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次次都得把自己弄得累半死。
就暑假开始半个多月,已经中暑七八次了。问起来还和家里人念叨两句,自己老了,身体不中用了,体力跟不上以前了。
但是,爷啊。快四十度的中午,在太阳底下干两三个小时,是个人都会中暑的。不是身体扛不住,是这两年的炎热完全和以前不是一个概念。
每个周末,老闻都带着爷爷去打针灸,去找医生调养。好不容易周末养好了,老闻一回去,他立刻又下地干活,又给自己干坏了。
这每个星期折腾着,打针灸的钱都花了好几千。这些钱能换多少蔬菜了?
反正老闻是发狠了,这次肯定要把地里这些菜全都搞了,一次不行就两次。闻明就是他派出来的排头军。要是这个办法可行,改天就是老闻自己半夜悄悄出动。
这次就是要和地里这些菜不死不休。
闻山那些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夜幕降临,悄悄出动。老闻头虽然嘴上老是埋怨闻明,但心里实打实是真疼他。要是闻山自己来干这事,拐棍落下来绝对实打实的。但要是闻明,这些皮肉之苦都可以暂时逃脱。
到底还是心疼大孙子。
就这功夫,闻明两个一溜烟逃回车上。郑晖迅速把车掉头,眼看着他俩开了一圈好像又要回到老闻头身边——没办法,田旁边没正儿八经大路,绕一圈还是得回来。
但现在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俩现在车上。老闻头总不能把他俩从车上扯下来吧。闻明拍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不忘去老闻头那儿讨两句嘴上的便宜,“爷爷,那我们先回去了,店里还有好多活呢,下次再来看你……”下次绝对带着铁锹过来,给你顺带把地翻两边。
保管里头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老闻头一跺脚,扬了扬手里拐棍。闻明下意识脑袋一缩,急忙催着郑晖加速。哎呦呦,老头子年纪大了,脾气更大,所谓忠言逆耳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只想着抱着他的菜地过活儿。
闻明见好就收,载着一车豇豆溜溜达达回去。
出发时候想着是自驾全国,边开车边旅行,但没想到,没两句就带着一车豇豆灰溜溜回来。
问题不大。
虽然旅行计划中道崩阻,他们改成在农田挥洒汗水。至少在成本控制方面他们做得相当到位,半点没亏,甚至还把投入赚回来了。
只要他们以后继续出去摆摊,四舍五入这个餐车加设备就不要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确实赚了。
出发的时候,他们只带了工具轻松上路,回来的时候,后备箱塞满了地里的蔬菜,甚至连餐车的地上都堆满了。要是多留两天,他这餐车都能直接走绿通了。
飘荡的豇豆就跟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只剩惨淡。
这上百斤豇豆到底要怎么弄。难道真跟他们说的一样,支个小推车,只要有人来店里买东西直接送一捆?
那这送的东西也太不值钱了。
也不是闻明嫌自己爷爷种的菜埋汰。但你既然要送,怎么都要送点正儿八经的东西,不至于这么一点点都当个噱头来送。不然别人还以为你这个人小气呢。
不过——闻明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要不我们干脆就别买东西送,让他们自取。”想要的自己肯定回来,来都来了多少会在店里转转。哪怕人就是单纯想要过来拿点菜,结个善缘也不错。他们开在这里其实主要都是为了周围邻居和学生。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熟人,哪怕是叫他们占点便宜,也算他们之间有了新的沟通方式。闻明反正不在乎那么一星半点儿。
让自己认识的老顾客拿点实惠怎么能叫占便宜呢?是他甘之如饴。恨不得喊他们拿多一点,再多一点。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在一点点的交流中逐渐走进。每天看着新客人进门,心里头都是劲儿,总感觉希望就在前方等着自己。
有时候闻明在想,为什么自己创业失败之后还是选择了待在店里,是这个店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着他吗?让他现在还能继续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后来他想明白了,是人。这家店铺面积虽然小,但是里头的人都是他熟悉的,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息息相关,让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让他与这个世界产生了难以割舍的联系。
他们一起在这里创造了难忘的美好回忆。
带着对美好的憧憬,闻明发了一条朋友圈,[刚刚回了老家一趟,豇豆这些蔬菜泛滥成灾,都是不打农药的纯正绿色蔬菜,如果大家有需要的可以自取。]
平时从他们手上赚了钱,总要让顾客们觉得自己可以薅一次羊毛,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更上一层楼不是。
有东西拿大家都是乐意的。消息刚刚发出去,群里就一片响应。但外面日头还相当烈。所以大部分都说的是晚上再来。
所以,当闻明看到一个人影现在就在外头架子上翻找时,还以为自己是眼瞎了。
那么拼命——这外头太阳那么猛,还得在外头加班干活?要是闻明有这个毅力,估计他早就发家致富了。
隔壁胖婶拎着大塑料袋在门口肆意翻找着,把上头她觉得不太好看的都翻到一边,再把底下好的整捆整捆装到她自己袋子里。
胖婶,她这是在干什么,到他这进货来了。
刚刚那些美好记忆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打劫的手足无措。哎呦,胖婶喂,免费的东西也不好那么拿的吧。
回来了,惨痛的故事都来了。
店里放在外面没及时收走的桌子,压在冰柜上面的大棉被——通通都会被胖婶用不浪费的理由捡回去。
这东西一旦进了她家门,再想要拿回来可就难了。甭管她到底从哪儿捡来的,只要在她家里的就是她的,哪怕报警了也没用,警察来了人家还是这句话。
时不时还得眼泪鼻涕一把,哭诉所有人都对她不好。怨天怨地,总归她自己是半分错都没有的。
要是平时看到她过来,闻明肯定是早早躲出去。但今天不一样,闻明不打算再退让,怎么都要让她把剩下的豇豆吐出来。
虽然他放在这就是让人拿的。但道理不能这样。
尤其他这还是学校门口,怎么也要有点风骨和坚持。要是所有人都没有原则,想干什么都干什么,那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儿?
想到这,闻明相当坚定地拦在胖婶面前,“对不住,每人最多只能拿两斤,多了没有。”
“你这还有那么多呢,放着也是放着多浪费。”胖婶压根不管,继续往自己袋子里塞。
这次闻明是打定主意不再惯着她,一把抢过她多拿的袋子,“婶儿,我平时挺尊敬你的,但是——没有全天下好处都让你一个得了的道理。”
第77章 大战邻居 他今天非得当个较真的难缠鬼……
这话其实说得相当严重, 一下就戳中胖婶内心那点别扭儿——这家伙什么意思,说她这个人不要脸?她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被一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
她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 语气也差了起来, “这好好的豇豆, 别人能拿, 我就不能拿?你这个小年轻动不动什么叫尊老敬老,你家老人没教过你吗?”
闻明皮笑肉不笑,“我们家老爷子心善, 但他相当有原则,只叫我别整天想着到别人家占便宜。”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胖婶脸上登时有点挂不住,把豇豆往架子上一扔,立马开始撒气,“好哇你这个小年轻。这些话是故意到我面前来说的是不是。不过就是一点蔬菜, 我还不稀罕呢。还不是看这东西白白放着,想着浪费不好。你……你就是不识好歹。”
“婶儿, 您受累让让地。”郑晖忽然出现,脸上带着笑, 手上力道却相当大, 直接把她架到了旁边,“这些都是小明给我留着,我这边兄弟人多, 老早就和他们说定了得每人分点,就不劳烦婶子帮忙分担了。”
两个男的站在一块儿,到底的有力气,一道儿把她往外挤兑。
胖婶哪儿看不出来,这是给她下马威来了。以前闻山在这的时候, 她拿点东西走哪里那么多话,现在好了,换成年轻人,她这个老人家倒是碍事。
她这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出不去。要是这小兔崽子亲爹也就算了,怎么都是那么多年的老街坊,不看僧面看佛面。但是闻明——他毛都没长齐,倒是在这儿指手画脚起来。
胖婶掉头回来,指着闻明鼻子,张口就来,“小小年轻说话那么难听,也不是从哪儿学的。不知道修口德吗?”
哎呦呦,天上下红雨了。吝啬鬼开始教他做人道理了。果然还是要活得长,什么东西都能瞧见。闻明探头看看外面天气,“我还以为要六月飞雪,毕竟我可污了这么一个光鲜人儿的清白,看来这老天爷也没什么意见。说明我这话还有几分道理。胖婶,你说对不对?”
“你——”胖婶这回是真发了狠,兜子里剩下那点豇豆也不要了,全都甩在架子上,一边甩一边哭诉,“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就是活太久了,现在小年轻看我都不顺眼,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一看就是年轻时候浸淫已久,用出来那叫一个挥洒自如。遇到闻明算是遇到对手了,闻明赶紧拉着郑晖往后退一步,开口就直戳肺管子,“快快快,我们让让,要是不小心碰着了,咱就得管她下半辈子了。”
别当她听不出来,就是在说她是个碰瓷鬼呗。小小年纪,说话那么刻薄,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招数。
胖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上还说着让步的话,“哎呦——要被气死了。我胸口疼,心都要从里面跳出来了。”
只是她念叨着心口疼,那眼睛却偷瞄地面和闻明脸色——怎么着,是打算提早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地方倒下吗?闻明倒是头一回瞧见,碰瓷还带预演的。
瞧瞧这身子骨,动作再慢些,闻明都有功夫在她身下铺个垫子,再加个围挡,好叫这位老人家躺得再舒服些。尊老爱幼嘛,总要把事情做到位些。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闻明利落拉着郑晖又往后退一步。现在好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三中间都仿佛隔着天堑。
胖婶的痛好像终于发动了,她捂着自己心口顺着架子缓缓倒下,“都是……都是叫你们气得,哎呦呦……我这心一抽一抽的……”
她那胖墩墩的身子挨到了地面,仿佛连水泥地都跟着颤了颤——这一身实打实的肥肉。
滋啦——闻明似乎听见肉在石板上烧灼的声音。
天上这大太阳,可是把地面晒得滚烫,这拖鞋放上去走两步都能烫软了,何况这肉体凡胎呢?她现在感觉还行是因为刚好躺在店门口的地垫上,好歹没让皮肤和地面直接接触。
既然胖婶都想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一下,闻明这种善解人意的人怎么会拒绝呢。当然要满足人家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愿望。
不过,在这之前,他一定得保持好和这位的距离,否则人家轻轻一弄可就彻底把他讹上了。闻明不怕事,但也不想整天都有人给他搞事,本来和和美美的生活都不舒服了。
他忽然捏住鼻子,手拼命地扇着,好像闻到了什么恶臭的东西,“晖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有个东西恶臭,快要把我熏死了。”
闻明四处找了找,忽然死死盯着面前的胖婶,“胖婶,是不是你袋子里什么东西漏了那么臭?我可是听你孙子说了,家里冻两三年的咸鱼干还要拿出来给他们吃,是不是里头的咸鱼烂了?”
这其实就是闻明在信口开河,他瞎掰,有些人相信就是事实呗。
一听他这话,胖婶下意识一翻身,皮肉碰到了滚烫的水泥板,“哎呦——”她喊了一声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闻明立刻接话,“哎呦呦,胖婶,看您真是老当益壮啊。那么一下就从地上起来了,身子骨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好多了。宝刀不老呢。”
“你——”胖婶气急,恨不得把面前这张作怪的脸挠花了,但她也知道,既然自己起来了,前面那点打算都不能作数。
她狠狠地瞪了闻明一眼,反手直接把”架子推倒。
哐当——架子落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
“哎呦呦。”闻明捂着心口一叠声叫着,“我的心脏好疼,肯定是被刚刚这声响吓着了。前段时间隔壁小区才走了一个心肌炎的。我这毛病指不定就是被吓出来的。”
耍无赖嘛,当谁不会呢。
平常闻明开门,笑脸迎八方客,还真把他当成什么傻瓜了?论耍无赖,他也算是精通,不如现在比一比,看谁更能?
见人还站在原地不动,闻明一个踉跄,柔弱地倒进郑晖怀里,“晖哥,你说,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如果我要是不幸走在你前头,你一定要记得照顾好我们的店,还有这些花花草草,经常去看看家里长辈。”
闻明努力一眨眼,硬生生让自己眼角泛起了泪花。要是有外人看见,肯定以为她这个老人家故意为难人。
平时自己使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胖婶才知道什么叫如鲠在喉。
现在躺也躺不下,想要继续占便宜也没脸,胖婶只能悻悻来一句,“你这个小子就是没有当爹的做生意敞亮,都是心眼。要是送不起就别装大方。”
“欢迎下次光~临~”闻明忽然来了力气,人也不打晃了,就站在门口欢迎她走。“胖婶,下次等我爹回来您再来呗。他老人家比我会做人。”
要是胖婶把他惹火了,老闻就用笤帚把她扫出去。一提到老闻,胖婶有再多话也只有憋在嘴里,脸蛋扭曲得很。
她最后撂下一句话,“行,你等着,这家破店我再也不来了。”
“您走好!”闻明一鞠躬,在门口欢送她离开,甚至不忘给她指引下道路,“门口在这边,要送您一程吗?”
这家伙,佛口蛇心,要是不如他的意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用你赶,这破地方,请我来我也不会再来了!呸——”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装作要走,身上宽大的棉绸裙子扬起,遮住了她粗壮的手臂,借着裙子遮掩,她从架子上顺走一大把豇豆,慌忙塞进自己的袋子。
做完这些,她跟打了胜仗似的,连忙迈开步子逃走,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闻明拦下。臃肿的身材在此时却显得格外灵巧,三两步就逃离了小卖部门口。
“唉——”闻明克制不住摇摇头,实在不明白胖婶为什么要把自己日子过成这样,“你说她儿子已经开了三家工厂,家里住的是独门独户大别墅,她这样是何必呢?”
豪宅精装的底下休闲娱乐区,硬生生让胖婶挤进去一个杂物堆——堆满了她从各地捡回来的破烂儿,甚至还要用她儿子的好车去拉地上脏兮兮的矿泉水瓶。
日子过成这样是何必呢?
说到这个也把郑晖的回忆勾了出来,“这么一说我有印象。她还过来我们那儿捡纸箱。”
他们那儿批发多,总有些拆开不要的纸箱,她就三两天过来转转。本来他们那经常有人过来转悠,郑晖都当视而不见,谁乐意来捡就给谁。
谁想到这家伙不但在外面捡纸壳,还直接冲到仓库里面,好险没把自己脑袋送到叉车底下。那时候她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冷不丁今天穿得齐整些,郑晖还有点没认出来。
说到这人,郑晖也是满肚子疑问,“小明,按照你这话来说,她不应该在家里安安心心当她的富太太吗?还得这大热天出来拿免费蔬菜?”
第78章 偷摸送货 不知道为了防谁。
“人家辛苦呢, 呕心沥血把儿子拉扯大,总觉得儿子过得那么幸福是有问题的。就应该和她一起继续过着辛苦的日子,每日回忆着当初母亲对他的无私付出。”闻明嘴巴一张, 说出口只剩刻薄了。
摊牌了, 他就是看不起胖婶。
人家儿子好不容易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 他这唯一的妈非得拼命把人往下拽。纯纯就是觉得儿子飞得太高, 脱离人家掌控了。
哪怕这样会把儿子闭上绝路,人家也甘之如饴。这样才能体现自己存在感呗。一桩桩一件件,说起来闻明都觉得王老老板可怜。
虽然人家那么大一老板, 在这方面,闻明还是能挺直了腰杆点评两句。俗话说得好,要是所有人都正常,那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人了。
王老板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妈。山窝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这凤凰差点就被山鸡薅秃毛。
“人家不但到外头来找便宜,还在家里头亲自种菜, 甚至沤肥呢。”闻明没太说仔细,再说下去, 他们这对话就充满了某种特殊气味。
吐槽起这位来, 闻明真是说不完的话,都是他之前听到的炸裂故事,“不止这些, 她还把小区里邻居的垃圾桶通通翻一倍。但翻了人家也不整理,就把纸箱拿走,就留下一地垃圾。人家那别墅区,豪宅,总不能把门口垃圾箱上锁吧。”
本来主打的就是精细化管理, 每天物业一天三趟帮忙倒垃圾,绝对不让你为垃圾烦忧。有了这位,物业跑着不够,保洁都得一天三趟扫地。
但他们这小区,刚开始设计理念参考了一点圣托里尼,就爱用白的,白的装饰柱,白的门头。这厨余垃圾之类老是扔在地上,长年累月会沁进去,这颜色是怎么都弄不了的。
住在这小区的人谁差钱,不就是为了有个良好的环境才在这。结果现在一开大门就是垃圾,哪怕大部分时间都是从地下车库走,人也受不了开门脏乱差。
没多久就找她儿子聊去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痛,略微点两句,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话点到即止。
人家最多说两句,您这门口得多注意些。
要是把事情做绝了,那大家之间这关系不就彻底坏了嘛。多点脑子的人都做不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别人家父母肯定要别人来管,他们自个儿远着些就成。
大不了就是他们隔壁邻居受受累,把门口垃圾桶撤了就成。
胖婶儿子买这儿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住这的家里都有些实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他的贵人了。但现在,这些谋划全成空了。
但胖婶儿子刚起个话头,自己亲妈就捂着胸口倒下了,眼泪不断地流,“我知道,我这个乡下人过来给你丢脸了。你心里嫌弃我了。我知道我这个当妈的没给你长脸。铁柱啊,只要你给句话,妈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给你碍眼成不?”
胖婶儿子也是肉体凡胎,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妈在地上哀嚎?多的话那是一句说不出来。
现在——
“现在他们家已经被整个小区孤立了,谁也不往他们那边去。他家儿子在里头都找不到一个乐意搭理他的。”闻明是一点儿不同情对方,“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有些想法有偏差,我们年轻人应该好好约束他们,不让他们捅出更大篓子来。”
“怎么?你要爬我头上耀武扬威了?闻大先生?”闻山一回来久听到了自己儿子在卖弄学识,下意识就刺他一下。
闻明全然就当没听见,随意敷衍了句,“我和晖哥说胖婶家的事呢。老闻,你把这些蔬菜理一理,等你的客人上门来领。晖哥下午帮我理货可辛苦了,就该让人家休息一下。”
闻山可不乐意了,“你这样支使我,我老婆会心疼的,要干你自己干去。”
“行啊。我干,那你去胖婶家送货去。”闻明还没招对付他吗,立刻提出另一个选项,“你自己看看,王老板光电话打过来,让往他家里送点烟酒,要不辛苦您劳动一下?”
噩梦忽然浮现,老闻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后退,“不不不,择菜挺好的,我就爱厨房里头的活儿。你们放心的去,等你们送完回来,这些菜保管给你们弄齐整了,再给你们备好六菜一汤。”
闻山是真的怕了,上次他抓到胖婶在店里顺东西,还没说两句话呢。这人刷地就把自己裙子掀上去了。
要不是闻山坚持锻炼,老当益壮,反应能力不错,立刻闭上眼再转头。他都怕自己夜夜做噩梦。
谁想到他退休的年纪还能有这一劫。
哪怕是六十多的老姑娘那也是女的,闻山还能盯着看不成。只能拿个软笤帚,用帽子盖住眼睛,囫囵把她“请”出去。
这样的惊悚再来一回,他这年纪可真是受不住一点。
看老闻这大反应,闻明也不再刺激自己老爹,带着郑晖坐上小面包送货去。他说要去胖婶家送货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他做生意厚道,卖东西标价实惠还乐意送上门,总能捞到点客户。
举个例子,要是你家孩子大热天吵着马上要笔,你难道还顶着烈日出去买吗?还不是要喊人送货。
闻明比较抠,大点的单子能自己送就自己送了,跑两小时赚一百跑腿费,他也挺乐意的。
今天也是这类鸡零狗碎的活儿,缺点文具,缺几条烟,还要些饮料。不论是啥,闻明都多放些在车上,免得到时候有生意他拿不出货来。
这样的小区管理都是很严格的,一般都是在门口给小区物业,物业再给你送进去。但王老板家待遇到底不一样。无论外卖还是快递,都得他们自己去。
还不是因为胖婶和物业也闹掰了,物业实在怕了,只能让外送的给他们上门。到现在为止,也就闻明头最铁,还敢给他家送外卖。
平台上的外卖快递都被投诉了个遍,理都不理他。但闻明不一样,他可是老板直送,难道还能把老板赶走不成。
郑晖开着车有些担心,“小明,这是在人家地盘,要是她说我们有些什么不好怎么办?”
闻明打开摄像头开关,光明正大挂在自己胸前,“你瞧瞧,咱可不是来送外卖,纯纯记录生活来了。”
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忽然转身把“话筒”递到郑晖嘴边,“郑晖先生,采访你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幸福吗?”
小面包车驶入地下车库,视线有一瞬间昏暗,郑晖依旧目视前方,认真开车,身体却不由自主朝着自己身边的人靠近,“我很幸福,真的。谢谢让我遇见了,我一生最珍贵的珍宝。”
只要和闻明在一块儿,无论做什么都很幸福。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拳头上,让人浑身上下都乖乖的。闻明迅速撤回自己拳头,掩饰般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拳头上还残留着郑晖的余温,让他耳朵跟着发烫。他别过脸去,轻咳两声,自以为把这点小意外完美遮掩了过去,“晖哥,走吧,接下去就是我们记录生活时刻。人家有剧本,我们玩的就是真实,指不定还能给我们把账号盘活呢。”
别人发疯给他们赚流量,这才是奸商本色。
郑晖只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道路,仿佛他什么也没发现,给某人留下足够空间。“小明,我们怎么走?”
送了几次,闻明已经轻车熟路,“停这边,105住户常年不在家人也好说话,他家车位稍微停一会儿没事,千万别停到王老板家车位上,他家里人会发疯的。”
指不定回来时候就发现有人把垃圾甩你车头上。
王公子虽然刚上小学二年级,却相当潇洒,给自己订了一箱听装可乐,各色造型橡皮若干,以及花里胡哨本子一打。甚至还给自己班里关系好的女同学准备了密码锁日记本,以及公主文具套装。零零碎碎收拾起来其实也一大箱了。
闻明再仔细看了一眼下单要求——[放在围墙拐角,先发消息,千万不要按门铃。]
哎呀呀,王公子偷偷买东西没有过明路。这事精彩了。
闻明做为小学生之友,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既然学生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肯定不打折扣完成,坚决不让自己成为孩子的童年阴影。
他先悄悄给王公子发了消息,示意自己已经到达。接着带郑晖从安全出口楼梯悄悄绕上去。闻明在前面走得蹑手蹑脚,郑晖也在后头跟着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终于,出口就在前方。他们甚至能看见出口旁边的围墙。王公子从二楼扔了个钩子下来,就垂在出口不远处。只要他们把带来的货物挂到钩子上,他们这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但是——
闻明猛地起身,噼里啪啦打了一连串发过去,[老板,您知道一箱可乐多重吗?这么多货拉不上去的。]
第79章 二战胖婶 还是大获全胜。
迟则生变, 闻明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闻到了——属于胖婶身上的麻烦的味道。要是真让胖婶逮着了,他今天这素材可过于丰富。
小绳子晃了晃, 王公子很有当老板的派头, 直接吩咐, [挂钩子上。]
就他这小绳子估计都要拉断了。哪怕不会断, 就那五十斤小身板,难道还能把十几斤的货拉上去?不是,他好好学习了吗?二年级应该学了千克和克了吧。学成这样, 怎么都要和王老板反应一下,趁着暑假好时光,正是赶超争先时。
总不能让孩子输在暑假吧。
王公子消息发过来略微有点慢——拼音也不太过关。最后还是语音。
[没关系,你拆出来一点点送上来。]
这萌萌的小奶音让人心都跟着颤了颤,可是这语音后头还有点意外, [金宝,你在干什么!怎么有钩子?你买什么了?]
豁, 还真被发现了。风紧,扯呼?
闻明还没下几个台阶, 又来了条新语音。[别走, 送上来,从大门走。]
忽然那么光明正大,他还有点不习惯。闻明揉揉脸, 摸摸身后的郑晖,大步流星往上走,他就是过去送个货,送完了马上就走,这样还能出什么事?
正门就在跟前, 闻明灵活避过面前堆满的纸箱,一个闪身抵达门前,用空闲的手指按响了门铃。
叮——门铃没响。
顺着往上看,闻明才发现原来连着门铃的电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剪断了,可怜兮兮地挂在一旁。惨呐,好端端一别墅,连个门铃都没有。有什么客人过来还得靠最原始手段——嗓子。
你说把日子过程这种样子还能怎么说。闻明抬头看了眼顶上,又看看有些斑驳的大门,怎么都觉得这户人家画风和其他人截然不同。住在这院子里比一些乡下人家院子还埋汰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还没等闻明接着动作,门开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后头,看见闻明那叫气不打一处来,简直现在就想冲过去狠狠在他脸上挠两把。
这个家伙,刚刚不是在店里趾高气昂吗?现在还想要赚她家的钱,毛都没有。
胖婶只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从缝里头斜眼看他,那股子鄙视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哟,您还是上门了,我还以为您要把我当空气,就这样放了呢。现在怎么还过来了?生意不是好到不在意我这个客户吗?”
当然不在意你这个,但这个家里头又不是只活着你一个?
闻明全当听不见,伸手把面前这个障碍拨开55,“是王先生要的货,请问王先生在家吗?请问是您这边代收吗?”闻明看了两眼里头,没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人,自顾自站在门口继续喊着,“王先生,您订的货送到了,请问我给您放哪儿?”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的人,完全把那位胖婶当成了空气。
这胖婶可忍不了,强行把人扒拉回来,强迫闻明看她的眼睛,“你看什么呢?我儿子又不在家,这里头就我孙子。这家我做得了主,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里没人需要你的东西。”
真没人吗?
闻明故意大声说话就是让她宝贝大孙子听见的,可不是他不送,是他亲爱的奶奶就是不收货。但来都来了,闻明还能一分不收直接回去?他死死堵住门口,两个人跟两堵墙似的,把这大门把守地严严实实,“是这样的,老板,我们店里送货上门需要运费十块,但只要你购买商品超过八十,我们一分运费都不会收。现在您让我们把东西运回去,还请麻烦你支付一下上门的费用。”
如果是别的客人,闻明肯定算了。一回不成还有下回生意,但面前这位——呵,他都怕自己裤子被人扒干净。一毛钱都别想少,拿来吧她。
“你卖我什么了就要收我的钱?我要去警察局告你!”胖婶气得手抖,那手指恨不得戳闻明脸上。
但是哪怕她现在恨不得一指头囊死闻明,这该付的钱还是得付。送了东西过来付运费这件事,天经地义。无论到哪儿都没的说。
闻明直接把自己二维码打开,杵在胖婶眼皮子底下,“诚惠十元,扫码还是现金?”蓝的绿的二维码在她眼前转悠,转地胖婶眼花缭乱,恨不得现在就拍拍屁股走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似乎支持不住,摇晃了两下。整个人忽然直直地往后倒——不是,讹人现在都那么直接了,不用来点什么前摇吗?
闻明赶紧带着郑晖往后退了两大步,直接离开胖婶家房子范围,单纯嘴上关心两句,“哎呦呦,这是干什么呀。一下子就倒了,这不是身体有问题吧,有病抓紧时间治病,可不能耽搁了,我现在就给王老板打电话吧。”
她亲儿子可最不耐烦这位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回来指不定要说什么呢。一听到闻明说这话,胖婶忽然浑身上下有了力气,也不继续往后倒了,还有功夫半靠在地上发表两句自己的意见,“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浮躁,也没有同理心,看到老人家摔倒了也不知道上来扶一把。”
“家里穷,可没有钱做这事。”闻明一句话下意识从嘴里冒了出来,半点磕巴都没打。
可不是害怕嘛。就她这情况,要是被闻明扶一次,指不定下半辈子都直接赖上了。但闻明还是能往后躲一躲的,他就拿着自己的小摄像头固执地站在门口,顺带给王老板看看他亲妈又干了什么离谱的事,“王老板,我是实在不行,我给您家里送点东西,没想到您母亲又这样了,要不我还是把东西放门卫那儿?”
听到这话,王勇实在是憋屈,他好歹大小也算个老板。天天被自己亲妈拖后腿,就那么一点钱都不乐意付,说出去别人只会说他这个当老板的不要脸。
但他还能怎么办呢?自己亲妈怎么都能帮她收尾。
王勇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郁闷强行压下去,“没事。你就把东西放下,或者直接给我儿子就行,他在家的。”王洋虽然年纪不大,但家里的事多少也能做得了主。
家里有个拎不清的长辈,多少都得年轻人辛苦点。小王年纪轻轻,已经被迫学会了很多技能。
但说实话,他这个年纪,正是爱面子的时候,有个这样的奶奶真的会让他在各个方面都抬不起头来。当他快快乐乐和同学们分享零食的时候,奶奶冲出来把他的东西夺走了。
他和同学说着请客时候,他奶奶跟防贼似的在旁边盯着他们。
虽然他也知道,不能吃亏。但天底下也没有只有他们一家占便宜的道理。这么弄,他怎么和自己同学正常相处呢?他就是想要和普通的小男孩一样普通地生活。
就像今天的可乐。
他打游戏打到一半,想要喝个可乐,家里没有,他就叫个外卖。人家也没多收他钱,就是帮忙把他买的货送来。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奶奶心里,这件事是不可以的?
王洋固执打开门,直接拦在胖婶面前,“奶奶,这个可乐是我要喝的,我要的货,其他是爸爸要的,我们已经付过钱了,而且我们也不想退货。”
他们都是正常人,想要吃点正常人吃的东西,怎么了。他家里住着大别墅,他也没有浪费,哪怕天天点外卖,说破天去,他也没半点毛病。
王洋倒是觉得是家里三个大人病了,一个拼命想要当家里的老大,一个为了家里这摊子糟心事怎么都不乐意回家宁愿在外头工作,还有一个直接破罐子破摔天天外头潇洒。
合着就他一个倒霉,必须跟奶奶绑定在一块儿。他也是年轻人,想要每周能和自己要好的同学出去玩耍,想要邀请别人来家里玩。
但是现在这样——明明他自己也不赖,怎么就产生了一种自卑的情绪呢?
若是闻明知道他现在想些什么,肯定会给他答疑解惑。这不是所谓自卑,是王洋有最基本的自尊,知道对错。所以胖婶做的一切都是在挑战他的固有认识,和他接受的教育不符。
不过现在既然有话事人出现,闻明利索把东西放下,“行。小老板你看着货,钱我自己会找王老板要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还是能打我电话,有什么东西都能送上门。”
他们俩这话不知道触到了胖婶哪根敏感的神经,她不来了。
人猛地往地上一坐,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联合起来欺负老人家呢,“哎呦呦,我是倒什么霉了啊。家里一个孝顺的都没有,成天就知道气我,儿子儿媳妇整天不着家,辛辛苦苦带大的孙子都懒得听我说两句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站着的两人都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呦,最近这演技没更新,还是前头那三板斧,多少有点意兴阑珊。
第80章 表演家 在逼迫孩子方面匠心独运。……
闻明甚至还从口袋里头抽出一个新云台, 放进王洋手里。“小王老板,要不要看看这个手持云台,拍视频可方便了, 现在我给你划算点, 两千就行, 想要我找王老板要账。有需要的时候随时都能记录生活。”
说着, 他直接按下录制键,小小的屏幕上录制着胖婶涕泗横流的脸——有点难看。
本来应该是享受家里人尊敬的年纪,却总是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 是觉得自己人生实在太顺风顺水,非得给自己弄点口头吃吃才能显示自己的不忘初心?
之前看着还没觉得,眼下仔细一看,闻明就看出了许多不对劲。都说人伤心到极致哀嚎几句也算正常,可看着胖婶这模样, 倒像是干打雷不下雨。
鼻涕倒是有了,怎么眼下看着有点干涸, 跟忘加水似的。这是即兴表演没工夫给自己准备道具?
哎呦,都是他们的错。不晓得把表演场地往里挪挪, 里头就有正儿八经的水池了, 手指头轻轻一沾就是哭到昏厥的现场。多点眼泪,他们俩罪过可就大了。
看他们俩研究机器无人理会,胖婶竟然止住了自己的哭声——这独角戏实在难演, 她自己都有些不晓得到底应该怎样继续。
闻明多善解人意,肯定要帮人继续把这戏台子搭下去,主动帮忙起了个头,“胖婶,继续啊。刚刚说到家里人都没良心, 该举例子说明他们到底有多没良心了。上次你说什么,对了,自己躺在家里头受伤都没人照顾你。”
这事王洋可清楚地不得了,当着外人的面立刻揭短,“哪是我爸不照顾她。是奶奶非得自己搬五十斤化肥,搬不动把自己腰闪了。我爸想请人照顾,她非不肯,把人家都骂走了。”
最后躺在床上骂骂咧咧,说家里人都对她不好。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以前王洋不懂,总觉得天底下没有坏人,亲妈难道还会害自己孩子吗?但是现在,越是相处越觉得这个奶奶不对。虽然每天他爸都在说,奶奶把他带大很不容易,一定要孝顺奶奶。
但是他的大脑一直在告诉他。
不对。如果是正常的亲子关系绝对不是这样。别人家的奶奶不会让他们家里人难免难堪,也不会如此残忍地阻止其他人和他说话。这些全都不一样的。
直到现在,王洋忽然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这位奶奶,所谓的爱不过是挂在嘴边的空头支票。在这里,她只爱她自己而已。
爱肯定是相互忍让,不可能永远都是一方退步。而他退让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想要为自己活一次,他已经五年级了,马上就要小学毕业,等到他上初中就可以承担自己的人生。他不想一辈子被人说是奶奶的走狗。
想到这,王洋挺起胸膛,站在了胖婶面前,“奶奶,不能这样,我们就是想要买点东西而已。我们有钱,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件事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好的。”
怎么了,他就是想要喝个可乐,这样都不行?要实在不行,他就出去,给自己找个允许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他也可以是这个家的主人。如果注定要让自由的灵魂被控制,他可以从现在开始选择改变,对一切不合理的要求勇敢地说不。
王洋无比坚定地站在自己最熟悉的亲奶奶的面前,说出了那句话——“我就是买点零食饮料怎么了,隔壁奶奶还给孙子买了一辆车,你要是不乐意,我就让我爸把你送回老家去!”
这话刚出口,王洋本来还稍微有点后悔,总觉得对自己亲生奶奶说这些话有些不太好。但看一眼乱七八糟的庭院,全都是被规划好的菜地,几只鸡在院子里闲逛,原来是他玩耍的沙坑的地方完全成了养鸡场,鸭子在他的金鱼池里凫水。学校里的记忆纷至沓来。
那些同学围着他只有嘲笑——
[王洋,你住大别墅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家房子臭死了,我爸妈都让我离你家远点。]
[王洋,为什么你奶奶总是在捡垃圾,你家那么缺钱吗?是不是你扒破产了?]
[我妈不让我和你玩,说上次你奶奶看见我妹妹在她推车旁边晃悠,一把就把我妹妹推地上了。还骂她是赔钱货。]
现在谁家的孩子不是金尊玉贵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他有那么一个奶奶就是最大的不稳定的因素。惹不起人家还躲不起嘛,肯定是想方设法离他们远一点。
只是他这样的态度,显然引起了胖婶不满,她故技重施,捂着自己胸口缓缓倒下,“小洋,你难道嫌弃奶奶吗?你忘记奶奶是怎么照顾你的吗?小洋,你这样真的要让奶奶伤透心的……”
浑浊的眼泪从她眼角涌出,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真的让人勾起无数回忆。
好耳熟的话。
闻明依稀记得,在以前看到那种狗血家庭剧里头不是看到很多次类似场景嘛。含辛茹苦把自己孩子抚养长大的母亲,却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嫌弃丢人,把她们赶回老家之前基本上说得都是这样的话。
按照流程下来,下面不应该是老母亲冰天雪地出门,饥寒交迫冻死在路上,而原本不肖子孙悔不当初,流几滴鳄鱼的眼泪,说几句后悔,强行达成大团圆结局。
王洋一把甩开胖婶的手,脸上是压根控制不住的嫌恶,“我讨厌你!要不是你,我在这里会有很多朋友!我妈说了,你这些病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爸爸同情你,你这个恶毒老太婆!你不来,妈妈还会在家里和我们一起幸福生活,都是你的错!”
这些话他脱口而出,甚至还狠狠推了胖婶一把。力道用的十成十,胖婶一个没防备被狠狠推倒,发出沉重的倒地声。
哎呦呦,听这声音,绝对是下了死力气,果然还是年轻人有把子力气,推人都特别使劲儿。要搁平时,闻明肯定要出去充当一下道德标兵,帮忙说句公道话。
但他现在就是双脚钉死在地上一言不发,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该,就应该让她家里人来治她。
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脸上只剩橘皮似的皱纹,哭起来一点也不好看,甚至惹人厌烦。
王洋嘴一瘪,手一甩,张口就直戳人心窝子,“你说我爸为什么老是不回家,不都是因为有你这个老丧星!要不是因为你,家里生意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生意伙伴都要被你得罪完了!”
听到自己大孙子说这种话,胖婶一个前扑倒在了自己家院子里,整个人扑在土里,灰扑扑的。仿佛连生命都变得晦暗了许多。
要不怎么说人得接地气呢,这直接和泥土接触就好,快四十度的天气都能舒舒服服在地上躺着。要搁他们店门口水泥地,保管现在来个弹跳,身体好得不得了。
胖婶一个劲捂着胸口哭嚎,“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亲手带大的大孙子要逼死我啊,不如让我现在死了算了……”
“要死死远点!在这威胁我干什么!”王洋可不吃这一套,还往外面躲了躲,生怕她脏衣服碰到自己身上。
场面简直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不过,现在这情况,王洋肯定自己搞不定。
闻明又往后退一步,直接给王勇打了电话,他轻咳一声,脸上表情一变,自然而然带上了焦急,“王老板,怎么办,您母亲在家里摔倒了,她捂着自己胸口说喘不上气……”
他可不敢送啊,万一被讹上了怎么办。
王勇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拿这老娘怎么办,认命般地拿起自己东西出门,“你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到。”他也知道家里多半没什么大事,要真有问题,肯定先喊救护车。
王洋看他给自己亲爸电话,给自己找了块干净地方,利索躺下。撒泼打滚嘛,当谁不会。他也跟着一块儿打滚,“爸啊,要是这样,那时候就不要生下我,我的命好苦啊……”
两位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此时此刻,似乎变成了最奇妙的双重重。也实在把闻明为难地够呛,只能悄悄帮他们把着大门——好歹不能让王老板把脸丢尽吧。
王勇回来速度相当快,真是几分钟到了门口,只是当门打开那一瞬,一切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老的小的都在地上滚着,见到他还变着法儿喊得越发大声。
胖婶先开一局,作势要把脑袋往围墙边上撞,“勇啊,早知道妈就不应该拖累你,要是那时候妈死了,你这日子才能过得好,妈现在就去——”
王洋更是来劲,“爸——我过得没意思!你现在和我妈重新生个二胎吧。我现在就跟着奶奶一起走!”
说着他甚至抱着胖婶腰,两个人在水池边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滚下去。
王勇按着自己突突跳着的太阳穴,终于爆发了,“闭嘴!再说一句全都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