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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呼吸几乎搅弄在一起,热度密不可分,有云水的清冷,也有树木的清香。

片刻后,抚触到对方依旧紧绷的腰腹,郁沐嗟叹一声,用唇蹭过对方额头的汗,突然慷慨道:“不然这样吧,你既然耿耿于怀我的欺骗和要挟……我放你离开,好吗?”

说着,枝叶骤然回退,丹枫身上的桎梏陡然消失,被汗水浸湿的衣物虚虚搭在身上,什么也遮不住。

丹枫狼狈地支起身,难以置信地死盯着郁沐,努力了一会才勉强对上焦,他不信对方会妥协乃至放弃,更因没由来的阻断感而濒临崩溃。

他压抑着越发燥热的呼吸,过于浓烈的情绪在心中纠缠,胸膛不住起伏,第一次,他恨透了郁沐的善变。

这棵建木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开始和他侃侃而谈什么狗屁的自由、尊严之类的大道理!?

郁沐坐在他腿边,抱起抱枕,下巴掩在布料后,闷声道。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你可以从这里离开,我不会再逼迫你,更不会迁怒于仙舟,你走出去,就还是光风霁月的龙尊。”

……虽然他的目光依旧热切、充满觊觎和情热,根本不像要放手的样子。

丹枫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缓了一会,神色全然冷了下来,他咬紧牙关,忍住了一拳揍在郁沐脸上的冲动。

他死死地瞪着郁沐,脸色前所未有的可怖。

郁沐又往抱枕后面缩了缩,掩住自己已经翘到耳根的嘴角,无辜地问:

“不走吗?”

丹枫:“……”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喜欢,我原谅你,我可以承认我的所有努力都是失败的。”他落寞地垂下眼。

丹枫静静地觑着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抽掉了郁沐手里的抱枕。

郁沐手忙脚乱地拾掇好自己的表情,“……”

丹枫气得牙根痒痒,他一扬手,抱枕直接狠狠抽到了郁沐脸上,给结实的建木撞得一个趔趄。

丹枫扔掉抱枕,踹开门,咚一声,消失在门外。

郁沐呆呆地望着门的方向,等待了一会,没见丹枫回来,笑容慢慢不见了。

他咬着指甲,从床下翻出一本红皮宝书《如何诱捕心上人》,烦躁地在第一页的‘制造危机感’‘适当示弱’和‘若即若离’上画了个叉,并不忿地喃喃自语:

“什么垃圾教程,一点都不好用。”

亏他还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书舍翻找,并在老板的大力推荐下破费了宝贵的一百锋镝全款买下。

他要投诉!

——

丹枫坐在门外,冷风吹凉了脑子,理智重新回笼,陷入沉默。

他思索良久,从褪去的情热中嗅到了大大的违和,还没等理清什么,突然听到一阵细细密密的嗦嗦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大的保温袋凭空从低处攀爬了上来,没过多久,袋子上出现一根柔软的枝条。

丹枫:“……”

兢兢业业奔波许久,叶子们终于把外卖递了回来,它们来到丹枫面前,惊喜地翘起枝梢。

丹枫面无表情地把外卖点心取下,在叶子忍不住来蹭他的时候,用力一攥。

平白挨揍的叶子:嘤。

第96章

将没用的教程扔到床下, 郁沐颓废地坐在床上边,肚子咕噜一声。

身为建木,他的本体无时无刻不在抽取古海深处的生命力以供养自身, 但习惯了人类的作息, 饥饿感准时出现,让他不免惆怅。

房间空空,床铺空空,肚子也空空, 事已至此, 只能先吃饭了。

他微微叹息,到门口取自己运送来的点心, 没等开门, 共感姗姗来迟。

叶片被拨弄的感觉十分鲜明,对方稍凉的体温在叶脉中传递, 带着一丝惬意又欣喜的情绪。

郁沐双眼顿时瞪大。

他的龙居然,悄悄地在门外,逗叶子?

岂有此理,刚才还一副忠烈不可移的样子,现在却偷偷逗叶子, 叶子有什么可看的?他不满地想。

他猛地推开门,倚在树干挖空造出来的门框旁,环抱手臂, 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然而, 他刚一开口,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仿佛被眼前的人冲击了神志, 头顶直转圈圈。

丹枫坐在编织好的藤蔓上,黑发柔软地垂下,在渐渐熄灭的夕阳中如同水瀑,龙角剔透如玉,一丝翡翠色的枝梢缠在他指尖,柔软地捆缚着。

他的表情温和而神圣,听见动静,眼皮上抬,玻璃珠一样的瞳孔没有半分情绪,寡淡如玉。

没有爱意,没有敌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对视,令郁沐呼吸一窒。

“你……”

郁沐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支吾了半天,吐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你别逗它了……你坐在这里冷不冷?”

丹枫挑眉,“不冷。”

郁沐懊恼地抓了下头发,走到丹枫面前,从他手里摘走那片擅离职守的叶子,“我的饭呢?”

叶子立刻分出一条,指了指丹枫身旁的保温袋。

郁沐绕过丹枫,拿起保温袋,克制自己回头的欲望,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树屋。距离实在太近,也就几米,即便他已经走出了一串再明显不过的小碎步,仍很难拖延出哪怕十秒钟。

他抱着保温袋,忍不住地回头。

丹枫还坐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郁沐:“你要离开吗?”

丹枫沉沉地提醒他,“你答应给我机会离开,你不会反悔了吧?”

“当然不会,我可是说到做到的建木……”郁沐的眉梢下压,故作大度地哼哼,眉心皱起的纹路却出卖了他。

“那就好。”丹枫点头,竟然直接起身往回走。

郁沐愣在原地:“……”

不是,怎么真走了?

无需思考,本能替他作出了选择,数十条枝叶从门框处延伸,直奔丹枫而去,就在即将抓到对方时,丹枫猛地回头,枝叶们急急在空中刹车,悬在空中,与丹枫对视。

丹枫微微冷笑,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说,建木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呃。”

郁沐抱紧保温袋,发出一丝尴尬的气声,枝叶们被丹枫锐利的视线瞧紧张了,腼腆地搓搓,迅速收回,并坏心眼地在郁沐背后一推,把人往前送了一米。

颇有一种从犯积极指认罪魁祸首的即视感。

郁沐:“不……”不是我干的。

丹枫心有灵犀般接话:“不是你动的手?”

郁沐:“我……”我肯定让你走的。

丹枫:“我其实想让你走?”

郁沐:“你……”你别错怪我。

丹枫冷笑:“你不要误会?”

郁沐:“……?”

难道丹枫的被动技能是读心?

丹枫道:“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郁沐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他一直是行动派来着。

欲擒故纵不好使,就必须当机立断,换一个战术。

他拎着保温袋,打开家门,半边脸在昏暗的光下若隐若现,忽然,建木的枝梢们去而复返,比先前更坚定迅速,直接抓住丹枫的胳膊,往门里一带。

砰。

门在背后用力关死,细密的缝隙如同愈合的血肉,被葱郁鼓出的叶茎填满,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丹枫趔趄着跌坐在地上,后背倚靠墙壁,掌下是树木枝干粗糙的手感,充满建木气息的小屋再次接纳了他。他没有丝毫震惊,仿佛对郁沐食言的速度早有预料,从容地偏头,避开郁沐伸来的手。

对方的触摸落到了眉骨,纤细的阴影割断了浓眉连绵的线条。

郁沐睨着他,跪在他面前,二人之间夹着一个暖呼呼的保温袋。

“开什么玩笑。”

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呢喃,带着难以言说的冷酷魔力,配上郁沐那平淡却充满攻击性的表情,恰如其分地彰显着建木恶劣饿的性格。

他抚摸着丹枫的脸,拨弄着对方鸦羽般的睫毛,宛如对一件宝贵之物爱不释手。

“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把你弄回家,怎么可能放你走。”

丹枫仰头,湖绿色的眼睛在暗光下,色泽比水种最完美的翡翠还要浓郁。

他抓住郁沐的手,缓缓用力,让自己冰凉的手掌贴合对方指节上的软肉。

“那你多此一举做什么。”

提到这,郁沐的语气不免带上一丝委屈:“我以为你不会走的。”

丹枫:“……”

他偏过头,不痛不痒地推开郁沐,起身时,一抹轻盈到几乎无声的低吟在树屋中回荡。

“我没想走。”

郁沐的听力很好,由建木枝叶组构而成的房间里充斥着他的耳目,万道细小的话音累加,令这道情绪平淡的话音变得震耳欲聋。

他连忙追上丹枫的步伐,得意地追问:“那你刚才开门做什么?总不会是帮我拿外送的点心吧?”

丹枫瞥了眼角落里把细小根须埋进水缸大口灌水的叶片快递员,注意到他的视线,叶子立刻抬起一根小小的软枝,以作回应。

他冷冷一哂,避而不谈,随口敷衍,“想开就开了。”

他的性子本就冷冽自持,绝不可能抛弃体面,质问郁沐为何在那种情况下猝然停手……

浓重的自我唾弃和卷土重来的欲/望在寂静中化作烈火,炙烤着他五味杂陈的心,他避开郁沐探究的目光,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脸色更差了。

郁沐瞧着丹枫,将对方明晃晃的自嘲和不甘当作对他的抵触,没有再问。

来日方长,既然仙舟已经把丹枫送给他了,他就有机会撬开这条龙坚硬的嘴。

他美滋滋地坐下,枝条变幻成大小正好的方桌,他干脆利索地将菜品摆齐,由于根须们快马加鞭地运来,菜品还保持着新鲜出炉的香气,浓郁的清香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郁沐招呼丹枫来吃,对方摇了摇头,在角落坐下,眸色沉沉,一语不发。

“不吃吗,会饿肚子的。”郁沐用筷子戳开蟹黄烧肉包,蜜糖般的汁水浓稠,可口得诱人。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适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吗?”丹枫问。

郁沐眨眨眼,吮吸筷子尖上的汤汁,不经意地瞥过丹枫,突然想到他见过、但很少出现在他语库里的仙舟词。

秀色可餐。

丹枫这桀骜冷酷的表情,还有头顶像小叶尖茶味糖块的龙角……

他越看越饿,隐晦地舔过唇角,目光忽地下敛,语气幽幽:“你说的对,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来吃一点,不然,我可以亲自喂你。”

他说着,身旁传来应和般的窸窸窣窣声,叶片们也在摩拳擦掌。

丹枫:“……”

“而且,你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想的太复杂了,我们只是简单的同居……住。”郁沐指了指头顶和地板,试图用歪理邪说给丹枫洗/脑:“你吃我的,住我的,睡我的,用我的,不能不听我的。”

丹枫对郁沐歪曲事实的能力深感震撼:“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究竟是谁呢?”

“当然是仙舟了。”郁沐敲了敲碗沿,示意丹枫赶紧从善如流地过来吃饭:“如果不是仙舟从中作梗,我现在就该在家里休息,而不是在这里……”他话锋一转,露出一排小白牙,“当然,现在我也很满意。”

丹枫沉默片刻,在郁沐再度催促下,起身前往餐桌。

事实上,因为心绪不宁、犹豫徘徊,他根本没有胃口进食,郁沐也没勉强。

吃过饭后,郁沐将垃圾打包送到门口,已经吸饱水的叶子们力能扛鼎,勾着保温袋飞速消失在视野中。

“记得做好垃圾分类哦。”

郁沐朝漆黑一片的海上挥手,某个看不见的位置,传来一点叶子的回声。

关门,回到温暖树屋,丹枫正坐在窗边,展露他完美又忧郁的侧脸,郁沐借着阴影,在丹枫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出自己的红皮教程书。

经此一役,他觉得这书或许还有点用,但显然,丹枫对他依旧戒备,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方法拉近距离。

他琢磨着,悄悄翻开书,挑选页码,在‘给予对方自由空间’、‘积极体现关心’、‘趁对方放松戒备时拉近关系’之间流连。

前一个听上去靠谱但略显冷漠,中间的很好却稍有难度,最后的……

郁沐咬着指甲,思索丹枫什么时候能放松戒备,片刻后,他灵机一动,小心翼翼地合上书,放回床下,确认丹枫没发现后,佯装从容地从对方身旁踱过,见丹枫没理他,便又踱回去。

就这样,他踱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头困在羊圈里找不到出路的金毛小羊。

丹枫无奈地捂住额头:“你怎么了。”

“我们去床上吧。”郁沐兴致勃勃道。

丹枫:“……”

他瞳孔一缩,惊异和愠闹一闪而逝,很快,他察觉到郁沐十分坦荡、没有丝毫旖旎和黠意,便恢复了与生俱来的冷冽和镇静。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一丝失望,但这情绪并不强烈,被选择性地忽略。

“干什么。”他瞥了郁沐一眼。

“去睡觉啊,你坐在这里,我睡不着。”郁沐视线可疑地一飘,“那个……你也知道,我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什么。”

“……”

丹枫真想给几秒前追问的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宁可不知道,这样,就算被突然袭击,他也能找好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背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知肚明地走上去……

仿佛他也在对此感到期待一样。

「真难堪啊,丹枫。」

他在心里自嘲着,无法排遣的苦闷最终化为他的行动。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躺下,双手合在胸前,像一尊古板但漂亮的雕像。

屋内忽然暗了下来,是叶子自动封合了窗户,只留下一道敞开的缝隙,天花板在咯吱声中凿开一扇小窗,微微打开,寂静的海风外,是一望无垠的繁星。

苍穹被框定成一扇小小的、四方的拼图,悬在二人眼前,没有层云和灯光的渲染,显得清晰又旷寂。

丹枫直直地望着那扇小窗,想象周围被枝蔓遮盖的、更广阔的天幕,一只手从身侧摸来,沿着他的尾梢,逆着鳞片向上,来到尾部中段。

对方的怀抱十分灼热,一开始还好,经过了太多次的触碰,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亲昵。但很快,细密的呼吸洒在敏感的鳞片末梢,尾巴的肌肉紧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尾部柔软的毛发不经意地扫动,伸进了对方敞开的半截睡衣底下。

几乎瞬间,丹枫脑海中勾勒出对方胸腹的形状——郁沐的肌肉并不明显,是相对匀称的薄肌,皮肤光滑细腻,腰部的线条柔和,腹肌有若隐若现的四块。

丹枫浑身紧绷,某个消下去的地方立刻有了反应。

“……”

他认命般地压制呼吸,试图通过强制冷静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现象,并心如死灰地唾弃自己的不知廉耻。

偏偏,在他检讨自身时,身旁人的语调慵懒又散漫,带着一丝柔软的睡意,满足地叹息。

丹枫咬紧牙关,生怕被发现。

突然,对方轻咦了一声:“你心跳怎么变快了?”

丹枫:“……”

身旁人抱着不属于自己的尾巴,关切地趴在‘疑似病患’身旁,天窗的星光落下,照得他眉眼柔和,视线珍重,充满关切。

郁沐在丹枫额头上试了温,嘟哝:“不热呀,是不是难受?”

对方的触碰是毒药,让他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效付诸东流,反噬如此汹涌,令他抓狂。

丹枫额头青筋直跳,粗鲁地抓住对方的手,哑着嗓子道:“别碰我。”

他说的急,语气也急,有种凶狠的怒意,令郁沐一怔,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丹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说了一遍:

“我没事,先别动我。”

“哦。”郁沐乖巧地点头,把下巴埋进龙尾卷成的小窝里,双眼却抬着,目光亮得吓人。

丹枫简直如芒在背,他头皮发麻,浑身肌肉都在止不住地痉挛,像是有什么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因对方的注视而兴奋。

他无法,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能不能别看……”

“丹枫。”郁沐猝然出声,他的视线从某一刻开始便偏移了丹枫的脸,往下方落去。

丹枫脑子嗡一下,被一片空白击中,他浑身血液都僵住了,下意识抓过被子去遮挡,以掩盖自己的窘迫和难堪。

强烈的羞耻心和自尊令他无所适从,除了用更冰冷的神情维持体面,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硬着头皮,张嘴,想至少说出一些能够打发走郁沐好奇心的话,但郁沐突然坐了起来,一手撑在丹枫耳旁,一手直接挑开他的衣扣,向下伸去。

郁沐的耳尖通红,唇线微微抿着,目光有些许躲闪,但他显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尤其,他燃起了几分疑惑和探索欲。

身为医者,他的注意力显然在顷刻间发生偏移,片刻观察后,像是发现了什么,郁沐微微蹙眉,陷入了思考和疑惑中。

丹枫现在的状态不像是自然反应,似乎有十分强力的致病因素在作用……

他揉搓掉对方身上的汗珠,向下。

丹枫头一次觉得郁沐的医术太好是个烦恼,因为对方的动作实在太过精准,没有丝毫偏移。

他狠狠地宕机了,面容笼罩在建木的阴影之下,视野里只有对方琥珀般润泽的瞳孔。

他难受地弓起身,恍惚又投入,呼吸比先前重了许多许多,青筋在手臂上跳动,如同有力的蟒蛇,紧蹙着的眉下,一向清冷的双目中燃烧着情欲化开后的水光和局促。

他慢慢抬起头,像是在恳求什么,手指绞着身下的床铺,叩住藤蔓,因力道过大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郁沐低下头,脸热得滚烫,他没有什么经验,只能凭借本能,用额角蹭着丹枫的下巴,通过适当的触碰来给予安慰,这拙劣的安抚对丹枫来说简直效果拔群。

郁沐收拢手指,细腻的掌心微微发麻,耳畔游走着龙尊急促又性感的吸气声,顷刻间,树屋里云水的气息在不断加重,空气潮湿,令二人身上都湿漉漉的。

他嘟哝着,轻轻吸了一口气,浓郁的水汽中,柔软的叶片们从地板上挤出,安静地蛰伏,享受自己喜欢的、潮湿的环境。

手腕传来隐隐的酸痛,是刚才丹枫在推拒时下意识造成的伤痕,不严重,只是红彤彤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郁沐甩了甩手,很快,印记在伟力的治愈下消失不见,周遭重新回归干爽。

确认了什么之后,他拨清迷雾,想通了很多。

曾经,龙形的丹枫在误吞了他的血液后,被其中浓郁的丰饶气息影响,陷入了强烈的类发/情状态。

而现在,因为身处建木本体,被浓厚的建木气息包围,他又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类似的病症,又或者,丰饶气息的影响对长生种来说是堕入魔阴,对其他种族又有不同的表达,只不过从未有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本体,郁沐没有足够的应对经验。

至于传播渠道,最容易吸收的、含量相对最高的就是体/液,包括汗水。

想到一个系统时前发生的事,郁沐恍然大悟——当时他们是在无意中有过汗水的交换,哪怕只是在皮肤表面,恐怕当时丹枫的反应,夹杂着一定的、受迫的本能。

他拍了拍丹枫:“丹枫,我知道你为什么……”

这话的开头刺激到了丹枫。

郁沐话音未落,丹枫便别开脸,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一般背过身去,颀长的身躯微微弓着,以一种不安又自责的姿势。

凌乱的黑发铺在脸上,看不到他的一丝表情,但隐隐的,莫大的羞耻和颓唐令他在郁沐面前无地自容。

“……”

郁沐瞳孔一颤,总算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尴尬地坐在床上,耳尖红的要滴血,却又忍不住手指微屈,回味刚才的触感,并比划了下大小,得出一个相当满意的结论,蹭一下,热血冲上颅顶。

他先前只顾着考究丹枫的异常,没在乎太多,眼下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味道,床铺上满是云水和汗水,凌乱的场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先前的狂热与旖旎。

郁沐望着丹枫黑沉沉的背影,慢慢把手背到了身后,坐立难安。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好像干了件很不得了的事……

丹枫等下反应过来,应该不会扑上来和他拼命吧?

第97章

郁沐第一次感到度日如年。

树屋中落针可闻, 伸入空中的居所远离翻涌的海面,如同一座无法逃离的孤岛。

皎洁月影攀至天际,清丽幽冷的银霜静静洒下, 令此方狭窄的天地不再昏暗。

光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旖旎的痕迹无所遁形, 衣摆被揉成一团,凌乱地铺陈在床上,枕头满是汗水浸透过的濡湿,浅浅的水痕淅沥流下, 没入绸缎般丝滑的黑发中。

这场面一派荒唐。

郁沐耳根热得要烧起来, 心虚地抠着床上的藤蔓缝隙,不敢再看丹枫, 磕磕绊绊地问:“你, 还好吗?”

这棵建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丹枫没有回答,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晦暗的眸子紧紧闭着,眼角眉梢的弧度料峭,在郁沐说话时,不自觉地抓紧了单薄的被单。

堵塞了一切的寂静令空气快要结冰。

察觉到丹枫的紧张和烦闷,郁沐急中生智:“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了。”

他谨慎地换了个安全的、不容易激起丹枫逆反心理的措辞:“这和我与生俱来的特性有关, 丰饶命途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你在我身边呆太久了,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丹枫睁开眼, 转身, 气急败坏地瞪着郁沐, 嗓音喑哑又低沉,让郁沐想起对方充满水意的喘息。

“解决?呵,你这次又想用什么方法解决, 你……”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我,我当然会用正常的方式。”郁沐赶紧道,一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样子,实际注意力完全无法从丹枫身上离开。

他猝然一瞥,过一会,又一瞥。

他的龙像一块被火烧化了的坚冰,残留着一点淅沥沥的冰尖,看上去剔透又可口,平日充满震慑感的龙目变成两枚水灵灵的湖绿色宝石,清冷又瑰丽,令人移不开视线。

他逡巡在对方胸前被不小心扒坏的奶窗上,视线倏然狠狠定格。

丹枫的胸膛相当白,紧实的薄肌撑开少许,流淌着有力又匀称的健硕感。

咚。

郁沐想起自己在汗津津的触碰中抚过的手感,一股热气直冲天灵感,面前的美色冲击过分强烈,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腰,生怕从躯干上又生发出花来。

结实的树屋发出枝干绞紧、缠绕的滋滋声,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在苏醒。

丹枫偏着头,削利的下颌线割断了脸上的窘迫和躁郁,只余一片难以猜透的冷漠。

他注意到了郁沐灼热的视线,却没有半分移动。

他已经分不清先前的事究竟是谁的过错,迷乱的气氛中尴尬和难堪夹杂着情欲,令人羞窘万分、茫然无措,即便此刻用力抄起抱枕扔过去也于事无补。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享受到……

他深吸一口气,扯过裹在肩膀的衣衫,因为淋漓湿汗,有种不适的粘腻感。

“你想怎么办。”他尽可能让自己的问句听起来正常。

郁沐别扭地低头,不敢去看丹枫的眼睛,“最快的方法就是问问我爹……咳,药师。”

“药,药师?”丹枫一怔,脸色莫名。

他虽知道郁沐就是建木,也见过对方非人的姿态,甚至,他如今便亲身在这由建木构筑而成的房屋之中,但直到亲耳听郁沐直呼寿瘟祸祖的名号,才有了直观的认知。

一种诡异的荒诞感席卷心头,他环视凌乱又暧昧的周遭,再度意识到自己先前究竟做了什么。

他居然毫不设防地从宿敌掌中榨取快意,让建木握住了他的……

强力的无力感让丹枫提不起反抗的意念,嗓音略显疲惫:“不行。”

“不能让药师瞥视罗浮,除非你想开战。”

郁沐琢磨了几秒,“不问也行,我自己能搞定,就是花费的时间会长一点,只要你能忍……”

“我能。”丹枫猝然打断他,“别再提这个。”

郁沐眨眨眼,乖巧地没再刺激丹枫,翻身下床,背对丹枫,幻化出干爽的新衣,扣好扣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响,他意念一动,无所不在的耳目反馈了一个画面。

鳞渊境的长甬道上、龙形树瘿的根须前,白发飘扬的神策将军正在等候。

一道话音传进郁沐耳朵。

“郁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一位被绝灭大君附身过的狐人目前生命垂危。”

绝灭大君?

郁沐思索片刻,意念化为话音,从遥远的枝梢末端迸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景元:“丹鼎司的丹士束手无策,这艘仙舟上只有你有希望救她,我衷心恳请你。”说着,他拿出了一张盖着红戳的官方文件。

枝梢们延伸,柔软的叶片在字迹上掠过。

是一封解除处罚、恢复名誉、特别免试晋升见习医助的文件,并以丹鼎司的名义表彰了郁沐的贡献,将其二升为荣誉医助长。

这一张文件,直接帮郁沐省去了三百年的晋升之路。

“这是我们诚意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你可以自由安排在丹鼎司的工作生活,不会再有人置喙。”

“哦。”郁沐扫过文件上那行字,道:“区区一个医助长就打发我了?我要是想当司鼎怎么办?”

景元:“以你的身份,司鼎当之无愧,但司鼎需要处理丹鼎司上下大小琐事,还要定期向仙舟汇报业绩……”

郁沐蹙眉:“那不要了。”

谁要给仙舟当狗啊。

“我猜也是。”景元舒了口气,目光微动:“所以,你有兴趣接诊吗?”

郁沐思索片刻。

受绝灭大君影响的患者,恐怕是被刻凿了毁灭的烙印,那东西不好去除,尤其是在一具孱弱无力的仙舟人身上,处理难度对旁人来说无异于米上雕花。

当然,这难不倒郁沐,只是,就这么答应似乎有点浪费机会。

“我可以接诊,但既然是你来求我的,我必然要索取回报——把仙舟珍藏的索尔斯星系的龙骨碎片给我,我要残留丰饶伟力的那部分。”

景元微微蹙眉。

他记得神策府宝库中的确藏有这样一件珍稀药材,但那并不是他在位时留下的,登记在案的年限已不可考,据说是仙舟仍受建木蒙荫时、万千求药使云集的丰饶年代遗留下的珍品。

建木简直对这艘仙舟的一切都如数家珍。

“可以,但只能给你一小片。”景元试图讨价还价,这次,郁沐没有令他为难。

“五分之一就够了。”

景元放下心来。

由他清点后送给郁沐,总好过对方自己撬开宝库去偷,否则,丢失的珍品可就不只是一件龙骨了。

“郁沐,你要龙骨做什么?”景元藏起语气中的警惕。

郁沐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煲汤。”

景元:“……”

用残留丰饶伟力的龙骨煲汤,人喝下去不会直接堕入魔阴吗?

“你要给谁喝?”景元又问。

郁沐不耐烦了:“少问,又不是给你喝,等我一会,我下来。”

他说完,鳞渊境中恢复死寂,空气中浓郁的湿咸浸透了他的衣摆,他闭目等待,片刻后,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面前。

是人形的的郁沐,穿戴整齐,面色红润,浅褐色眼睛平和无害。

“走吧。”他道。

景元迟疑地仰望面前的参天巨木,连绵不断的忧虑缭绕周身。

从他来这里到现在,始终没感受到丹枫的气息,三百米高的树冠之上,浓厚的丰饶气息如同屏障,将一切试图探知的力量阻隔在外。

没人知道巨木之上,消失已久的丹枫此刻境况如何。

“郁沐,丹枫他,怎么样了?”他犹豫着问道。

“挺好的,估计在休息吧。”郁沐含糊道,视线一飘,避开了景元疑问的双眼。

景元心里一沉。

他冷静地旁敲侧击,“丹枫不用随行吗?”

“他随行什么,我又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见他。”郁沐推他肩膀,“快走了,病人要紧。”

景元双腿像灌了铅,一动不动,谨慎如他,一些不安的情绪在缓慢滋生。

虽然理智上觉得不可能,但郁沐不断回避的态度令人不由得产生一些不好的想象。

“郁沐,我觉得还是……”

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树上飘了下来。

正是丹枫。

枝叶们簇拥着他,凛冽如云水般的龙尊面色如常,他的衣袍相当干净,不算合身,衣摆刚到膝盖,并非他惯常的龙尊服制。

他轻轻向景元颔首,短暂的视线交汇后,看向郁沐。

郁沐悄悄蹭到他身边,“你怎么下来了,你这个,这个衣服……”

丹枫面上不显,手却是微微握紧,奈何这套衣服不是广袖,手背的青筋暴露无遗。

“这已经是最长的了。”

他和郁沐身高差了一个头,无论是多大的款式,都显得紧巴巴的。

“那你也不用跟我下来。”郁沐踮起脚,小声在丹枫耳边道:“你在家等我不就行了。”

“在家?”丹枫偏头,瞪他,“你连床都不收拾,你让我对着……坐一晚上?”

郁沐:“你用云吟清理一下嘛。”

丹枫气息不稳,薄薄的耳廓微红,压低嗓音嗔道:“云吟不是这么用的。”

“诶,可我上次看你扫院子挺熟练的。”

丹枫气不打一处来。

清理庭院的灰尘,能和清理自己的罪证一样吗!?

他不能继续在树屋里呆下去,一旦郁沐离开,他就开始不断反刍先前一幕幕荒唐又缱绻的场面,周身环绕的一切都在提醒他的离谱和出格。

他几乎狼狈地捡了件对方的衣服,只来得及勉强打理仪容,忙不迭逃离那座满是水痕的牢笼。

生怕丹枫把自己的耳朵煮红了,郁沐赶紧扯他袖子,“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保证,一会回来屋子里干干净净的。”

丹枫嗔他一眼,眼尾的红痕艳丽至极,流淌着波光粼粼的水色。

郁沐顿时晕乎乎的。

一旦想象刚被弄出来的龙还要委屈巴巴地指挥着云吟把东西擦干净,他就呼吸不畅。

奇怪,难道他也被丰饶的伟力冲晕了脑袋吗?

他甩了甩头,迫使自己冷静,转身,对上神色莫名、欲言又止的景元。

郁沐赶紧松开了丹枫的袖子:“……”

丹枫:“……”

景元:“……”

“呵。”景元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带路。

从镇压建木这点来说,无论哪任龙尊,大概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异禀,当然,丹枫的手段虽略有不同,但立竿见影。

身为将军,景元当然如释重负,能令建木三思的强有力筹码又多了一个,但身为挚友,他五味杂陈。

大概是朋友旁若无人地散发魅力,他又不好意思阻止,、只能被迫欣赏的尴尬和无奈吧。

景元想。

——

夜晚的丹鼎司罕见地灯火通明。

进入司内,守备森严的房间尽头,两位云骑打开特护病房的门。

几位年迈的丹士对着患者的记录窃窃私语,皆愁容满面,一见景元和郁沐,立刻心有戚戚地噤声。

景元:“情况如何?”

这里官最大的代理医士长道:“将军,这位患者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实在束手无策。”

景元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看向郁沐。

郁沐走近病床。

患者是一个狐人女性,脸色苍白,冰冷的辅助用呼吸机罩在脸上,随着她呼吸的频率一起一伏。

郁沐瞧了片刻,觉得眼熟,仔细一想,这人好像是当时抢他龙尊花灯的小孩的母亲。

“她是不是有个儿子?”郁沐问。

景元点头:“她们一家三口来罗浮度假,住在同兴客栈,是曜青人。”

“按理说,被毁灭令使附身,她此刻应该已经死了,但建木生发释放的丰饶之力吊住了她的命,以及……”

郁沐思索,看向床头,那里摆放着一块通体晶莹的宝石,不似罗浮之物。

景元贴心解释:“那是曜青运送来的续命之物。”

“能治吗?”

“当然。”郁沐轻描淡写地点头。

屋内一片死寂,自诩行医经验丰富的丹士们鸦雀无声。

他们听闻过郁沐的名字,对这位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提拔的丹士心有好奇,但考虑到神策府下达的越级提拔和严厉封口令,均是面面相觑。

丹枫站在墙角最昏暗的位置,怔怔地注视着人群中的郁沐。

对方的金发在一片灰暗的环境中相当耀眼,哪怕是被冰冷的灯光笼罩,他的神色依旧平和、令人信任,就仿佛有他在,一切疑难杂症都不足为惧。

他看着对方屏退众人,在景元和他的注视下,召出一片枝叶,缠住狐人的手臂。

平淡如水的丰饶气息在室内缓缓蒸腾,四下阒然无声,连仪器的滴滴响声都被吞没,整个流程平缓如清水拂面。

金枝垂露,万物苏生。

狐人的手指微动,额头浮现一个若隐若现的印记,正是毁灭侵蚀残留的疤痕,金叶缓垂下,一抹,无形的力量将其吞噬其中。

十几秒后,房间内恢复平静。

“好了,之后服一些固元强基的药物,外面的老头都能开药方。”

郁沐微微舔了下嘴唇,像是满足地饱餐了一顿,简单交代完医嘱,盯向角落里的丹枫。

丹枫下意识停止了脊背,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果不其然,郁沐又道:“景元,我要借用一间最高规格的诊室,现在。”

景元:“诊室?”

郁沐:“对,帮我安排一下,我这里还有个病人。”

景元沉默片刻,目光在身侧的丹枫身上一掠,认命地叹息:“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会通知丹鼎司的。”

郁沐点头,来到丹枫面前,朝门外努了努嘴:走。

二人走过走廊,在郁沐的带领下进入一间诊室。

诊室空间很大,周围摆满或手动、或能源驱动的仪器,中央灯下,有一张并不温馨的病床。

郁沐习惯性走到工作桌旁,开动检测仪,屋内霎时传来嗡嗡的运作声。

理论上,他只要将叶子伸到丹枫身上摸索一番就好,丰饶会代替他的感官自行寻路,但丹枫现在的状态很复杂,在不知道建木气息影响到什么程度的情况下,他可不敢贸然去骚.扰。

先抽个血吧,他想,这里仪器齐全,该做的检查一并做了,省的再跑一趟。

他挽起袖子,循着流程戴上纤薄如蝉翼的手套,瞥向丹枫:“坐吧。”

丹枫的唇线几乎要绷断了,他踟蹰在原地,不敢向前一步。

“怎么了?”郁沐疑惑,“我检查一下病症而已,不用担心,我是非常专业的丹士。”

丹枫:“……”

他深吸一口气,“你要在这里检查吗?”

郁沐:“嗯。”

他回答完,忽然发现丹枫紧紧抓住门把手,像是要逃走。

郁沐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也没说什么吧,这条龙怎么又脸红了。

他不在诊室里检查,还能在哪啊?把仪器搬回家检查吗?

第98章

“快点坐下, 别浪费时间。”

郁沐指着病床,再度强调,并拿出了抽血工具, 银色的细针头暴露在空气中。

丹枫凝视着工具和采血器, 耳根爬上细密的绯红,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什么。

他僵着脸走向病床,坐下,浑身上下被病房的冷光照得毫无神采, 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郁沐来到他面前, “把袖子挽起来。”

内侧袖扣被解开,银质纽扣在修长的指尖拨动, 露出线条流畅、肌肉勃发的小臂。

郁沐按住丹枫的手臂, 隔着冰凉光滑的医用手套,在皮肤上抚触。

他采血的动作相当流利, 微微刺痛传来,采血器里的液面已然上升。

将血液放入解离仪,运转的屏幕上,一行行分析数据以报告的形式呈现出来,他扫了几眼, 几条枝叶从掌心生出,包裹住了残留的血滴,汲取雨水一般, 尽数吞了下去。

浅淡的丰饶气息在周身流淌, 很快, 精确的反馈传来。

他迟疑几秒,又启动了几台机器,在丹枫身上探探、测测, 得到了好几张报告。

丹枫坐在病床上,睨着自己手臂和胸口的极片,“很严重吗?”

连他没怎么见过的科研机器都用上了。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郁沐倚靠在桌案旁,对照报告,一一看去。

他心里有了大致预期。

同他想的一样,建木本体在呼吸时释放的伟力会产生无形侵染,从而加快丹枫的新陈代谢,在他体内形成能够自释放的核,像是某种沉积的残留。这种反应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激素紊乱、感官敏感。

副作用放任不管也能自愈,只不过过程会非常、非常缓慢,丹枫不一定愿意忍受。远离建木本体的话症状会减轻许多,但现在整个鳞渊境都是他的领地,丹枫没道理一直不回家。

还是要彻底根治,否则始终是个不轻不重的麻烦。

只不过……

郁沐盯着那些略有波动的数值,心里纳闷。

从数据来看,丹枫的症状不应该像现在这么严重,这么容易被……撩动。

是他判断出问题了吗?

郁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先把对方体内的核解决,丰饶的残渣留在持明体内总归不好。

“丹枫,你明天通知持明,让他们最近半个月不要靠近鳞渊境。”郁沐放下报告,摘掉手套,向丹枫走去。

丹枫一怔,“为什么。”

“我处理一点建木根系的小问题以及,我需要解决你的病症,不希望他们听到不该听的声音。”

毕竟要熬汤,需要先淬炼龙骨,那里面很可能残留着什么灵魂碎片,到时候那条早就死透透的龙要是叫起来,持明怕是会误以为建木对自家龙尊下了什么黑手。

不必要的误解应当防患未然,否则神策将军又要假模假样地来敲他家门了。

他话音刚落,丹枫的瞳孔猛地一颤,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嗓子发紧,重复道:

“解决,我的病症?”

“对。”

郁沐站在丹枫面前,眸色寡淡又平静,俯视对方,“早解决早好,你说呢?”

丹枫的薄唇拉成一道锐利的直线,扯动面部紧绷的肌肉,他垂下眼,像是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

半晌,他英勇就义般嗯了一声。

见病人如此配合,郁沐十分喜悦,他满意地点头,抬手,吩咐道:“忍着点,我看看。”

“?”

丹枫一抖,只见郁沐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尖涌起青黄色的光点,与此同时,一丝痒意从他指尖传来,循着望去,一根柔软的枝叶从病床下攀上,勾住了他的小指。

叶片表面沾染湿润的露珠,它们慢慢缠绕、收紧,从丹枫的手腕开始,向小臂蔓延,很快,一丝被吮吸的怪异感从敏锐的皮肤上传来。

丹枫猛地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怕,只是吮吸茎,我伸出来了。”郁沐冷淡的嗓音并不能缓解丹枫的别扭,他看起来更紧张了。

郁沐只好伸手,掌中金叶垂下头颅,将自己根茎上的小吸盘展示给丹枫。

吮吸茎非常非常小,融在带着绒毛的根茎上,几乎难以用肉眼辨认,柔顺又无害地贴在表面。

然而,随着它的出现,皮肤上无孔不入的吮吸感更强了,像是在迫不及待地炫耀。

丹枫的眼眶顿时漫出细密的红,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牵引、流动,这种痒意遍及全身,慢慢朝着五脏和躯干蔓延。

他的呼吸不再平稳,随蠢蠢欲动的崩溃感上下浮动,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为了抵御这种难耐的感觉,他微微弯下脊背,忽然,一只冰凉的、略带药草味的手指托住了他的下颌。

建木的气息无比接近,贴着他的额角摩挲。

“嘘,别动,一会就好了。”

郁沐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医生对病人的关切和鼓励,但不多。

他一边安慰,一边伸出更多枝叶,钻进丹枫的衣襟,在他汗津津的胸膛和后背游走。

贴上吮吸盘肆无忌惮地吞咽,努力将自己无意识留在对方身体里的伟力搜刮干净。

丹枫看不见自己的体表涌现出的灰蒙蒙细水,只觉一阵眩晕,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抽走,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接踵而至的心痒令他呼吸急促。

他微微睁开眼睛,湖绿色的冷眸中凛冽不再,被阴影罩住无限错愕和迷茫。

郁沐的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就把对方清理地一干二净。

他挺直脊背,任由丹枫靠着,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摩挲着对方的下颌,享受安静的余韵,枝叶收回,兀自神游。

待会要教丹枫怎么在体内用云吟筑立屏障,尽可能抵挡丰饶的影响,这对聪明的丹枫来说不难,只要多尝试几次……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豪起来。

他的龙无论学什么都很快,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龙尊。

他心满意足地弯起唇角,没过几秒,就听见掌心里的人开口了。

“结束了吗?”

“当然……”他愉悦地低头,定睛一看,倏然愣住了。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呢,郁沐想。

他的龙像是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说的折磨,冷漠的外壳尽数崩裂,融化成一汩汩清澈的云水,湖绿色的双眸涣散地垂着,湿润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强装刚硬的蝶类。汗水浸透了他的肩背,干练的肌肉纹路若隐若现。

他的龙狼狈又漂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丹枫,欲狂,昳丽,强悍又迷/情。

咚,咚。

郁沐的心跳无比激烈,对方贴靠在自己身上的每一部分都似岩浆般灼热、烫手。

奇怪,是房间内的温度突然升高了吗?

他慢慢垂下头,下巴蹭过丹枫的额头,干爽的发丝搔在丹枫湿润的眼皮旁,两个人的身影紧密地融化在一起。

忽然间,郁沐想起对方刚进诊室时古怪的反应。

他喟叹一声,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样,这条龙居然在担忧那种事。

可是……

他慢慢勾起唇,浅褐色的目光慢慢涌上一丝狡黠,手指缓缓地从丹枫的下颌离开,触到对方水润的唇畔。

郁沐的耳廓也是粉的,心跳如擂鼓,与对方的重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谁更兴奋。

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有关龙的话本,一段段露骨又旖旎的字句变作现实,成为耳畔轻细的呼吸、指尖的热度、肌肉的抽搐……他闭上眼睛,聆听龙难耐的喘息。

恍惚间,他似乎变出了无尽枝叶,将他的龙缠紧、收拢、拥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把玩。

叫嚣着的蓬勃恶趣味压倒了他的羞耻心,顽劣的本性令他情不自禁地感到得意,他喜欢看龙尊的全部反应,这是他永不消逝的乐趣。

或许,在令龙尊进退两难这件事上,他本就无需指点、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他的手指勾开龙尊的衣襟,轻车熟路,像是剥开一件包装完整的礼物。

丹枫果不其然吸了一口气,青筋暴露的手立即抓住郁沐,气势强硬,但在郁沐看来,就是哀求。

毕竟,没人能在建木心意已决的时候阻止他。

郁沐轻笑了一声,调子里带着点满足和愚弄,扶住丹枫的脊背——对方绷紧如同一把玉做的弓。

他触到对方的胸肌、肋骨、腰侧,流连在每一丝硬朗的纹理上,感受块垒分明的肌肉在指腹下微微颤动,如一块块浸过水的石头。

龙尊强健有力的身体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丧失哪怕一分完美。

“当然还没呢。”

郁沐温柔又恶意地开口。

“还要检查很多,嗯……让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呢?”

丹枫:“……”

郁沐很快就想到了,他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实在是趁人之危、卑鄙无比,一边慢悠悠道:“我知道了,先看看有没有外伤吧?”

枝叶取代了他的手指,一寸寸地摩挲,衣物形同虚设,委顿在床上,苍白的灯光下,丹枫的每一寸皮肤都好似发着光。

压抑着的青筋作为点缀,被吮吸盘印出的细小痕迹并不明显,奈何丹枫很白,一切罪证无所遁形。

“没有。”

丹枫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咬牙切齿,试图阻止郁沐恶劣的检视。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郁沐完全是在戏弄。

“丹枫,病人有没有伤可是医生说了算,身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丹士,我要对病人负责的。”他呢喃着,说着些自己都不信的、冠冕堂皇的鬼话。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轻轻一笑,在丹枫的吸气声中道:“好丹枫,你怎么这么紧张。”

“你说呢?”丹枫恨不得从郁沐身上撕下一块肉。

“哎呀,你想太多了,我真的有正经地……为你诊治。”

郁沐亲昵地开口,摸够了,手指轻敲对方系紧的腰带,仿同示意。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丹枫却是恐慌地一颤。

“你……”丹枫凛冽的嗓音化成了一滩温和又诱人的水,“不行。”

“不行。”龙尊拾掇好自己马上要融化在情热中的理智,用力重复。

郁沐点头,他当然知道不行,也没想让丹枫难堪到这种程度,心里想着,嘴上却装模作样地遗憾道:“你不让我看,我治不好你呀。”

“不然,我还是去找药师吧。”

丹枫:“……”

龙尊大人看起来快要崩溃了,真漂亮,郁沐睨着对方的神色,心道。

他会不会把丹枫欺负的太过分了,明天一早,龙不会被他气跑了吧?

要不,还是收敛一点?

他思索几秒,正打算放过对方,忽然,丹枫破罐子破摔地拉住他的手,一拽。

郁沐立刻怔住了。

掌下隐隐跳动着什么,灼热、勃发、有力,他曾握过。

他蹭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根。

郁沐:????!

——这这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说之前在树屋中对丹枫的‘帮助’被强烈的探究欲掩盖,以至于他没能认清状况,此刻,对方的主动让他深受冲击,无所适从。

不行,不好,他只是想逗逗对方来着,没真想和丹枫在这里白日,不,黑日宣……

郁沐脑子晕晕的,有点手足无措。

丹枫睁开淬火的双瞳,冷目被情/欲燎烧,水意之下是深深的羞恼。

彻底撕破了矜持和体面的脸皮,没什么可顾忌的,他一只手用力抓住郁沐的衣领,往下一带,耳鬓厮磨时,喘着气一字一顿:

“快点。”

郁沐:“……”

快?

丹枫烦躁地低喃:“不是医生吗,不会?”

会……会?

掌心下的热度过分明显,郁沐心神大震,犹豫片刻,勉强地弯起眼睛,在丹枫灼灼明目的忍耐下,仓皇逃窜般缩了缩手,退离了那片滚烫的区域。

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的丹枫:“?”

“我就是检查一下,不用这么,直接。”郁沐别开眼睛,连话都说不利索,心虚极了。

“……”

长久的沉默后,丹枫迷乱的目光骤然清醒,意识到了如今的境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快,目光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和羞恨。

这棵建木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他都……他都这样了,建木跑了?!

郁沐说完,柔软的枝叶胡乱在丹枫大腿上一扫,顺便贴心地帮对方系好衣服,收回枝叶,逃一样退后几步,眼神闪躲:“好了,可以了。”

丹枫:“……”

他深吸一口气,上头的热度还在,但语气越来越冷:“你,耍我?!”

郁沐抿着唇,毫无底气地反驳:“……哪有。”

丹枫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这棵树的树皮全剥下来。

他双拳攥紧,仔细观察对方脸上不算浓的腼腆和惶恐后,敏锐如他,忽然嗅到了一丝违和感。

郁沐,该不会在这种事上是实质意义的高攻低防吧?

仔细想想,郁沐对他的兴趣似乎只停留在触摸、亲吻和捆/绑,的确很少对他流露出明显的、更为亲密的欲/望。

甚至就连舔舐他的龙角,都只是为了品尝味道。

思及此,丹枫脸色一阵古怪。

这算什么,这棵成天动手动脚的恶趣味建木配和‘纯情’二字联系在一起吗?

他沉沉地瞪着郁沐,只见对方赶快收好报告,关上仪器,打开门,“好了,我们走吧。”

“走?”丹枫冷笑。

“嗯嗯,我们回家,回家……”郁沐说完,心虚地走出诊室,步伐紧迫,像一头团团乱转的蜜蜂。

丹枫:“……”

他胸膛急促起伏几下,眸色深深,像是要把那道仓皇的背影整个吞下去一样。

半晌,他理好衣物,从病床上下来,云吟一卷,扫掉了床单上的水痕,一身清爽地走出病房。

郁沐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捻着手里的枝叶,抬头见他,自顾自嘟哝了句什么,丹枫没听清,也不必理会。

他只知道,他或许,终于抓住了郁沐唯一的弱点。

这弱点足以他攻守易转,反败为胜。

第99章

郁沐火急火燎地回家了, 动作之快,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

相比之下,龙尊闲庭信步, 悠哉至极。

被打扫干净的树屋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 枕头被子平平整整,头顶天窗敞开,星辰间歇闪烁,颇有意趣。

郁沐把今天收获的报告理好, 搁在桌上, 一张一张细致地看过去,仿佛能从密密麻麻的字眼里看出花来。

他磨蹭了十多分钟, 不宁的心绪被拾掇地差不多了, 鼓起勇气转身,只见丹枫解开了上衣, 懒散地坐在床尾,也不催他,就那么欣赏他局促的背影,郁沐一转身,他便挑起眉梢。

“可算忙完了, 医生?”

他尾调很轻,有点戏谑的婉转,听得人心痒痒。

郁沐没由来地腿一软, 嗯嗯啊啊道:“怎么了?”

“忙完了就来就寝吧。”

丹枫一扬下巴, 拍了拍身前逼仄的空位, 那处铺好了被子,围拱成一小团,看上去软乎又舒服。

简直是最合适的小窝。

他的龙尾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 柔软的尾尖缓缓打圈,湖绿色的龙目满含暗涌,像是在……

高高在上地勾/引。

郁沐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这条龙分明是在不怀好意地勾/引他。

他脑子一热,走出一步,却在对方隐晦的盯视下止住了脚步。

他倏然想起自己摸过的、看过的,心顿时像长了草一样,充满对陌生未知的胆怯和谨慎的觊觎,令他犹豫不决。

“不,不了,我不困。”

他退回桌边,露出体面又礼貌的微笑,迅速转头,试图把自己淹死在浩瀚的报告表中。

“你先睡吧,我有地方睡。”

说着,他身旁长出枝叶,不到半分钟,茁壮的枝蔓编织成床,把屁股挪上去,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看报告。

丹枫:“……”

呵。

他危险地眯起眼,满是不悦的锐利视线在对方脊背上刮过,半晌,勾唇冷笑,拂开了自己精心打造的被子堆。

“行。”他淡淡一哂,躺了回去,背对郁沐,看上去真的睡了。

空气中罕有的死寂,连一丝翻阅纸质报告的沙沙声都没有,郁沐僵坐在原地,掌心恍惚间又蒸腾着那种坚实有力的触感。

他耳根通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

好热。

他拿报告粗鲁地扇了扇,没有半分凉意,整片空气都如此燥热,令他坐立难安,想入非非。

手里的报告已经看了十几遍,再怎么仔细去找也找不到一丝有用的东西,自己的龙就在床上,他却两手空空,好生可怜。

他沉默片刻,认命般以头抢地,委屈地躺在床上,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去找爹,可冷静下来想想,药师不一定会给他妥帖的答案,说不定还会再次震惊为什么自己家的树竟然又和某条早挂掉的龙的后裔缠在一起,就像上次一样……

上次,药师跑的可快了,都不理他,郁沐咬着被单,不甘地想。

他闭上眼睛,屋中的每一根枝叶都是他的感官,如实地反馈一切信息。

他知道丹枫没有睡着,虽然他的呼吸清浅又平稳。他腰间搭着被子,因不算适宜的温度而微微蹙眉,龙尾挣开被子,摊在通风的角落,十分惬意。

枝叶们睁大眼睛,尽力描摹对方硬朗又连绵的外形,要不是没有嘴,这群家伙一定会疯狂分泌唾液。

郁沐烦闷地躺在床上,明明是在自己家,却难受地睡不着觉,迷迷糊糊间,屋内的仿佛降下去了一点,像是有人用云水带走了热意。

郁沐翻身,空荡荡的怀里多了一点结实的触感。

得到了心仪的抱枕,他喟叹一声,陷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郁沐准时醒来,先是迷茫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在哪,立刻翻身坐起,看向对面的床。

床上空空荡荡,被褥平整,丹枫穿戴整齐,不知去向。

“啊——”郁沐跌回床上,遗憾地仰天长啸。

他居然真的这么老老实实睡了一夜!

听到他的咆哮,一只大大的眼珠子悬浮在空中,青蓝的火尾拖拽,正羞涩又扭捏地冲郁沐眨眼。

郁沐:“……”

兆青这个小狗腿子真会挑出现的时机。

“大人~”

兆青掐着调子,余音绕梁地在郁沐身旁飞了一圈,“您昨晚有没有和龙尊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呢?”

它可是为了不被建木一巴掌拍回炉子里,特意忍住了熊熊燃烧的八卦心,一晚上都没敢接近这树屋。

提起这个,郁沐木着脸色,更难过了。

看出他并不开心,兆青惶恐地大叫,灵火凝成的双手用力搓搓:“噫!大胆龙尊,居然敢拒绝建木大人的邀请。”

“大人别担心,让您忠实的仆人,我,去狠狠教训……”

“就你?”郁沐曲起手指,弹飞兆青,幽怨地看向天花板。

“你又打不过他。”

再说了,打过又如何呢,他现在的困扰难道是打一顿就能解决的吗?

他深深叹气,愁眉紧锁。

“这个嘛,我的确不能把龙尊怎么样,不过,大人,我知道很多实用的小妙招~保证龙尊大人服服帖帖。”

兆青坏心眼地咧开嘴角,道。

一只叶子从床下探出,抓住藏在底下的红皮宝书,递到郁沐手上。

“你能比它更有用?”郁沐一哂,“这可是畅销书,照样帮不了我。”

“哎呀,大人,书上的经验都是从实践中提炼来的,对着文字闭门造车要不得,您听我的,保证好用。”

兆青贼兮兮地飞到郁沐身旁。

“哦?”

郁沐瞥它,“真的?”

“千真万确。”兆青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贴在郁沐耳畔,嘈嘈切切道:“您这么强大、威武,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嘛。”

“啊?”郁沐没懂。

兆青恨铁不成钢地一拍自己的尾巴,青色的灵火泛起一丝微红,小声道:“龙尊不来,您可以过去呀。”

“……”

兆青继续给郁沐支招,“丹枫那个臭脾气,啊不是,像龙尊大人那么冷酷严格的人,指望他主动肯定是不行的,您要不,就坐上去?”

郁沐蹙眉,“坐哪。”

兆青:“……”

这棵建木,怎么和它想的不太一样。

是本木吗?

它眯起眼,谨慎地打量看上去无辜又无害的建木,对方的眉眼太过单纯,神情……也不像是憋着坏等它出言不逊再狠狠重击它的样子。

兆青嘶了一声,勉强但谄媚地笑道:“……大人,您说呢?”

“我要是知道我问你?”郁沐歪着头,冷冷打量他。

“哈哈。”兆青尴尬地笑着,隐晦道:“就,坐丹枫大人腿上呀。”

起初,郁沐的眉间有几分不解,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尽数凝固,只有瞳孔轻轻地颤。

再然后,他噗一下,整个脸从脖子开始发红,像一截被煮熟的木头,猛地冲到颅顶,唇瓣微张,支吾不出一个字来。

白皙的面庞浸着前所未有的粉,他抓紧床单,语无伦次。

他又不是完全不经世事,仙舟人的人体解剖图他信手拈来,但……但兆青的提议属实太超过了。

“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兆青满意地哼哼,美美期待君心甚悦的建木能满足它接下来想讨要的小赏赐,正要邀功,话还没说完,忽然,一条狂乱的枝叶毫无征兆地从郁沐身上生发,狠狠抽击在兆青的灵火上。

兆青的眼珠子险些飞出来,它不受控制地哀嚎一声,撞向门板,就在它即将成为一个蓝莓味的岁阳饼干时,门突然开了。

提着一手早饭、冷脸进门的龙尊眼疾手快,啪一下抓住朝自己袭来的危险物品,紧接着,朝屋内那翻卷着丰饶气息的中心看去。

只见郁沐跪坐在床上,柔软的枝叶从膝盖处涌出,如同一朵紧紧闭合的花苞,将他严严实实簇拥在内部,密不透风。

里面,一道窘迫又压抑的呐怒吼传来:“滚!”

丹枫:“?”

他甩了甩被击晕的兆青,把碍事的岁阳扔出房间,又听郁沐一声尖叫。

“我才不会坐上去!”

丹枫:“??”

坐哪。

他微微蹙眉,把还热乎的早餐放到桌上,走近床上用树枝包裹的茧,礼貌地敲了敲:“郁沐。”

“滚蛋!”里面人仓皇地叫。

“郁沐,是我。”丹枫沉着嗓子,又道。

这里丰饶气息太过浓郁,几乎到了不正常的水平,他甚至觉得狡黠的树屋都不算牢固,隐隐有种正在崩解的感觉。

无论郁沐在做什么,他都必须要阻止。

在茧里面闹腾的郁沐忽然不说话了,一丝动静都没发出,像被吓到的羊,或者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在闹什么,起来吃饭。”丹枫又道,语气温柔,几乎可以称得上劝。

茧一动不动,但肉可见的,翠绿的叶片从根部往上烧,泛起一丝浅淡又细腻的粉。

丹枫又摸了摸粗糙的树叶外壳,过了好一会,这东西才慢慢剥落,露出里面的人来。

由于猝然爆发伟力,郁沐的人身有了一些向丰饶造物转化的形态,他头顶长出了很小的枝角,棕褐色的树皮非常水嫩,堆积着一咬就能出水的叶片。

他抿着嘴唇,半张脸熟透了,遮在臂弯里,目光不住闪躲。

“你怎么了。”

丹枫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完全落在郁沐脸上。

他眸色微微加深,心道,郁沐刚才肯定没在和门外的岁阳聊正经事。

“没事……”郁沐嗫嚅着,从自己的茧里爬出去,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丹枫赶紧伸手去接他,谁知,郁沐居然抬起了手,绕开了丹枫的触碰。

丹枫额角青筋一跳:“……”

“我们吃饭吧。”

他神游般走到桌子旁,坐下,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

丹枫:“……”

他突然觉得,龙尊传承中没有建木思想揣摩相关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太落后了。

第100章

郁沐变得很奇怪。

神思不属的建木坐在凳子上, 咬着筷子尖思考,偶尔从飘香的粥影里抬头,盯着某处什么都没有的角落放空, 然后耳根发红, 嘟哝点东西,继续埋头狠戳盘子里的包子。

丹枫忍不住问道:“郁沐,这个包子惹你了吗?”

郁沐:“嗯。”

丹枫:“?”

郁沐:“……没。”

他低下头,答完, 继续狠戳浸满汤汁的包子皮。

丹枫:“……”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吃饭后, 忙碌的叶子们将家里打扫干净,开窗通风, 清冷的海风微微拂动, 令人心旷神怡。

郁沐支着下巴坐在窗边,双目空茫, 没过一会,他便趴在桌子上,身上又开始长叶子。

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陷入了长久的紊乱状态,直到家里的门被敲响。

他懒懒地趴在桌子上, 门外一枝叶子卷着一封手写函进门,递给在一旁收拾垃圾的丹枫。

丹枫打开,一目十行, “景元让你去神策府议事, 说是有东西给你。”

“哦。”

郁沐迸发出非常小的感叹, 软绵绵地站起来,听见有东西收,眼里才恢复几缕活气。

应该是他昨晚要的龙骨到了。

他打了个呵欠, 理好衣服,收拾了几分钟,出门,龙尊随他一同。

一路畅行无阻,许是景元提前吩咐过,神策府中一片肃静,来往云骑严阵以待。进入大殿,景元正站在画屏前的案几旁,案上摆放着一个镂金绣玉的小方盒。

郁沐环视四周,府内,没有其他将军的气息。

心还真是大,竟然让建木这么大摇大摆地晃进仙舟枢机要地。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对仙舟恭敬的行径感到满意。

“你们来了。”景元向二人颔首致意,看向郁沐,“这是你要的东西,核验一下吧。”

郁沐走到案前,打开方盒,一截晶莹如水晶的龙骨弯曲嶙峋,有一整个手掌大,取了脊椎上最坚固的骨头,缝隙中隐隐流动着金色的血液——那是被封存的丰饶伟力凝固的形态。

盒子一打开,令人不适的气息从缝中飘出,丹枫和景元均是蹙眉,只有郁沐神情自若,满脸愉悦。

他啪地合上盖子,枝叶从掌心蔓生,卷住盒子,连骨带盒吞了下去。

“龙骨我收到了,景元,来聊聊上次说的,我要的那块地吧。”

景元的唇角微微抽搐,“你真的要在神策府对面盖房子?”

郁沐惊讶道:“为什么不呢,你是不是还没想好?不用那么麻烦,来的路上我看好了一处,实在不行,我立刻就能给你开出一片稳定的地基。”

景元:“……不劳大驾了。”

建木亲自打地基,这房子打出来有谁敢进,再说,他要是在长乐天中心动用丰饶伟力,整个仙舟不得人心惶惶。

他叹息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处地契,“这是你要的地,在神策府斜对面,离长乐天的星槎码头不远。目前云骑将那处围了起来,如果你要动工,最好选择晚上,以防人多眼杂。”

“不用那么麻烦,你随我来一趟,马上就好。”郁沐道。

景元眉心一跳,总觉得大事不妙。

三人出了神策府,西行不到一百米,就是一处用高密度建材板围起的空地,地基稳固,像是刚刚从洞天中开辟出的。

郁沐满意地打量这一马平川的地块,对景元道:“你把这里围起来吧,我要盖房子了。”

眼看着预感应验,景元不得不拿出石火梦身,巡猎的伟力迸发,将这处天地整个罩了起来,浅金色的力量凝聚成膜,笼罩穹顶,扣出一个光滑平坦的半球形。

确保丰饶的伟力不会外溢,郁沐站在空地前方,脑中复刻一遍神策府中立体的架构,枝蔓随心,从地面破土而出,深棕色的枝干摇坠着万千金叶,拔地而起,震耳欲聋。

轰隆隆的剧烈声响中,坚韧的枝干彼此缠绕、抱合、拖拽,层叠变幻,金光闪耀后,一幢恢弘古朴的实木院落占据了空空如也的地块,伫立在阳光下。

这宅邸看上去古旧又神秘,皆以实木构筑,古铜色的树纹镶嵌在厚重的梁柱,气派无比。

饶是景元,亲眼见郁沐平地起高楼,还是免不了震惊。

“好了,其他手续也劳烦帮我办一下。”郁沐转身,露出一排狡黠的小白牙。

景元扶额,他算是知道郁沐为什么要找他一起来了,这楼的建造过程要是被云骑和行人看见,地衡司很快就会接到无数语焉不详的恐慌投诉。

“现在该告诉我,你要这楼做什么了吧?”景元问。

郁沐神秘地眨眼,“还用问吗,当然是做生意了。”

景元一怔,“做生意?”

“毕竟丹鼎司的工资常常入不敷出,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生活,就要另谋新的财路。”郁沐说得头头是道。

景元拗不过郁沐,知道对方心意已决,只能惴惴不安道:“好吧,云骑明天会给你一整套产权交割和工商登记的材料清单,劳烦填完给我。”

“以及,你在长乐天的宅邸已经解除封禁了。”

“这么快?”郁沐十分惊喜。

果然,景元的办事办事效率就是高。

景元:“你……们,要现在回去?”

郁沐:“过段时间,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对了,被关押的药王秘传在哪。”

“在幽囚狱。”景元犹豫道:“郁沐,我必须提醒你,虽然你承诺过不会在罗浮进行药王秘传的活动,但元帅本不同意将这群罪犯交由你来处理……”

郁沐睨他一眼。

景元话锋一转:“因此,你可以驱使他们,但他们每一个人未来的去向,一定在罗浮的控制之内……这是为了罗浮的安宁。”

郁沐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赚到免费劳动力:“可以,只要别打扰他们干活就行。”

景元轻咳一声:“你说的干活,是指?”

“哦,还没跟你说是吧?”郁沐指着面前恢弘大气、但空空荡荡的宅子:“我要把这个,改造成一家店铺,交给药王秘传的人管理。”

景元:“?”

“看他们那么会传/教,应该也很有当销售的天赋吧。”郁沐喃喃自语,忽地一笑。

每月定销售指标,做不到就统统义务劳动去鳞渊境帮他松土,要是干得好,奖励一页建木亲传的睡前教育读物,生意做大了,他以后就成立一个商会,叫建木商会,把药师的造像摆在大殿着中央,供来往行商瞻仰。

他简直太有头脑了,是整个星海最有商业思维的建木,他美滋滋地想。

景元一阵沉默。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另有要事,过几天我去趟幽囚狱,把我的专业团队领回来,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跟着。”

郁沐冲景元摆了摆手,带着丹枫离开了。

景元望着二人的背影,不免叹息,他收掉屏障,刚要离去,便察觉远处房顶投来两道视线,仰头望去,竟是白珩和镜流。

只不过,在与他对视后,白珩的狐耳微微抖动,嗖地一下消失不见。

——

丹枫瞧着身旁眉开眼笑的郁沐,“现在去哪?”

“去市场,买点名贵药材,还要收几个古董。”

“古董?”

“对,说了要给你治病。”

丹枫不免觉得好笑。

这棵建木居然还想着这事。

他耐下性子,循循善诱:“你想怎么给我治?”

他的语气太过合欢,平添一种期待和诱哄的错觉,郁沐一怔。

清晨的阳光正好,熹微的薄光洒在冷清的街道,越过飞檐投下一片影影绰绰的光点,光线穿透郁沐雪白的耳廓,像是被染料涂抹过,绯红向上蔓延。

“当然是吃药。”他小声说。

“哦。”丹枫意味深长地问,“是刚才那截龙骨?”

提到这个,郁沐心里的别扭和旖旎淡了许多,“对,罗浮上能用的药材还有许多,

但不能一次吃太多,先试试这个,不行的话,我再去神策府的宝库里找找。”

丹枫眉梢一挑。

郁沐这语气,跟去自己家仓库遛弯一样。

郁沐吐了吐舌头:“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以前仙舟人上贡给我的,你们帝弓有的,我肯定不会拿的。”

“是因为拿了烫手吧?”丹枫道。

郁沐:唉嘿。

二人来到星槎海中枢的市场,离神策府发布罗浮安全通告还没过一天,原本门庭若市的店铺皆冷冷清清,由于一周的玉界门戒严,与外域的通商暂时停止,铺格里的食材少了许多,大厅里略显空旷,只有相熟的店主们在聊天。

郁沐带着丹枫走到一家药铺,买了几种药材,海重金购入了不少稀缺的、丹枫甚至没怎么听过名字的药引。

挑选完,郁沐正要心疼了自己即将瘪瘪的钱包,突然听丹枫道:“我来付。”

龙尊大人霸气地拿出自己的卡,滴,锋镝化成数字,飞到对方的账户里。

郁沐顿时眼泪汪汪。

他的龙也知道养家了,真好。

被对方过分热切地注视,丹枫提起装药材的袋子:“澄羊把我之前的积蓄还回来了。”

想到早晨对方连滚带爬、鼻青脸肿、一副恨不得赶紧送走瘟神的样子,丹枫就想笑。

被郁沐这么一吓,澄羊估计要老实好一阵了。

至于龙师风浣、涛然等人,现下还被关在幽囚狱里,和隔壁药王秘传的首领百吉吟诗作对呢。

“你早上去了鳞渊境?”

“嗯,你昨天不是让我去通知持明吗,顺便解决了一点小事。”

“顺利吗?”

“还算顺利。”

“那我们中午吃顿好的吧,就当犒劳。”郁沐环视市场,走到常去的摊位。

丹枫跟在他身后,想起离开时,瞥见的那抹狐狸耳朵的影子,缓缓道:“郁沐。”

“怎么啦。”郁沐认真在挑白菜。

“应星到现在还没醒。”

郁沐将白菜装进袋子里,递给丹枫,明目收敛,眸光沉沉,“我知道。”

“他会怎样?”

“会睡几天,然后活过来。”郁沐轻描淡写道。

活过来?

“怀炎将军说,应星正在变回短生种。”丹枫注视他。

郁沐没太意外,“是他炉子里的岁阳告诉他的吧,那东西虽然难吃,学识倒是不赖……他既已说过,你又找我确认做什么?”

“你……是故意的?”丹枫欲言又止。

“是啊。”

“一代天才就这么陨落甚是可惜,更何况祛除倏忽的影响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他先前服用的压制魔阴身的药物里有我残留的稀薄血液,等他醒来,大概会变成比普通狐人寿命再漫长一点点的短生种。”

郁沐拿起一枚因为缺水而不再新鲜的青椒,“但也还是会慢慢老去,毕竟是短生种。”

丹枫目光闪烁,半晌,音调彻底柔和下来:“谢谢。”

头一次听到丹枫如此真挚的道谢,郁沐不禁也是一愣,眉眼一弯,打趣道:“我不接受口头道谢,至少做点实际的。”

他把手里的菜堆给丹枫,后退一步,背着手,脸上洋溢着狡黠。

丹枫顺从地接过了袋子,心里却想:他本来也没打算让郁沐拿。

逛到海鲜区,熟悉的档口依旧开着,冷水池中的鱼鲜质量质量依旧上乘,各个肥美劲道活蹦乱跳,但种类却少了很多。

老板早就坐在货箱后等郁沐,毕竟是熟客,朗声招呼:“小哥,今天想吃什么?”

“有翔鲟鱼吗?”郁沐探头,视线在鱼箱里扫过。

老板捶胸顿足,哎呦一声:“小哥,真是不巧,最近玉界门戒严,翔鲟鱼没法进货。”

“影响这么严重?”

“可不是,都怪那建木,你说它好端端的长起来做什么,搞得大家人心惶惶,连通商口岸都收紧了。”

一旁,粮油店的女店主磕着瓜子,插话道:

“小哥,你见过那建木长起来的样子没,是真吓人,我这边生意倒是没受影响,就是那天走在地衡司门口,差点被一截枝干挑飞了。”

“挑飞了?”郁沐表情十分精彩,诧异道:“这么危险?”

“那是。”

女店主赶紧转过来,周围铺子里的老板早听她讲这惊心动魄的经历八百遍了,均是一脸习以为常。

“我那天走在街上,本来好好的,突然就瞧见一坨棕色的……”

女店主绘声绘色,侃侃而谈。郁沐倚在货架旁,随手抓一把女店主递来的瓜果,一边表情充沛地附和,一边挑出丹枫喜欢吃的龙葵果脯,递给对方。

收了一捧五颜六色果肉的丹枫,犹豫片刻,也开始吃了起来。

店主们七嘴八舌地参与讨论,气氛一时间热火朝天,纷纷讲述建木苏生时自己的惊悚见闻。

郁沐无疑是个非常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听众,情绪饱满,嘴里轮番吐出惊讶之词。

“真的吗?”“天呀。”“那可真是死里逃生。”

女店主讲够了,喝一口茶压压惊,忙问:“小哥,我记得你是丹鼎司的丹士,你那儿离建木最近,没受伤吧?”

郁沐保持微笑,道:“没,我那里刚好特别安全,连建木的影子都没见着。”

店主们又纷纷感叹:“小哥运气真好,平平安安最重要。”

聊了一会,买了一堆食材,走出市场,郁沐深深地吸了一口星槎海的空气,清透肺腑,意蕴悠长。

他伸了个懒腰,瞧见身旁的丹枫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他。

他一笑:“怎么啦?”

“特别安全?”丹枫挑眉。

“嗯哼。”

郁沐俏皮地一眨眼。

丹枫没再追问,冷冽的眼中有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很浅,难以辨认。

郁沐清点了下药材,“都买齐了,我们去炖龙骨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