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差不多到众人抬头时,他再缓缓睁眼,假装是与众人一起睁开了眼睛。
“大家许了什么愿望?”雾间好奇道。
“那个……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之前大喊的男高中生,现在则是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就是……有点渴……”
“啊,你们看!”
雾间突然出声,向一个方向一指。
接着,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到了——原本放着稻荷崎排球部标语的横幅下,突兀地鼓起了一块。
“!!!”
近处的人立刻跑过去,将横幅用力一掀——
底下,是一箱满满当当的运动饮料。
“哇!!!”
“天啊——”
箱子被搬来,新人们大呼小叫地瓜分着里面的饮料,每个人都肉眼可见地亢奋激动起来,脸颊通红鼻尖冒汗,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却都连不成词句,只是重复着不可思议的惊叹。
一泼滚油浇下,火焰腾地燃烧起来,热浪席卷了越来越人的心智,贪婪地吞噬着更多。
雾间瞬一的唇角勾起。
他一拍手。此时,整个体育馆内,所有人的视线与注意力全部已宛如条件反射般,瞬间高度集中于他一个人身上。
雾间露出笑容。
那张脸上的五官本身只是清秀,但那纯粹的魅力才越发摄人心魄,无差别地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眼与心。
“是的,只要去相信就好了。只要相信着、相信着神明大人、相信着进入这所学校的自己。只要诚心诚意地相信着去付出努力,就没有任何一分汗水与辛苦会被辜负。”
“——因为神明大人一定,正注视着我们。”
雾间瞬一张开手臂,视线扫过一张张通红的脸。
“就像排球部的大家,来到这里的,都是拥有着青春与梦想,切实付出并相信着的人。”
“诸位,我们是特殊的存在!”雾间慨然道:“我们的未来,属于稻荷崎的荣耀!”
“哦!!!”
“所以,努力吧!为了神明大人,为了稻荷崎——”雾间瞬一高高举起手臂:“fighting!”
“fighting!!!”
“嘟——”
黑须教练适时吹响哨子,出场将刚刚中断的分组接着进行了下去,同时安排下了训练任务。
每届新生都要面对的,高强度的训练。以往这部分都是新人们低落疲累的叫苦,而这样的日子持续一两周,就会筛掉大部分新入部的新生了。
但……
北信介看了下|体育馆内近乎狂热的训练氛围,又看了下悠悠然走过来的雾间瞬一。
……这一届,估计会留下很多人吧。
现在他完全理解,为什么黑尾教练让雾间瞬一直接进入一军了。
体能可以训练、技术可以磨炼。
但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堪称恐怖的情绪调动与控场、精妙绝伦的诱导能力,宛如随心所欲般操控他人视线的能力……
以及最关键的——
“那个,我听教练说,您是队长?”
雾间瞬一走过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气氛柔和的无害男高中生。
但当然,这完全是假象。
性子有点恶劣,胆子则不是一般的大。这样强烈的性格,估计会和侑他们发生摩擦……
北信介思索,在心中下了决定。
——入部后这段时间,必须重点盯一下。
雾间瞬一被北信介看得有些毛毛的,试探道:“队长你好……?”
“你好,我是北信介。”北礼貌道。
“哦哦,我是雾间瞬一。虽然大家可能先听到的都是mist这个名字。”雾间眨了眨眼,试图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嗨,你是不是发现我穿帮啦?其实……”
“没有。”北信介诚恳道:“你很厉害。”
雾间:“……”
完了,这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绝对是吧,你绝对是那种看魔术的时候既不“哇!”也不“切!”,整场表演都波澜不惊平淡地看到最后,然后给魔术师一个欣赏的鼓掌……你绝对是那种人吧!
“黑须教练应该马上会带你过来。”北信介向他点了下头:“我先去那边了。”
“哦、哦,好。”
雾间难得有些懵。
不是,现在高中生气势这么强的吗?而且,他真的不擅长面对这种一板一眼的正经人啊……
“雾间啊。”黑须教练突然笑眯眯地开口了:“刚刚那些,应该不是巧合吧?”
雾间瞬一顿了顿,接着笑起来。
“——怎么可能。”
北信介稳稳地向一军正选们的方向走去。
雾间收回视线。
没有任何“巧合”,只有巧妙设计、层层推进的注定。
一切的开始,只是观察到了那个女生手机上挂着的御守。
御守的出现与消失很简单,就是普通的魔术手法。润喉糖,他本来带在身上准备自己吃的。是在一开始让女生展示御守时,就放在了她身上。
然后许愿时,他限定引导了“身体不舒服”,刚刚一直激动高喊的女生,自然会第一个感到的是喉咙痛。
运动饮料,原本他就放在那里了,准备分给新生们喝的,只是被意外打断了而已。
至于凭空出现的效果也很简单,体育馆的门开着,他一直盯着,在风吹进来时抓住时机一指,风掀动横幅,造成凭空凸起的假象。
部员的集体许愿,经受了上一个女生的暗示,自然只会许身体相关的愿望。但能来这里打排球的男高,身体能有什么大问题?而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口渴是第一感觉也是理所应当。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所以一切都只能就地取材。魔术的手法本身简单至极,入门小孩都能做到,堪称简陋。
能一手达成这样惊人的效果,凭借的完全是雾间本人的能力。话术、诱导、表演……
雾间瞬一,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魔术天才。
北信介坐下,眼眸映出被风吹过翻飞的横幅。
——“无须追忆昨日。”
“北,你看见了吗,那完全不像假的啊!”尾白瞪大眼睛:“话说上次训练赛,我就越想越是扣球失败……难道是因为,我是外国人?”
“那不可能吧!”银岛结立刻道:“清醒点啊!看看北前辈,完全没受一点影响……”
“不。近距离看到那样层层推进的表演,处于那种氛围中,正常人很难完全不受影响吧。”
北信介平铺直叙地陈述道。
“我能完全旁观,是因为我多知道了一个前提。”
“什么?”
不远处,黑须教练动脚向这边走来,雾间瞬一跟在身后,看起来十分乖巧。
“还记得我说过,早上我丢了一样东西吗。”北信介收回视线,平静道:“他拿出的那枚御守……就是我丢的那个。”
那枚代表着“相信”的御守,压根就不是雾间本人的。
一切的基础被瞬间推翻,根本不存在什么虔诚的信徒。
人是会被群体所裹挟的生物。于是狡猾的狐妖吹出迷雾,在众目睽睽下编织出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完美演出。
那个御守,大概只是雾间瞬一早上碰巧捡到了。然后在看到女生手机上稻荷神御守的瞬间,他脑中就已安排好了整场“魔术”。
如果说这里要选出一个对神明最没有敬畏之心的人,那一定是雾间瞬一。
毕竟这个人为了达到效果,可是毫不犹豫地就决定了利用神明啊。
但是。
——这份胆大心细、如狐妖般变幻自如的应变能力,却正是稻荷崎所需要的。
“那又怎么样。”
一声排球砸地的重响,宫侑凉凉道:“不管他个人素质如何,排球不是拿来过家家的游戏。没有训练没有经验,难道赛场上他要靠耍杂技得分?”
宫侑背对着众人,也没注意到银岛结的暗示,等到身后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身体才微微一滞。
“……耍杂技?”
雾间瞬一弯起眼睛,细长的瞳孔却直直地锁定住面前的人。
“这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啊。”
雾间笑着,指尖在胳膊上点了点,眼珠微微一转。
“有了,既然如此……”
雾间瞬一开口。
“这位前辈,来打场比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