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藏匿
——“是女朋友…还是女朋友?”
池牧白似乎丝毫没觉得这话有问题, 垂着眸子专注看她,眸光里似藏着世上所有的柔情。
那双懒散眸子边的黑色小痣,似天然的吸铁石, 看一次,就能蛊惑一次人心。
可一边轻敲的手指又能看出他这话说的并不认真。
他总是这样,坏得坦荡。
坦然而浪荡。
还没等喻楠开口,一边的航航开了口:“姐姐, 什么叫女朋友呀?”
喻楠:“……”
池牧白视线移到他身上,伸手揉了把他毛绒绒的脑袋, 笑着说:“就你对你班里最漂亮那个妹妹的那种想法。”
航航恍然大悟,他拍了拍小肉掌,“我答应过小美,我要娶她的!”
“娶她?”
池牧白扯唇,看着喻楠,吊儿郎当地解释道:“那我可没想这么深。”
喻楠伸手捂住航航的小耳朵, 低声警告面前的人:“你别说话了,把孩子带坏了。”
这警告的语气在池牧白看来轻飘飘, 就像奶猫伸出的猫爪, 挠的人心里发痒。
伴着喻楠伸手的动作,宽松的卫衣下滑,露出一截精致白嫩的锁骨, 池牧白眸色深了几分,而后笑了,他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现在小孩儿都思想超前, 你该担心他把我带坏了。”
喻楠:“???”
航航悄悄扒拉开喻楠的手,他朝池牧白眨眨眼, “哥哥,你准备怎么追喻楠姐姐啊?”
“追?”
池牧白啧了声,语气很狂,“哥哥这样的,还用追人?”
喻楠已经阻止不了他们了,她看见刚刚面对作业还痛苦万分的航航明显来了兴趣,他托起小肉脸,“那你们自己是夫妻了,有…亲亲过嘛?”
在小孩儿的眼里,在一起都是要结婚的。
说到亲亲的时候,航航小脸儿通红,他上次吃饭饭时,还幻想过嘬一口小美的肉脸脸。
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是怎么联想到的,喻楠突然想起有天晚上时恬评价的:“池牧白那样,肯定又会亲又会做。”
不受控的,喻楠耳根子飞上一抹微不可见的红,她捏了捏航航的肉脸,故作严肃,“好好写作业去。”
说完看向“罪魁祸首”,淡淡道:“你要买什么?”
池牧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勾着脖子靠近,盯着嫩白小脸儿上那抹红,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还没亲呢,你脸红什么?”
赶在喻楠发火前,他手撑着柜台,讨好似的站直,仔细挑烟,“拿包1916。”
几人正说着话呢,王姨温柔的声音传了进来,“楠楠,我来接航航下课。”
看到王姨过来,航航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妈妈。
喻楠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钟,这才注意到时间已过了九点,她帮着一起收拾,夸奖道:“航航表现蛮不错的。”
听了这话,身边的小鬼挺直了小胸脯,一点不记得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那就好。”
王姨才注意到旁边一身黑的人,嘴巴张大惊讶道:“这…这不是老刘家的小孙孙嘛,回来啦?”?
喻楠一口水呛到嗓子眼,池牧白,老刘家的小孙孙??
池牧白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称呼,敛了几分懒散气,“王姨好。”
王姨笑得花儿一样,拍拍池牧白的胳膊,“好好好,真帅啊,比群里传的还帅。”
池牧白笑,“航航以后比我帅。”
这话成功取悦到了王姨,哼着歌带着航航就走了。
屋内,喻楠将小鬼吃剩的零食袋一样样丢到垃圾桶里,池牧白看着面前乖乖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奶奶住这边,之前警校封闭管理,不常过来,现在大四才有点空了。”
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喻楠点头,“知道了,不是跟踪我。”
这姑娘逮住机会就挠他一下,偏偏池牧白还挺受用,他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我说了不是跟踪你了?”
喻楠:“?”
自知踩到了猫尾巴,池牧白见好就收,付了钱就往外走,“这么晚了,早点锁门休息。”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黑夜衬得他身上那股子劲儿愈发有味儿。
池牧白回头,露出线条流畅锋利的半边脸,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有些困了,懒懒招了招手,“晚安,课代表。”——
喻楠的作息一向规律,哪怕是假期,第二天七点不到就自然醒了。
晨间温度低,她找了件外套披上,走到窗边,白嫩骨感的脚踝和褐色的木地板形成强烈的视觉差。
头一天有雨,整个小镇雾蒙蒙的,颇有味道。
喻楠用木棍撑开窗,慵懒靠着窗边,望着不远处的清澈溪水,手托着下巴懒懒打了个哈欠。
楼下的小院儿传来扫地的沙沙声,喻楠低头,看到了正在扫地的杨翠林,她弯弯眼角,唤了声奶奶。
杨翠林连忙诶了声,仰起头看着喻楠笑,“怎么不多睡会?”
喻楠说睡不着了,收拾收拾就下来帮忙干活。
杨翠林笑着说好。
刚准备离开窗边,她忽然看到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
喻楠视力好,一眼看出是池牧白在晨跑。
明明是初秋雨天,他却只穿了件深灰色短袖,宽肩窄腰,身上的肌肉结实有力却不过分,往那儿一站,就是这座水一般小镇上张力的来源。
许是有感应似的,池牧白突然偏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雨雾,两人的视线好像撞了个满怀。
喻楠立马转身,换好衣服去楼下帮忙。
小镇的一天过得悠闲自在,陪着奶奶逛逛集市、修剪花草,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吃晚饭时,杨翠林主动问起昨晚的事,“听王姨说,你昨天见到老刘家的小孙孙了?”
喻楠咬着筷子回想,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池牧白,她点头,“见到了,就是我说的那个代课老师。”
杨翠林惊讶,“这么巧?那能理解为什么你们这些小姑娘都说老师长得好看咯。”
喻楠被逗笑,昨天这人还要她承认刘家小孙孙更帅呢,今天就改了。
望着院外的小桥流水,杨翠林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啊,命苦。”
喻楠不以为然,“有钱大少爷有什么好命苦的。”
杨翠林诶了一声,“这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老刘家十几年前操办了一场葬礼,后面才知道,是他的儿媳妇抑郁自杀了,就在他们家里。”
喻楠皱眉,“他的儿媳妇…”
“对。”
杨翠林接她的话,“就是他的妈妈。”
喻楠蓦地想到池清帆那晚说的话,他们不是亲兄弟。
杨翠林说:“老刘家作孽,他们的儿子不是个东西,早早的有了外遇,甚至比正经媳妇怀孕还早…”
难怪池清帆比池牧白大。
喻楠心里一阵发闷,突然就想到了苗听亦。
也是一样的,早早有了外遇,记得对方家里喜欢吃什么,却不记得自己女儿对黄豆过敏。
“据我了解,这孩子可不是不学无术的大少爷,他早早就不靠他爸了,早早自己挣钱,又凭借自己的努力进了警校。”
“老刘那老头经常吹啊,说自己家的孙孙特别优秀,年年先进,现在还没考试呢,市局已经向他提出邀请啦。”
喻楠小口抿着牛奶,消化着杨翠林刚刚说的话,意识飘忽间,她脱口而出:“那倒是跟我有点像。”
察觉到杨翠林夹菜的手腕顿了一下,喻楠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好,她撒着娇解释:“奶奶,我开玩笑的。”
杨翠林当然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深深叹了口气,“楠楠啊,你爸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有些事,就让他过去吧。”
喻楠睫毛轻颤,没说话。
剩下的吃饭时间,喻楠岔开话题,始终没接这话。
小镇的夜晚静谧又舒服,吃完饭,喻楠提出去散散步。
杨翠林看着自家孙女离开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自己唯一的儿子去世,她又怎么不懂她心里的难过呢,只不过,她的喻简简还小,绝对不应该纠缠于过去的痛苦。
这也是她主动提起老刘家过往的原因,喻楠该往前看了。
今晚月色很好,银河般的月光洒在湖面上,看着粼粼波光,喻楠感觉酸涩的眼睛缓解几分。
她顺着河边往前走,伴着河水的潺潺声,过去的一幕幕场景电影似的在眼前浮现——
十岁时,她和同学买教辅资料时,发现自己的母亲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手牵着手,回家后她立马告诉父亲,喻柏嵩却选择低声不语。
第二天她被全校同学疏离,大家都说她妈妈是个浪荡的坏女人。
无论她表现得多好,苗听亦从来没有在意过她。
还记得初中她考了全校第一,苗听亦那天好心情地答应带她去买公主裙,小喻楠特别开心,捧着成绩单在家门口从白天坐到晚上,等来的确是带着另一个男人回家的苗听亦。
“公主裙?”苗听亦一脸媚相,勾着身边人的脖子,“那是妈妈骗你呢。”
那天,喻楠听着屋内娇柔的呜咽声,在门外坐了一晚上。
喻柏嵩性格懦弱,被苗听亦压制得很死,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在外,将所有的工资上交,就是希望家里能和和睦睦的,没曾想另一半早就生了别的心思。
喻楠曾经问过,为什么不和妈妈分开呢?
喻柏嵩叹了口气,说他舍不得。
他是真心爱护喻楠,成为了她并不快乐的成长生涯里微弱的一束光。
但成长过程中很多的敏感和难过,喻楠不说,喻柏嵩也不会注意到。
实际上,除了奶奶,她从未在家人那儿得到偏爱。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直到她踢到了路边的石墩,喻楠才发现她已经向远离家的方向走了很远很远。
身边似乎有熟悉的薄荷味道,她抬眸,看到了坐在桥边打电话的池牧白。
对方伸手摆弄着身边的花花草草,正垂着眸子说话:“再去案发现场看一次…嗯…都仔细点。”
零星几个词中,喻楠知道他在说案子,她知趣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他叫住,“巧呢,课代表。”
喻楠回头:“怎么了?”
池牧白挂了电话,将手里的玩意儿弄好后才起身走过来。
晚上光线暗,等走近喻楠才发现,他手里拿了个花环,蓝白色小花在翠绿色藤蔓上交替出现,还挺好看。
池牧白递过去,“送你了。”
喻楠疑惑:“为什么?”
“理由啊…”
池牧白弯腰看着她,懒懒勾唇,笑得很蛊,“想跟你走走。”
“拿来贿赂你的,行吗?”
他没说,喻楠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这姑娘穿着奶蓝色针织衫,下面一条白色褶皱款长裙,银灰色长发随意搭在肩上,一张好看的小脸儿不知道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皱在一起,像只流浪三花猫。
一只好看的猫。
好看到让人想欺负的猫。
池牧白当时打电话的语气顿了两秒,等反应过来时他在心里骂自己越活越回去。
但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有姑娘这么好看。
真他妈像公主。
不远处的河水潺潺,阵阵晚风,吹散了喻楠脑海里的路思乱想,却丝毫没吹散池牧白眼里的情绪。
黑夜模糊了几分,但好似泛着痞气的温柔。
他的眸子是很纯的黑,专注看你时,仿佛能腻到心里。
偏偏气质偏浪,两种极致的反差糅到一起,危险又迷人。
这一瞬间,喻楠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这样一个人在懵懂的青春期出现,她也一定会心动。
但是现在,她不会。
没等喻楠拒绝,池牧白伸手帮她带了上去,还特意给花环挑了个好的角度。
他后退一步,认真看了两眼,而后扯唇笑道:“这玩意儿还是配公主最好看。”
喻楠垂眸看向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蓝白色的小花缀于银发之上,宛如漫漫银河上闪耀的几颗星。
确实很好看。
喻楠张嘴的时候却没给他面子,“多大了还公主,幼不幼稚。”
池牧白朝不远处的小路抬抬下巴,“贿赂收下了,走吧?”
月光柔柔地洒在两人身上,难得的,没有互呛。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段路之后,池牧白才开口,“喻楠。”
这还是少有的,池牧白正经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懒散,像是研钵研磨细腻前最后几粒沙砾,带着特别的细碎颗粒感,顺着耳边滑入,有些磨人。
揉碎在这寂静的夜里,带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暧昧。
喻楠低声:“嗯。”
在喻楠看不到的地方,池牧白单手插兜的手指小幅度揉捏着口袋里烟盒,直到盒边变软,他才说:“之前的事儿,我做的有问题,我跟你道歉。”
他猜到了喻楠上次在赛车场说那些话的原因,也猜到了是谁跟她说的那些话。
他找她来解释,没有说池清帆的任何不好,更没有为自己的错误辩解。
他就是这样,焉儿坏得堂堂正正,让你无法拒绝。
喻楠始终和他保持合适的距离,听着他清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为我的原因把你扯了进来,我很抱歉,今后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我不知道池清帆对你说了什么,但是喻楠,有些事我不屑于去做,也不会去做。”
他偏头看她,“喻楠,我池牧白要是追你,一定堂堂正正。”
喻楠踢小石子的动作一顿,没接这话。
她没法接。
过了好久,喻楠才说:“我知道了,没事。”
池牧白眯眼,顺手将烟盒扔进前面的垃圾桶,他笑,“没了?”
喻楠:“没了。”
一张小脸儿乖的要死,水润的红唇微张,脸上满是疑惑,像是在问他应该还有什么一样。
池牧白绕到她前面,慢悠悠地倒着走,背脊微塌,垂眸盯着她,“不问我为什么跟你解释?”
喻楠心里门儿清,却还是说:“不想知道。”
池牧白懒懒笑了声,“成,我们课代表说不想知道,就不想知道。”
随心所欲过了二十多年,池牧白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什么看法,就连最难的那几年,他也都是如此。
这还是头一遭,池牧白起了跟人解释的心思。
潜意识里,别人都无所谓,但他不想被她误会。
就这么晃荡了一路,等看到门口熟悉的灯笼,喻楠才反应到了家。
她回头,抬眸看着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人,“我到家了。”
池牧白懒懒嗯了声,他就这么看着她,想看看这人还能不能说多几句话。
得到对方回应,喻楠转身就要走,一个字都没多说。
“……”
池牧白啧了声,看着她进门的背影,无奈眯了眯眼,“晚安。”
等到二楼的灯亮起,池牧白才转身离开,他给江叙初回了个电话,对方接的很快,他点了支烟,解释道:“刚有点事就挂了。”
“靠。”
江叙初骂他,“谁把你魂儿勾走了?”
刚两人还说着案情呢,池牧白突然把电话挂了,连个声儿都没有,这还是头一次,他因为别的事耽误案子。
池牧白闷笑了声,“鬼啊。”
江叙初:“你给我老实交代,案子都没说完,刚刚跑哪儿去了?”
池牧白回头看着河边那户亮着灯的人家,懒懒地笑,“跟人道歉去了。”
江叙初不信地操了声,“我认识你第一天?你他妈还会干这事呢?”
池牧白看着路边的蓝白小花,漫不经心道:“以前没干过,现在可以学啊。”
江叙初嘴上不信却还是配合他,“怎么,怕人跑了?”
池牧白笑。
还真是,怕人跑了——
好好的假期,沅水村却连着下了几天雨。
第三天终于停了雨,太阳透过层层白云,完整地露了出来。
阳光顺着白色的纱幔透了进来,有几缕落到了喻楠瓷白的小脸儿上,柔顺的银灰色长发随意铺在枕头上方,白色睡裙的肩带顺着肩膀滑落,露出白嫩的半截锁骨,再往上是修长的脖颈。
乖又欲。
在家完全放松下来,难得的,喻楠睡到了九点,直到早饭的香味飘了进来,她才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
楼下,杨翠林正在做早饭,是喻楠最爱吃的肉丝鸡蛋面。
黄澄澄的鸡蛋往辣椒炒肉丝上一盖,香味怎么都挡不住,就连门外路过的陈爷爷都笑说又给孙女儿做好吃的啦。
喻楠收拾完从楼上下来时,杨翠林正好把碗端上桌,“阿楠,来吃饭,先把蜂蜜水喝了。”
喻楠弯唇,梨涡里都漾着笑,“好。”
昨晚睡得不错,气色比往常好了不少,小脸儿染着健康的红润。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下肚,喻楠这才感觉手脚暖和了起来,她跑去厨房帮忙拿筷子,还专门给了奶奶一个夸夸,“这面都把我香醒了。”
杨翠林笑,“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劲道的挂面携带着土鸡蛋独特的香味,再配上酸辣的肉丝,每一口喻楠都吃得十分满足。
杨翠林递过去一包抽纸,“快擦擦,油快滴到裤子上了。”
喻楠笑,“又不是小孩儿。”
饭快吃完时,杨翠林提醒道:“今天要带航航出去玩,没忘吧?”
这是王姨昨儿晚上临时加的活儿,她今天得去市里的医院看航航爸爸,就把这小子暂时交给喻楠了。
“没忘呢。”
话音刚落,航航抱着小怪兽抱枕走了进来,喻楠刚准备打招呼,视线却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池牧白。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航航走他旁边,跟小挂件儿似的。
注意到喻楠眼里的疑惑,池牧白懒懒耸了耸肩,“路上碰到了,这小子非要把我拉着一起。”
航航也护食似的拉住池牧白的手,“一起吧一起吧~”
杨翠林笑,“走吧,一起出去玩玩儿。”
这三人一人一句,喻楠被逗笑了,“我有说不一起?”
喻楠将东西简单收了收,牵着这小鬼往外走,池牧白懒懒扯唇,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还很乖巧地和杨翠林打了招呼,“奶奶您放心,我肯定把他俩照顾得好好的。”
杨翠林也笑,“去吧,晚点回来都行。”
喻楠:“?”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航航撒欢儿似的在前面跑,头上还带着王姨给他织的毛线帽,像只萌萌的小兔子。
喻楠怕他摔了,叫他跑慢点儿,结果这娃娃小短腿蹦跶的频率越来越快,故意作对似的。
喻楠:“…?”
池牧白欠欠儿地说:“放心吧,摔不坏。”
喻楠:“……”
等上了公交车,航航开心地坐在两人中间,好奇地东张西望,明显对即将进行的游乐场之旅非常期待,他搓搓小肉掌,“姐姐,你们以后有孩子了也会带他去游乐园吗?”
“?”
喻楠表情淡淡,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
航航疑惑:“姐姐一个人就可以生宝宝嘛?妈妈说要两个人。”
喻楠故作淡定,没接这话。
池牧白脖颈微扬靠在窗上,一条胳膊懒懒搭在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虚掩住嘴唇,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伸手捏捏航航的小脸儿,“挺聪明啊小鬼。”
喻楠:“……”
好在这一茬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航航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游乐场的大门,下了车,他兴奋地嗷嗷叫,“崽崽们,统治你们的爸爸回来啦!”
池牧白将他一把拎了起来,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不能瞎说,不然下次喻楠老师让你多写一张数学卷子。”
航航闭嘴QAQ。
喻楠:“?”
小孩儿爱玩的游戏就那么几样,为了安全,大多是喻楠陪同,池牧白找个附近的地方坐着等他们。
这人长得本就惹眼,还偏偏很有耐心地帮他们提包拿饮料,又痞又暖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就连旋转木马上,坐在喻楠前面的俩女生讨论道:“你看到了吗,我要是钓到这种极品,死而无憾。”
另一人搭腔道:“直接把他女朋友扔了不就完了。”
虽然事实不是如此,喻楠还是觉得背后一凉,航航在旁边笑嘻嘻:“姐姐,她们要把你…”扔了耶。
剩下的话被喻楠伸出的手掌封在嘴里,没给他机会说出口。
喻楠:“别瞎说。”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和池牧白汇合,航航一眼瞄到了旁边的鬼屋,他眼睛一亮,“姐姐,要不我们一起玩这个吧!”
站在这儿,喻楠都能感受到那里飘出的冷气,她张嘴想要拒绝,结果下一秒航航就从她眼底下溜走了。
喻楠大声叫道:“航航!”
一边游行的马戏团歌声震天,将喻楠焦急的声音完全淹没。
鬼屋门口客流量大,没有任何犹豫的,喻楠拔腿跑了进去,她甚至来不及跟池牧白说一声。
进去的瞬间,呼呼的冷气将她包裹,喻楠完全被黑暗吞噬。
这片鬼屋是真实山洞改造形成的,地形复杂,喻楠呼喊着航航的名字前进,回应从四面八方而来,喻楠很快和大部分游客走散。
洞顶冰凉的水滴时不时掉落在地,小水洼溅起的水渍扑到细嫩的脚踝上,冷得刺骨。
周围昏暗不清,为效果逼真,只有零星几盏灯在闪,作用聊胜于无。
许是误入禁道原因,喻楠感觉周围空气都稀薄几分,她能坚持的时间已接近极限。
汗水湿湿地黏在背后,粘腻感顺着皮肤而上,喻楠下意识就想到了车祸那晚狭小的空间和满脸的血。
她扶着石壁缓慢向前,期待下一秒就听到航航稚嫩的回音。
混沌的记忆中,她仿佛再次被拖回了那个夜晚,周围的各种声音早已模糊不清,她被锁在车内,亲眼目睹喻柏嵩被货车碾压在地,她大力拍打着车窗,哭喊着叫爸爸的名字,直到嗓子嘶哑都没有一个人听见。
她眼睁睁看着货车司机逃跑,眼睁睁看着红色的鲜血流了半边马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许是那晚的窒息感过于强烈,自此之后,她得了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她害怕黑暗,害怕一切的封闭感。
黑暗中,喻楠感觉到呼吸声越来越重,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又来了…
就在她感觉快要倒下时,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眼睛,这触感太清晰了,喻楠甚至能感受到因经常握枪在手指上留下的一层薄茧。
她感觉到有人牵住了她的手,懒散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她听见他低低笑了声,“喻楠,就这么点儿胆子?”
第17章 藏匿
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 大肆洒在地面的每一个角落,大摆锤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反射的光不偏不倚打在喻楠布满汗水的小脸儿上。
惨白得过分。
喻楠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刚刚鬼屋里刺骨的冷意。
“进去找刺激?”
视线里多出一双黑色板鞋,顺带着落下一句略带嘲笑的话。
喻楠知道是池牧白来了,但她不想理, 她没力气去应付了。
她弓着腰坐在长椅上,头垂得很低, 手臂用力撑着,银灰色的发丝紧贴在早已湿透的脖间。
像一只失魂落魄的猫。
池牧白看出喻楠不舒服,在她旁边坐下来,递过去一杯温水,没再说别的。
喻楠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知道这是他特意去饮料店请店员给她装的。
条件有限, 但池牧白还是细心地拿了个可以封口的塑料杯,甚至还套了被套。
他怕这人傻乎乎把自己烫了。
温水入喉, 伴随着几阵微风吹过, 喻楠慢慢从久违的窒息感里解脱。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忽然问:“航航呢?”
池牧白正在看新闻,闻言掀起眼皮看她, “你十二点钟方向,卖奶茶的门口,正在和两个小姑娘玩游戏, 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
怎么这话都能被他说的这么不正经。
喻楠抬眸看了过去, 这小鬼果然玩的很开心,还很绅士地帮人家整理被风吹开的裙子。
她后知后觉:“他没去鬼屋?”
池牧白懒懒嗯了声, “知道这小鬼怎么描述你的吗?”
他绘声绘色地将刚刚的场景重现一遍,懒懒的、掐着嗓子道:“哥哥,喻楠姐姐疯了,她居然大喊大叫地冲进鬼屋了。”
喻楠:“……?”
池牧白说话没个正行,语气很欠,他假装疑惑道:“你跟里面的鬼认识?”???
喻楠彻底缓了过来,她面无表情:“跟你认识。”
池牧白笑地得意,失魂落魄的猫终于伸爪子挠他了。
他敛了几分懒散气,认真道:“下次遇到这事跟我说,不要自己往里面冲,危险。”
在鬼屋找到喻楠时,这小猫像濒水的鱼,整个人泛着空,呼吸声不自觉地加重,牵她出来后才发现她脸颊染着不正常的红。
整个人仿佛被拉进了无法逃脱的梦魇,又像是被千斤重的重物紧紧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猜她回想到了不好的过去,但他没舍得问,怕她再度沦陷。
喻楠疑惑:“什么?”
池牧白扯唇,漫不经心道:“这么着急进去找他,刚以为这小鬼丢了吧。”
喻楠表情淡淡:“我是进去找鬼。”
池牧白懒懒抬了下眉骨,还他妈挺记仇。
他说:“找鬼也得把我带着,哪天被叼走都不知道。”
声音清沉又带着独特的颓,像是恋人间的亲密呢喃。
刚刚腕间传来的温热感似乎还未消散,她不适应于这种亲密触碰。
喻楠偏头看向一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没一会,航航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撒着欢儿扑进池牧白的怀里,而后看向喻楠,“姐姐回来啦?鬼屋好玩吗?”
他原本是想去鬼屋的,结果跑到一半看到了游行车旁站着的两个软糯妹妹,几乎没有犹豫的,他放弃了鬼屋,结果再一回头,看到了疯狂冲过去的喻楠姐姐。
他想,喻楠姐姐一定很喜欢鬼屋吧。
喻楠:“……”
池牧白将他的小脸儿转了过来,诱惑道:“吃个棉花糖,然后就回家,成吗?”
甜甜的棉花糖!
航航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池牧白破天荒的有耐心,陪航航玩了一路,喻楠乐得轻松。
她大脑放空,慵懒靠在窗边,感受着发丝随风擦过皮肤的酥麻感。
等下了车,池牧白自觉将送航航回家的任务包揽了,分别时,他还提了嘴让她好好休息。
喻楠回到家时,杨翠林还没回来,听隔壁王叔说,她跟着李婶儿去集市了。
喻楠在小卖部的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而后从货架上拿了瓶桃子味的果酒。
上楼时,棉拖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吱呀声,她关上房门,搬了把木椅到窗边,食指用力,拉环拉开的瞬间,泛着桃子味的泡沫溢了出来,喻楠送到嘴边小幅度嘬了两口。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是烟火气的小镇,脑子里却被过去的事填满。
果酒入喉,鬼屋的场景再次浮现,她清楚的记得被人拉出深渊那一刻的感受。
池牧白聪明得过分,他明明猜到她肯定遇上什么事儿了,但他不问,他也知道她不会说。
喻楠自认为是看人很清的那种人,但和这人相处已经一月有余,她看不透他,她甚至分不清他做这些事出于何意。
他像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按照自己的排兵部署,一步步进攻。
粉色的酒随着喻楠轻轻晃悠的动作漾出一圈圈水波,果酒见底,喻楠轻轻笑了声。
管他什么意思呢——
和孙女过了几天闲散日子,等喻楠上学那天,杨翠林特别舍不得。
一大清早就起来做了碗肉丝面,还比平时多放了两个鸡蛋。
还是和回来的那天一样,她借了辆车,把喻楠送到了汽车站。
怕喻楠一个人不安全,到了车站杨翠林还念叨说怎么不和老刘家的小孙孙一起。
喻楠笑,“不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杨翠林拗不过她,叮嘱她在学校照顾好自己,自己多买点漂亮衣服,不要总往家里寄钱,她够花的。
喻楠拉住奶奶的手轻晃,“知道啦。”
杨翠林正说着一些琐事,忽然想起这次回来没做她爱吃的牛肉包,“你看我这记性。”
喻楠俯身抱住她,“下次假期再回来吃。”
两人依依不舍地拉着家常,一直等检票时间快截止,喻楠才提着行李进去,她叮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杨翠林笑着说好。
等喻楠的背影再也看不到,杨翠林转身抹了把眼泪,找了个花坛坐下,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医生,我今天来复查。”
上了车,喻楠找消毒湿巾时才发现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一包她爱吃的梨花酥。
她笑,因为她也在杨翠林的房间抽屉放了钱和新衣服,她猜到奶奶舍不得买。
快到学校时,喻楠收到了时恬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喻楠:[我刚回来你就要骚扰我?]
时恬一个电话拨了过来,风风火火道:“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喻楠看了看物流信息,没看到有待收包裹,她问:“什么礼物?”
时恬咯咯笑,“我这不是送你了五天清净?”
喻楠没忍住弯唇,确实,这人放假期间忙着追人,都没联系她。
两人瞎扯了几句闲话,顺便约了今晚一起吃饭。
回宿舍简单收拾后,喻楠给杨翠林发短信报了平安。
今天傍晚的天空被晚霞染成粉色,非常治愈,喻楠出门就见很多人站在阳台上拍照。
时恬就是本地人,在家里野了几天,她妈终于忍不住给她赶回学校了。
见面第一句话,时恬就在哀嚎又回了这个破地方。
喻楠啧了声,“我明天带你退学去,今晚先填表。”
时恬哼哼道:“你喻楠太狠了。”
两人找了个火锅店坐下,点完菜时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瞟着手机,连跟喻楠聊天都有些分神。
好不容易等来了消息,她兴奋地拿起手机,等看完后又垮下小脸儿,闷闷道:“怎么不是他啊…”
喻楠像是想起来什么,她问:“真在追人?”
林陌随那张游戏人间的脸闪现在她脑海里,她后面想起为何对这人有印象。
大概半年前的一个深夜,她在便利店兼职时门突然被打开,她抬眸,看到了林陌随搂着个女生走了进来,举止十分亲密。
买完烟后,他把女生堵在街对面的巷口,吻了好久。
而那时的他,外表清爽干净,奶奶的感觉,与几天前在车场见到的他完全不一样。
时恬点头,“我发现我真的挺喜欢他的,和以前的三分钟热度不一样。”
“但是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他都不怎么回…”
“倒是江叙初天天来骚扰我…”
喻楠把之前遇到过林陌随的事跟她说了,时恬听后并不奇怪,“他长那么好看,有前任很正常。”
喻楠怕她陷得太深,只说不要太在乎对方的情绪,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最重要。
时恬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看完之后她明显开心起来,用力点头:“楠楠我知道啦!”
喻楠摇摇头,无奈道:“时恬,口水快流了。”
等吃的差不多,时恬说自家司机给她送了行李过来,她爸妈也在,喻楠了然说自己先回宿舍。
十月初的天气还算舒服,喻楠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精致的眼,饶是如此,一路上都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慢悠悠在路上晃着,等看到了不远处的蓝白色建筑和警徽,她才知道宜城市局搬到了这边。
警局于她并不是什么伸张正义的地方,刚想绕路走时,她听到了一声林局。
她下意识转身,看到了那抹许久未见到的身影,曾在她无数个悲痛欲绝的梦境里都出现过的身影。
林毅。
苗听亦的新婚丈夫,林宜唯的父亲,喻柏嵩案件的负责人。
苗听亦为攀上高枝,放弃了当年那些皮条生意,一心只想获得林毅的心。
林毅爱上温柔如水的苗听亦,因为自尊心,他不想苗听亦过多掺和此事,即使苗听亦根本不曾关心案情。
但因为苗听亦是家属,必须要跟进案情,惨烈的车祸后没几天,林毅早早就将此案以酒驾结案了。
只有喻楠明白,喻柏嵩从不喝酒。
但她也无法解释为何父亲体内的酒精浓度会那么高。
在出事后,喻楠偶然听到苗听亦和林毅打电话,让他把这件事处理的干净点。
那一瞬间,喻楠如坠冰窟。
她提出过申诉,但无人理睬,她什么办法都试了,但最后却得到了被退学的通知。
原因是扰乱公共秩序。
喻楠这才明白,在权势面前,她过于渺小,甚至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思绪缥缈间,她看到一辆警车稳稳停在大门口,池牧白从警车上下来,男人身穿警服,身材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等看到面前的人,他敛了几分懒散气,尊敬地叫了声什么。
喻楠看着明明昨天还一起去游乐园的人,有片刻的恍惚。
恍如隔世。
她听清了。
他叫了一声师父。
她早年间听说林毅有一个爱徒,陪他侦办了不少案件,是林毅的心头好,人人都说他徒弟将来大有作为。
池牧白就是林毅的徒弟——
短暂的假期过后,喻楠的生活再次步入学习和兼职的两点一线。
直到那天要去上军事理论课,喻楠才发现已经很久没见池牧白了,时恬听江叙初说他们最近有个大案要办。
喻楠想到昨晚在微博同城榜上看到的词条——#宜城市局林毅副局长就912要案发表重要讲话#
同时发布的还有记者会上林毅的发言视频,画面里的人正派又极有责任感,一副纯纯的人民公仆模样。
喻楠看了一秒就关掉了,她觉得虚伪。
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视频里一闪而过的挺拔身影——站在队列之中的池牧白。
一身警服,一身正气,眉眼和骨相皆是最好的,再加上身上那股子似有若无却玩世不恭的味道,仅仅一秒画面都挡不住的特别。
不仅是她,就连网上很多网友也注意到了,都在扒这个帅气哥哥是谁,大家都吵着要把自己前男友打折了然后被池牧白抓走。
时恬还在想如何回林陌随消息,她问喻楠:“他最近回我消息的速度明显快了,之前都一天都不带回的,现在半天就能回,我和他是不是有戏?”
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公主第一次追人,一点都摸不准对方的想法。
喻楠迟疑两秒,斟酌了一下用词,“应该…没太大关系?”
时恬哀嚎一声,“啊…我以为自己有希望呢…”
喻楠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开心点,不要过多关注于他的想法。”
她最近明显感觉到时恬的情绪完完整整地被另一个人牵着走了,她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状态。
时恬神情愀愀,淡淡嗯了声,“我尽量。”
时恬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下一秒,她又开始琢磨起来对方的喜怒哀乐,想从只言片语里试图找到对方对自己有好感的地方。
喻楠无奈揉了揉她的头,有些东西别人说没用,得自己多撞几次南墙才会回头。
而她要做的,就是陪伴。
时恬嘤嘤嘤地扑倒喻楠怀里,“我今年一定不挂科!”
喻楠耸耸肩,“我不信。”
说完自己都笑了。
时恬也笑着去打她。
两人正说着话呢,手机突然传来收到微信的声音,时恬满怀欣喜去查看,却发现是喻楠的手机,她叹气,“阿楠,你手机。”
喻楠瞥了眼,倒是没想到是池牧白,他问她在哪儿。
喻楠:[有事?]
池牧白:[杨奶奶说给你做的新衣服忘给你拿了,托我带给你。]
喻楠无奈,奶奶完全就是故意的。
她私心里并不想见到他,所以只说今天没空,下次再约。
许是有案子要办,这次池牧白很久没有再回。
喻楠没把这事放心上,一转头就对上了时恬八卦的眼神。
刚刚她就靠在喻楠身上,不小心看到了两人的对话。
喻楠若无其事地关掉手机,“走,吃饭。”
时恬挂她身上,哼哼道:“好你个喻楠,告诉我不要上头,你居然在这跟帅哥玩!暧!昧!”?
喻楠:“你去查查字典,看看暧昧这词是什么意思。”
时恬说不过她,只提刚刚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你奶奶给你的衣服在他手上,所以…”
她瞪大眼睛,得出结论:“你俩在一起了?!还见家长了?!”
“……”
喻楠:“你学有机化学的时候脑子怎么没转这么快?”
她说俩人老家一个地方的,她之前一直不知道,这次才巧合碰见。
还说一个村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每家每户都很熟悉,两人并没有其他关系。
时恬这才放过她,不过她说:“阿楠,不开玩笑,池牧白这事儿做的也不单纯,他大可以给你放到门卫那儿你自己拿。”
——“这样做,就是想约你见面。”
喻楠垂眸看着满地的银杏树叶,良久也没说话。
时恬问:“阿楠,如果他追你,你会喜欢池牧白那样的人吗?”
那晚少年站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笑说如果追她一定堂堂正正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紧接着,是他一身警服出现在林毅身边的样子。
恰好秋风起,卷起喻楠裙边一角时,也吹散了她的回答——
“我不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十月末尾,喻楠终于完成了她负责的科研项目,下午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她给便利店老板发了个微信,说今晚可以去上晚班。
对方回得很快,说刚好今晚缺人手。
回宿舍的路上,喻楠听到遥远路边传来的警笛声,她才发觉自那天后,她和池牧白谁也没再说起见面的事。
他说的新衣服,她也没有再问过。
晚上十点,喻楠准时到达便利店,夜班一直要上到凌晨,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拉开序幕,晚上来便利店买各种东西的人都不少,连轴转了两个小时,喻楠才有空坐下。
等到下一道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时,她看到了推门而入的江叙初。
目光相对时,两人都愣了愣,还是江叙初笑着打了招呼,“这么晚了,值夜班?”
喻楠点头,问他要什么。
他随手从旁边拿了个口香糖,问起最近时恬怎么样。
喻楠扫码结账,抬眸说:“怎么不自己问她?”
江叙初无奈扯唇,“那也得她有空才行。”
喻楠了然,也没藏着掖着,“她最近确实在追人。”
“成。”
江叙初垂着眸掩去情绪,换了个话题,“池牧白这几天心不在焉啊,老是发呆,不知道想什么。”
他看着她,意有所指的。
喻楠装听不懂:“可能想案子吧。”
江叙初笑,“确实,他工作狂一个。”
他看着街对面的面馆,开玩笑道:“哪一天就来个人给他把魂都勾走了。”
说完也没等喻楠回应,拿着口香糖就走了,还提醒她注意安全,这片儿最近治安不行。
喻楠道谢说好。
等指针划过一点时,喻楠起身收拾,准备离开。
刚把卷帘门锁好,转身时遇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池牧白点了支烟,像是很累了,对上喻楠的视线,他轻轻抬了下眉骨,“听江叙初说你今天在这。”
喻楠点头说是。
许久未见,池牧白比之前瘦了几分,结实有力的小臂上缠了一圈纱布,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高大挺拔的身影立于这夜色,多了几分嗜血的温柔。
两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好聊的,喻楠错身就想离开,池牧白叫住她,“装不认识?”
嗓音倦且低,染着烟草独特的哑。
喻楠抬眸看他,“没有。”
池牧白挑眉,“当时不是说好了一起回来?”
喻楠抬眸,“没有吧。”
池牧白笑,想要糊弄她还真挺难。
他问:“怎么不找我拿衣服?”
喻楠实话实说:“没什么必要。”
天色晚了,喻楠想早点回去,这人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阻拦。
秋天的夜比平常都萧瑟几分,晚风卷起残叶,枯败的树叶在地面上发出刺啦声,衬得这夜愈发寂静。
喻楠压低帽檐,将大衣外套拢紧几分,也冲进这寒风里。
在她的身后,池牧白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高大的影子将喻楠紧紧护住。
无声的保护。
路过某个巷口时,喻楠果然听到了地痞流氓的挑逗声,她心里一沉,这条路是她经常走的。
对方也很快发现了她,刚想有所行动时,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人,立马没了动作。
凛冽干净的味道逼近,池牧白与她的距离更近了些,他将她护在安全位置,凉薄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他说:“走吧。”
一直到学校门口,喻楠还心有余悸,她知道是池牧白保护了她,却想装死不知道。
身后的人明显不想给她这个机会,他开口:“对救命恩人这么冷漠?”
喻楠无辜,“什么意思?”
今天很晚了,池牧白想就这么放过她,他撞进她淡淡的目光,懒懒道:“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笔笔算。”
似势在必得的。
喻楠没多停留,转身就进了校园。
池牧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中情绪复杂。
她在躲他。
回宿舍路上,江叙初忽然问:“对那姑娘有意思?”
这段时间案子多,每天就在局里泡着,今天好容易逮到机会出来吃个夜宵,这人一听喻楠在便利店,立马找了过去。
池牧白咬着烟笑,“哪个姑娘?”
江叙初让他别装死,“时恬那朋友。”
池牧白懒懒扯了下嘴角,没否认。
两人多年好友,江叙初了然,“来真的?”
池牧白闷笑了声,“我什么时候做过假的?”
确实,这人姑娘都没追过,更谈不上真不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每次看喻楠时的眼神,谁见了都不会觉得清白。
不知道想到什么,江叙初笑得蔫儿坏,“不怕你哥说你撬他墙角?”
池清帆?
池牧白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势在必得,“这墙角,老子撬定了。”——
十月底的时候,喻楠的导师又接了个项目,整个课题组又开始了三班倒的生活。
化学实验中最复杂的就是机理研究,涉及大量的数值模拟和理论计算,喻楠几人熬了几个大夜,收获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这周开组会时,脸上一向没什么笑容的导师破天荒心情不错,他看了眼微信消息,随后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我给大家请了一位高手,帮大家处理机理问题。”
底下一片哀嚎,大家都在抱怨又要加班了。
导师清了清嗓子,“这小子年少有为,很多人都应该认识…”
后面的话喻楠没太听了,她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在她放空的那几秒,身边响起一阵惊呼声,她抬眸,看到了门口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池清帆。
池清帆温柔的目光直直落在喻楠身上,他小幅度弯了弯唇,算是打招呼。
喻楠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表示欢迎。
导师还在夸奖池清帆,说自己怎么怎么克服困难才请到了他。
手机连续震动,喻楠垂眸,看到手机屏幕上同时跳出的两条消息——
池清帆:[阿楠,好久不见。]
时恬:[我靠还没开完?别忘记彩排啦!]
大三选修了一门电影鉴赏课,老师安排大家分成几小组排练节目,美其名曰锻炼大家的艺术鉴赏能力,实际上是想挑出一组出来送上校庆的舞台。
这活儿可以加综测分,喻楠几人商量着好好弄,可以评奖学金。
这段时间除了泡在实验室,就是去公教的多媒体室排练。
时恬的消息跟自带bgm一样,喻楠都能想象到她说这话的语气,她无声弯唇。
这笑带着喻楠特有的魅力,完完全全落在了池清帆眼里,他的眸色深了几分。
喻楠选择性回复了时恬的消息:[快了快了,马上就来!]
在这场情景剧里,喻楠饰演一个为梦想付出一切却被逼入绝境的冷艳歌手,按时恬的话说,这角色只有喻楠能撑得起来。
回复消息时,池清帆已经开始了他的自我介绍,喻楠始终低着头,不想在这种公共场所和他有太多牵扯。
对方明显不这么想,在末尾突然提到了她。
池清帆一身衬衣西裤,银制镜框下一双桃花眼多情却温柔,他笑说:“喻楠师妹我们之前就认识,她很厉害…”
老师连忙应和,“这姑娘确实不错。”
身后几位同门却是交换眼神,满是玩味。
喻楠起身道谢,淡淡道:“有幸和师兄一起参加过比赛。”
不动声色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拉开。
池清帆笑容一顿,而后笑道:“师妹谦虚。”
身后几人的讨论声很小,但喻楠还是听到了,或者说,是故意让她听到——
“喻楠真有本事啊,每个师兄都能掺一脚。”
“羡慕?那你也得有她那张脸。”
“我羡慕,啧,小心玩火自焚。”
“果然啊,还是漂亮好,文章也有了,男朋友也有了,比不了比不了。”
每个项目和文章著作权,都要靠自己争取,喻楠进组一年,成果一个接一个,组里的人早就颇有微词,说她会拉拢关系,实际上花瓶一个。
这样的评价太多了,喻楠只当没听到。
组会结束,喻楠收拾东西准备去排练,路过老师办公室时却被叫住,老师招手让她进去,说有话说。
喻楠进屋,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池清帆。
老师一改往日严肃,笑说这个项目就交给她和池清帆对接了。
喻楠措辞拒绝,“老师这不合适,组里还有这么多比我资历更高的师兄师姐。”
这个项目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组里的人都默认谁能做出机理,这篇文章一作就是谁的。
老师诶了声,“没事,你池师兄亲自推荐的你,就你了,放心做吧。”
池清帆笑,“师妹,有点信心,有我呢。”
喻楠推脱不了,只得说今后得多麻烦师兄。
定下了初步实验计划,池清帆说请她吃个饭,喻楠以还要排练为由拒绝。
“排练?”
池清帆似乎很有兴趣,“我能一起去看看吗?不会打扰你们。”
刚刚暗地里,老师说模拟这部分青大找不出第二个比池清帆做的更好的,让她尽量满足对方要求,别把这尊好不容易请来的大佛弄丢了。
喻楠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