光,仿佛也停了片刻。

温时熙坐在长椅上,默默愣了片刻。

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听不懂的奥地利童谣,忽而带上一点温暖的,属于家人的味道。

既然都是没用的废话,姜权宇索性选了一句最没用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姜权宇真的很想温时熙,电脑中永远打开着航班信息,总是只在最后一步,硬生忍下飞去找人的念头。

晃动的波光中,温时熙轻轻抿唇。

几秒后,温时熙淡淡道:“我不是听到情话就会小鹿乱撞的omega。”

姜权宇的声音一丝不苟,问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说?”

温时熙:“……”

温时熙低着头,继续拨弄金属徽章的边缘。

“不喜欢。”温时熙淡淡道:“你也别想我。”

虽然温时熙知道,哥哥会一直想他。

可知道与听到,好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姜权宇微微停顿,想了片刻,缓缓道。

“好吧。”

温时熙:“……”

温时熙闻言,却又皱眉。

一时间,迎着河水的脸皱皱巴巴,好像忽而不快到了极点。

姜权宇说好吧,又是什么意思啊?

温时熙:“我挂了。”

他果然不该接哥哥的电话,只会莫名其妙的生气。

夜风寒凉,催促着行人的脚步。

电话那一头,姜权宇闻言,安静了一会。

继而,姜权宇忽而开口,语气含着认真思考过后的沉稳。

“但我也许没办法不想你。”姜权宇嗓音浅浅的,问道:“怎么办,哥哥刚刚都答应时熙了,还能食言吗?”

第87章 关机 明天跟我去趟奥地利。

温时熙捏着手机, 安静坐在长椅上。

他说不上开心,也没有再生气。

心情怪怪的,像维也纳干松的空气, 似乎使人很充盈, 却又觉得哪里还不够,想要继续被填满。

温时熙:“就算我说不行,你也还是要食言对吧。”

反正他答不答应, 姜权宇都会想他的。

姜权宇浅浅道:“嗯, 没错。”

温时熙无奈起身,一边沿着河边走, 一边对姜权宇问道:“国内很晚了吧,你怎么还没睡?”

姜权宇看了看手边的文件:“我刚刚开完会。”

温时熙:“是alpha都不需要睡觉吗?”

“等忙完这一阵,也许会好一点。”姜权宇想了想,问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温时熙想了想, 还真想到个地方。

南极。

姜权宇从前答应过他, 在他十八岁过生日后, 带他去看企鹅的。

温时熙边走边道:“看企鹅。”

电话那一头, 姜权宇微微停顿。

片刻后, 姜权宇道:“好。”

温时熙得到答复, 很快道:“我手好冷,我要挂了。”

灯光微亮的别墅, 伫立在海岸上,黑水轻轻翻涌。

姜权宇:“早点回去。”

温时熙:“知道了。”

温时熙挂断电话, 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晚风带着寒凉,温时熙把手塞回大衣口袋。

远远传来的喧闹与音乐声中,温时熙望向道路两旁的黄色灯光, 轻轻做了个深呼吸。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温时熙就很期待,有一天能来到维也纳。

这里汇聚着无数和他一样,热爱着古典乐的人。

可当真正来了这里,温时熙又觉得,这好像是一座很孤独的城市。

每一首钢琴曲,都需要漫长的、不断的练习,才能弹奏成优美的乐章。

就像要先花光全部力气,翻过贫瘠丑陋的山丘,枯燥无趣地走完每一步,才能看到早就可以预料到的风景。

路途漫长又孤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有太多太多人放弃,甚至在每时每刻。

可温时熙还是觉得,属于他的孤独旅途,好像还不错。

古老的奥地利童谣伴随着群星,围绕在每一个街头巷尾的行人身边。

温时熙走走停停,自己逛了许久,在深夜返回酒店,躺在宁静中安稳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雨再次笼罩在窗外的城区上。

温时熙被电话声吵醒,是程轩叫他起床出门。

程轩下午还要回乐团排练,所以只有上午有时间,能带温时熙去艺术史博物馆逛逛。

作为导游,程轩十分尽职尽责。

博物馆陈列着无数藏品,是哈布斯堡王朝花费数百年,从各地收集而来。

而比起展品,整座博物馆都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高拱的穹顶气势非凡,奢华又巍峨。

展馆内,温时熙一边走,一边听着讲解,一时有点走神。

他掏出手机,十分好奇,给姜权宇的助理发去消息。

“是哈布斯堡家族更有钱,还是姜权宇更有钱?”

时差另一边,正在国内努力工作的顾助理收到消息,沉默了片刻。

姜总的弟弟对钱是真的没概念啊?

不多时,顾助理回复道。

“哈布斯堡家族。”

温时熙:“那姜权宇也不怎么厉害啊。”

顾助理:“哈布斯堡家族是欧洲历史上最强盛、统治版图最辽阔的王室之一,一度统治过许多国家。”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

顾助理面无表情,继续给温时熙回消息:“不过请您放心,我会继续努力,为姜总再多赚点钱的。”

中午时分,温时熙和程轩在博物馆附近的小餐馆,吃奥地利当地特色午餐。

温时熙难得很有食欲,还点了奥地利的国宝级甜点萨赫蛋糕。

程轩坐在小桌对面,一时抬头,温柔看着温时熙吃东西,渐渐露出一点笑意。

因为下雨,窗外的日光看起来清冷又浅淡。

温时熙这个人,从前就像下雨天的阳光。

可今天的温时熙,看起来很不一样。

温时熙穿梭在那些艺术品里,表情时而专注,又时而漫不经心地看手机,整个人格外生动。

程轩一时好奇,温时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时熙。”程轩开口,问道:“蛋糕好吃吗?”

温时熙:“还行。”

厚厚的巧克力外涂下,是绵软的蛋糕,还有香甜的果酱和奶油。

程轩指指自己的嘴角,扬了扬眼睫:“这里沾到巧克力了。”

温时熙闻言,很快拿起手边的手帕擦了擦。

程轩满眼温和:“我一会就要去工作了,送你回酒店?”

温时熙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手帕,问道:“如果方便的话,我能去看你们排练吗?”

说到交响乐团,温时熙还没接触过程轩任职的这么专业的乐团。

程轩露出一点意外,很快欣然笑道:“当然可以。”

莱森交响乐团作为维也纳的老牌乐团,有着几百年的历史。

位于老街区一角,交响乐团拥有自己的小楼,用于固定演出与排练。

程轩带着温时熙来到乐团时,许多成员都对温时熙充满好奇。

很快,有几人走到两人身边,用德语笑着同程轩打招呼。

高大的异国alpha突然靠近,就像要把人团团围住。

温时熙默不作声跟在程轩身后,听不太懂几人在说什么。

不多时,程轩回头,看向温时熙,解释道:“你别紧张,他们只是认识你,所以很好奇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时熙昨天比赛的视频,已经飞快传遍各大乐团。

突然冒出来的青年钢琴家,完美而投入的深情演奏,几乎像个炸弹一样,在维也纳骤然引爆。

开始排练前,程轩把温时熙安顿在排练室一角旁观。

程轩拿出指挥棒,对一旁乖巧坐好的温时熙道:“我和他们说你是我关系很好的弟弟,所以你可以一直待在这,如果觉得闷的话也可以出去透透气,不会有人管的。”

温时熙闻言,忽而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

继而,他声音干涩,答道:“好。”

程轩闻言,伸手在温时熙的头上揉了揉。

温时熙感受着手掌上的触感,心里蓦然产生疑问。

片刻后,温时熙望着程轩远离的背影,托着腮,默默思索起来。

的确相比姜权宇,学长这些年在他身边,两人相处的模式,才更像是关系很好的哥哥和弟弟。

虽然有过一次很短暂的标记,但一直以来,程轩都很有分寸。

至少,传统意义上的哥哥不会强吻弟弟,更不会一发疯,就把弟弟咬成omega。

那……姜权宇不像哥哥,又应该算什么呢?

不多时,温时熙听见弦乐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乐队。

稍显严肃而不太快的快板——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

温时熙听着恢弘的音乐,慢慢露出一点专注。

淅沥的小雨从一早下到现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余味,比起维也纳,更像他生活多年的海港。

随着排练,练习的小节很快打乱进行。

交响曲第三部分,如诗般的极柔板中,温时熙轻轻闭上眼。

世界顶级的弦乐声部,柔美琴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永不需要苏醒的梦。

弦音中,温时熙的嘴角忽而上扬。

温时熙突然很想知道——

姜权宇的小提琴,到底会有多难听呢?

是不是真的像锯木头一样,既嘶哑又没有音调?

姜权宇的耳朵那么挑,本该一个音节都忍耐不了。

看来姜权宇的爱,根本就把他折磨成了一个怪物啊。

随着音乐,温时熙拿着手机,走出充斥着每秒音乐的排练室,来到老楼的走廊上。

他靠在灰白的石头栏杆一旁,算了算时差,很快拨出电话。

可就在这时,温时熙微微一愣。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干嘛要一直想起姜权宇,还要给姜权宇打电话?

温时熙忽而一顿,手指微动,瞬间把拨通的电话挂断。

突然消失的电波另一端,姜权宇刚刚拿起手机,眼看通话页面从屏幕上消失,只剩一条根本来不及接的未接通知。

姜权宇目光深沉,眉心轻轻拧起。

雨中,温时熙听着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声,站在窗沿边冷静了几秒。

总不可能,是因为姜权宇说了会想他,反而让他变得会想姜权宇了吧?

这种好像被鬼附身的感觉,温时熙感觉很陌生,不想再体验了。

这时,他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

温时熙抬手看向屏幕。

“正在来电 –姜权宇”

温时熙:“……”

不远处的排练室内,传来第九交响曲中最著名的欢乐颂小节。

温时熙听着熟悉的音乐,一时没有动。

随之而来的定音鼓重音,一下下都像敲在心上。

温时熙露出一点焦躁,抬手抓了抓头发。

他好不容易可以看这样等级的交响乐团排练,到底为什么要烦恼这种事?

随即,温时熙挂断电话、关机,选择直接断联。

比起遥远的欧洲,亚细亚大陆一角,此时刚刚天黑的海港,姜权宇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关机提示音,眉心死死拧起。

顾助理抱着一厚沓报表,忙得有点顾不上礼仪,直接推门走入:“姜总,这是华盛顿投资部刚刚反馈过来的预选项目。我已经按各国法令,筛选了有政府支持的环保科技产业,这些企划案,您可以详细看看。”

顾助理说着,眉眼中难掩憔悴。

自从姜总的弟弟去维也纳,姜权宇又恢复到之前的工作狂模式。总裁里办公室的所有人刚刚过上半个月稍显轻松的日子,就又回到七年以来的地狱模式。

顾助理说着,走到办公桌前。

房内灯光明亮,衬着窗外霓虹,格外纷乱。

姜权宇看着走近的人影,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姜权宇静静开口,口中含着威压:“顾助理。”

顾助理:“……嗯?”

“我不看了。”姜权宇道:“你直接选好合适的,就回复华盛顿那边吧。”

顾助理知道姜权宇最近也很忙,想了想,答道:“好的,我明白了。”

“还有。”姜权宇的声音如同潜藏暗涌的夜海,幽暗道无以复加:“在今晚,处理完你手上的所有工作。”

顾助理一愣:“……今晚?”

又通宵?

姜权宇:“嗯。”

姜权宇给过温时熙和音乐独处的时间了。

就连温时熙挂他电话、不接电话,也没有发火。

可他的忍耐好像突然就用光了,在温时熙关机的那一刻。

分不清担忧、不快、生气,哪种情绪更多一点。

只想马上找到人,抓到身边看管起来。

姜权宇淡声道:“然后收拾行李,明天跟我去趟奥地利。”

第88章 巢穴 姜权宇、的味道…………

维亚纳的寒凉小雨带着萧瑟, 温时熙看过排练,和程轩一起吃完晚饭,又留在剧院看完了当晚的演出。

世界首屈一指的交响乐团, 所精心呈现出的贝多芬, 既瑰丽又盛大。

不少人留下眼泪,又在柔缓的慢板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救赎。

直到回家的路上, 程轩仍然意犹未尽, 和温时熙讨论卡拉扬大师在指挥时对定音鼓的运用。

小雨终于停下,只空气中还透着潮湿。

酒店入口处, 程轩停好车,与温时熙一同上楼。

安静的电梯里,程轩看着温时熙略带疲惫的眉眼,表情格外轻柔。

手臂微抬,程轩握住温时熙微垂的手。

指间重叠, 带着暖人的热意。

温时熙不解, 抬头看向程轩。

程轩:“上次在机场, 你说你想先留在海港, 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钢琴家, 现在有答案了吗?”

温时熙想了片刻:“还没有, 不过也许快了。”

等到比完赛,回到家后, 他就可以腾出时间,好好写完自己的谱子了。

到时候, 也许他会知道自己想做的事。

房间门口,程轩随温时熙一起进门。

半决赛就在明天,尽管有些累, 但程轩还是要帮温时熙听听看,给出一些可能存在的建议。

可就在两人刚刚迈步进门时,温时熙突然脚步一停。

耳后传来的细细刺痛,让温时熙顿时眉头紧锁。

程轩见温时熙站在原地,朝他看去,问道:“时熙,怎么了?”

温时熙:“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可以不弹了吗?”

程轩露出担心,站在温时熙身边,忧虑问:“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只是一点点,但我想休息了。”温时熙轻轻咬牙:“学长能先离开吗?”

程轩皱眉道:“你明天就要比赛了,如果不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用。”温时熙微微皱眉,道:“我休息一会就行。”

程轩见状,慢慢露出一丝疑惑。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吗?”

“确定。”温时熙语气认真。

程轩闻言,想了想,见温时熙也没有其他异样,轻轻点了点头。

程轩抬手,用手背贴了贴温时熙的额头。

温时熙一点也不烫,看起来的确像只是有点累了。

“好吧。”程轩向来有分寸,尽管疑惑,但他还是道:“那你先休息,如果难受加重,记得马上联系我。”

温时熙点头:“好。”

随着程轩离开,房门关闭后,一片安静中,温时熙张口,缓缓呼出一口气。

如果没感觉错的话,他好像……要发情了。

之前因为火灾昏迷,导致发情期延迟,现在距离上一次发情才不过十几天而已。

温时熙靠在玄关的墙上,慢慢抬手,碰了碰耳后的腺体,露出一点疑惑。

难道他每月发情的时间,没有跟着一起延后,仍然固定在月底吗?

可他明天还有比赛,绝对不能在那之前发情。

温时熙快步走进浴室,淋浴蓬头开到最大,冰凉水流打在身体上,带着入骨的寒意。

骨缝中含苞待放的热源,在冷水中重新蛰伏,剔透水珠从发尾滑落,沿着白皙皮肤蜿蜒流下。

按温时熙以往的经验,从他察觉自己快发情,到发情期真正到来,会有一两天时间。

他只要尽避免情绪波动,等到明天比赛完后,再找alpha标记,就不会有问题。

温时熙仰头,任冷水不断下落,像寒凉的雨滴,浇灭体内萌动的欲望。

不多时,温时熙穿着浴袍走出浴室。

纤细人影微微颤抖着,赤脚在地上留下一串水痕,走回卧室床边。

温时熙胡乱擦了擦头发,一头扎进床上,强迫自己什么也别想,快一点入睡。

可越是这样,他好像越没法入眠。

房间就像凝固起来,空气中一点淡淡的味道,带着招摇的意味,在静止的空气中漂浮,触碰着床上潮冷的身体。

不多时,温时熙起身,朝着味道扩散的方向看去。

卧室一角的小型衣帽间,那件从飞机上穿下来的羊毛大衣,静静挂在角落。

大衣内的纤维深处,残留着最后一点属于飞机主人的信息素,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深暗又幽静。

一片昏暗中,人影走到衣帽间,皱着眉摘下衣服,一路拿回床上。

温时熙坐在床上,□□,把自己裹在哥哥的外套中。

羊毛大衣光洁柔软的内衬面料贴在皮肤上,既柔软又舒服。

温时熙慢慢躺下,又朝大衣里缩了缩。

黑暗中,仿佛是来自本能的慰藉,宽大外套包裹着单薄的身影,只剩两条消瘦的小腿,从衣摆中露出,透着无限旖旎。

新巢穴十分温暖,浅浅的信息素味道,与酒店床品原有的香气混淆在一起,杜松混合着茉莉,温柔浓重,情愫旖旎。

绵软的舒缓感一点点渗入血液中,温时熙轻皱的眉终于渐渐松开。

布料轻响中,修长十指无意识捏住衣角,慢慢送到面前。

衣料蹭到鼻翼,触碰出一点轻痒。

姜权宇、的味道……

维也纳的深夜,到处一片静谧。

同一时间,日出的金光,正洒向大洋另一端的海港机场。

停机坪一望无垠,东升的旭日格外灿烂。

一辆低调黑车顺着指示线,停在一辆小型客机一旁。

姜权宇走下车,横风吹动衣摆。

他沉稳迈步,来到舷梯前,一步步登上台阶。

顾助理跟在身后,正在用便携笔记本确认集团持有的美股股价。

两道器宇不凡的人影迈步登机,随着机舱关闭,客机滑行进入跑道。

十个小时的航程,姜权宇坐在书桌边,一边工作,一边看表,计算温时熙起床的时间。

温时熙的半决赛时间在上午,因为人数骤减,中午前就能拿到结果。

可姜权宇要下午才能落地,只能去酒店抓人。

关于这个,姜权宇还有最后一点犹豫。

他不想吓到温时熙,也不想让温时熙说他言而无信,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

姜权宇静静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一手拄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漫长航班格外枯燥,好在和上班也没什么区别,几个小时后,飞机飞入欧洲领空,姜权宇同时收到消息。

温时熙半决赛的评分结果,是第二名。

姜权宇皱眉,一时觉得有些不对。

以温时熙的实力,参加这种比赛,不应该只拿到第二的名次。

详细的汇报很快传来,是有评委认为,温时熙今天的演奏,透着一点隐隐的急躁。

对面人一同发来视频文件,姜权宇看过,露出一点沉思。

继而,姜权宇想了片刻,掏出手机,披上一层友好的外皮,给温时熙发消息。

对于他这位“很有品味的买家”,温时熙一点也没起疑。

“之前听你说,要参加维也纳的莫扎特国际钢琴大赛,我恰好也在维也纳,刚刚旁听了比赛,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认识你,但你刚刚的演奏,似乎不是很投入,是有什么心事吗?”

信息发出后,温时熙久久没有回复。

姜权宇也不着急,虽然不知道温时熙在为什么事焦躁,可他知道温时熙拿了第二名会不开心,所以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约莫一个小时后,温时熙终于回复。

只是温时熙回复的内容,让姜权宇有点不解。

温时熙:“你在维也纳的话,我想请问一下。”

“你是alpha吗?”

姜权宇看着手机屏幕,渐渐地,眉心一点点蹙起。

如果他是alpha,温时熙要做什么?

很快,姜权宇的脸一片阴暗。

姜权宇抬手,唤来机组配备的服务人员,再次确认了一下落地的时间。

继而,姜权宇给温时熙回复。

“我是。”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什么事吗?”

顶层套房里,窗帘紧闭的昏暗正中,温时熙正缩在自己搭建的巢穴里,身体止不住颤抖。

刚刚比赛结束,他甚至只看了结果一眼,就躲开对他围追堵截的记者和经纪人,在彻底陷入发情前,从比赛馆跑了回来。

越发灼热的体感,带着熟悉的痛觉,蔓延在体内各处。

温时熙双手紧握,一下下打字。

他还能有什么事,就是想找alpha来咬他一口。

可在信息发出前,温时熙却突然停了下来。

温时熙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停下来。

姜权宇说过,只要他能接受别人的信息素,他可以按自己习惯的方式来。

这位买家很有礼貌,从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既没有结婚,也没有交往中的对象,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至少在维也纳,除了那些长得像莫扎特的异国alpha,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放弃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突然考虑起要不要忍耐——这一点也不像他。

可手指就像不听话一样,心在止不住的痛感中,一点点违抗着意识。

十几分钟后,降落的颠簸中,姜权宇收到消息。

温时熙:“没事,随便问一下。”

姜权宇一张脸看不出阴晴,对着手机沉默了少时。

温时熙的“没事”,又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飞机在指定区域停稳。

机舱外,早已准备好的客梯车与舱门稳稳对接。

宽大的客舱内,姜权宇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手中的手机忽而响起。

姜权宇看着屏幕上的人名,接听后,把手机放在耳边。

恰逢机组人员前来,站到姜权宇身边恭顺道:“姜先生,我们要准备下飞——”

这时,姜权宇听着耳边的声音,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机组人员的话。

片刻后,引擎熄灭,机舱一片安静。

只剩耳边似有若无的喘息声,从耳边的听筒里缠绵飘出。

“哥哥……”

温时熙的声音绵软,带着丝丝甜意,混杂着凌乱的低喘。

“唔……嗯……”

阳光从舷窗外溢入,姜权宇听着那道呓语,喉结轻轻滚动。

渐渐地,一道规律的轻蹭声,与轻喘一同传来。

一下一下,像缠在被褥间不断耸动,发出勾人的轻音。

姜权宇双眼轻眯,声音是一片干涸的低沉,问道。

“温时熙,你在做什么?”

通话另一头,窗帘紧闭的幽暗房间,空调吹着令人干痒的热风。

宽大床上,一片由软毯合围的狭小空间里,单薄omega一人躺在大衣深处,手机落在脸颊一旁,屏幕微光映着脸颊,羽睫不断晃动。

逼仄的空间内,盈满了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渴求与释放混杂在一起,扭曲着每一道呼吸。

往日孱弱的腺体高高肿起,在巢穴中吐露着丰沛的淡香。

姜权宇的味道,还有姜权宇的声音……

指间传来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渐渐泛出黏腻。

温时熙用仅剩的理智,听出姜权的声音简直沙哑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哥哥不快,他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姜权宇听出通话那头只有温时熙一个人的声音,声音软了一点,再次唤道。

“时熙。”

低沉男声充满无奈与宠溺,落在温时熙耳中,像儿时吃过轻柔又香甜的糖果。

昏暗中,绵软身体忽而蜷缩。

痛觉如同毁灭一般,交织着蚀骨的战栗。

温时熙实在承受不了,落在大衣外的脚趾用力张开,眼中泛出空洞。

“姜、权宇……”

很快,意识被痉挛痛击,几乎摇摇欲坠。

染满浅粉的身体朝一侧歪去,轻浅的喘息,回荡在幽闭中,充满靡艳的颤音。

刺痛与酥麻,包裹住每一寸皮肤,耳鸣不断回响,心跳热烈而汹涌,一下一下,连血流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安静的机舱里,姜权宇听到温时熙的声音在尖锐后忽而消失,眉心渐渐轻蹙。

“时熙?”

没有任何回应的通话,一时陷入漫长的安静。

姜权宇眉心拧起。

“温时熙?说话!”

第89章 交汇 像两片徐徐交汇的大洋。

梦境古怪又迷离, 是大片的彩色炫光,像缀在晴日间的彩虹近在咫尺。

意识破碎到极处,苏醒显得格外困难,

待炫光一点点消褪后, 黑暗重新占据视线,安静中,似有若无的水滴声从黑暗中浮出, 身上到处都暖暖的。

温时熙觉得自己好像醒了, 却又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境中。

深夜的月色如水般静谧,流淌进充满信息素的卧室。

凌乱的套房内, 宽大床上,埋在alpha怀中的发情omega眼睫微颤,终于苏醒过来。

漂亮的双眼缓缓睁开,在昏暗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冰冷的脸。

眼前不知在什么时候侵入巢穴的alpha, 眼底沉着无法言说的幽暗。

温时熙的体温仍然高热, 脑子一片浆糊。

他缓缓挣动, 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慢慢挪到面前人的脸侧。

指间泛着浅粉, 轻轻碰了碰姜权宇的唇角。

“好奇怪的幻觉。”温时熙一边戳动, 一边自言自语道:“我不要哥哥,换一个alpha。”

姜权宇听着温时熙的胡话, 眉心微蹙,抬手握住温时熙乱动的指间。

“不要谁?”姜权宇朝前探了探, 口吻一片幽暗。

温时熙听见回应,随着感官一点点复苏,愣了片刻。

被人牢牢握在手中的手指无法抽出, 充满不容逃离的霸道。

温时熙眨眨眼:“……姜权宇?”

姜权宇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了一遍:“再说一遍,不要谁?”

温时熙双唇微张,迟钝的大脑反应了几秒,诧异道:“我昏了这么久吗?”

姜权宇得到消息赶来,至少也要十几个小时。

温时熙说着,手臂撑着床,从沉睡的巢穴中起身。

姜权宇见状,手臂用力,将人牢牢环住。

温时熙身上没力,被人重新拉回怀里,一张小脸也被大手牢牢握住,掰回原来的位置。

“别乱动。”姜权宇虎口微张,牢牢捏着温时熙的两侧脸颊,淡淡道:“你手臂上有点滴。”

说着,姜权宇微微起身,看了看温时熙手臂上的点滴装置,还好没有任何异状。

温时熙被捏着脸,冷静了一下,连忙问道:“现在几点了?今天几号了?”

姜权宇微微蹙眉,顿了顿,答道:“刚入夜,你只昏迷了六个小时左右。”

温时熙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

软毯中,两人的下半身紧紧贴合,纤细双腿在安心下来的无意识中,轻轻缠住alpha的小腿。

姜权宇见温时熙不再挣扎,口吻一时听不真切,问道:“知道不会耽误比赛,所以就放心了?”

姜权宇说着,眼底一片冰凉。

“时熙。”姜权宇语气低沉,一字一句问:“谁教你打那种电话的?”

温时熙双唇微张,继而又轻轻抿了抿。

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温时熙微微垂眸,眼尾还含着一点发情的艳色:“……没人教我。”

姜权宇薄唇缓动:“没人教你,你又是从哪学来的?”

温时熙牙尖嘴利:“说了没人教我,那时……想着给你打电话,也许会更舒服,所以就打了。”

温时熙没有找其他alpha,可他也不想委屈自己。

姜权宇的声音会让他很舒服,所以就打了。

至于发泄时突然昏过去,温时熙自己也没想到。

他本来只是想自己缓解一下,然后就马上发消息给管家去医院的。

温时熙想了想,问道:“因为是特殊服务,哥哥要收费吗?”

从前碰到缠人的alpha,温时熙实在受不了,就会说这样略带折辱的话,让对方自己离开。

一时间,姜权宇听着温时熙的话,听出话里的意思,是指当时电话里的他,和市面上那些自.慰时用的小玩具没有任何区别——温时熙想用,所以就用了。

还从没被人这样随意取用过的天之骄子,眼底露出一点暗涌。

“你真的要挨骂了。”姜权宇淡淡道。

姜权宇说着,指间缓动,指腹轻轻蹭过温时熙的下唇,问道:“明明还在发情,每一个呼吸都在缠着我,嘴巴却还要这样挑衅人,你真的想过后果吗?”

温时熙听着姜权宇沙哑的声音,感觉姜权宇的指腹似乎比他正在发情的体温还要烫,抚摸在唇瓣上时,酥麻感带着炽热。

出于本能,温时熙知道被alpha侵占巢穴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可本就敏感的身体被轻轻蹭过,温时熙的脑子里乱乱的,突然只想要一个吻。

默不作声间,温时熙不想主动亲姜权宇,只不自觉朝着姜权宇的薄唇望去。

姜权宇见温时熙视线包含欲望,眼中渐渐漆黑一片。

“别再这样看我了。”姜权宇问道:“还难受吗?”

医生说温时熙打过点滴,有alpha陪着,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可臂弯里,温时熙点了点头:“难受。”

很快,姜权宇看着温时熙的眼睛,分辨出内里的含义。

姜权宇:“又说谎。”

温时熙:“……”

姜权宇问:“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告诉管家,你要发情了?”

温时熙的口吻格外漫不经心:“我以为能撑到比赛后,想着到时候随便找个alpha标记,就可以解决。”

一时间,姜权宇没说话。

温时熙想了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权宇:“你关机了。”

温时熙没懂:“所以呢?”

姜权宇唇线轻动,声音一再压低。

“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可以关机。”

温时熙不以为意:“不要,我没答应过你。”

姜权宇:“那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温时熙皱眉,看着面前的alpha。

温时熙终于想起来,提到:“那你现在就从我的被子里出去。”

他自己搭好的巢穴,没有同意姜权宇进来。

可姜权宇闻言,却忽而非常莫名地轻笑了一下,

安静中,温时熙露出一点不解。

很快,姜权宇探身,朝温时熙的额头靠去。

唇角锋利的薄唇停在眉心正前,轻嗅发丝上的味道。

“让我出去?”姜权宇问:“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时熙,你没发觉吗?”

那股没有味道的信息素,渐渐变成一股似有若无的海洋气息,原有的清凉混淆其中,像一片被冰封的寒凉海域。

温时熙微微一愣,轻轻吸了吸。

两道交缠在一起的信息素格外相似,像两片徐徐交汇的大洋,泛出相同的波纹,本就该融为一体。

……他变成姜权宇的味道了。

温时熙轻轻皱眉。

片刻后,意外之余,一股无法言说的无所适从,突然从温时熙的心中深处冒出。

从前温时熙做了那么多年beta,虽然姜权宇强行把他咬成omega,可对他而言,不管什么标记,都不过是为了不再疼痛的手段罢了。

他不能像omega那样生育,信息素也没有味道,除了月底的疼痛,和beta没有区别,也一直是这样活过来的。

但他的信息素……为什么会突然有味道了?

姜权宇见温时熙忽而不说话了,连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抬手捧住温时熙的脸。

“时熙。”姜权宇道:“你的身体没事,医生说信息素发生变化的案例,在全世界不算少数。”

温时熙闻言,仍然皱着眉:“因为是你把我变成omega,所以我的味道才会像你吗?”

姜权宇:“也许是。”

温时熙声音闷闷的:“你应该十分惭愧,姜权宇,如果不是你把我变成omega,我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事。”

他这幅破破烂烂的身体,姜权宇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姜权宇知晓,后悔没有任何意义:“嗯,是我。”

几个小时前,当闯进房门的那一刻,姜权宇看见温时熙用他的大衣筑巢时,就已经发誓,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温时熙心情差极了,嘴巴抿了又抿,扁着嘴道:“我不想要哥哥的味道。”

姜权宇:“小时候不是说过很好闻吗?”

“香水是很好闻。”温时熙道:“可……”

抱怨的软声戛然而止,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从小到大,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后来在姜家受到的照顾、甚至他一路成长来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是姜权宇给他的。

他是姜权宇一手养大的,不想连信息素,都是姜权宇的味道。

那就像道烙印,烙在他的身上,象征着他永远都属于另一个个体。

安静中,姜权宇徐徐问道:“时熙,在想什么?”

温时熙皱着眉,认真道:“在想我没有你,也可以活的更好。”

姜权宇听着,觉得温时熙这话没头没脑的。

姜权宇:“所以呢?”

温时熙认真道:“无论是自己工作,还是找到一个愿意一辈子照顾我的alpha,我都可以做到。”

随着话音落下,姜权宇沉默了片刻没说话。

继而,姜权宇淡淡道。

“嗯,我知道。”

温时熙:“所以即使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我也——”

“温时熙。”姜权宇轻轻开口,打断温时熙的话。

骤然安静的房间里,姜权宇看着温时熙写满不甘的眼睛。

姜权宇大概能猜到,温时熙在因为什么不开心。

“那换个说法吧。”姜权宇道。

莫名平稳的语调中,姜权宇轻轻揉动温时熙的软发,嗓音一片轻哑。

“你看,哥哥的身上,都是时熙的味道。”

更换了前后顺序的话语,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充满变化。

温时熙双唇微张,眨了眨眼睛。

姜权宇恰到好处的轻哄,让温时熙受用极了。

两人不时低语,声音浅浅的,在狭窄的空间里贴近。

发情期的温时熙,有时不说话,只盯着姜权宇看,眼里布满令人无法自控的黏腻。

不多时,姜权宇见温时熙忽而闭上眼,问道:“困了?”

温时熙闭着眼,没什么睡意,只淡淡问道。

“好想要,姜权宇,你还是不想标记我,也不想和我做.爱吗?”

温时熙的语气太淡了,让人根本听不出他发问的本意。

是因为发情、还是因为不被渴求从而产生的不快、亦或是因为真正的想要,统统没法分辨。

另一边,姜权宇的脸沉在夜色里,同样分不清情绪。

良久后,姜权宇道:“我说过了,只要你说,你再也不会接受其他alpha的标记。”

温时熙不懂,姜权宇为什么非要给这件事加上这样的条件。

他轻咬下唇,很快,皱着眉睁开眼。

“那你呢?”温时熙嗓音暗沉,语速微快,不悦地反问道:“作为alpha,你有想好,这辈子只有我一个omega吗?”

承诺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就算几经宣誓的效忠,就能保证不会背叛吗?

可就在温时熙的发问中,姜权宇的眼却忽而暗下。

那道目光变得格外寒凉,如同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姜权宇没有回答,只格外缓慢地,一字一顿道。

“温时熙,你说呢?”

男人的语气漠然又高傲,像是在说,温时熙的发问实在可笑。

情愫纠葛在幽暗深处,想要把眼前的温时熙拖进末日,只允许温时熙爱他,不允许任何的置疑和看轻。

温时熙也知道自己问得可笑,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娇柔omega。

隐藏在被子里的双手轻轻握起,温时熙视线转向别处,冷声道。

“那是你的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出?”

视线一经分离,时间变得漫长。

姜权宇看着温时熙疏离的表情,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短暂过后,姜权宇轻轻呼出一口气。

姜权宇知道,温时熙在发情,他不该和温时熙吵架。

姜权宇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看点滴瓶。

一眼望去,瓶中只剩最后一点液体。

姜权宇见状,想起身去叫医生,可他刚刚起身,还来不及坐直,就莫名停在原地。

随着拉力传来,姜权宇低头,朝自己的手臂看去。

浅粉色的指尖揪住衬衫布料,视线之内,温时熙拉着他的袖子,眼中一片措不及防的焦急。

“你要去哪?”温时熙皱着眉问。

他没同意姜权宇离开,姜权宇怎么能想进来就进来,想离开就离开?

姜权宇认真道:“我不走。”

温时熙:“你就是要走。”

姜权宇:“我真的不走。”

温时熙轻轻咬牙,松开姜权宇的袖子:“那你走吧。”

一时间,姜权宇自认在商界多年,谈判桌上,几乎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却还没见过温时熙这么不讲理的。

温时熙莫名其妙生了气,一头扎回被子里。

他挪动身体,整个人缩起来,藏回温暖的巢穴里,只剩一点发梢留在外面,显然是不打算理人了。

床上拱起的被子,像一只洁白的蚕茧。

姜权宇头疼至极,一手连忙拉住晃动的点滴管,冷声道。

“温时熙,出来。”

蚕茧纹丝不动,一点回应也没有。

姜权宇耐着性子:“你手臂上的点滴打完了,我是要去叫医生给你拔针。”

听到姜权宇这样说,蚕茧里面动了动。

温时熙躲在幽暗里,顺着入针的方向,自己扯下针头。

继而,他掀开被子一角,把针头扔了出去。

拔针时带出的一点血迹,随着针头蹭在洁白的床单上。

一瞬间,姜权宇见到温时熙扔出针头,大脑瞬间充血。

“温时熙!”

姜权宇是真的生气了,松开点滴管。

他扯开温时熙身上的被子,握住内里两只猝然挣扎的手,把那张皱皱巴巴的脸从幽暗中拉出。

一时间,躲在巢穴中的omega被迫辖制在明处,温时熙的脸色终于变了。

“姜权宇!”温时熙一边挣扎,一边露出一点无法控制的慌乱,道:“不要,不要——”

第90章 因为喜欢 干净、剔透、熠熠生辉。……

巨大的力量悬殊, 使温时熙根本挣脱不开束缚。

姜权宇在欺负他。

姜权宇怎么能欺负他?

温时熙不断扭动,闹喊着:“你放开我!”

姜权宇拉着温时熙的手臂,看着血珠从针孔中流出, 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

继而, 温时熙眼底的慌乱,轻轻刺入姜权宇的眼眶。

姜权宇眉头紧锁,手臂上的青筋轻轻蠕动。

很快, 他一手握住针孔位置, 一手用力,把温时熙压在胸前, 一起倒回床上。

两具身体忽而贴合,陷回温暖的柔软。

姜权宇抱着温时熙乱动的身体,双眼微阖,声音既轻又缓。

“时熙。”姜权宇哄道:“没事了,我不动你了。”

抚摸后背的手, 不断上下轻抚。

“别怕, 是我错了。”

几秒后, 温时熙稍稍冷静。

继而, 温时熙微微一愣, 觉得自己有些没听清。

……姜权宇刚刚, 是说他错了吗?

温时熙嘴唇微张,紧紧地贴合间, 信息素透过闷热的体温挤入呼吸。

心跳一点点平复,重新回到迟钝又混沌的状态。

片刻后, 温时熙慢慢感觉到,姜权宇抱着他不断用力,朝他耳后的腺体探去。

温时熙微微一顿, 忽而朝后撤了撤。

他躲开姜权宇的靠近,眼里浮出疑惑。

“做什么?”

姜权宇眼中微暗,像是经历过思考,承认了自己才是输家。

“给你想要的。”姜权宇道。

虽然姜权宇一直在逃避,对温时熙来说,他的标记和其他人没有不同,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止痛剂。

姜权宇有时痛恨这样的接纳,他宁可温时熙仍然讨厌他,像从前一样,说所有alpha都可以,只有他不行,至少这样可以证明,他是那个唯一的特殊。

从小到大,属于姜权宇的东西,他从来不会和别人同享。

如果他标记了温时熙,温时熙却最终选择其他alpha,他也许会疯,会再坍塌成不可预估的样子。

但如果温时熙需要……他也可以不要他的自尊。

姜权宇轻轻道:“别躲,不会疼的。”

温暖的怀抱中,温时熙听着那道沙哑的声音,忽而有种不明来由的混乱。

明明他才是那个要被标记的omega,姜权宇到底在为什么而痛苦呢?

安静中,温时熙在姜权宇的唇瓣即将触碰到皮肤时,忽而开口。

“不要了。”

温时熙闷声嗫嚅道:“就、再……晚一点吧。”

再给他一点时间,看清姜权宇的心。

姜权宇闻声,停在原地。

温时熙低着头,抵在姜权宇胸前。

“你刚刚弄疼我了,好痛。”

姜权宇呼吸轻微,没再直接起身,和温时熙商量道:“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拔针的地方,好不好?”

“不要。”温时熙皱着眉道。

温时熙本能的,不想让其他人靠近,只嘟嘟囔囔:“我按一会就没事了。”

姜权宇想了想,把被子重新整理好,与温时熙一起缩回被子里。

姜权宇发觉,发情期的温时熙有点粘人。

像只脾气不好的猫,不许人走,扭动着腰肢,但一言不合,又要亮出小巧可爱的尖爪。

温时熙的决赛在五天后,大赛给了选手足够多的准备时间,对于温时熙而言,刚好可以用于渡过发情期。

由于没有标记,姜权宇必须时刻和温时熙待在一起。

医生给姜权宇拿了alpha专用的安抚药片,可以帮助他不被温时熙变化后格外汹涌的信息素影响。

温时熙偶尔被发情期控制,陷入无法自控的渴求,那时触碰在他身体的上每一道触觉,都会带上毁灭的快感。

不论是姜权宇温热潮湿的唇舌、还是略带粗糙的指腹,都如同切割一样,将沉沦在情.欲中的意识不断撕裂,再通过拥抱与安抚,将它们重新粘合,变成愈发冶艳的形状。

随着肌肤贴合,信息素在整个房内越积越多。

整个温热的房间,渐渐都变成可以令温时熙安心的巢穴。随后,姜权宇会偶尔起身,抱着温时熙一起来到露台一旁的书桌前工作。

棕红色的皮质座椅中,高大alpha稳坐其间,怀里的omega趴在胸前,时而发出呓语。

温时熙大多时候,更喜欢喊姜权宇的名字。

偶尔失神,也会用颤抖而迷茫的声音,无力地喊哥哥。

有时恶劣,他会软绵绵伏在姜权宇耳边,喃喃着,轻含水声与轻喘。

“哥哥……哥哥……”

——只是想看姜权宇为他发疯。

这时,姜权宇会把人抵在冰凉的露台玻璃上。

滚烫的皮肤被冷意触碰,白皙的胸膛贴在透明的玻璃上,血色被挤压,干净得发出柔光,洒满月色清辉。

身后的人影高大结实,如同暗夜中无法逃脱的禁锢,把纤弱失控的omega牢牢掌控在方寸之间。

靡乱中,两人的皮肤总有部位连接在一起,像两片无法剥离的黏膜。

高热在第三天下午褪去,温时熙又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愣了一会。

安静下来的夜晚,带着混乱过后的宁静。

姜权宇躺在一旁,正借着床头的灯光,看一本厚重的纸质原文书。

过了一会,姜权宇低头,恰好看到温时熙微睁的眼睛。

“时熙?”姜权宇唤道。

温时熙闻声,抬眼看向姜权宇。

“嗯。”

姜权宇见状,放下手里的书,朝温时熙转去,侧躺着问道:“还睡吗?”

微弱的灯光里,温时熙一时没说话。

他静听着空气里微尘漂浮的声音,轻轻道。

“姜权宇,我做了一个梦。”

在格外心安中,温时熙在香甜的睡梦里,做了一个很好的美梦。

他梦见他得了决赛的冠军,成为了很多人喜爱的钢琴家。

姜权宇:“是一个美梦吗?”

温时熙想了想,声音浅浅的:“应该算是。”

姜权宇觉得温时熙的说法很微妙,问道:“为什么应该算是?”

温时熙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美梦。”

他好像没有很高兴。

但也应该高兴。

“姜权宇。”温时熙看着天花板,问道:“如果那天,在老宅的琴室,我真的放弃弹琴,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那一晚,哭成泪人的软团子,一边大口吃哥哥送来的蛋糕,一边说着自己不要再弹琴了。

温时熙那时还不懂事,可那时微妙的感觉,是他想要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永远不会成真的魔咒,除了放弃,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一片安静中,姜权宇的双眼露出温和。

“温时熙。”姜权宇道:“你会弹的。”

温时熙闻言,静静转头,看向姜权宇的眼睛。

姜权宇缓缓道:“人类很奇怪,只会被喜爱的人或事牢牢束缚,虽然有时会因为痛苦而认输,放弃或遗忘,但,正因如此,喜爱会变得更加深刻,成为心尖的刻痕。”

姜权宇说着,抬手蹭了蹭温时熙的脸颊:“你只是喜欢弹钢琴,才会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不是因为你是个天才,或者是为了什么人,不是吗?”

自从温时熙搬到老宅,那道难听的噪音,姜权宇听了三年。

这让姜权宇渐渐发现,属于温时熙的喜爱,是一件格外漂亮的东西。

干净、剔透、熠熠生辉。

所以姜权宇才会格外霸道地,想把那样东西据为己有,让温时熙为他而弹琴。

温时熙看着姜权宇的眼睛,里面沉静又幽暗。

温时熙得到了一个与预料完全不同的答案,却没有难过。

姜权宇没有哄他,告诉他不论他怎么选择,哥哥都会疼他。

姜权宇只是单纯的,认同了属于他的价值。

就像名为温时熙的他,并不是因为姜权宇的疼爱,而变得格外珍贵。

而是他本身就足够珍贵,才会得到疼爱。

温时熙抿了抿唇,想了想,缓缓道:“我饿了。”

姜权宇:“有什么想吃的吗?”

温时熙:“吃什么都行,吃完之后,我要练琴了。”

钢琴比赛的选手,比他想象还要厉害,就算是他,即使失误,也是会拿到第二名的。

姜权宇轻轻笑笑。

宽大手掌轻抚过耳畔,姜权宇道:“好。”

维也纳是座历史悠久的旅游城市,可温时熙其实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到各个街区逛一逛。

发情期的症状消褪后,他在房间弹了两天琴。

而后的清晨,温时熙早早起床,和姜权宇一起吃过早饭后,又在房中听了半天的古董唱片。

慵懒的午后时分,温时熙换上整洁的演出服。

轿车一路途径暖光,把今晚的主角送到音乐之友协会大楼。

今晚的钢琴大赛,将会在协会大楼中最负盛名的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

加上温时熙,一共有十六位晋级到决赛的参赛选手,将会为今年的钢琴大赛,呈现最后一场精美绝伦的表演。

日落比预计来得更快,比赛在暮色余晖中开始。

温时熙穿着一身十分正式的黑色礼服,坐在后台等待上场。

程轩通过关系,跑来后台来陪他。

一片紧张的准备室里,所有人正盯着巨幕电视机观看。

前台选手正在表演的画面,会通过实况转播,在电视机上同步播放。

温时熙眼看着那名在半决赛时超过他获得第一的选手再次超常发挥,微张的双唇轻轻闭合,眼底一片沉静。

程轩见状,也露出一点认真,轻轻皱了皱眉。

在维也纳,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天才。

不多时,工作人员前来喊人。

“Mr.Wen.”

温时熙闻言,从椅子上站起。

程轩见状,微笑着朝温时熙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温时熙点点头,又轻轻呼出一口气。

继而,他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