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暗骑士团的撤离和巴巴托斯虚影的消散，那巨大的时空裂缝又像是被强行缝合的伤口，在刺眼的空间乱流中，猛地向内坍缩，闭合。

艾略特大厦顶层在空间坍缩的余波中彻底化为齑粉，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提姆在被超级小子抱住飞离的时候，猛地转身看向卡修斯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

哈尔·乔丹和约翰·斯图尔特两位绿灯侠用灯戒造出巨大的防护屏障，帮助这座城市和普通人抵御空间闭合造成的冲击。

剧烈的震动和强光持续了数秒，当一切平息下来，尘埃缓缓落地。

艾略特大厦只剩下半截残骸，顶层连同拉尔斯和他那个邪恶的魔法阵，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只巨手凭空抹去。

哥谭满目疮痍，但空间裂缝消失了，暗红色的天幕正在褪去，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灰蒙蒙的天空。

所有的人都看向那个方向时空裂隙消失的方向。

只有提姆看向了别处。

当意识到危机过去，先有人捂住嘴，发出一阵响亮的啜泣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或哭或笑，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提姆站在战场中心的废墟中，呆呆地看着卡修斯虚影最后消失的地方，那里连一丝能量残留都没留下。

他最期待听到的回应，居然成了两个人的诀别。

“这不该是他的结局……”提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蝙蝠侠抱着昏迷的罗宾，沉默的看着红罗宾的背影，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杰森收起了枪，走到提姆身边，罕见地没有说任何嘲讽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张边缘浸透了鲜血的卡牌从空中缓缓掉了下来，提姆伸手去接住了。

那是卡修斯用的，最普通的那种塔罗牌，牌面是【世界】·正位。

*

剧烈的颠簸！

卡修斯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耳膜被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充斥，还有和颠簸几乎同频的心悸感。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的飞机即将穿越一片强气流局域，可能会有持续颠簸。请您务必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空姐甜美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卡修斯茫然地眨了眨眼。

“飞机？气流？”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手上没有袖剑，尾椎处也没有灼热的纹身痛感。他正坐在一个靠窗的经济舱座位上，窗外是翻滚的、浅灰色的厚重云层，不时有刺眼的闪电在云层深处亮起。

他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袖剑刺入的冰冷触感。一切正像他之前自嘲时想的那样，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他解开安全带，想要去卫生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先生，您没事吧？请系好安全带。”以为空姐路过，看到卡修斯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茫然的神情，关切地提醒道。

“我……想去厕所。”卡修斯白着脸说。

空姐为难地看着他：“飞机颠簸的厉害，卫生间已经关闭，等穿过乱流局域，卫生间开放后，我第一时间叫您好吗？”

卡修斯又发了一会儿呆。

“先生？”空姐又唤了他一声。

“哦……好，谢谢。”卡修斯机械的回应，又缓缓坐下，手忙脚乱地扯过安全带扣上。

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将他牢牢地束缚在座位上。

飞机再次剧烈地颠簸起来，机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乘客们渐渐不淡定了，随着每一次颠簸，惊恐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卡修斯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这场景……太熟悉了！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

难道巴里和沃利他们成功了？他还要再经历一次坠机？

卡修斯闭上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怕不怕，不就是再穿越一次吗？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周目的经历，清楚的知道会发生什麽，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绝对会好好记住自己是谁，从哪儿来，第一时间杀死拉尔斯，阻止一切发生。

他打开手机，想要编辑一条临终短信给自己的家人，告诉他们，自己没有死，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让他们不要太伤心。

可是打开手机的时候，他却发现手机里躺了一条来自父亲的短信。

“儿子，爸爸临时有个重要客户要接待，没法去机场接你了，不过客户的儿子听说后，自告奋勇说要来接你，他说小时候见过你。你抵达后找一下他哈……”

卡修斯愣住了。

他爸爸还给他发过这样一条短信吗？他怎麽不记得？

但他在都是尖叫和哭声的环境里，他也没空多想。

他迅速编辑完短信，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接着死死抓住飞机座椅，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失重、爆炸和黑暗的降临。

然而……

颠簸持续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麽漫长，但预想中的解体并没有发生。

几分钟后，机身的震颤开始减弱，窗外的云层也不再那麽狰狞，闪电的频率也降低了。广播再次响起，空姐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各位乘客，飞机已经成功穿越强气流局域，目前飞行平稳。请您继续保持安全带系好，稍后我们将为您提供饮料服务。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机舱，随之而来的是掌声、抽泣声和放松的叹息。

卡修斯却再一次呆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飞机没有坠毁？他不会穿越了？”

“先生，卫生间可以使用了。”空姐走过来提醒卡修斯。

卡修斯没有反应。

“先生？”

卡修斯哦了一声，旁边的人给他让了位置，他走出来，朝着卫生间走去。

“上厕所还要看漫画啊？”走道位置上的人调侃道。

卡修斯看了一眼手上的书，是《红罗宾》。

他在飞机上看这本漫画睡着的吗？所以他才会做一个那样离奇的梦？

卡修斯并没有把书放下，而是带着它继续往卫生间走。

关上门，他从卫生间迷你的镜子上照了照自己的脸，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他掀开衣服，看了眼自己的尾椎处，那里非常光滑，没有任何纹身的痕迹。

他发现红罗宾这本书里夹了一张书签，是他同时DC爱好者的同好做的一套书签的其中一枚，刚好是穿着绿色大氅，手上不知道正拿着什麽东西的拉尔斯。

他的脚下还踩着一个颜色鲜红的魔法阵。

卡修斯想起来了，这个书签应该是一套，超英和人气超反都有，他出门的时候也没看，随手拿了一张夹在了书签里。

想到自己“梦”里所经历的一切，卡修斯忍不住皱了皱眉，立即将书签抽出来撕碎扔进了马桶，并且用飞机上超强虹吸的马桶将纸片迅速清理掉了。

等他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后面排队的人还因为等待时间过久，狠狠瞪了他一眼。

飞机开始平稳下降，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蔚蓝的海岸线，密集的城市建筑群……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这里跟梦里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还记得，梦里的日历是2018年的样子。但是现在，已经是2025年了。2018年的这里，基础设施相对陈旧，而现在，机场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现代化改造工程，航站楼都进行了扩建和升级。

巨大的失落感和荒谬感同时击中了他，失落于那个世界，那些人可能真的只是一场梦。荒谬于自己竟然真的为梦中人付出了真情实感，最后甚至选择了梦中人的世界，选择了自我毁灭。

这就是我单身25年，经常奴役五指姑娘的报应吗？

卡修斯悲伤的想着。

他真的很担心以后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毕竟梦中情人那麽完美。

他跟着人流，机械地走下舷梯，踏上纽约坚实的土地。初夏微暖的风带着机场特有的燃油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有些刺眼，周围是嘈杂的各国语言，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机场广播声……一切都真实的让他恍惚。

他拿到了自己的那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茫然地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看着眼前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息的人潮，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个充满英雄，反派，战斗与牺牲的世界，真的只是他飞机上做的一个漫长的梦吗

提姆·德雷克……也只是他的梦中人吧。

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真实的抽痛。

他拖着行李箱，有些失魂落魄地随着人流往外走。就在这是，他的目光中扫过接机的人群。

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个人个子很高，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T，气质干净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有着一头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面容英俊，鼻梁高挺，只是此刻眉头微蹙，似乎在人群中急切地查找着什麽。

他的手里，举着一个手写的接机牌。

卡修斯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接机牌上，用黑色马克笔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是他在梦中熟悉的，德雷克-韦恩总裁的笔迹。

Cassius·Hill

那人似有所感地微微转了转脸，看向他，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了，露出一个卡修斯熟悉的笑容。

“我抓住你了。”

他用口型说。

卡修斯觉得周围的嘈杂声都离自己远去了。

一股酸涩感涌上眼眶。

青年比记忆中的更挺拔了些，十七岁时最后一点稚嫩也完全从他脸上褪去。

卡修斯缓缓走到那人面前。

“提姆·德雷克-韦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自己的美梦。

“五年前，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提姆歪了歪头，看着他，笑着说。

卡修斯蹭掉脸上的忽然掉下来的眼泪。

“我答应你的追求了。”

他说。

“太好了，虽然晚了五年，但我原谅你了。”提姆蓝色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水泽。

“那你可真贴心。”卡修斯笑着说，但他的语调还是有些哽咽。

“你好，男朋友。”提姆向他伸出手。

“你好，梦中人（Dreamboat）”卡修斯没有伸手，他走近一步，仰头吻上他的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