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校医务室,迟野帮校医打下手给游鸣处理腿上的伤。

校医帮迟野的脚踝正完骨又缠上绷带冷敷后便有事出去了,在迟野按医嘱帮忙涂双氧水时,即便游鸣咬紧牙关,依旧疼得龇牙咧嘴。

“嘶,好痛——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

迟野手里消毒擦拭的动作依旧没停,他的手很稳,没因游鸣的颤抖有丝毫影响。

“刚刚是谁在装逼说是挠痒痒的。”

游鸣:“……”

“好了。”

消毒好伤口,给膝盖破皮处同样包裹好纱布,迟野拿起托盘,把里头装着的废弃医疗用品丢入指定的黄色垃圾箱。

看着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游鸣好奇。

“你怎么对这这么熟练?”

扔完垃圾回来,迟野按七步洗手法洗了手。

“习惯了。”

游鸣顿了顿,“……所以你那次缝针才一声不吭?”

“或许吧。”迟野耸肩,“也有可能我本身疼痛阈值高,谁知道。”

赛前喝多了水,游鸣有了尿意,扶着凳子把手挣扎着想站起身。

迟野抬起眼皮。

“怎么?”

“……我想上厕所。”

“哦。”

迟野点点头,抬手指了下左边。

“男厕所就在那,你一出门往左拐就能看到。”

“……”

见游鸣闻言没动,反而一脸幽怨地盯着自己,迟野抬眸淡淡。

“怎么了?”

游鸣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锋,用手指了指自己被绷带布裹成了粽子似的左脚。

“你想让我陪你去?”

见迟野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游鸣心里草泥马飞奔——如果不是因为感觉自己再不去厕所膀胱就快要爆炸了,他真不想跟这个直男癌晚期的负情商家伙说话!

游鸣咬牙,“我一个人去不方便……”

“怎么,”迟野抬头,“想让我进去帮你扶着?”

游鸣:“……”

就在游鸣感觉自己早晚要被这毒舌嘴贱的家伙气死时,迟野却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你做什么?”游鸣疑惑。

“你不是要去洗手间么?”

迟野沉声,少年的嗓音比春泉更清泠。

“我背你去。”

“不——不用不用……你扶着我就行。”

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方才还七窍生烟的游鸣这下却不知所措了起来。

而面对游鸣无语伦次的连连摆手,迟野没有动作,仍只是重复:

“上来。”

垂下眼睑,游鸣轻轻,“……别瞧我看着还好,但我其实还挺重的。”

“你是想炫耀你肌肉比例大么?”迟野面无表情。

“你好好说话是会死吗?”

游鸣皱眉,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内心积压许久的话。

“……为什么你明明每次心里都在关心其他人,嘴上却不饶人,偏偏要讲反话?直抒胸臆,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很难吗?”

“你这样别扭,自己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吧。”

迟野一怔,眸色微微一颤,洪炉点雪,似能看见冰雪消融。

他的嘴唇翕动了下,就在游鸣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时,沉默片刻后迟野又神色如常。

“上来。”

迟野催促。

“你不是着急吗?一共也没几步路,别墨迹。”

游鸣本来还想再理论几句,毕竟自己一个已经成年的成熟大男人(自认为)被对方背着去厕所简直成何体统,说出去他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到时候他江城一霸的脸还往哪儿搁?

但实在耐不住尿意,游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上了迟野的背脊。

“……你当心点,如果背不动就跟我说。”

“嗯。”

应了这一声后,迟野便没再废话,他用手环住游鸣的后腰,起身出门朝左走。

出乎游鸣的意料,迟野的肩膀很稳,臂膀也同样有力,背自己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步履也同样稳健,隔着薄薄的校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后背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无端的,联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为了验证性向看的那些片子,游鸣的脸不受控制地灼烧起来。

就在游鸣满脑子胡思乱想,几乎快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的时候,胸前感到一阵胸腔相触的震动共鸣。

迟野沉声,“到了。”

拒绝了迟野的搀扶,游鸣走到最角落里扶着墙壁放完了水。

单脚一蹦一跳地从厕所出来,重新趴上对方笔挺的背脊,游鸣顿了顿。

“……你力气这么大,是因为现在经常帮家里干活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游鸣并没有指望从这个口是心非又爱逞强的家伙嘴里得到答案。

可出乎他的意料,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短暂停顿后,迟野却轻轻应了声。

“嗯。”

“准确来说不光是现在,而是从我开始有记忆起,或者说父母离婚后就是了。”

“你都做些什么活啊?”

“很多,”迟野道,“父母离婚后,家里只剩下我跟小希还有外婆,她们身体都不好,直到去年领了奖学金把外婆送进敬老院前,一直是我一个人照顾她们。”

“我做过很多兼职,在做家教有固定生源前,我端过盘子,洗过碗,当过收银员,待过奶茶店,甚至偷偷去过工地打黑工。”

“因为年龄不够,我一直没法签劳动合同,所以也曾被人骗过,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整个暑假,却分文无收,还白赔了医药费。”

提及曾经吃过的苦,迟野的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游鸣听着心中却升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像是心脏被针狠狠扎了下,眼角和嘴里也跟着发酸。

很多年后游鸣才知道,共情是沉沦的开始。

不想被对方看出异样,游鸣擤了擤鼻子,岔开话题。

“你刚刚球场上……大家都反对我带伤上场,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因为我知道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在有些地方上和我是同路人。”迟野说,“我只要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无论用什么办法。”

“我虽然一开始挺看不惯你,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你虽然傻得有些天真,却不是我讨厌的蠢人,所以我想帮你拿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也算对你这段时间对小希的照顾的报答。”

虽然对迟野每次明褒暗贬的独特夸人方式感到扶额,可听了对方的话,游鸣内心却泛起波澜。

同路人。

他真的有机会和对方成为同路人么。

“其实还有句话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了。”

趁着刚从迟野背上下来,游鸣垂眸,附在迟野耳畔,以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

“迟野。”

“你是人不是机器,别永远紧绷着那根弦,你本来就已经足够优秀和完美,你无愧于外婆,无愧于小希,更无愧于自己。”

眼睑微颤,游鸣声音闷闷。

“别对自己太过苛责了,我……会心疼。”

迟野刚背着游鸣回到医务室,十三班众人等人闻讯赶来,将游鸣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老大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伤得挺严重,都说吃什么补什么,我从小卖部给你买了点卤鸡腿过来。”祁岳把那几包自掏腰包,用零花钱买来的卤鸡腿放在桌上。

“没事。”面对十三班众人关切的询问,游鸣潇洒,“校医已经帮我处理过伤口了,说我伤得不算很重,小伤而已,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至于这些吃的,心意领了,但我没夺人所爱得癖好,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是吗?”

看着游鸣缠满绷带的左脚,祁岳显然对游鸣的故作轻松有所怀疑。

“鸣哥你都打绷带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游鸣还没来得及说话,黎书衍也走上前,他少见地收了嬉皮笑脸,同样神色郑重。

“是啊鸣哥,你可别再装b耍帅了,这都是咱兄弟自己人,又没有女生,没必要啊。”

第38章 医务室

黎书衍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女生们面色焦急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闻讯赶来的李良俊。

“游同学,你的伤很严重吗?需不需要给你家长打电话带你上医院。”

“是啊鸣哥, 我听说你好像伤得很严重,不会要住院甚至截肢吧?”

“……”

“哪有那么夸张。”

面对越传越离谱的伤势,游鸣哭笑不得, “我是打篮球受了伤, 又不是被人拉去缅.北嘎腰子了。”

“游鸣同学。”

没理会游鸣的插科打诨, 李良俊走上前, 对半躺在病床上休息上药的游鸣,严肃道:

“先不要和老师开玩笑,你的伤势到底怎么样?老师刚刚已经给你家长打过电话了, 但是没有打通, 需不需老师现在再用其他办法联系下你的家长。”

“不用了李老师,我只是有一点小扭伤和擦伤而已,没有那么严重。”游鸣笑笑。

“而且您估计很难打通我爸的电话,他当初给学校留的就不是自己的私人号码, 所以就算您真的打通了,接电话的也只会是他秘书和您说一堆没意义的官话。”

众人七嘴八舌, 对游鸣好一通关切, 尤其是李良俊, 在当面向校医询问游鸣没有大碍后, 开组会请假跑出来的他这才返回会议室。

探病的众人离开, 医务室恢复安静, 游鸣长吁一口气, 抬头看见迟野站在床尾看他。

“你什么时候戴护腕了?”

瞥见坐在床尾的迟野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条护腕, 游鸣疑惑。

“刚刚宋时宜送给我的。”迟野道。

“她说这个是买球衣的赠品。”

游鸣忿忿:“谁家球衣赠品会送Bauerfeind的护腕?”

“这很贵吗?我以为这种小东西都很便宜。”

迟野说着, 用手机的识图功能对着护腕拍了张照。医务室网络信号不好,搜索加载页面的圆圈转了又转,迟野走到床头门边才有了三格信号。

在等加载的时候,他抬头看游鸣。

“你不想让我戴?”

“……没有。”

“是吗?”

迟野解下护腕。

“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我、好、得、很!”

游鸣掐着指尖撇过头。

搜到同款后,迟野把护腕摘下放入口袋。

看迟野要离开病房,游鸣问:“你去干什么?”

“物归原主。”

“她们都走了有十几分钟了,今天学校搞活动学生自由活动,外面人山人海你去哪儿找?”

“而且,”游鸣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直接把人家小姑娘准备了大半天的礼物当着其他人的面退回去,副班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难过。”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游鸣扯了扯嘴角哼哼,“很简答啊,人家小姑娘给你送礼物的意思还不明确吗?你直接答应了人家做她男朋友,这事不就结了。”

“好啊。”迟野扬唇,“那我真收下了。”

“你——!”

看出对方在故意逗自己,游鸣气得想刀人,如果不是碍于负伤,他真想冲下病床给对方一拳。

到底谁在传他是高冷冰山男神的?闷骚还差不多吧!

游鸣气得牙痒痒,却突然又想到,似乎他好像很少或者从不对外人这样,在其他人面前他确实是一副目中无人脸臭嘴硬的模样。

游鸣正想着,医务室门外响起三声富有节奏的叩门。

“……请进。”

“找了大半天,可算找到你们了。”

沈乐与抬手擦了把头上的汗。

“这里有纸。”

游鸣抬手,指了指诊桌上放着的一包抽纸。

“谢啦。”

用纸擦干额头上的汗,还没等游鸣迟野二人询问来意,沈乐与便自报家门,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游鸣认真道,“你是……游鸣同学是吧?我叫沈乐与,是十二班的学生,刚刚球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看到了,虽然我可能没有这个资格,但我还是想代表十二班向你道歉。”

眼见着沈乐与就要像半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鞠躬,游鸣一惊,连忙出言制止。

“停……停停停,stop!”

“怎么了?”沈乐与面露疑惑。

“我躺在病床上你这样鞠躬,我害怕。”

“……”

“而且这明明也不是你的错。”游鸣面露认真,“是徐载明还有跟我们打球的那五个人的错,你不用也不应该向我道歉。”

“正与之相反,应该道谢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你当时在赛场上挺身而出帮我们班洗刷冤屈,我今天白受了伤又输了比赛,那才是亏大发。”

“害。”

沈乐与一撩头发,江湖儿女似地拍拍胸口,“谈什么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不过,”游鸣蹙眉,有些复杂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站在床头的迟野,迟疑道,“你不怕你们班的其他人报复或者……背后嚼舌根吗?”

“哎……你说这个啊。”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迟野一眼,沈乐与泰然耸肩。

“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我跟迟野还真就只是在一起讨论题目的学习搭子,暗里较劲年级第一的关系,而且说句心里话,我还真想哪天一觉醒来,发现他转学了的生活会不会比现在更美妙一些呢。”

游鸣一愣,沈乐与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谁让我当了整整三年的万年老二,还总是被甩开十几二十来分呢?偶尔有点对学霸大佬小小的羡慕嫉妒恨一下也不是不行吧?”

“你担心的这些我老早就习惯了,我上初中的时候就传过这种风言风语,有些说得比今天球场上还难听。其实我也不是很懂这种谣言到底都是从哪传传出来,还有鼻子有眼的,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有点磕到了呢。”

沈乐与戏谑着,见游鸣神色不自然地一顿,她浑然不觉,目光却在游鸣迟野二人身上打转。

“——不过可惜,谁让我嗑别的同人cp呢。”

游鸣:“什么?”

“嗯咳咳……”沈乐与把右手捏成拳放在嘴边,轻咳几声,“佛曰,不可说,不可说……鸣哥你还是别问了,好奇害死猫。”

“……”

……虽然没回答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游鸣之前很少跟尖子班的人打交道,所以即便同年级两年,他一直对这位传闻中的美女学霸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同样身为学校“风云人物”的游鸣自然也好奇过。

今日一见发现虽然寥寥数语,对方却跟自己想象中大相径庭,并不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或是什么高冷冰美人,反而还挺自来熟好相处的。

难不成学霸都是这样色的?

游鸣思忖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一旁的迟野身上,等他反应过来时,再一次撞上迟野的目光。

二人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一触而逝,游鸣心底却泛起惊涛骇浪。

“……好吧,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些,倘若今后有人敢来找你麻烦就来十三班找我。”

“好。”

沈乐与眨眨眼,半开玩笑,“有鸣哥罩着,我就放心咯。”

“不过其实我当时来帮你们除了出于行侠仗义,其实呢……还有一点点私心啦。”

把微卷的长发捋到耳后,沈乐与嫣然一笑。

“不是因为谁,也不是为了打击报复谁,而是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记者,以笔为剑,以墨为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荡尽人间不平事。”

“所以当时我想啊,假如我今天站在校园里都没有勇气拿出相机里的证据,那有朝一日我真的有幸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了一名媒体人,面对社会上更大的强权与不公,又如何敢于万马齐喑中仗义执言,做刺破黑暗的利刃?”

游鸣瞪大了眼睛。

“你想当记者?”

沈乐与点头,她虽然微微笑着,目光却很坚定。

“嗯。”

“那你当时为什么选理科……是你家里要求的?”

“嗯。”

沈乐与颔首。

“我父母甚至爷爷奶奶都是学理工科出身的,爷爷甚至退休前在中科院工作,我家也勉强算是书香门第吧,只不过香的不是青灯古卷,而是化学物质。”

游鸣迟疑,“你爷爷……不会是中科院的教授吧?”

“算是吧。”沈乐与抬手摸了下下巴。

“嗯……我小时候看过他的证书,称号的话……好像是院士?”

游鸣:“……”

“哎呀,这不重要,我爷爷是我爷爷,我是我,管他的呢。”沈乐与摆摆手

“话说回来,其实我当初选择学理科除了家里人的要求外,还有一个原因。”

游鸣:“什么?”

“这还要感谢下徐老师,让我们跟我爸妈免了一场‘血拼’。”

沈乐与扬扬下巴。

“要不是他天天在班上说我们女生天生就学不好理科,我肯定也不会这么听我爸妈的话乖乖来了理科班。”

“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给女生贴了很多标签,理科差、情绪化、恋爱脑、爱耍心机,容易斤斤计较……但是我一直不这么觉得,所以我想证明无论是谁的人生都不应该设限,每个人都能活出自己的风采。”

游鸣想了想。

“那你大学去学新传的话,你现在学的理科知识不是会浪费了?”

“不浪费啊。”

沈乐与笑吟吟。

“学过的知识哪有浪费一说?人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一定会有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就像哪怕三分钟热度,也会有三分钟热度的收获啊。”

“更何况,”沈乐与目光熠熠,“热爱与从心最重要,不是吗?”

沈乐与走后响起校园广播,提醒现在已经到了饭点。

迟野:“我去食堂帮你打饭。”

“不用,我一个人也可——”

游鸣话音未落,自己独自从床上单脚下来的他,就因为失去平衡而差点栽倒。

瞳孔放大,游鸣下意识闭上眼睛,疼痛却没有如约而至。

——他被迟野稳稳拉入怀中。

被对方用手臂圈着,嗅着鼻尖传来的浅淡皂角木质香,游鸣的脸不争气的红了,他连忙别过脸,生怕被看出端倪。

“我先扶你回教室,然后去食堂给你带饭。”

差点出糗,游鸣也不再逞强,小声:

“行……谢谢。”

校医院的位置很偏,在单独的科艺楼一楼,这里平常除了艺术生训练或者高一的学生上微机课外平日很少有人来。

在路过被学生们戏称为“情人坡”的小山坡时,迟野耳目极佳,第一时间就听见了不远处灌木后传来的响动。

见扶着自己的迟野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路上游思妄想心乱如麻的游鸣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怎么了?”

“嘘。”

迟野噤声。

“凉亭里有人。”

“有人?这里犄角旮旯的能有什么人,见鬼还差不——”

一声嗤笑,游鸣“多”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微风拂面,树影婆娑,游鸣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他看见有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躲在树丛后的凉亭里偷偷接吻。

“唔……哥,别这样,学校里被人看见了怎么办唔……”

趁着好不容易换气的功夫,满脸通红的苏逸清伸手去推周聿飞,可本来就被对方亲得双腿发软的他又哪里推得动孔武有力的周聿飞,被对方捉着手又吻了下去。

见苏逸清实在挣扎得厉害,周聿飞也没亲太久。片刻后,二人身影微微分开,周聿飞把苏逸清揽入怀中抱着他,俩人握在一起的手仍然没有分开。

“不会。”

感受着怀里身量清癯纤细少年仍在颤抖,周聿飞笑笑,语气霸道地在他耳畔故意开玩笑。

“要是真被人看见了,我就把他眼睛挖出来怎么样?”

“……当然不行!”

被周聿飞吓了一跳,苏逸清连忙摇头。

“哥,我们怎么能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那你现在又在和我做什么呢?”

见苏逸清垂头面露窘迫,甚至凝脂玉砌似的脖颈都染上粉红,周聿飞忍不住捏了捏他秀气的耳垂,低低一笑。

“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以后可要好好再锻炼锻炼呐。”

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游鸣双手捂着嘴巴,他几乎恨不得自己能长双翅膀飞走。

但奈何暂时瘸了条腿,跑也跑不快,游鸣只能全程疯狂用眼神暗示迟野搀着自己再走快点。

“终于……总算回来了。”

终于回到教学楼楼下,游鸣抬手摸了下额头,碎发站在额前,一片水涔涔。

略微平复了下自己奔到一百八十迈的心跳,游鸣忍不住抓着自己的头发,连着爆了两声粗口。

“我草我草……”

“不是我——他……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诚然从寺庙回来后,为了“治病”,游鸣有意无意开始了解去这方面的内容,互联网如此发达,只要想找没有什么问题寻不到答案。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目睹,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第一次见到洋枪火炮的满清人。

游鸣的心还在狂跳,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心乱如麻究竟只是为不小心撞到他人亲密的窘迫,还是……

身侧依旧没有传来回应,游鸣下意识侧头,发现迟野正注视着他。

迟野看了他一眼。

“和我们一样。”

“……你刚刚说什么?”

恍惚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游鸣只是重复。

“你……说我们?”

“嗯。”看着游鸣语无伦次的模样,迟野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回答,“我们。”

“你忘了么?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没有给你一个回答。”

“所以……”像是在确认是否是自己的幻觉般,游鸣用力掐住自己的指尖,藉此平息自己狂乱的心跳,“这是你的答案?”

迟野点头。

“是。”

“……你不讨厌我喜欢你?”

迟野摇头。

“你说……我们的关系和周聿飞他们一样。”

“嗯。”

“我们都是男生也行?”

明明率先表露心迹的人是他,此时此刻他却依旧如坠梦境般不断反问。

“我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些。”迟野道,“但至少这一刻,我想和你在一起。”

“更何况。”

迟野抬眸。

“你不是也喜欢我吗?难道不想和我牵手、拥抱甚至接吻么?”

“……胡、胡说,我哪里是这样的人。”

被那双黝黑的悬珠盯得发毛,游鸣垂下眼睑,避开迟野的注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戴着耳钉的耳廓却不由自主地发烫。

“你在说谎。”

“……我哪有?”用力掐住掌心,游鸣强迫自己跟迟野对视。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鼻子。”迟野说,“你该数数你刚一共摸了几次。”

第39章 新身份

被对方的明知故问弄得涨红了耳尖, 可即便如此游鸣仍然小声:“我是喜欢你,但至于你后面说的那些事情对我确实不那么重要。”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开心。”

烈火烹油,像滚烫的烧刀子浇在心尖, 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去这份勇气,游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如果你来说的话, 肯定会巴拉巴拉说一堆专有名词, 说这不过是大脑释放出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在作祟, 这些荷尔蒙会让人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并且呼吸急促。”

“但我不想这么说, 被嘲笑也好,拒绝也罢,但我都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想和你一起上学, 一起看电影,一起喂猫,一起旅游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还想走进你的世界,你的生活, 甚至你的未来。”游鸣亟亟说着,仿佛担心倘若自己只要说慢了一秒就再也没有机会。

辗转反侧, 甘心首疾, 他真的无法再忍耐, 装作若无其事地任由情愫泛滥、时间蹉跎, 最终失之交臂。

他只想在自己淹没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哪怕……以形同陌路为赌注。

游鸣还要继续说下去, 方才一直静静听着的迟野从口袋拿出一张浅蓝色的信笺。

游鸣好奇接过, 他把那张薄薄的信笺翻了个面, 发现正面上隐隐透出的深浅不一的颜色。

“这是……日出?”

“嗯。”

“是莫奈的《日出·印象 》。”

看着信笺上留下的黄蓝紫三色的浅浅笔刷与水痕, 游鸣抬眸。

“你自己画的?”

“是,我没学过画画,临摹了一周。”迟野道,“《日出》是我最喜欢的油画。”

“我想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画得还不错……但你给我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游鸣犯嘀咕,自己刚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刨白内心,对方却塞给自己这么一张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画,就算是想要拒接自己发好人卡,也没必要这么搪塞吧?

等等……光影!?

游鸣猛然一个激灵,他把信笺举起。

天朗气清,金风拂面,一束阳光透过枝桠照透信笺,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

【I have seen thee before in the light of the earth, in the love of man】

“这是你想和我说的话?”

“嗯。”

深呼吸强行压下几乎快要蹦出胸腔的猛烈心跳,游鸣颤声,“这么隐晦,还是英文……你就不怕我眼瞎看不到吗?”

游鸣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鼓噪随口一说,迟野却摇摇头。

“你一定会看到的。”

游鸣不解。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站在光里。”

迟野说着上前,浅金勾勒出少年利落笔挺的身形,这好像是游鸣第一次见到对方浑然沐浴在阳光中的模样。

“和你一样,我也有一些话想和你讲。”

秋旭如金,游鸣看见暖阳里的少年朝他勾起唇角,然后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游鸣,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

“啊啊啊啊啊——是《Genie》,爷青回!!!”

“领舞的舞蹈生小姐姐跳得好好啊,不愧是专业的!”

“右边第二个是不是十二班的沈乐与啊?她居然还会跳女团舞,成绩好就算了,还这么多才多艺,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呜呜。”

“大家都好美好辣,大长腿美女,斯哈斯哈——”

“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夺命勾魂的弯刀~”

或许因为这将是大家最后一次参加高中的晚会,高三学生格外兴奋,现场气氛热烈,观众席上欢声笑语不断。

“下面,请大家欣赏由高一五班带来的小品表演——《校园风云》。”

主持人念完串词,整个体育馆回响起《乱世巨星》的bgm,伴随着音乐,一个头戴杀马特非主流假发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江城一霸——游小鸣!”

“……诶诶诶,老大老大,这小品是不是演得你跟许老师的斗智斗勇啊?”

“?”

被扭头说话的祁岳提醒,被迟野扶着来参加晚会的游鸣恍然。

“不是,等等……台上这非主流演的这是我?”

就在游鸣嘴角抽搐,忍不住想要一吐为快时,台上饰演许红霞的女生叉腰怒喝:

“站住,你别跑!”

学生们瞬间被看台上的“荆轲刺秦”逗得哈哈大笑,后期的节目也一个比一个搞笑,尤其是吐槽食堂饭菜的小品更是直接请来了食堂阿姨,本色出演手抖日常,节目效果拉满。

“高一五班刘向南……这名字咋这么熟悉?”

第二个小品已经演过了一半,游鸣才后知后觉,“我靠……他不是我上次被许红霞拎去校门口执勤时记的那个高一学生吗?”

用力过猛拍得大腿发麻,差点连带着震到小腿的伤口,游鸣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故意抹黑我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完美形象!”

听见身侧的迟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游鸣皱眉。

“我都颜面尽失了,你还笑我?”

“笑点太低,没忍住。”

“……”

“胳膊肘往外拐啊你。”再次领略到对方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游鸣撇嘴,用眼神控诉他的冷血无情,却见暗色下,少年勾了勾唇角:“高一五班的表演不错,节奏挺好。”

“不错个鬼!”游鸣差点气笑了,“他把我演成什么样了?我又这么中二非主流吗?简直不忍直视。”

明明是控诉,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更像嗔怪。

“嗯,确实不忍直视。”

“这还差不多。”

游鸣像是终于心满意足,下一秒抬头就发现迟野抬眸看着他,他们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角落,明明昏暗得看不清确切的五官,游鸣却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攻击、侵略与暧昧。

迟野笑笑,眸中映着舞台上绚烂的柱光。

“因为本人更好看。

“你这家伙平常嘴那么毒,不是在调侃我吧。”

游鸣嘴上这么说着,耳尖却一热,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他突然庆幸起现在除看台上外黑灯了。

“不过你这话也没说错,哥的颜值可是公认的——”

迟野不置可否,少年似笑非笑,目光停在他脸颊,“你脸红了。”

游鸣哼哼:“还不是被你气的。”

“别乱动。”迟野拉住他,“待会撞到伤口。”

“回去帮你换药。”

游鸣感觉自己的耳根更红了。

游鸣:“你之前……有跟女生谈过恋爱么?”

迟野:“没有。”

“看你这么会撩,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游鸣撇嘴,“鬼知道你有没有用这张脸去勾搭人家。”

“我不做没有结果的事情。”迟野说,“我的家庭条件不允许。”

“那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游鸣开玩笑,“总不会说图我家钱吧。”

“嗯,图。”

“图财更图人。”迟野笑笑,过分好看的桃花眼注视他,“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游小鸣同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么。”

完了。

这一刹那游鸣想,他一世英名今天真的要栽了。

“护腕。”插科打诨结束,游鸣顿了顿,神色少见的不自然,“……你还回去了没?”

“你猜?”

“切……”游鸣撇过头,声音却闷闷,“你爱还不还。”

迟野凑近他。

“你在吃醋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迟野拖长了尾音,热气哈在耳尖带着酥麻的温热。

游鸣撇头,避开对方的凝视。

“……滚。”

语气凶巴巴,游鸣刚消下去的耳尖又不争气地红了。

这家伙满嘴跑火车的,刚刚的话能有几分当真。

游鸣虽然在心里这么说着,心底的涟漪却没法平息。

11月23。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哈哈哈……今年的节目真的都好棒啊,太搞笑啦!”

“是啊,我原本以为今天会玩一晚上手机,没想到居然一下也没看,把节目从头到尾一秒不落地给看完了。”

“刚刚的那个小品真的笑死了,没想到周校长也出来友情客串,借着剧情坦白吐槽咱们学校食堂的饭菜的确难吃连他一直都是带饭。”

“是的哈哈哈……不过我觉得《校园风云》表演得也蛮好看,只可惜现在大家是没这发量咯。”

“是啊,不过我看鸣哥好像看着不咋开心,可能这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吧。”

坐在前排的几个男女生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台上的节目,而坐在左后方的几个女生则握着手机,神色兴奋地盯着校园论坛看。

“啊啊啊啊,你们看见烫太太发的最新一章的更新预告了没,地点居然就是医务室!”

“我现在敢肯定太太就是咱们高三的学生了!”

“快快快……小情侣医务室play炫我嘴里!”

“可惜啊可惜……鸣哥野哥都是直男,要是能磕到真人的话就更香了。”

偷偷看了坐在班级最后一排正襟危坐的迟野游鸣,其中一个女生不由感慨。

楚一楠竖起大拇指。

“没关系,我会造谣。”

其余人:“……”

接下来的节目是由十一班班主任赵嘉许率领一众包括李良俊在内的老师表演的《江南style》,赵嘉许不愧是全校最社牛的老师,今天在舞台上更是完全放飞自我,不顾形象的HEADSPIN惹得整个体育场都沸腾了,全都起身挥舞荧光棒呐喊。

被这种张扬的气氛感染,游鸣小心翼翼地抬手,往迟野悄悄那边凑了凑,看出了他的意图,迟野反握住他悬在半空被汗水浸透的手。

“当然早就还回去了。”迟野说。

“你什么时候还的?我怎么不知道?”

游鸣正疑惑,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你不会又是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吧。”

“嗯。”

迟野点头。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私下还不妥当。”

在游鸣再一次为迟野的直男情商扶额时,迟野轻轻:“因为我已经有对象了,所以不想再让其他人误会。”

“而且,”迟野挑起上扬的眼皮,“某醋王不又要吃醋。”

“……”

听见这常见却又陌生的词汇亲口从对方嘴里说出,伴着对方低沉喑哑的嗓音,游鸣的心脏遽然一滞,仿佛漏跳了一拍。

“怎么不说话,我说得不对么。”

见游鸣没说话,迟野侧头,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的男朋友。”

*

半个月后,周六。

办好出院手续,迟野抱着迟晨希走出医院,刚走出大门裤兜里的手机便震动响起。

把迟晨希放在路边树荫的长椅上,迟野摁下接听键。

“喂……你今天有事吗?”

“我刚带小希办完出院手续,约好了明天带她去敬老院看外婆。”迟野说。

“怎么,找我有事?”

“有是有,但至于具体是什么先不告诉你。”游鸣笑,“你带着小希往前走就知道了。”

“你在执行机密任务?”

“为什么这么说。”

“搞这么神秘。”

“哎呀——惊喜说出来还叫惊喜吗?”

游鸣笑着催促,“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就好,我这么光明正大的人儿,会骗你么?”

“嗯。”

“怎么?”听见电话那头迟野未置可否的回答,游鸣挑眉,“你还真觉得我是什么欺世盗名的骗子呐?”

“欺世盗名没够到。”迟野笑笑,“顶多算招摇撞骗吧。”

“哦?”游鸣挑眉,似乎被迟野的反话勾起了兴趣。

“那你说说看,我骗什么了?”

风声过耳,听筒传来丝丝杂音,少年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的心。”

游鸣:“……”

“同桌呐——”

沉默片刻,电话那头游鸣的声音才堪堪再响起。

“我今天才发现,你不是闷骚,你是真骚。”

“东亚醋王,彼此彼此。”迟野回敬。

握着手机,游鸣笑了起来,或许是他的笑声太过爽朗,迟野也不自觉牵起嘴角。

“好了。”收了玩笑,游鸣沉声,“你带着小希往万达那边走吧,我在路口等你。”

见迟野再次轻轻把自己抱起,却没有往筒子楼走,反而抱着她往反方向的路口走,戴着口罩假发在迟野怀里蜷成一团的迟晨希探头。

“哥哥,我们不回家吗?”

“嗯。”

“哥哥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哥哥这么着急去见的人……”

迟晨希想了想,认真:“难道是哥哥的女朋友?”

“你这丫头。”

迟野无奈,把怀中瘦骨嶙峋的迟晨希抱得更紧,“小脑瓜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迟晨希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不否认的话,小希可以理解就是默认了哦?”

“你从哪看出来哥哥着急。”

“因为哥哥你走得很快呀。”

趴在迟野肩膀上,迟晨希眨了眨眼睛,把两根食指并在一起。

“哥哥你平时的步伐都是有条不紊的,这可是第一次看见除了我进手术室的时候之外,哥哥迈这么大的步子。”

迟野笑笑:“好,小福尔摩斯。”

不知不觉,十字路口出现在眼前。

迟野抬头,看见斑马线那头有人正向他招手。

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红绿灯下,他今天没穿校服,穿着米色的夹克衫与深灰色工装裤,胸前挂着Gucci的狗牌项链,前段时间乖乖取下来的香槟色耳钉今天又重新戴回了左耳。

车水马龙里,看见喜欢的人穿过人潮向自己走来,游鸣把手挥得更欢。梧桐叶把阳光分割成细碎的星子,坠入他眼底银河。

见到游鸣迟晨希看起来也很高兴,她激动地叫出声:“游鸣哥哥!”

“游鸣哥哥,”迟晨希问,“你也是来庆祝我出院的吗?”

“是啊。”游鸣微笑。

“哥哥当然是来庆祝咱们小希今天出院的。”

“而且,”游鸣伸手轻轻摸了摸迟晨希头顶的假发,“哥哥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不是还是小希的十二岁生日啊?生日快乐哦小希,从此就是小大人啦!”

迟晨希疑惑,“游鸣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

游鸣把食指贴在唇边,神秘地眨了下眼睛。

“因为哥哥是光之超人,所以当然什么都知道。”

迟晨希被逗笑了,游鸣也跟着微笑,抬头撞上迟野的目光,发现对方今天的眼神比以往都温和。

上了的士,见迟野仍旧把迟晨希抱在怀中,游鸣道:“我来抱会小希,你也歇会吧,一会腿压麻了。”

“不用。”

从迟野臂弯中挣脱,迟晨希骄傲地仰起小脸。

“小希可以自己坐着的,我还会自己系安全带呢!”

拗不过迟晨希,迟野把她放在二人中间,替她系好安全带。

的士在万达门口停下,游鸣没解释只是自顾自地抱着小希往前走,迟野问:“去哪?”

“马上就到了。”游鸣眨眨眼,“给咱小希妹子留点惊喜跟悬念嘛。”

看着逐渐映入眼帘的火红招牌,迟野有些惊讶。

“海底捞?”

“嗯呢。”游鸣点头。

“虽然不知道你先前有没有来过,但至少你应该还没带小希来过吧?”

迟野没说话。

“——鸣哥野哥,这里这里!”

二人方才走进海底捞,远远瞧见了他们十三班众人朝他们招手。

没吃早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祁岳忍不住咕哝:“老大还有野哥,你俩可算来了,再不来黄花菜都快凉了。”

“不是说我还要去再接个小妹妹,让你们等不及的话先吃么?”

“话是这么说,但老大你没来,咱们哪敢啊?”陈诚说。

“就是!”祁岳用力点头。

“我刚才拿起筷子就差点被副班骂死……如果不是因为趁着她刚刚去洗手间了,我还不敢跟老大您说呢。”

祁岳一边往锅里下虾滑,一边委屈兮兮地抱怨。

游鸣拿来两条围裙分别递给迟野和迟晨希,迟野原本想帮迟晨希系好,却被后者舞着小手一本正经地拒绝。

“哥哥不用,小希能够自己穿好。”

“别太为小希担心了。”

从小料区回来,游鸣把手里端着的两个果盘放在桌上。

“小孩子也总归是要成长的,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啊。”

从洗手间回来,看见迟野身侧坐着的迟晨希,明明自己背着手有些吃力,却依旧执意不让迟野帮忙自己系围裙背带,宋时宜坐到她身边帮忙系好。

“班长,这是你妹妹吗?长得真可爱呀。”

“嗯。”迟野应声。

“她叫小希。”

迟晨希主动向宋时宜打招呼,乖巧一笑。

“漂亮姐姐好,我叫迟晨希,是迟野的妹妹,姐姐你可以叫我小希~”

看着眼前瘦骨嶙峋却笑容灿烂的小姑娘,宋时宜眼神怜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希真乖,嘴真甜,将来肯定和你哥哥一样优秀。”

“鸣哥,上次烧烤摊你不许咱们喝酒,今天吃海底捞总不能再不配酒了吧?”

所有的菜上齐,阮夏笑着起哄。

“是啊,而且今天还是咱小希妹子的生日,气氛怎么能不high起来?”祁岳附和。

“不学好。”游鸣笑,“你们这样混,看看等会迟野这个兄控怎么对付你们?”

“哈哈哈……”

阮夏大笑。

“鸣哥,你这么说可不厚道了,要是咱们都是狐朋狗友,那你跟野哥不也跟咱们一样?”

“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祁岳托腮。

黎书衍捏着下巴:“酒肉朋友。”

宋时宜浅笑:“沆瀣一气。”

王雨晴探头:“蛇鼠一窝?”

楚一楠摇头晃脑:“Nonono……应该是狼狈为奸。”

游鸣:“……”

【作者有话要说】

I have seen thee before in the light of the earth, in the love of man

我以前在地球的光里, 在人的爱里,已经见过你了——《飞鸟集》

第40章 生日

“小希妹妹。”

不理会众人兴高采烈的起哄, 游鸣转向迟晨希笑着征求她的意见,“你同意这几个怪哥哥喝点啤酒么?”

“可以呀,只要我哥哥开心就好~”

“好。”游鸣回过身。

“那说好, 这两瓶啤的喝完就结束,谁也不许再加。”

“好耶!今天晚上不醉……不,谁醉了谁是小狗!”

“鸣哥威武!”

“干杯!”

宋时宜跟楚一楠找服务员多加了瓶蜜桃味的RIO, 黎书衍道:“你们女孩子喝什么酒呀?”

“怎么?你也想喝啊?”

给自己斟满一杯, 楚一楠挑眉。

“我们等会有家长来接, 并且咱们三个可也都成年了, 为什么不能喝?哪像某人还是十七岁的小、弟、弟~”

黎书衍:“……”

“我从来不喝是因为酒精过敏好吗,再说了,我这不是妥妥的三好青年?”感觉自己被轻视, 黎书衍怒道。

“哦, 知道。”

啜一口鸡尾酒,楚一楠点点头。

“吃好、睡好、玩好嘛。”

“……”

酒过三巡,海底捞吃得七七八八,因为游鸣提前叮嘱, 大家从头到尾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过迟晨希罹患的疾病,仿佛在此时此地她不是一个经常痛苦得整宿睡不着觉的抗癌患者, 只是一个爱玩爱笑的普通小孩。

“哥哥, 这个小碟子里装的什么啊?”

“别蘸辣酱。”

见迟晨希好奇, 用筷子沾了点小料碟中的辣酱往嘴里送, 迟野拦下。

“你不能吃这些辛辣刺激的食物, 想尝一尝的话就吃哥哥夹到你碗里的, 这些菌类蛋肉含有蛋白质跟微量元素, 对你康复有帮助。”

见迟野神情严肃, 从始至都只让自己在清汤锅里捞指定的那几种菜, 虽然迟晨希其实压根吃不下多少,日常依旧主要靠营养液果腹,可没有如愿尝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迟晨希依旧撅着小嘴。

“……哥哥大男子主义,哥哥坏。”

“小希乖哦。”

听见迟晨希噘着嘴的小声嘟囔,游鸣笑着解围。

“你哥哥也是为你好,只有乖乖听哥哥的话你的病才能好得更快,这样你以后就能天天跟哥哥姐姐们玩。”

“小希当然知道,可是我也——”说着,迟晨希垂下头,声音随之低沉,“……只是想像其他小朋友一样。”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迟晨希的脸颊滑落,泅湿她的衣领。

等反应过来,迟晨希连忙转过头用手去擦,生怕被身旁的迟野看到。

迟晨希的声音轻轻,可在场众人却都放下了正在齐齐碰杯的酒杯,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就在众人缄默事,游鸣朝站在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几个海底捞员工瞬间拿着灯牌从四面八方环围了过来。

“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把工作人员用推车送上来的慕斯蛋糕放在桌面上拆开,游鸣插好象征着“12”的生日蜡烛。

“小希,十二岁生日快乐!”

十三班众人齐声。

游鸣掏出zippo打火机点燃生日蜡烛,宋时宜则笑吟吟地把皇冠帽子整理好,轻轻戴在迟晨希头上,笑道,“小希,快来许愿吹蜡烛吧!从今往后你也是小大人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芜湖!”

迟晨希闭眼许愿,在她吹灭蜡烛时,现场响起掌声与欢呼。

吹完蜡烛,游鸣正在分蛋糕,迟晨希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

“哥哥,我能不能尝一口,就一口。”

看迟野不说话,迟晨希连忙扯着他的衣袖小声:“没事……小希不吃也没关系的,哥哥你别再生我的气了,我以后都乖乖的,不会再不听你的话了。”

“好。”

迟野说着,接过游鸣递来的蛋糕,抹掉不易消化的奶油,把它放在迟晨希的盘中。

见迟晨希愣怔,小脸上满是愕然,迟野沉声。

“你想吃一点没关系。”

“是哥哥不好,没有说话算话。”

“哥哥,你眼睛红了。”

迟晨希伸手,想去擦拭迟野的眼角。

伸手把妹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迟野起伏的后背,迟晨希小大人似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莞尔:“哥哥别哭,小希最喜欢哥哥啦,会一直一直陪着哥哥的。”

“胡闹。”

迟野皱眉,嗓音却喑哑。

“你怎么能一直陪着哥哥。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你会和他在一起恋爱,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家庭。”

“那小希以后就不结婚呗。”迟晨希噘噘嘴,“这世上哪还会有比哥哥对我更好的男孩子?”

被迟野和迟晨希之间真挚的兄妹情感动,在场众人无不沉默,尤其是宋时宜和王雨晴两个女生,更是频频拿纸巾擦眼泪。

“哎呀哎呀——”

黎书衍上前拍了拍迟野的肩膀。

“野哥,你们别再煽情啦,我们这又不是什么催泪电影。怪力萌妹已经哭完一包纸巾,连为了见你专程化的妆都花了,你们要再这样下去,等会她就要变丑八怪了。”

“去死吧……你才是丑八怪!”宋时宜飞起就是一脚。

*

聚餐结束,迟野把迟晨希背回家,今天玩得实在太累,上楼梯的时候迟晨希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迟野把迟晨希轻轻放在收拾干净的小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走到窗边拉窗帘时,迟野看见夜色里,有一个人影站在橘黄的路灯下,正向他不断招手。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迟野把它从口袋中掏出,摁亮。

【社会主义接班人:快下来!】

【三分星野:干什么?】

【社会主义接班人:你下来不就知道了?快来哦,一定快来!】

游鸣发了一连串表示期待的可爱表情包。

【三分星野:好】

反锁好房门背上书包,迟野下楼,他刚走出筒子楼,早已在底下等候多时的游鸣便立马迎上来。

“怎么样,小希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嗯。”

“那就好!”

巨石终于落地,游鸣长吁一口气。

“自从上次小希和我说希望你能有好多好多朋友起,我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这场生日会游鸣筹划了很久,他知道迟野不会接受贵重的礼物,又觉得便宜的东西根本配不上他。

“我就说今天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的吧?”

游鸣得意洋洋:“像我这么完美的男朋友,可是打着灯笼都没处找的~”

游鸣只是借着那一丝丝酒劲,壮着胆子开玩笑。

因为知道迟野会像往常一样损他,说他臭屁自恋甚至翻白眼,所以说完这句话后游鸣仍是笑嘻嘻,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起等会该接什么话才能反损回去。

但出乎游鸣的意料,沉吟片刻,迟野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你最好,天下第一好。”

说话时,迟野抬眸,三分月色落入他眼底。

月色溶溶,白衣胜雪,面前的少年挺拔如玉山青松,锋利的面部线条在月光笼罩下透出淡淡莹泽。

雪化了,这份极其罕见的温柔在此时此刻独属于他。

游鸣下意识屏息,像是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印入脑海最深处。

——或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绝色。

微红着脸颊,游鸣移开视线,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蛋糕,拆开包装放在一旁凉亭的石桌上。

“——十八岁生日快乐!”

看出迟野的愣怔,游鸣道:“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和小希的生日是连着的吗?”

“嗯。”迟野沉声。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游鸣笑嘻嘻。

原本只是一句犯贱的玩笑话,但在游鸣站起身,准备继续从背包中拿出生日礼物时,迟野却上前牵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脸颊。

“你、你你……”

没想到迟野真的说到做到,游鸣的耳尖又红成熟虾。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我向来说到做到。”迟野笑,“口是心非,高攻低仿,当心被人看穿软肋后生吞活剥。”

“哼……”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涨红的脸颊,游鸣偏过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见游鸣仍在嘴硬,迟野笑笑,轻轻咬了下他发烫的耳尖。

“这才是真的狗。”

游鸣的脸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气球爆炸,但他依旧掐着指尖强装镇定。

“我……我点蜡烛,你可别再乱来啊。”

迟野松了手。

“好。”

摁响火机,游鸣抬手,点燃蛋糕上插着的“1”跟“8”的蜡烛。

点好了蜡烛,游鸣收起打火机,他笑着转向迟野。

“许愿吧。”

迟野依言闭上眼睛,在他双手合十许愿时,游鸣拍手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吹灭了蜡烛,迟野睁眼,游鸣把一个纸箱递给迟野。

看见纸箱的外壳上不甚平整地粘着浪潮波纹的包装纸,并且还认认真真地打了个深蓝色的蝴蝶结,迟野忍俊。

“你自己包的?”

“嗯。”

游鸣骄傲:“小爷我的审美是不是很不错,所以你才能一眼认出来?”

“不是。”迟野摇头,“饰品店去包装的话,应该不会这么不整齐。”

“……”

游鸣咬牙:“就你火眼金睛……快拆礼物吧你。”

拆开包装打开礼盒,是一双Diro和AJ联名的高帮蓝水晶运动鞋,鞋边还放了一个星星形状的透明罐子,里面装着一满罐五彩斑斓的千纸鹤。

“上次篮球赛,我看你鞋底都开胶了,平时送你你肯定不收,我只好借着生日当礼物送你,不许拒绝啊。”

怀里抱着那双球鞋,迟野看着它的logo。

“很贵吧。”

虽然对奢侈品品牌一无所知,但光看球鞋的外观和手感,迟野已经能感觉出它价值不菲。

“没事,小钱而已。”游鸣正色,“今天可是你的十八岁生日,成人生日一辈子只有一次,一双球鞋跟它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看迟野仍不收,游鸣板着脸,故意仰头冷哼哼地威胁,“你要是不收的话,就是没把我放在心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在游鸣的催促下,迟野换掉了那双已经脱胶的旧鞋。

“怎么样?还合脚吧。”

“嗯。”迟野点头,他走了两步,鞋子非常合脚,“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呃……这个嘛,我猜的。”

游鸣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趁着训练偷偷看他鞋底码数的事实。

迟野拿起那罐千纸鹤。

“这些也都是你折的?”

“嗯。”

游鸣点头。

“好看吧,足足有999只呢!”

拔出瓶塞,迟野拿出一只千纸鹤,把它放在手心端详,蓝紫色的偏光千纸鹤熠熠,像抓住了月光。

“好土。”

在游鸣的嘴巴又快要撅上天时,迟野压低了嗓音,轻笑:“但我很喜欢。”

游鸣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被人拦腰抱住。

“在小希出生后,你是第一个给我过生日的人。”

迟野轻轻。

“谢谢。”

游鸣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颗小型烟花在心脏里炸开。

太近了。

近得让他的心跳乱成一团,甚至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你、你松开点。”游鸣脸红。

“不是你折了一整罐千纸鹤送给我?”

“是啊,这怎么了?”

“那按传统——”迟野笑笑,“折999只千纸鹤,是希望对方愿望成真。”

“是又怎么样……”

迟野没有松手。

“那我的愿望就是,想抱你久一点。”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

被抱了足足快一分钟,等到对方松手后游鸣才缓过神,他抬手摸了摸发红的鼻尖。

“别像偶像剧里一样肉麻了,咱先把蛋糕吃了,再不吃待会就要被蚂蚁搬走了。”

吃完蛋糕,游鸣递给迟野一张纸巾,在对方抬手擦嘴时缓缓:“其实在折那罐千纸鹤的时候,我就想过你或许会觉得它很幼稚,但我还是想把他送给你,尤其是在今天。”

游鸣顿了顿,抬眸看向迟野,神色认真。

“虽然世人都说十八岁,成年了,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承担很多很多责任,但我一直觉得你最需要的不是成为成熟可靠的大人,而是让自己学会放松。我希望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些千纸鹤我折了好久好久。”游鸣顿了顿,“所以你不要嫌弃它把它丢了。”

“嗯。”

用纸巾擦完嘴,迟野抬头应声,旋即朝游鸣伸出手。

“怎么了?”

“跟我走。”

把那罐千纸鹤放进包里,迟野微微一笑,光华流转,日月星辰于他眼中聚散。

“现在轮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游鸣仍在犹豫,迟野笑着睨他一眼。

“你这样搞得好像我要抓你卖钱似的。”

“放心,我不会卖你。”

“还没到年关,猪肉卖不了好价。”迟野笑。

“滚啦。”

游鸣狠狠翻了个白眼,身体却诚实地牵住了迟野向他伸过来的手。

地铁公交都已经停运,二人扫了两辆单车。

已是深秋,夜风过耳,裹挟着江城独有的濡湿与冷冽。

越骑越偏,直到前面已经没有了柏油车路,目及皆是软泥与细沙,翻身下了单车,游鸣抬手擦了把头上的汗。

“呼……还要多久啊?”

“快到了。”

锁好共享单车,迟野回头,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少年轻轻。

“跑吧。”

还没等游鸣应答,他的手被人牢牢握住。

掌心传来温凉的温度,他被人拉着,迈步奔跑。

月白风清,灯火阑珊,少年在浓厚的夜色中肆意流汗张扬奔跑,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像要跑到天涯或海角。

路途迢迢,明明跑得腿肚子都有些发酸,游鸣却依旧诚心祷告,希冀时光能在这一刻定格。

漫长的奔跑后,蜿蜒的江面出现在眼前,迟野停下脚步。

“到了。”

还没从刚刚的长跑中缓过来,游鸣叉腰喘息。

“你……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差点我还以为我又要进一次校医院。”

但不过片刻,他却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扬唇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游鸣没有回应迟野,仍弯着眼睛在笑。

“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

虽然嘴上在道歉,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愈发张狂,由微笑变成了止不住的大笑。

过了好几分钟,游鸣才笑够缓过劲,转头注视身侧的少年。

“我只是想到,我们这样……是不是还挺像在私奔的?”

回想起班上女生们的玩笑,迟野微笑:“那我们真成梁山伯跟祝英台了——”

游鸣捂住他的嘴。

“我虽然喜欢这个故事,觉得它很浪漫,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化蝶。”

“你想换什么剧本,傲慢与偏见,简爱还是呼啸山庄。”

游鸣摇头。

“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你大半夜带我来长江边做什么?”

在游鸣不解的目光里,迟野抬手。

“看那。”

“那……?乌漆嘛黑的,有什么啊?”

顺着迟野的指尖看去,游鸣仰头,只看见重重夜幕。

“呃……乌云?”游鸣试探。

“不是。”

“那……夜空?”

“不是。”

“被云遮住的月亮?”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把能想到的答案挨个猜了一遍都没猜中,游鸣彻底迷糊了。

“即便隔着上万光年依旧能被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哦——”

游鸣恍然。

“是星星!”

“对,是星星。”

迟野说。

“更准确地说,是以你为名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