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这样。
谢时微心理建设五分钟, 脑子里把贺钦这些日子以来嘲讽他的所有片段过了一遍, 才停下脚步等贺钦赶上, 面带微笑地问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缺猫粮的。
“邱晨告诉我的。”
贺钦手机里躺着邱晨发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贺总,小谢总好像对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帅哥很有兴趣,研发部的, 瞅着和你一个型。】
第二条:【贺总,危,小谢总问帅哥性取向了,不会打算婚内出轨吧, 你们俩吵架了?】
第三条:【贺总,小谢总和帅哥一起去线下活动,猫粮快没了,你公司楼下刚好有宠物店,我言尽于此了!附定位链接。】
谢时微噢了一声。
他们的工作动态会在群里分享,邱晨心系大局,这么做也不奇怪。
“不过你居然通过她好友申请了,挺难得的。”他知道贺钦信奉极简原则,不熟的人一概不联络。
“偶尔破例。”
但贺钦起初拒绝了,理由是工作消息可以在群内沟通,直到邱晨再次发来好友验证消息:
【贺总,小谢总要出轨啊!】.
傍晚的海湾公园很美,鹅卵石小路两边是路灯。
二人沿着公园小路往海的方向走,微凉的海风带着潮湿气息吹过岸边,把谢时微的白T恤吹得来回鼓动。
“这里是江城最干净的海水浴场之一,”贺钦单手插兜,朝岸边扬了扬下巴,“沙子也是全江城品质最好的。”
谢时微心动了,沿着木质步道走到沙滩深处,脱掉鞋袜放在步道旁,光着脚下去了。
贺钦跟在他身后,看前面的人欢快地在沙子里一蹦一跳,牛仔裤边卷起,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
谢时微蹲下,用沙子堆了个小蛋糕,又去海边踩水。
海水冰凉,清澈透明,包裹他的皮肤,让他很安心。
走了两步,脚底一痛,似乎踩到了一个薄利的硬物。谢时微弯腰,看见一个发光体,从水下的浅滩刨出一个泛着七彩光泽的白贝壳,捏着贝壳回头给贺钦展示,发现贺钦正在看他。
那人往那一站就跟男模似的,透着股冷傲。
谢时微喊贺钦的名字:“会发光的贝壳诶。”
贺钦无声笑了:“好看。”
其实他根本没看清贝壳,只是觉得谢时微被远处射灯照亮的面孔很好看。
谢时微嘿嘿一笑,收起小贝壳。他身旁有两个小朋友在泼水打闹,谢时微不幸中招,被飞扬的水花打湿他一点上衣和半张脸。
他佯装生气,装腔作势地吓唬小朋友,却被这种无忧无虑的快乐感染,对贺钦大喊一声你小心点我要泼水啦,然后提起裤边,伸腿一踢,掀起一波水花。
贺钦没动,站在原地被打了个正着。
谢时微愣了一下:“你怎么不躲啊?”
贺钦擦掉侧脸上的水珠:“我要是躲了,你不就白费力气了?”
“哇塞,太配合了,谢谢贺总纡尊降贵陪我玩水,”谢时微把贝壳塞到贺钦手心,“这个送你,本来想自己留着的。”
贺钦握住有些温热的贝壳,把东西装进衣兜。
谢时微玩累了,在沙滩上坐下,也不在乎细沙会不会弄脏他昂贵的衣服。
回头看,贺钦杵在他身后,便拽住他的夹克使劲儿往下拉。
贺钦没设防,略显狼狈地坐在了谢时微身旁。
谢时微嘲笑他警惕性低:“我咬过的甜筒你都吃了,还怕沙子弄脏衣服啊,大不了回家我给你洗。”
贺钦挑眉:“你也给其他朋友洗衣服?”
谢时微莫名其妙:“什么脑回路?我又不是保洁,我说可以给你洗是因为咱俩住一块,你又是被我拽下来的。”
贺钦没再说话,天色全黑,流云掩月,两人并肩听海浪温柔地拍打沙滩,氛围很宁静。
谢时微捏了把沙子,任它们从指缝溜走:“贺钦,你今天见到的小男生是我们那边产品部的,名校毕业,还挺帅,身高一八五…”
“我也是。”贺钦打断他,“而且比他高。”
谢时微一愣,颇为茫然:“…我知道。”
“知道就好。”
谢时微狐疑看他好几眼,才继续:“只是他是双性恋,有点不太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其实我的观念也挺过时的,我知道性取向是改不了的,真爱至上,不该被这些东西束缚,所以很纠结要不要和他先聊聊试试…”
“没必要。”贺钦又打断他。
谢时微叹息:“你也觉得纯gay和双性恋在一起没未来是吧?”
“与此无关,他不像好人。”
“啊?他挺好的啊。人好说话,还体贴,长得也很合我心意。”
贺钦冷漠道:“信不信由你。”
谢时微懒得解释了,反正贺钦对陌生人一向很刻薄。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贺钦问:“谢时微,你现在对我,还剩百分之多少?”
贺钦的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夜色中有些凛冽,谢时微瞟了一眼,想起他因为贺钦吃甜筒就脸红的蠢样,有些心虚。
他主观上是完全把贺钦当朋友的,但这人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除了脾气不好,硬件差点,简直毫无缺点,所以客观上来讲,贺钦对他不算毫无吸引力。
但为了让贺钦放心,谢时微清清嗓子:“你放心好啦,基本是百分之零吧,不然我也不能找你咨询这种问题吧?我现在真拿你当朋友,等你团队的晶体材料搞定,我就跟你去签离婚协议。”
贺钦闻言垂目。
虽然早猜到谢时微对他没什么意思,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感觉相当不好。
毕竟他从未在感情上被人忽视,失去主动权。
这样的感觉倒是很新鲜。
他尽量四平八稳道:“知道了,顺便说,我刚刚的意思是,希望你别恋爱降级,至少也别比我差太多。”
谢时微反应了一下,懂了:“那当然,我要求还是很高的。”
两人踩着沙子往回走,回到步道,谢时微抖掉脚上的沙子,准备穿鞋的时候惨叫一声:“我鞋呢!”
他沿着步道来回找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贺钦问:“大概什么样?我帮你找。”
谢时微被问住了。
他没记住。原主的东西都很贵,有些牌子他也不认得认,不过下午乔木给他和乔林拍了一张出发前的全身照。应该有鞋。
谢时微找出照片给贺钦看。
贺钦第一眼只看见乔林紧挨着谢时微,手指扣在谢时微薄薄的肩头。
他冷眼放大照片,把乔林推出屏幕外,看到鞋子:“巴黎世家的新年限定款,你就这样扔在路边,丢了也正常。”
“我不认得。”谢时微委屈。
浑然不知这是他露出的第几个破绽。
贺钦也没找到,可以确定鞋子已经易主,看谢时微踩在软沙上的白皙双脚道:“林英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我背你过去。”
谢时微摇头:“我自己走吧。”
他大跨步踩上步道,被碎木渣子扎得嗷嗷叫。
“确定不上来?”贺钦料到如此,挑眉。
“那谢谢你。”谢时微不再推脱,“回家给你煮新鲜的玫瑰露喝。”
贺钦背对谢时微,稍微弯腰,谢时微搂住他的脖子往前趴,将重心放在贺钦宽阔的后背,大腿被贺钦托起,整个人也被往前一颠,下巴一下砸进贺钦肩窝。
谢时微的脸又热了起来。
贺钦让他体验到了很多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困倦疲惫,谢时微松懈了精神,趴在贺钦耳边说:“贺钦,这是我第一次被男人背。”
“还有上次,分公司开业的时候,也是第一次被男人抱诶。”
“还是公主抱。”
贺钦耳道被谢时微呼出的热流吹得发麻,脚步一顿,稍微偏头,看见谢时微极长的睫毛。
他稳住心神,背着人往停车场走。
第47章 变态 这么轻易给他机会?
谢时微在车上睡了一觉, 回家后信守承诺给贺钦倒了杯冰镇玫瑰露,洗完澡躺上床,手机收到一条提醒。
贺钦参与了流浪猫救助计划, 买了整整三十人份的猫粮。
影厅门没关,隐约有些光亮。
谢时微在床上滚了一圈,冲门内大喊一声“谢谢贺总”,微信收到贺钦回复的不用谢.
流浪猫就住计划还没忙完,但很可惜, 乔木说谢时微和乔林都太帅, 一起出现在活动现场容易引起骚动,所以把他们仅剩的两次活动排班打散了。
谢时微遗憾地接受安排, 没忘记谢天安给他安排的轰趴馆, 周五邀请大家周末和他和贺钦一起去玩。
办公室响起一片欢呼, 乔林插嘴问:“时微, 我是编外人员。也可以去吗?”
“当然啦。”谢时微一笑,“专车接送,地址给我就行。”.
周六上午, 天气很好。
谢时微率先坐上轰趴馆来接他的车, 半路拐到老城区接上艾米邱晨, 乔木乔林, 五个人先行前往。
“时微,贺总不来吗?”艾米问。
谢时微说:“他明天才能来,今天要工作。”
“哇, 贺总未免太辛苦了,不愧是贺新顶梁柱般的存在。”
谢时微顺着艾米夸了贺钦两句,乔林漫不经心道:“贺总这么忙于工作,岂不是没时间顾家了。”
谢时微倒是不在乎这个:“还行, 家里本来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他操心。”.
轰趴馆在海滨度假村,独栋别墅高低错落地分布在海边山丘,周围有沙滩排球场,浴场,还可以游艇出海。
别墅里可以唱k,游泳,打各类桌游和棋牌类游戏,院子里可以露天烧烤,饭菜和食材由度假村酒店配送。
中午,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火锅,乔林坐在谢时微旁边,问他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很体贴地给他下菜夹菜。
谢时微又开始小鹿乱撞。
他喜欢温柔又会照顾人的男人,而乔林很懂得如何获得他的好感。
吃完午餐,他们商量了一下,打算趁下午天气热的时候在室内玩点游戏,晚上去海边吃顿烧烤,吃完回来唱k,消化一下。
艾米邱晨和乔木平时经常组队打扑克,直奔棋牌室,顺便拉上乔林参与。
谢时微表示不喜欢打牌,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无聊,困得打了三个哈欠,一个人先出去了。
乔木、艾米和邱晨三人打得激烈,没注意到谢时微走了,只有乔林看见,一局结束故意输了个底掉,被三人嫌弃,趁机退出游戏,出门在顶楼的露台找到谢时微。
午后阳光烈,谢时微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白皙的耳朵里塞着两只有线耳机,眼睛闭着,刘海时不时被风吹起。
乔林见过许多帅哥美女,但谢时微这样漂亮的男人很少。
他不想错过。
于是走过去,在谢时微旁边的躺椅上躺下,拿下一只耳机,笑着问能不能一起听。
谢时微睁开眼,看见来人,大方说好。
耳机线不够长,乔林便把躺椅继续往里挪,几乎和谢时微肩膀碰肩膀。
谢时微在空气里闻见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他想起高中曾经暗恋过的一位学长,衣服上也有这样的清香,心情有些感慨,侧头看了乔林一眼,乔林正好也扭过头。
谢时微目光闪了闪,重新躺好,闭上了眼。
乔林笑了一下,有一搭没一搭和谢时微聊天,试探谢时微对贺钦的想法。
终于,在屋里打牌的人发现谢时微和乔林消失了。
邱晨倒吸一口凉气。
贺钦让她及时汇报谢时微的情况来着。
她和艾米撂下乔木赶紧出去找,看见天台上俩人亲密相依岁月静好的场景,魂都飞了。
邱晨把情况告诉贺钦,催他快点过来,艾米则过去搅局,不解风情地搬了把椅子躺在二人身后,不停地问谢时微贺钦什么时候来,叽叽喳喳,成功把乔林逼走.
晚上,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去海边吃烧烤,晚霞很壮观,谢时微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贺钦,让他别忘了工作的时候抬头看看天。
但此时,贺钦已经排开工作,在赶来的路上。
他在路口等红灯,收到谢时微信息,心情不错,随口便解放了办公室的留守人员,让林英今晚不用加班整理报表。
烧烤饱腹感强,五个人干了好几瓶啤酒,都撑得不行,吵着要回去一展歌喉。
谢时微也跟着喝了点酒,晕晕乎乎地回别墅去二楼半开放的客厅唱k。
乔林提前联系酒店工作人员送了酒水饮料,艾米在点歌台点了许多苦情歌,第一时间把话筒递给谢时微。
谢时微唱歌还不错,不像原身一样五音不全,唱歌的嗓音比说话时沙哑一点,声音像把雾。
拿着话筒有点单薄的侧影让他看上去莫名脆弱,很好控制。
乔林咽了咽口水,很想从身后抱住他。
艾米和邱晨起哄让小谢总多亮嗓,谢时微来了兴致,连唱五首,嗓子有点疼,才在四个人的捧场中停下。
艾米和邱晨马上拿起话筒跑到电视前,唱跳一首非常激烈的舞曲,让乔木拿手机给她俩录像。
角落的沙发上只剩乔林和谢时微。
乔林递来一杯低度数的果酒,谢时微本不想喝,但乔林说这杯是他特制的,味道不错,请小谢总赏脸尝尝。
客厅的灯是氛围模式,七色光芒流转,空气中流动起隐约的放纵味道。
谢时微抬眼,乔林凑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也带上了细框眼镜,很斯文,又有点坏,嘴巴几乎要擦到他的侧脸。
谢时微心脏很重地跳了一下,心里爬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是对乔林有好感,但是此刻不知为何,此刻却抗拒乔林略显逾越的靠近。
乔林注意到,淡淡笑了笑,回到正常距离,轻声在谢时微耳边说对不起,他只是情不自禁才靠得这么近。
乔林说话的时候显得很可怜,谢时微瞬间又心软了,便接过乔林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结论是,他果然不喜欢喝酒,没尝出这杯特调果酒有任何不同之处,和其他酒一样难喝烧心。
可是,他忽然感到很困,困得撑不住眼皮,直直往乔林身上倒。
乔林展臂膀揽住谢时微的肩膀:“时微,怎么了?”
谢时微被铺天盖地的困倦侵扰:“困了。”
乔林便搂着谢时微悄悄离开二楼,下到一楼的卧室,把谢时微扶上床,弯腰给他盖被子。
窗外月色照亮房间。
谢时微眼皮和脸颊泛着红,嫣红的嘴巴上还有酒香。
乔林的心越来越痒,胆子也越开越大,俯身在谢时微耳畔道:“时微,你喜欢我么?”
谢时微又闻见乔林身上的洗衣液粉的味道。
酒精在他的血液中发散,让他不太清醒,脑子仿佛卡住的齿轮:“你,你是谁啊?”
“我是乔林。”
“哦,乔林弟弟啊,我喜欢,你的脸。”谢时微一笑,手指在乔林脸上刮了一下。
乔林浑身发热,盯着谢时微看了三秒,忽然对着他吻下去。
谢时微还没有神智全失,忽然睁大眼,四指挡在了嘴巴上,心脏砰跳,有点害怕地问他要干什么。
乔林停抓住谢时微的手指,压低声音:“喜欢我的脸,为什么还不让我继续?你是谢时微,没人能管得了你有没有出轨。”
谢时微眼中泛起一层水雾。乔林不打算再给他拒绝或者犹豫的机会,控制住谢时微的手,有些强硬地俯身,继续未得逞的亲吻。
谢时微害怕了,扭开脑袋回避,试图把手抽出来,但乔林力气太大,他无法招架。
心一时沉底,想要喊叫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
是贺钦。
贺钦上前抓住乔林的衣服,把他往后猛地拉拽,直接伸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声音带着冷意。
乔林瞬间脸色苍白,眼中闪过恐惧和惊慌。贺钦怎么会今晚就出现?
谢时微彻底清醒了,后怕和委屈涌上来,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靠着床头,眼眶红红地看着贺钦。
贺钦甩开乔林:“你被开除了,滚。”
乔林腿软了,跪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谢时微,把司机的手机号给我。”
谢时微吸吸鼻子,翻出老板电话号,把手机递给贺钦,纤细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贺钦联系老板,不到五分钟就让乔林消失了。
楼上三人还在热火朝天的k歌,乔木和邱晨对唱向天再借五百年,丝毫不知楼下发生了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我说他不像好人。”贺钦道,“你就这么轻易给他机会?”
谢时微揉了揉自己被乔林掐痛的手:“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只是和他一起唱了歌,我说我喜欢他的脸,他就…”
“他的脸有什么特别?”贺钦冷然,“审美这么差。”
谢时微更委屈了,垂下头,红红的眼眶和眼尾溢出泪水,很安静地哭。
贺钦曾经无数次见过谢时微哭。
但现在的谢时微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贺钦坐在床沿,轻拍他单薄的后背,犹豫再三,伸出右手将颤抖的人圈住。
一个很礼貌的拥抱。
可谢时微此刻需要的并非如此冷静的怀抱。
他没有克制对贺钦的依赖和信任,掀开被子,像猫一样钻进贺钦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
第48章 隐秘快乐 真的毫无吸引力吗?
贺钦被谢时微扑得身形一晃, 随即稳住,在越来越快的心跳中确定了一件事。
他应该早点承认的。
他确实喜欢谢时微,而且无比享受谢时微对他的依赖。
现在这个谢时微以前是谁, 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他都并不在乎。
他只想要抓住他,听他口说他是谁,讲他或许有些支离破碎的童年, 讲他家门口的玉兰花。
就像那晚谢时微轻声对小悦讲述的那样。
可试探过这么多次, 谢时微从来不肯开口,因为谢时微并未对他产生同样的感情.
谢时微哭够了, 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让贺钦撞破他这么狼狈又弱小的时刻, 还抓着贺钦的衣服哭了这么久, 像什么话。
他低着头掩盖脸红, 从贺钦怀里爬出来,小小声说谢谢。
贺钦很想给他擦眼泪,但太突兀, 便只拿了张湿巾给他:“擦擦脸。”
“噢。”谢时微擦干眼泪, 鼻头很红, “现在怎么办?”
“他有没有真的碰到你?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没有, 我边挡边躲来着。”
贺钦眼神又冷:“他是你公司的人,你回去亲自把他开了,至于要不要罚, 全看你的意思。”
谢时微低头想,觉得乔木之所以如此大胆,可能也和他无意中表达的好感有关,悔恨地抓了把头发:“算了, 只要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好。”
“这个事情只告诉乔木就好,也不要让艾米和邱晨知道了,挺尴尬的。”
“嗯。”贺钦找谢时微要手机,把紧急联系人设置称自己,“下次遇见这种事,给我打电话。”
谢时微心口一暖:“好。”.
楼上三人嗨唱了几十首歌,累瘫了,捧着果汁狂喝。
乔木突然收到乔林说他有事临时回家的微信,招呼艾米和邱晨一块下楼去看看什么情况,一眼看见贺钦站在谢时微身旁。
“贺总来了,您好,”乔木点头,“乔林怎么走了?你们碰见他了吗?”
谢时微随便编了个理由,开口说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先睡,明天再继续玩,发微信把真相通知给乔木。
乔木丢人丢到老总家,脸瞬间又红又黑又青,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就去把的变态色狼弟弟打一顿。
“那咱怎么睡?这里有四间卧室,”艾米特别上道地说,“要不今天我们三个员工享受一下,一人一间,时微,你和贺总,你们俩老板夫夫一间?”
邱晨表示赞同。
乔木还在愤怒中,猛地拍桌说没问题,把俩姑娘搞得莫名其妙的。
“好吧。”谢时微答应,贺钦也没有异议。
他们的关系在外界看来应该很亲密,没办法硬要两间房.
谢时微晚上洗完澡,换上自己带的睡衣。
天气渐热,睡衣也换成了最薄的棉绸料。
他回房间时,贺钦已经躺在床右侧。他们的睡衣是同一色系,还真像夫夫款。
面前这张床可比家里的大床小太多,不过一米五,躺两个成年男人挺费劲。
谢时微叹气,拿了个枕头竖着塞进两人中间,说自己睡觉滚来滚去,这样多少能挡一挡。
结果半夜。
贺钦紧绷精神,极力忍耐谢时微毫无知觉地磨蹭和拥抱,几乎隔十五分钟就要把他从身上摘下去,但这人锲而不舍地滚过来,尖尖的下巴和柔软的脸颊压在他肩上,漂亮的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腹肌上摸来摸去。
贺钦放弃抵抗,借月色看谢时微近在咫尺的脸,懂了乔林为何会那样胆大包天。
为了保险,他把被谢时微踹开的枕头放在腿边。
心底被欲望扰得烦躁,但又隐秘地快乐,愣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直到东方既白,些许日光从窗帘缝隙漏出,谢时微才安生,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蜷缩在床边,还把被子都卷走了。
贺钦至此才闭上了眼.
谢时微昨夜被大家灌了酒,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之后头脑昏沉,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故,乔林那张脸又出现在眼前。
他再也不觉得乔林帅了,忍着反胃,打开微信想把乔林拉黑,看见对方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周一就辞职。但你似乎也并不无辜。】
谢时微一下就生气了,立即拨了语音给乔林。
电话接通。
谢时微带着怒气:“乔林你听好了,我是不无辜,错在被你的外表蒙骗,不知道你的品性就对你有好感。但昨晚完全是你的问题,我醉了,对你笑了笑说了两句好听话你就控制不住自己,在我已经表达抗拒的情况下试图用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实在不行就去把眼睛挖了,别颠倒是非黑白。”
乔林似乎是有话想说的,但谢时微果断挂掉了。
再回头,贺钦端杯牛奶站在床边,眼中有点笑意:“牙尖嘴利的小谢总,洗漱一下喝牛奶吧。”
“谢谢。”
喝完牛奶,乔木专门过来给谢时微赔礼道歉,保证会送乔林去他们老家的城市工作,好好反省。
谢时微点头,跟着乔木出去了。
又到饭点,艾米和邱晨在厨房捣鼓午餐,说要做家常菜。
上午他们去打沙滩排球,谢时微没参与,此刻立即加入,洗菜切菜起锅烧油炒菜一气呵成,艾米邱晨手里的活全部被抢走,愣在原地,最后只能给谢时微递锅铲。
乔木也看呆了,悄悄问贺钦:“小谢总平时在家也会做饭吗?”
贺钦想起谢时微很久之前给他做过的那顿晚餐,笑笑,故意夸大:“不经常,但会给我做。”
乔木的目光中顿时充满粉红泡泡:“贺总好福气,这菜炒得真香。”.
下午,离返程没多久,艾米说还想听小谢总唱歌。
谢时微心里一咯噔,拒绝:“我唱得不好听。”
邱晨茫然:“时微你太谦虚了吧?昨天唱得多好听啊。”
贺钦好整以暇地卷起衬衣袖子:“我也想听。”
谢时微被艾米和邱晨架着去了点歌台,无奈之下模仿原身故意唱跑调,难听得吓跑窗台上歇脚的三只海鸥。
昨天听过谢时微唱歌的三人大跌眼镜,纷纷问贺总谢时微唱歌怎么一会儿好听一会儿难听。
贺钦问:“昨天唱得有多好听?”
艾米捂住耳朵:“开live场子里能坐满人的程度吧,不知道现在怎么又变这鬼样子。”
贺钦似笑非笑:“他看见我紧张。”
谢时微心虚得很,干脆直接切歌不唱了.
六月中旬,夏天来了。
谢天安抽空把谢时微在社会责任部的工作总结看了一遍,翻看他写的策划,很是满意,当即把谢时微调去销售部,让陈宁亲自带着他学习。
谢时微临时得到消息,匆忙中交接工作,跟三组的伙伴们道别,特地打电话让司机送来三壶玫瑰露,亲手送给大家。邱晨和乔木拥抱谢时微,艾米红着眼眶说小谢总以后有空约饭,谢时微笑着说没问题,挥手离去。
他跟着黄秘书去销售部,在新的办公室里遇见陈宁。
陈宁身穿昂贵但低调的裙装,顺滑的头发斜盘于脑后,正在给桌面上的兰花浇水。
“时微,你来了。”陈宁看见他,温柔一笑,让黄秘书搬了一箱文件给谢时微,“这些前半部分是部门的基本情况,介绍了部门分工,人员,工作任务,各地经销商,后半部分是销售专业知识,专有名词。”
“看着多,但都不难,以时微你现在的工作劲头,应该三天之内就能看完吧?看完之后找我汇报心得。”
谢时微盯着满满一箱的文件夹,体会到了久违的压榨感。
从前他就是这样被老板当牛马使的。
陈宁故意给谢时微下马威,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小子真答应了,还笑眯眯对她说了句谢谢。
谢时微恭维完陈宁,立即拿出文件开始看,打开电脑记笔记。
陈宁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踩着高跟鞋走了。
黄秘书还在,将情况报告给谢天安。
谢天安喝了口茶,觉得以后这个家恐怕要不得安宁了.
谢时微晚上回家也没松懈,一刻不停地恶补销售部知识,誓要在三天之内创造奇迹,让陈宁的算盘打个空。
贺钦十一点回来,谢时微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在专业术语那一页上,电脑文档里是还有他摘录出来的知识点。
他拍谢时微的后背,人没反应,只好把一手揽谢时微的腰,一手捞他腿弯,把人横抱上床盖好薄被,突然听见他呢喃呓语,凑近仔细分辨,说的似乎是:
陈宁老子肯定不会让你得逞。
还咬了咬牙。
贺钦笑笑,帮谢时微把零散的文字整理成了思维导图,十二点钟,准时去睡觉。
谢时微早上六点半起床,正好和贺钦的起床时间撞上。
浴室的洗漱台很大,他去的时候贺钦在低头洗脸。大概准备去晨跑,带着发带,穿着无袖运动衣和运动裤,腰背往前弯着,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隆起。
又是这该死但美味的荷尔蒙味儿。
贺钦冲干净脸上的泡沫,说了句早安,拿毛巾擦脸。
他发现谢时微在盯着镜子里的他,接着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咽了一下口水。
贺钦突然怀疑谢时微说的百分之零。
他真的对谢时微毫无吸引力吗?
第49章 换乘恋爱 送你的礼物
谢时微的确对很多男人有好感, 会因为其他男人的接触而脸红,也确凿把他当朋友,撮合他和白桉。
这些都是让他有些不爽的事实。
但是, 谢时微对他真的毫无感觉么?
以他的了解,谢时微的恋爱观相当肤浅,喜欢帅的,最好有肌肉。
他刚好两条全占,且帅得很出众。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谢时微明明就无意间表现出了对他的兴趣。
这人又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演技派, 出于什么原因不承认,也完全有可能。
想到这, 贺钦灵光乍现, 主动看着镜子里的谢时微笑了。学着乔林那样, 笑得漫不经心。
谢时微心空一拍。
贺钦很少对他笑, 还笑得这么久。
别提他现在还穿着大露线条又无敌青春的运动服,一改平日的冷峻,变得有点…
该怎么形容呢, 谢时微接水刷牙, 直勾勾盯着镜子看。
似乎有点坏。
贺钦装作不经意:“昨晚我看见你整理的文件, 顺便帮你做了思维导图, 有任何问题你随时来问我,我商科不错。”
谢时微受宠若惊,满嘴泡沫含混地说谢谢, 顺便问:“对了,我昨天是不是趴桌上睡着了?”
“嗯,我抱你上床睡的。”
谢时微的牙刷一不小心磕到牙。
贺钦注意到,面带笑意走了.
谢时微研究贺钦给他整理的导图, 如有神助,下班之后抱着电脑往贺新科技跑,整整三天加班加点,终于在贺钦的帮助下成功梳理了全面的思维导图,构建了自己的知识体系。
去找陈宁验收学习效果时,他特地让黄秘书请谢天安一起来。
陈宁冷着一张美艳动人的脸,专挑刁钻的问题问,谢时微对答如流,恨得她牙痒痒。
谢天安摸摸谢时微的脑袋:“太棒了儿子,让你陈阿姨带你做几个项目。”
谢时微甜甜一笑:“陈阿姨,辛苦赐教啦。”
“不客气。”陈宁竟然连谢天安的面子也不给了,当即推门而去。
谢时微面上装作茫然:“爸,陈阿姨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呢。”
谢天安皱起眉,让谢时微不要多心,心中终于燃起一丝不耐。
他能容忍陈宁并不爱他,只贪图他的钱,但没有大度到可以看着她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六月中旬,贺钦和王谷谷飞美国去参加白桉的毕业典礼。
谢时微获得了房间的独占权,每天下班都爬贺钦的床看电影。
贺钦走的第三天,他收到一个大件快递。
王管家指挥众人拆开包装,居然是一辆崭新的川崎H2。
靠。
谢时微呼吸都停了,王管家笑眯眯说这是贺先生送的。
“据说是直接从日本空运过来的,贺先生也太有心了。”
谢时微立刻打电话问贺钦怎么回事,响了许久才接通,贺钦问候的声音带着点倦意。
谢时微这才记起时差的事,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吵醒他了,贺钦回答说没事,谢时微噢了一声,抚摸摩托车金属感十足的车身,问他这辆摩托车是怎么回事。
他听见贺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送你的礼物。”
“为什么要送我?”谢时微困惑。
“王谷谷说你喜欢这辆,网页刷到就买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贺钦那边还是夜里,谢时微不好再问,挂断电话,虽然觉得贺钦反常,但注意力全在车上,便没纠结,兴奋地打电话喊张英俊过来看车。
张英俊看见摩托口水都快流出来,随即眉毛一压,摩挲下巴:“小微微,这车至少五十万打底,贺钦怎么会送你这个,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谢时微愣了愣:“应该不会吧?”
“反正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谢时微已经习惯张英俊的口出狂言,沉默片刻,发微信问贺钦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贺钦收到信息,气得差点扯坏白桉的学位绶带,回了一句冰冷的没有.
贺钦去美国一趟,也顺便见了许多外国经销商和投资人。
月底,贺新科技上市到了关键关头,微型vr眼镜也投入市场销售。
这是件大事,贺钦比以前更忙,一天能开七个会,回国之后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开越洋视频会,便整日住在公司,没回过谢宅。
谢时微也忙着和陈宁过招,陈宁确实有两把刷子,教会他许多东西,待他也越发刻薄。
谢时微不甘示弱,绿茶地把他如何被陈宁为难的情况告诉谢天安,试图唤醒他那恋爱脑的老爹。
这天白天,谢时微吃饭间隙收到王谷谷的微信,问他有没有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商业计划书,狐疑回复是不是少拿了本文件回家。
王谷谷把情况转告贺钦,幸灾乐祸地说俩工作狂是没结果的,又把贺总给气到了。
加班结束,谢时微腰酸脖子痛,在路口仰头做舒展运动,看见贺新科技顶层一排灯全亮。他终于意识到已经小半个月没见过贺钦了,而且也没和贺钦发过微信。
难道王谷谷说的是贺钦?
谢时微忽然有些心虚,毕竟贺钦才送他一辆车,他天天观赏拉风摩托,却忘了送礼的人。
于是去贺钦办公室找人。
贺新顶楼,林英帮他开开门,贺钦背对着他,戴着耳麦,正在和国外代理商开视频会议。
林英比了个嘘的手势,谢时微点点头,轻轻坐在沙发上。
贺钦声音有些沙哑,背影依然挺拔,像一棵松。
会议结束,谢时微等得有些困了,打着呵欠叫了一声贺钦的名字。
贺钦回头,这才注意到谢时微的存在。
很清纯,牛油果绿色的上衣,白色过膝短裤,一双简单的板鞋。
贺大总裁眼前一亮,转眼想到谢时微一个月都没联系他,怨气上涌,忍着没发作,小幅度点了点头,平静说了一句“来了”。
谢时微笑着说:“嗯,你今天回家休息吧,总在这里睡也不是事儿啊,休息好了才有力气工作。”
贺钦眉毛愉悦地挑起,弯腰收拾公文包,嘴角勾了一下:“好。”
小骗子还有点良心。
车上,贺钦想再看一份报表,又把电脑打开。
谢时微啪一下给他合上了:“贺总,你歇歇吧,不要再工作了。再次谢谢你给我买的摩托,你有什么想要的也跟我说,礼尚往来,就是我工资有限,买不了这么贵的。”
“你不是有很多钱吗?”贺钦盯着他。
谢时微认真道:“那些都不是我赚的,我不会花的。”
贺钦淡淡一笑。他很喜欢谢时微有原则的样子。
谢时微又问他会不会骑摩托。
贺钦说:“会。”
“那你骑车待带我好不好?”谢时微兴奋,“我还没有摩托驾照,自己没法骑。”
“要等一等,最近很忙。”
“哎,好吧,那我找乔木带我兜两圈。”
贺钦捏捏山根,面不改色发了条微信。
林英手机一响,又收到boss的指示。深夜的消息他从不敢错过,生怕是重要的工作变动,但打开一看,贺钦居然让他找摩托车驾校,还越快越好.
六月底,江城慈善协会为筹款建造全民艺术馆举办拍卖会,邀请名流和新贵参加。
谢时微和贺钦都收到邀请函,贺钦那群朋友,黄净植张英俊同样也去。
半下午,谢时微和贺钦一起去会场。
拍卖会在江心公园的水上艺术厅举行,开场前有文艺表演。
贺钦去一旁和一家芯片公司的掌舵人社交,谢时微就在露天花园里看表演。
看了一会儿,贺钦的一帮朋友们都来了,周泽打头,脱了检查制服,穿得很骚气。
赵妍也在,谢时微客气地问候,但早就打消对周泽的好感,面对周泽的花式逗趣,明显没有了上次的热情,问一句蹦一句。
周泽一猜就知道是贺钦把他那些往事抖出去了,耸耸肩:“罢了,小美人,你家贺总不允许我接近你,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好像还真把他给感化了,冰山为你消融喽。”
谢时微愣了一下,想开口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没来得及。
周泽这话好像有点信息量。
贺钦不允许他和周泽关系太近,难道王谷谷把周泽的风流事告诉他,也是贺钦的授意?
谢时微又想起那天王谷谷搅黄了他和赛艇帅哥的聊天局。
这也是贺钦的意思吗?
谢时微陷入沉思,贺钦这么做是在干嘛,替他着想?.
贺钦与人聊完,回去找谢时微,却在身后看见了白桉。
白桉一脸骄傲:“小钦哥哥,我也收到邀请了。我昨天接到了艺术中心的offer,来这里当全职老师,是作为独立画家受邀的。”
贺钦没想到白桉能刚毕业没几天就在江城找到一份对口的工作,夸了他几句。
贺钦和白桉说话时,谢时微也和黄净植遇上了。
黄净植温柔地问谢时微最近怎么样,从包里拿出一瓶桃汁,说知道他爱喝,这是他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
谢时微刚好渴了,礼貌道谢后拧开瓶盖连喝了好几大口,没有发现黄净植有些异样的目光。
谢时微不想和黄净植多呆,也去找贺钦。
四人相对而行,在会场大门正中央相遇。
远处,张英俊小跑着来,看见这四个人的站位时愣住了,没忍住问:“你们这是,那个什么,换乘恋爱?”
第50章 玫瑰花木雕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谢时微笑容一僵, 又被自己这铁哥们儿给搞无语了,一个滑步从黄净植身边窜开。贺钦也朝前一步走,和白桉错开, 与谢时微并排。
谢时微无语地拧张英俊胳膊:“走吧英俊,快开始了。”
时间到了,众人纷纷来到会场内部,按照固定的座次表坐好。
由于邀请的年轻人多,这场拍卖会的规则别出心裁, 十分特别。
具体流程是先由拍卖师展示在场的三十件参与拍卖的艺术藏品, 介绍藏品基本信息和背后的故事。
在座的宾客需要在这三十件中选出一件自己最喜欢的,在拍卖方提供的信纸上写下藏品序号, 并将选择结果提交给拍卖师。
拍卖师统计好每件艺术品的心动嘉宾, 然后按照艺术品的序号渐次拍卖, 揭开藏品的意向者。
最精彩之处在于, 投票给藏品的宾客不可为自己喜欢的藏品出价,而是由在场的其他人为他出价。出价者可以是朋友,家人、爱人或者是潜在的合作方。
规则一宣布, 台下的人纷纷交流起来,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个规则堪称是检验关系的大杀器, 完全可以帮助看清在场的人中谁是真朋友, 谁真心想与你合作,谁是真心爱你。
谢时微对贺钦说不知道哪位天才想起这些规则,等会儿说不定有很多好戏可以看。
贺钦笑一声, 带着点不显山不露水的酸意道:“黄净植一定会替你出价吧?”
谢时微挑眉:“白桉还不是会替你出。”他想起张英俊说的换乘恋爱,扑哧笑起来。
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贺钦猜到他在笑什么,也笑了.
一片喧闹中, 拍卖会正式开始。
台上逐渐被呈上的艺术品各色各样,都来自手工艺者或者是独立画家。虽然不像奢侈品那样精致,但独具创意,蕴含着很美好寓意。
三十件依次展示完,谢时微选择困难犯了,喊来服务生给他一份拍卖品的展示手册,翻了半天,在一个玫瑰木雕和仿古的青瓷花瓶之间纠结,最终把票投给了后者。
花瓶做工很不错,釉色像青天,回家后剪几枝玫瑰放进去,应该会很好看。
谢时微写完,把纸装进信封,想看贺钦选了什么。
贺钦也封装,不给他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拍卖师在后台统计好之后,叫价环节便正式开始了。
一号藏品是一幅红玛瑙手镯,用料还算好,工艺也不错,制作者是一位年近八十的退役老兵,背后还有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
选中它的是在场的两位女士,现场的直播摄像对准她们,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两位女士的脸庞。
一位温婉古典,一位红唇烟熏妆,她们看了对方一眼,善意一笑。这么一笑就表示不会在意这藏品是否能被自己拿到。
倒计时结束,竞拍开始,两位女士身旁的人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叫价牌。
一男一女,应该都是对方的伴侣。
男士叫价十万,女士则叫到二十万。
经验老到的拍卖师开始烘托氛围,一下子就炒热了现场,营造出了剑拔弩张的对决感,出价的双方被氛围影响,愿意配合,一下将价格抬到了三十万。
最终,在万众瞩目下,叫价的女士以五十万的价格拿下了手镯。
当即,服务生就宣布一号藏品的所有者已经确定,将手镯的号码牌递给了那位衣着古典头戴簪子的女子。
谢时微侧过头看了贺钦一眼,不知道等会儿贺钦会不会帮他叫价。
他是打算帮贺钦的,不过如果实在太贵的话就算了,他就赚了两个月的工资,虽然谢天安给得多,也没有五十万这么多。
藏品一件件被展出,竞价拍卖,现场越来越活跃,谢时微想看的好戏还真有。
以为貌美如花的娇贵小姐看中了八号藏品,那是一个造型非常诡异的玻璃制品,据说是一个小孩子的调皮之作,看着有点可怕,只有她一个人选了。
她的名字一出现在大屏幕上,现场居然同时有六个男人举牌,为了她打得不可开交,差点就开始隔空对骂了。
最终,那个诡异的玻璃镜子居然以八十万的价格成交了,震惊谢时微一整年。
进行到第十三号,黄净植的名字出现了。
他挑的是一张画。
黄净植遥遥看向坐在他前三排的谢时微,谢时微无动于衷,他便收回了目光。他的朋友为他出价,但没有竞争过另一位有些美艳的男生,遗憾地没得到藏品。
时间渐渐过去,谢时微总算看见贺钦挑的东西。
居然是他放弃选择的玫瑰花木雕。
贺钦侧过头说:“选的时候发现你也喜欢这个,所以我挑了,不管是谁拍下来,都可以送给你。”
这话说得很露骨,贺钦想,只要谢时微不傻,应该能察觉出一点什么来。
谢时微耳朵被带着热意的呼吸拂过,抬眼看向台上玻璃罩中的木质雕塑,又看了看贺钦的侧脸,不淡定了。
什么叫送给他?又送给他?
他突然就很想问贺钦最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是有求于他,还是…
谢时微想到了一种很离谱的可能,只想了一秒,就浑身一抖,强迫自己赶走那个念头。
贺钦应该不会喜欢上他吧?
嗯,肯定不会的吧。毕竟原身作恶多端,虽然他来了之后努力改人设,但贺钦肯定不会喜欢上原来最讨厌的人。
乱七八糟的思绪被竞价打乱。
贺钦朋友众多,周泽、赵妍、白桉、还有一些谢时微不熟识的人,哗啦一下全举起牌子,谢时微不甘示弱,也加入举牌阵营。
而贺钦的藏品竞争者是个文弱的男孩,有三两朋友举牌。
谢时微第一个被喊起来报价,他环顾四周,虚弱道:“我帮贺先生喊价,一万。”
到场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身价千万的人,这又是慈善拍卖,叫价时从来没有低于五万的,乍然听见一万,而且是谢时微喊的一万,议论声起。
“我去,谢时微这么抠门?”
“对啊,他家那么有钱,他居然从一万开始喊。”
谢时微听见身后的两个人这么说,有点尴尬,坐立不安,想回头解释一下,贺钦先开口了:“他的卡平时我收着,我忘记升额度了。”
“时微,你不用喊了,让别人来吧。”
贺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圈人听见。
语气太亲昵,谢时微耳朵根一红。
贺总掌握谢时微财政大权的小道消息瞬间朝四面八方扩散,坐在最后的白桉脸色又难看起来,气闷地喊:“二十万!”
众人又哗然。
一万到二十万,扭过头去看是谁出的价,发现并不认识喊价人。
“这谁啊?”
“我看看啊,嘉宾介绍里说他是独立画家。”
“哎等等,白桉这名字我熟,你们听过那个八卦吗?他是贺钦资助的孤儿,贺钦好像原本是喜欢他的,但最后和谢时微结婚了。”
白桉一下成了焦点,眉宇间升腾起一股骄傲,贺钦沉着脸色,让周泽他们加价。
中间,文弱男孩的父母喊了一次三十万,一次四十万,但最终败北于周泽的五十万。
白桉熄火了。他卖画的钱还没这么多。
议论声平息,服务生把藏品号码牌送给贺钦,贺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牌子交到了谢时微手中。
白桉这才发现东西居然是要送给谢时微的,又气又恨,低下了头。
进行到二十九号,谢时微挑中的花瓶终于出现。
而不巧的是,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他和白桉的脸。
谢时微一愣,回头看去。
白桉也看着他,眼神阴暗又怨毒。
拍卖师宣布叫价环节开始,贺钦、张英俊和黄净植同时举起牌子。
拍卖师询问他们分别替谁出价。
张英俊大声喊:“谢时微。”
谢时微朝他眨眨眼,紧接着,他听见贺钦说:“我也替谢先生出价。”
谢时微差点晕倒,不淡定了,心跳很快。好嘛,贺钦不但把自己挑的东西送他了,现在还要替他出价。
这什么意思!?
而且贺钦选了他,没有选白桉,那么现在这些人中,岂非无人会帮白桉出价?那会不会太尴尬了?
白桉也很紧张,一直攥着拳头,快轮到贺钦回答时,他居然觉得恐惧。
因为他已经没有信心了,小钦哥哥变了,不再是那个最关心他,最担心他,什么好东西都要送给他的哥哥了。
假如贺钦选了谢时微,白桉觉得自己会呼吸不上来。
果然,贺钦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他仿佛掉进了冰冷的深海,一切感官都模糊掉,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他漠然地看着大屏幕上谢时微漂亮的脸,心想他不得不毁掉这一切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因为谢时微对他释放的一丁点善意心软。那些不值钱的善良,换不来他贺钦,他也就没必要顾及谢时微的感受。
黄净植却说:“谢时微先生已经有两位出价人了,我替白桉出价吧。”
白桉眼睛闪烁片刻,还是垂下。
谢时微闻言诧异,不过随后便也理解了。
黄净植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忍心让白桉陷入尴尬,是他的礼貌风度和周全。
但是张英俊和贺钦已经杠上了,一人报一次价,将这花瓶的价格抬到了八十万。黄净植只喊了一次便不再出价,很显然只是表面上照顾一下白桉。
最终,贺钦喊了一百万,张英俊气得吹胡子瞪眼,恨恨地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