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泓狠狠地皱眉。
皇太妃又问:“那这《起居注》,到底要怎么记录啊?”
皇帝起居注,按理来说由言官真实记载,不得更改。但历史这么长,现在有些事皇帝不想记载了,可以不记载。
就算要记载,语言是一门艺术,在不偏离事实的情况下,可以美化。
宋泓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要是天幕继续出现,经常出现,先如实记载。要是只明年端午出现,或者不再出现,就记为祥瑞吧。”
说起这个,宋泓想到,要多找几个人,下次天幕出现,让人将天幕说的话记录下来。
对!
不考女官,不升职,找一些识字的宫女,来当记录官就行,这样她们还是宫女。
说不定太子生母就在其中。
宋泓立刻让人去办。
早饭后,洗清打听到皇帝的确在招记录官,就去报了名,继续去内苑打扫卫生,巳正(10点)回去休息。
同住的一个细眼宫女,在旁打着扇子阴阳怪气:“就你一个乡里来得,还去考试?字认得全吗?快别去丢脸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地位?你也配?!”
现在大家都干完活,是休息时间,借过洗清钱的姜良琪忍不住道:“试过了,以后才不后悔啊。”
细眼宫女“哈”地笑了一声:“那些去考试的,都是学了十年的!她一个学了两年多的门外汉,字能写全吗?”
姜良琪想想也是,就不出声了。
不过她找了个机会,劝洗清:“别听她的,考试又不要钱,考不上也没什么,你要胆怯了不去考,以后才会后悔。”
“我知道,谢谢你宽慰我。”洗清笑着收下这份善意。
休息好了,吃完饭,下午去考了试。
考试也不难,考完洗清就松了口气。
宫女大多不识字,听说选的人多,她应该能过,以前的钱总算没白花。
傍晚的时候,成绩就已经出来了。
洗清高兴极了,她被选中了!
和她同住的还有三人,只有姜良琪替洗清高兴,洗清笑着抱着她拍了好几下:“良琪,听说一月至少有四两银子,借你的钱我两倍还给你!”
中午的那个细眼宫女又在讽刺:“包内侍可打死过好几个内侍宫女,还是趁早放弃吧,免得干错了差事,被打残就不好呢!”
洗清冷下脸来,她中午没说什么,只是知道嘴上争论没意义,要等考试结果出来再说。
现在,她过去就踹了对方一脚,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赵美人的钱在针对我,我以后在御前当值,你有什么难听的话都给我憋着!”
细眼宫女名玉银,本来看到好脾气的洗清踢自己,气极了,正想动手打她,被洗清一把抓住手腕。
再听完她的话,懵了一下后,不敢动手了。
对啊,洗清以后要是在御前当值,好像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顿时,她一张脸涨红,有些狼狈。
洗清扔掉玉银的手腕,心下爽极了,只觉浑身舒泰:虽然她不把这人当回事,但烦人得很啊。
可算出口气了。
考试合格者被招在大庆殿外面圣。
她猜着可能是早上天幕的事,事情才进展这么快。好在她礼仪学得很好,不用担心这方面会出错,拿了牌子很快过去了。
赵国的宫城主要分为外朝,内廷,后苑三个部分,外朝最大,后苑最小。
洗清觉得赵国的宫城比清朝的宫城大一半。
而大庆殿在宫城的外朝部分,从后苑到大庆殿,要经过整个内廷,至少走了五六百米,她感觉走了十分钟左右。
进宫三年,终于要见到大赵的皇帝了。
大庆殿外廊下,宋泓拿着今天考试出来的名单,挨个了解,感觉没有哪一个有天幕说得那样厉害啊。
洗清到大庆殿外时,天已经暗下去了,一伙人一起给皇帝磕头后,皇帝让她们抬起头。
身份低,抬起头也不能直视天颜,眼神要向下。
宋泓一一看过去,没发现有哪个人看着特殊,决定慢慢观察,就让人回去了。
洗清没找到机会看清皇帝长什么样,只余光觉得很英俊。
很好,上司好看,工作时心情也好。
回去后,被安排了新的住处,又被女官训了很多话,最后她们这伙人,一天分三批次跟随皇帝。
洗清在第一批里,上班时间寅正到午正,也就是4点到12点。
日常跟在皇帝的銮辇队伍里,皇帝在哪里她们在哪里,需要时,立刻上。
宋泓在大庆殿外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天幕再次出现,只好回宫休息。
他让所有能上朝的官员第二天全来上朝。
第二天,洗清早早起床,跟着銮辇去大庆殿。
在殿外的廊下,左右两边各放了一排二十四个四十厘米高的长方形黑漆小桌子,桌子后连个垫子也没有,这跪时间长了,不得将腿废了?
回去就做个护膝以防万一。
她暗自庆幸昨天的视频时间不长,今天要是一半分钟,一会儿就能记完。
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坐着。
此时晨光初现,廊下一排红色的灯笼,远处宫殿建筑巍峨,气候凉爽,景色宜人。
想到涨了八倍的工资,心情就非常好。
这时,大庆宫西侧传来动静,洗清借着微弱的晨光一看,诧异后又觉得平常:皇太妃来了。
前朝在南,内廷在北,想要从内廷快速直达大庆殿,走大庆宫的后门最快。
皇太妃来后,没让大家行礼,只坐大殿外西廊下的一把椅子上。
一会儿,宫门口又有动静,皇太后和端王竟然也跟着来了。
他们也没让人行礼,只在东廊下坐着了。
洗清心想,要是大庆殿不是个九架九开门的大殿,廊下地方够大,轻轻松松能站两三百人,不然一会儿怕是都没地方站了。
殿里,早朝时皇帝和大臣都没有什么心思上朝,讨论的还是昨天的天幕。
昨天没有上朝的官员们听到讨论什么“天幕”,一边觉得癫,一边在怀疑。
卯时二刻初(5点15)一到,宋泓立刻下朝。
出大庆殿时,宋泓心情紧张又期待。
大臣们都出了大庆殿,站在廊下,皇太妃和皇太后端王他们,一起看向殿外的天空。
这时,黎明中亮光一闪,天幕真的又出现了:
【其实这也是赵文宗被划分到北赵的重要原因,区分北赵与南赵的,不止是疆域的大小,兵力的强弱,主要是制度的不同。】
皇太妃皇太后端王和他们带来的人都惊呆了。
尽管已经了解过,可第一次看到天幕的人,谁又能不震撼不吃惊呢?
新来的记录员,无论是东廊下的内侍还是西廊下的宫女,除了一人,全都惊呆了,忘记下笔。
洗清早就带着墨盒,快速提笔记录。
而宋泓和群臣激动的呼吸急促。
制度不同?
宋泓身为皇帝,自然知道赵国如今的制度又散又弱,隐患极大。可先祖两次变法都没有成功,他的孙子竟然成功了吗?
好厉害!
简直太厉害了!
站在宋泓旁边的参知政事忍不住道:“官家啊!你孙子变法成功了!他太厉害了!”
周围群臣们听到都跟着点头赞同:
“厉害!”
“太孙难怪能被称为千古一帝,说变法就成功。”
“官家有此孙,太让人羡慕了……呃!”
他们已经听清了天幕上后边的话:
【对,我们强悍的赵高宗上位后,她改革了政治制度,才让历史学家将赵国区分为北赵和南赵。】
廊下一群上百人,全都仰着脖子,望着天幕,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他们全都是懵的,怎么从文宗母亲引出南北赵的不同,又变成南赵高宗是位女子了?
这……这!!!
赵高宗竟然是位女性?是文宗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