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落进指间,猛地发力。
背飞!
一道淡绿色的锐光闪过。
角名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雾间的背后,伸出手,碰到了球。
咚。
排球落地的声音。
并不是“砰!”一声通常意义上令人爽快振奋的扣球,但是……
确实,打过去了!
成功了。他第一次……和其他人配合上了!
雾间瞬一的眼神终于产生了波动,那双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吸引视线的眼瞳,此刻越发鲜明纯粹地亮了一圈。
角名下意识就看了过去,落地时与雾间撞上了视线。
他看着雾间的脸,摸了摸身上,反应过来手机在外套里,啧了一声。
直到这时,众人才从这个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齐齐倒吸了口气。
快!太快了!
传球的速度本身就快得离谱,再加上背飞传2号位的距离短,几乎是眼睛跟过去的一瞬间,球就已经落地了。
“角名——!”
宫侑立刻跑了过来,手臂夸张地抬起又放下,大睁的眼睛不断来回看雾间角名。
“你……打过去了啊!那么快的球,真亏你能打到啊角名!”
角名的视线从雾间身上移了回来。
嘛,其实在知道雾间要传2号位这个前提下,只要提前开始跑,想打到还是不难的。
但怎么说呢。
“也是真的很难打。”角名客观点评:“到面前就发现使不上力。根本扣不了,只能吊过去。”
面对宫侑还在激动不停的背景音,角名的眼神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
看着一个人都打不到,也许是起了点挑战欲的兴趣吧,想着反正应该也不用费多大劲,就打吧。
但好像,是一不注意就……他什么时候日常训练这么有干劲了?
脑海中那个故意瞄准他的发球一闪而过。角名还记得看着那个追胸球落地,他连碰都没碰到的感觉。
角名又忍不住看向了雾间。
难道是从那时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
还没想完,就突然遇上了一双盛满惊喜的明亮眼睛。
角名被那鲜明外放的情绪冲得一顿,还在愣神间雾间已经一个蹦跶扑了上来。
“角名学长——我好高兴!”
众人齐齐看过去,宫治啊了一声,有些意外地看着雾间。
此时那双纯粹的银眸闪闪发光,整张脸都在鲜活飞扬地笑。
雾间一把抱住了角名,那股强烈的快乐几乎让胸腔中的心脏都随着一齐剧烈鼓动起来,让连和妹妹都没这么亲密过的角名一时大脑有些宕机。
“我超——级高兴的!没想到你真的能打到!”雾间只是抱了一下就立刻松开,手舞足蹈:“从来都是我给别人惊喜,几乎没有、特别是最近这几年,我差点都以为我失去这项能力了!”
“太——好了!我好喜欢这个!”
雾间仰起脸,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与极具感染力的快乐笑容。
“果然,好有意思。我越来越喜欢排球了。”雾间真诚道:“谢谢你,角名学长。”
虽然在听到一年都不能出场时,他其实短暂产生过“现在回头来得及”“要不换别的”“其实吹奏部也不错”……之类的念头。
但果然。
还是想打排球啊!
当然,如果能在万众瞩目下一直打球,还能时不时再多来几个惊喜,就更好了!
角名怔了下。
“……嗯。”角名插兜:“以后也可以给我传。”
听到这话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角名,你怎么了!”宫侑震惊道:“这竟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差不多到结束时间了。”
角名无表情转身,雾间眼尖地发现——运动裤根本没有兜,角名是直接把手塞进了裤子里。
雾间:……
“还有,特别你,雾间!”宫侑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不可思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传那么快的?还有你那个出手、你到底怎么发力的?你那个姿势……”
“好了,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北信介拍了拍手。
“大家回家吧。”北说:“侑也别抓着雾间了,想交流的可以留到明天再说,好好休息。”
“……是。”
雾间看了一眼北信介。
北信介像是已经忘记了先前的交谈,也没有对雾间配的几个球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向他微一颔首。
雾间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等北信介照常做完收尾工作,走出体育馆的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嗨,队长。”
北信介怔了下,看到雾间瞬一从侧旁的暗处钻出来,眉眼像是习惯般带着点笑意。
“啊,雾间。”北信介看着他:“怎么还没回家?”
“嗯~因为之前想跟你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吧?”
雾间说。
“你说,我现在这个水平,一年都打不上首发……”
北信介张开口想要解释,但雾间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时候我说,我知道。是的,我知道,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入门几个月的新人,怎么可能追得上日积月累下经验成熟的前辈?”
“但我还有半句话没说。我原本想说的是——”
“我知道。但,我不信。”
雾间抬起头,星光在他眸中细碎地闪烁着,少年笑着与有些惊讶的北信介对视。
“因为那是‘理应如此’的情况。这个世界如果一切都按照‘理应如此’运作发展,那该有多无聊啊。”
“你也在期待吧。比如说……”
雾间瞬一俏皮地眨了下眼。
“一个意外、一个惊喜,一个奇迹?”
北信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如果问我的话。”北信介声音平淡:“比起等待奇迹从天而降,我还是更相信踏实地去一步一步完成它。”
比如原本要询问你愿不愿意接受的,针对你安排的高强度训练。
如果愿意的话,他也能够向教练建议……
而听到这样几乎是截然相反的回答,雾间眼睛转了转,耍帅般一撩头发。
“想想看,大魔术师mist隐姓埋名,千里迢迢到兵库上了个高中,还来打上了排球……到底是为什么呢?”雾间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你不觉得……”
北信介认真听着。
雾间眼中闪过狡黠的笑,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你不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奇迹本身了吗?”
“……”
北信介一时沉默,表情有些困惑,似乎甚至还有点不知该如何礼貌回答的茫然。
雾间瞬一笑起来。
“不过不管怎样,谁都会想要短暂跳出普通又一成不变世界的瞬间吧?感觉不到的话,不如……摸着你的心脏,问问你的心?”
雾间装模作样地伸进胸口摸了摸,接着挤了挤眼睛,掏出了个手指交叉的比心。
北信介顿了顿,虽然明显没搞懂雾间动作的意思,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按上了胸口。
“……咦?”
北信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伸手进去,果然在胸口处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手掌上,一看之下有些发怔。
——是那枚,稻荷神的御守。
“什么时候……”
而且他还没说,雾间是怎么发现这是他的东西的?
北信介说着抬起头,却发现雾间瞬一已经走得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偶尔来点奇迹的感觉还不错吧——”
雾间一手卷成筒搭在嘴旁大喊,一边用力挥了下手。
“再见咯,队长。”
雾间笑道。
“明天见!”
北信介顿了顿,将那枚原本只是祈求丰收与平安、此时却拥有了全然不同意义的御守捏在掌心,仔细地收了起来。
“嗯。”虽然雾间已经走远听不到了,他还是沉稳道:“明天见。”
明天,就先问问教练对于首发的安排吧。
北信介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