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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莱特*图灵而言,最重要的朋友……家人…….

莱特埋头苦拼,他的模样便一点一点被自己拼凑,突然,莱特的手顿住,灿金色的少年,挥舞着手臂似乎正在朝某个人招手,又或者在向某个人告别,他笑着,嘴角扬得很高,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来,跳起来。

只是……那个少年没有双眼,他的双眼是何种模样的?

莱特忍不住低头在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碎片之中不断搜寻。

突然……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递给了他一枚钴蓝色的碎片,那颜色像是望远镜镜头在光下的某种反光色,莱特不禁抬头,一身黑衣的伊莱如同水中的花月,在他目及的一刻消散,莱特将那只渴求的眼珠拼进自己的左眼。

还剩下右眼……莱特骤然想起了什么,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剪影在他身边降落,生着长发,双手在小腹上交叠,隐约似有星辰环绕,又一只钴蓝色的眼睛掉落了下来,带着点深邃的黑。

莱特没有抬头,可剪影却仍然消失了,像是来的时候那般安静,走的时候也依旧无声。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眼睛拼了上去。

“——”

莱特猛然惊醒,骨头缝里残留的痛意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映入眼帘的是黑灰色的吊顶,间或之中垂落下些许管道,里头的光很暗,却并非完全无法视物。

莱特一下子直起了腰,像是一颗接触不良的灯泡兴奋乍亮。

灿金头发的少年挥舞了一下拳头。

蓦然,莱特却定住了,连长睫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手贴近,脸上闪过一丝空洞的茫然。

一只拳头大的,像是某种生物生出来的卵一样的胚胎,正在缓缓地飘荡,像一艘孤独的小舟,胚胎内似乎能模糊地看清内里生物的轮廓,生着两只手,长着两只脚,与一颗头。

他或者是她,在能够呼吸的薄膜内,似乎睁开了双眼,透过蓝色透明的水体,与莱特四目相对。

“这是……什么?”他的语句里带着些许疑惑,莱特不禁朝周围望去,只见宽广的空间内,正密密麻麻地摆放着类似的罐状保存装置。

莱特不禁在这片不知培育什么生物的基地之中走动起来,他目光一定,又一次注意到了什么,只见一个蓝色的培养罐基底,居然被某种喷漆喷了点什么,他忍不住屈膝蹲下,试图去看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失败品」。

文字背后还跟了一个较为正经的不开心简笔画,在整个场景之中显现出些许难以言明的荒诞。

但他蹲得够低,还从培养罐脚部找到一串毫不重复的代码。

莱特皱起眉,难道这里就是查尔斯实验室的隐藏至深的秘密吗?

莱特的动作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猛然瞧见了黄色的培养液,绿色的培养液,每一种不同的培养液罐下都有不同的编号代码,似乎对应着不同的类别,这些颜色与编号到底代表着什么?

培养罐里到底是什么生物?

莱特似乎隐隐有所察觉,却仍然没有去深思。

他走过培养罐,罐内的胚胎便晃荡些许,似乎瞧的见他,在向他打招呼,可是莱特的步伐不停,神色复杂的面容落于一根一根静默而立的培养罐表面,像是镜中的倒影,莱特在无数张镜子里有无数张倒影,在无数次快速靠近培养罐里的胚胎,却又再无数次远离,始终触不可及。

他走的越多,培养罐里的胚胎就长得越大,越来越大。

猩红的光闪过,钴蓝色的眼眸之中,一张人类婴儿的脸霎时撞入。

莱特动作一顿,他又听见了什么声音。

“错误。”

“不是。”

“不对。”

“错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披白衣,绿色半扎发的男人,他的手似乎贴放在了身前某个方位,双眼专注地注视着面前台面上躺倒的男人,能够模糊的看见他起伏的胸膛,头顶幽幽落下一束光,在猩红的培养罐环绕之下,像是某种疯狂的科学家。

莱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躺倒在男人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喘息重上一秒,却很快就控制了自己。

绿头发的男人似乎着魔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奇怪”,但是他的动作却是无比耐心的,专注的面容,黄澄澄的眼眸仿佛失去了妖艳的轮廓,拢在灯光之下,显现出无上的专注。

这些给了莱特一种莫名的感觉,那种突如其来的想法令莱特感到古怪。

他的手法是精准的,所用的器具是洁净的,他正在为人类的未来所奋斗。

莱特面色扭曲一瞬,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眯起双眼,努力摈弃自己心中升起的,鲁莽冲动的打上去的推演,再一次沉住气,神色坚定起来。

他们在「光」下,只要找准机会。

莱特的目光瞟向了那些殷红的红色培养罐。

纤细的光正在手掌之中凝结,只需要……一点点响动。

莱特在心中想道。

一点点足以……

他警惕地看向绿头发的男人,他仍然无所察觉,似乎全身心地沉浸进了实验之中。

莱特眼眸之中暗光一闪。

“——!”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背后压来,莱特猝不及防之下瞪大双目,他好似感受了自己肩膀至整个后背都有一种火辣的痛意正急速蔓延,几乎让他惨叫出声。

那一瞬间,莱特惊慌地扭头,只见一张血盆大口突兀朝他咬来,其势强劲,其速迅捷,几乎让人无法躲避。

“咔嚓——”

敌人咬了一个空。

莱特骤然出现在了绿头发的男人头顶,出手迅捷,几乎在这眨眼间就要越过绿色头发的男人,揪住伊莱的衣领,将他整个拽走——

伊莱平躺于洁净的台面之上,他似乎失了神智,整张脸苍白过头,他似是皱着眉,又似乎不是,灯光如昼照亮了伊莱的五官,竟衬托出一种无尘的神性,他只穿着衬衫和西裤,衬衫大敞,露出内里的肌肉,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捏着手术刀横贯在上!刀锋嵌进皮肉之中,划出一道红艳的痕迹。

就在此刻,原本正垂眸注视着手术台上的绿头发男人却仰起了脸,近处去瞧他,没了镜面的反光,他那双黄澄澄的眼眸再一次全然显露于莱特的面前,他的眼眶很大,眼尾却带着上翘的弧度,显现出些许邪魅。

那是一双野兽的眸子。

莱特的大脑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是一双来自于雪豹,猎鹰,野狼多种基因混合而成的制品。

这是一双来自伏击狩猎者的双眼!

“轰——”一双手率先将他拉了下来,速度更快,更叫人无法理解,莱特竟也一时未能反应被人揪住,他的脑袋被人精准地撞击在了台面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绿头发男人的动作是那么的快,他似乎早已发现了他,只是一味地等待,等待着他前来,等待着他露出獠牙,等着将他自投罗网,被男人掼在地上!

莱特大脑轰鸣,异能一瞬间几乎无法控制,导致他周身渗出严重的光污染,可面对这种强光的敌人,却是更加冷静地再次动手。

又一声巨响!敌人的手法仍然精准且狠辣,似乎早已熟练如何通过简单的头部撞击导致异能者失去控制异能的能力。

灿金色头发上的光开始暗淡,与汗水混合黏在莱特的额头,他感到眩晕和迷蒙,无法释怀呕吐的欲望,他暂时没有精力去使用「异能」了。

莱特的双手和双脚被绑了起来,绑得非常专业,几乎没有挣脱得可能。

不甘的视角之中,恍惚的画面里能看见绿头发的男人站了起来,隐约能看见胸前的名牌——查尔斯。

“你弄脏了我的手术台。”他皱着眉头说道。

“你…为什么……”莱特艰难地开口。

查尔斯面容冷淡:“伊甸的学生?你怎么没有和格雷耶一起来?还摸到了这里?”

他瞥了一眼台面上独自平躺的「伊莱」,又扫了一眼在地面上蜷缩的莱特。

“难道是因为伊莱?这是他早就预知好的吗?”查尔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头却皱得越加紧了,声音之中满是疑惑:“那他凭什么会认为,一个学生能够打败我?难道这具身体被调包了吗?”

“不!这的的确确就是伊莱*凯恩的身体。”查尔斯苦恼着摸了一把依旧昏睡的伊莱,说话间足够平和,与前方动手的姿态却十足是两个模样:“再检查一次。”

莱特艰难地喘着气,眩晕所带来的冷汗早已浸湿他的背脊,他倒下的头能看见之前攻击他的敌人正妖娆地盘踞在培养罐顶,那双黄澄澄的双眸正盯着莱特,莱特又一次有了古怪的感觉,他总觉得那如同雪豹一般攻击过来的敌人正在想什么,似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无聊与困倦。

他晃神太严重了。

查尔斯将莱特制服后,似乎并没有处理莱特的意思,他似乎非常自信自己的手法,认为莱特绝无可能在那精准地两下之后,还能在短时间内再度使用异能,他再次站在了台边,拿起了刀。

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手术台下方不远,莱特闻见了血腥味,他已经意识到了查尔斯到底在干什么,那股血腥味就像是某种梦魇从头顶笼罩下来,无孔不入,「死亡」的概念瞬间跃入莱特的大脑,他瞬息之间瞪红了双目,咬住了牙关。

他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冷静,狼狈地试图挪动身体去撞击查尔斯:“你不要动我的朋友!要杀先杀我——”

查尔斯像是腿也长了眼睛,平静地避开了。

他似乎仍然没有杀死莱特的念头,而是视若无睹。

莱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一定会弄死你!别动伊莱!我一定会弄死你!”

“你要杀人!就杀我!”他梗着脖子怒道。

查尔斯终于停下了手,他皱着眉头低头看向莱特:“真是低劣的表现,我想你的「基因」一定哪里有问题。”

“……”莱特一懵。

查尔斯将手术刀平稳地放在一边,平静的语气像是什么导师学长在指导后辈:“你的情绪控制并不算优秀,但「异能」似乎足够耀眼,我怀疑当年你进行「基因调控」的时候,为了让「异能基因」完美显现,选择让调控你情绪的「基因」失调。”

“你……你在说什么?”莱特没有明白查尔斯到底在说什么。

查尔斯却根本不吝赐教:“当你还在培养皿里的时候,调整你的基因,剔除低劣的基因,增添优良的基因,从最初开始选择身高,外貌与体形,绝对保证安全与健康,以你现在的表现,如果要我分类的话,你的胚胎在我实验室里将会被分进「V」型,极端典型的「异能觉醒体」。”

“……”莱特没有说话。

但好在查尔斯完全不需要别人的附和,若是莱特能够看见他的双眸,就能发现查尔斯的眼中缓缓流淌出一种贪婪:“你的异能似乎很特别,非常活跃且强劲,我已经见识过了其作用,介意我取用一些吗?”

莱特喘息声很重,他听见问话后,终于回答道:“你在骗我,我的父母很爱我。”

查尔斯一边蹲下来,似乎当真在取用莱特的「基因」,一边并没有为莱特的执着而生气:“我并没有说你的父母不爱你,调控基因可是一项优良的项目,你为何对此感到不忿,况且我并没有理由欺骗你。”

莱特正如案板上的鱼肉任查尔斯宰割,他没有去管查尔斯取样的动作:“基因编辑,这是亵渎生命的举措!正如你将那些人变成了那副模样!这完全能证明,你是一个心中全然无社会伦理之人,是我的敌人。”

查尔斯微笑的脸凑近,一句一句反驳道:“可是,当时为了救你的朋友,你选择将「V」型培养罐打破,里面装的婴儿在措不及防之下出生,又是否是亵渎生命呢?他们亦是异能者,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或将所有罐子打破,那整栋大厦都可能崩毁。”

“况且,「基因编辑」是整个汀州面对这全部汀洲人民所提供的增值服务,所有人都在享受这一项福利措施,当你走在大街上,你永远不会看见那些天生具有缺陷之人,永远不会有任何一个家庭,因为新出生的孩子产生基因病导致家破人亡,人钱两失。”

“你以为这个实验室很独特吗?哦,或许当然,毕竟是我查尔斯的实验室,但这可并非是一个非法的实验室,正相反,它相当正规,甚至能找到合格的营业牌照,足够保证每一个由「查尔斯实验室」出品的婴儿,都是健康的,聪明的,合格的。”

“曾经的你和我,不也是来自实验室吗?或许我们可能住过同一个培养皿,也说不定呢?”

莱特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衣兜里那张证件照仿佛在发烫,他突然感到了羞愧,可是再一次做选择的时候,莱特明白自己一定会再次选择朋友。

他的神色惹来了查尔斯得趣的闷笑,那种居高临下仿若审判他人的姿态令莱特厌恶。

“可你肆意将那些员工改造成那些模样,也正规吗?也有营业牌照吗?你不还是犯法了吗!”莱特强撑着反击道。

“啊,”查尔斯笑容收敛:“那个的确违法了,法律不允许成年人进行基因编辑。”

他皱着眉站起来:“但那不是「伊甸」逼我的吗!若是他们不死,我就要死了,我可还不能死。”

莱特一愣,「伊甸」?这里怎么会出现「伊甸」?

他的头仍然是眩晕的,竟是半点也无法思考。

“啧,我可一点都不想帮那群人做事,要不是他们总能给我点新奇的事情吊着我,我半点「异能基因」都不会给他们,况且,我根本不算是背叛了,我明明不是忠心给那群人做事的!我还帮和伊甸站在一起的那方做事,为什么不能把我当作卧底呢?怎么都不能算做是背叛吧?”查尔斯疑惑地反问莱特。

莱特被查尔斯嘴里“第一群”“第二群”的快要绕晕了,但勉强听出了点什么,所以,简化来说,查尔斯这家伙是投靠了三方势力,里面包括伊甸,但是他在三方势力里周旋,把三方势力挨个背叛了?

查尔斯试图征求莱特的认同。

莱特望着他凑近的脸,那股呕吐感又一次涌上心头:“我们是敌人,你为什么能如此若无其事地跟我在这里说话!”

“敌人?”查尔斯去突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们,是敌人吗?”

查尔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你不配。”他轻蔑地说道。

查尔斯转过身,他的身材不算纤细,但是总是能给人一种斯文之感,他摘下眼镜,缓缓咬住镜腿,盯着那鲜红的培养皿,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异能名为「基因狂徒」,我三岁的时候,只因我想要把一只瘸腿的兔子变得健康,于是,我的「异能基因」觉醒了。”

“我得偿所愿,治好了它,它跳了起来,但是看到它跳起来的一瞬间,我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要是这只兔子长了四只来自猎豹的腿会怎么样呢?它或许日后奔跑在森林之中,再也不必惧怕野兽的撕咬。”

“百费辛苦,我成功了,然后,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两个,三个,四个……我突然发现,我似乎永远得不到满足,那种欲望不断催促着我去思索,是否能有更加完美的生物?”

“可惜,我翻遍了所有的科普书,问过了所有的老师,啊,原来世界不曾将祂孕育出来。”查尔斯的脸色潮红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瞪大双目的莱特,嘴角微微上扬,他还咬着镜腿,那双略显妖异的眼眸几乎毫无遮挡地露在莱特的面前,里面满当当地全然是狂热,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是世界做不到的,我可以,我能够,我要创造出一种完美的生物,一种超越世间万物的生物!祂能实现一切不可能!倾天覆地!无人能敌!将世间囊括于指尖,随意摆弄!”

查尔斯咧开了嘴,黄澄澄的双眼之中亮得惊人,仿若放入了无限的欲望作为薪柴燃烧,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创造神明。”

第37章 伟大的救主 他什么都做不到

“……”

空气之中只剩下莱特逐渐加重的喘息声, 半晌后,莱特不解道:“你疯了?人怎么可以创造出神!那种东西有没有都不清楚!”

查尔斯蹲下身,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平静地回答道:“我没有疯, 你觉得做不到, 只是因为你没用,所以才会被我绑在这里,无能为力。”

“你!你这个疯子——”莱特情绪瞬间失控, 蠕动着想要撞上去。

查尔斯冷哧一声,背部微微后仰:“真是低劣的基因, 真是一个野蛮的人。”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莱特喘着粗气,颤抖着唇大声质问道。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查尔斯没有再说话,哪怕莱特再说话。

莱特感受到自己的大脑正在一边涨,一边缩, 像是正在热胀冷缩,他好像思考, 那种眩晕的感觉一直没能消散。

「基因编辑」,这种东西真的是汀洲存在的吗?所有人都是从实验室产出的?哈?

敌人是会骗人的, 莱特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不要去为他们所说的谎言所扰乱自己, 他编造出「全汀洲基因编辑」这种谎话只是想要扰乱自己的心神,让自己无法集中精力去摆脱现在处境。

那个骗子!疯子!

现在该怎么办!知道了查尔斯的异能, 可是查尔斯的「异能」又该如何破解呢?查尔斯为什么一直等待在这里!查尔斯到底要干什么!

莱特满头大汗,如同搁浅上岸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挣扎着试图起身,但干裂的唇瓣与发热发干的身躯几乎将他困在原地。

人是否在困境之刻都无法控制自己,查尔斯的话又一次在莱特的大脑之中涌现, 正如他所说「有些基因并没有存在的必要」,莱特居然感觉到自己些微的认同。

这个骗子!疯子!

意志在这种情况下却出现紊乱的迹象,莱特只能一遍一遍,恍如本能一般告知自己,这是错误的,这是不对的。

他们所处的地方,好几层楼道被打通,无数培养罐的液体之中沉浮着无数胚胎。

各种颜色的培养皿正如某种阶层的划分,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蓝色的,是废弃品,或许会成为某种试药的白鼠。

绿色的,是平常品,将来进入无数个家庭成为构成这个社会的基石。

黄色的,是危险品,他们既不是废物,也不是基石,而是巨有重大隐患的但是仍然有一线生机存活的幸运儿。

查尔斯抱胸靠在手术台之上,沉默地注视着手术台上的男人。

他平躺在手术台之上,苍白的唇瓣微微勾起,似乎正在笑。

「伊莱*凯恩」,他的基因是他从未见识过的,他的基因,与所有人的都截然不同,查尔斯突然想到一个词「空」,里面仿佛是虚幻的,什么都不存在的,基因的螺旋之中留存的好像都是无数的「错误」,堆积在「错误」之上的基因信息,组成了这个男人「伊莱*凯恩」。

他为什么还能真正的存活?他为什么还活着?这完全,完全,完全不科学!

查尔斯的嘴角诡异地翘起,着迷地执起身侧那只苍白的手,他也将这一幕全然「预知」到了吗?

他的「预知」基因到底在哪里呢?又该如何体现呢?

好好奇,好好奇,好好奇,好好奇……

突然,查尔斯顿了顿,他缓慢地抬头,朝某个方向望去。

他的晶状体变薄,瞳孔的直径变化,略微放大,眼球出现了轻微的转动。

——穿过无数直立的猩红培养罐,黄绿培养罐,视线停留于黑暗之中伸出的那只墨绿胶皮手套之上!

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抚摸在培养罐的杯壁,似乎被培养罐之中的胚胎吸引了注意力。

兀得,手指猛然用力。

一张运动目镜陡然闯出,那张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查尔斯重复道:“虫,子?”

他的血液骤然沸腾!

培养罐之中的纯蓝色液体蓦然变色,斑斓的色彩迅速将这个培养罐侵染!

胚胎被整个淹没!

***

查尔斯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上剧烈的疼痛在哀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撑在手术台之上,眼前骤然模糊,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侧一滴一滴地坠落,拍打在手术刀上,晕开了手术刀上的血色。

他的嘴里兜不住全身器官受损而爆裂出来的鲜血,猛然吐了出来。

来人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在实验之中落下,既没有轻,亦未重,随着他的行进,在他周边的培养罐尽数被染成斑斓的彩色,仿若炸开的烟花,极尽绚烂,仿若一个行走的污染器。

黑暗之中盘踞的,那些基因受到编辑的人从培养罐的罐顶之上跳下,弓起身背,匍匐在地上,发出恐吓般的嚎叫,但随着脚步一步一步靠近,他们却如同碰见怪物一般惊悚地后退。

“可悲的虫子啊……连最后珍贵的东西都失去,没有任何一丝价值,欺软怕硬的动物。”明明说着这等怜悯的话语,可来人的声音却只带着戏谑与冷漠。

查尔斯努力通过信息传递想要让那些基因改造人上前,但是没有用处,当他们变身成最纯粹的动物,人性就已被兽性所抹去,兽性便会主导身躯,只为最强的那个臣服。

随着来人的步伐,那些基因改造人也如被飓风吹拂过的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

查尔斯又喷出一口血,基因正在被毒素全数破坏,哪怕他尝试修复,可修复的速度却始终比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倒在手术台,纤瘦的双手暴起青筋试图去抓住手术台上的手术刀,张开嘴,努力睁开迷蒙的双眼,黄澄澄的眼球早就已经充血。

是毒……那个人用的是毒,但是…….什么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查尔斯疑惑地想道。

旋转的视界之中,早就紊乱的功能让查尔斯的眼前只剩下五颜六色,在各种极尽绚烂的色块之中,那个身着流动色彩的人从中走了出来,漆黑的运动目镜几乎遮住了来人半张面孔,他戴着一双胶皮手套,缓步而来。

——「火柴盒」灭虫博士!

“砰——”

手术台上的器材被尽数打翻,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查尔斯半跪在地上,勉强在这短暂停歇攻势的毒素前苟活,查尔斯并不意外灭虫博士的手下留情,他凝望着前方。

灭虫博士的手一点一点从红色培养罐的罐身滑落,他似是带着笑意轻声问道:“蓝色是废物,绿色是普通,黄色是风险,那么红色是什么呢?”

运动目镜将红色的光反射成缤纷的色彩。

查尔斯沉默片刻,两只满是血丝的眼球一动未动,他的一只手扒拉在手术台上,另一手垂在手术台下:“……是异能者,我动用被分配到的「异能基因」,将他们私自改造成的「异能觉醒体」,是极度危险的红色。”

莱特扭动的动作一顿。

灭虫博士轻轻“哦”了一声,疑惑地询问道:“有趣的分类,那你呢?你又是什么角色?傲慢的创造者?”

被绑在地上的莱特钴蓝色的双眸之中掠过一丝银色的反射光,查尔斯的手在那堆错乱的器材之中胡乱地摸索。

查尔斯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他听见自己毫不迟疑地对灭虫博士回答道:“我?我是一个……好奇的人。”

查尔斯重复了一遍:“一个极端好奇的人。”

灭虫博士的身影在毒素的幻觉之下被拉长,成为无数紧密排列的序列,像是螺旋楼梯一样相互缠绕,耳边似乎同样出现了幻听的症状,灰黑的实验室轰然倒塌,无数斑斓色彩的基因双螺旋结构仿佛在查尔斯的周边如同彩蛋一样迸发。

查尔斯喘着气,双眼迷蒙,他捏紧手中的手术刀,血色的刀刃刺进手掌,挥发出些微的痛意。

“不,你不是,”灭虫博士缓步靠近,低声道:“你不该是人,不配是人,你们只该有一个角色…….亟需惩治的虫子。”

莱特声嘶力竭地提醒:“他手里拿了刀!”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但这是机会!逃出去的机会!

银色的刀光一闪。

可灭虫博士却丝毫不为此而动,他只是轻笑了一声,好似嘲讽,甚至没为此放慢星点脚步。

“还是一只被欲望所领导的贪婪虫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查尔斯扑在了手术台上,眼神几乎堪称狂热,猩红的液体在刀光之下迸溅而出,落在他迷蒙的脸上。

躺在手术台上的「伊莱*凯恩」,鲜血从身体的周边汩汩流出,可他却仍然微笑着。

查尔斯对于走近的灭虫博士没有动作,而是耗尽最后的力气在身体之中翻找着,他似乎已经完全着了魔,好像不顾惜生命也要寻找到那个最重要的东西——「预知基因」!

“在哪!在哪!不——这不可能!它一定出现了!我要找到它。”

可惜,不知是「预知基因」躲得太好,或是它并没有查尔斯猜测的在「等预知实现」时显现的反应。

等灭虫博士走到他面前,胶皮手套伸手将他猛然推开之际,他依旧没能找到,身体上甚至随着灭虫博士的靠近,毒素进一步加深,面颊上涌出青紫色毒素加深的痕迹。

查尔斯的脸上浮现出意外,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灭虫博士会突然加重毒素的计量,或者说,他全然没想道灭虫博士会送他去死!

他的手往后撑住身躯,皮下的肉牵连着骨头都开始了融化,他一点一点地向地面而倒去。

即将濒临死亡,查尔斯的皮肉向下垮塌,浑身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花香味,浓得人近乎作呕。

灭虫博士伸出手,查尔斯耷拉的眉眼下发痴,只见之前宛如一具死尸的「伊莱*凯恩」却缓缓地抬起了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搭在了灭虫博士的手掌之上,他坐了起来,穿着西装裤的腿从手术台上垂落下,鲜血仍在破开的殷红口子之中一滴一滴流淌。

坠在了查尔斯的身体边,查尔斯的目光霎时变了,污浊的黄橙眼眸之中满是欲望的贪婪。

“不!我不能死!我不可以死!”查尔斯喘着粗气,急促地出声,他艰难地抬起手:“你若是将我杀了,当我的异能在此处爆发!整个大厦的人都会变成改造人!你也无法幸免!”

“你清楚的不是吗!我不能死!让我取得那个「基因」!”

始终在一边安静聆听的莱特骤然睁大双目:“什么意思!查尔斯你说什么!”

“基因——基因!别杀我!你不能杀我!”查尔斯在毒素的消融之下只会呆呆地重复那个词句,那逐渐青黑腐烂的皮囊暂时的阻挡之下,莱特却突然意识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包裹着。

当那些被躯体所包裹到东西释放出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一定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莱特蠕动着试图起身,想要让灭虫博士停手,可他抬起头,却只见眼前的世界旋转起来,各种七彩斑斓的光线不知从哪里倾射过来,他的鼻尖嗅到了曾在查尔斯的躯体之上嗅闻至的花香味。

味道很甜,很像是花园之中花香混合的味道,让人眩晕着跌落进荆棘的花丛之中,被肆意舞动的叶片遮住面孔,沉浸花土里。

莱特似乎听见了「伊莱」的声音,他似乎有些许埋怨:“口口不能口……不要给他下毒。”

而灭虫博士只是道:“虫子都该被毁灭的。”

“……我还欠他一个答案。”

眼前的幻觉由毒素而生,无数绚烂的光线转瞬之间填满莱特的视线,在那细密排练的光线之中,莱特似乎看见了一只稚嫩的手拨开光线走了进来,黑色的羊毛卷,幼小的弥赛亚,又是一只稚嫩的手,银白色的长发,是玛尔加莉塔,他们朝他喊道:“莱特!莱特!”

他们变成各种模糊的色块,像是万花筒里的碎屑,不断被斑斓的颜色所侵染改变,又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朝他倾泻而来,他忍不住张开了嘴。

在被毒素所侵染的世界里,就连「伊莱」的声音都变得虚幻。

【看呐!正如您所期愿,他自虚无之中初诞,自古旧的螺旋而来,光辉恰如明日的晨星!】

莱特的一切感觉都在失调,似乎从地面之上倒了下去,又从水面之上浮了起来,他被人拽了起来,疲软的身躯拖在地面之上。

那如同万花筒的光线下,又一只手探了出来,一张又一张稚嫩的脸拨开了光线,探出了没有五官的脸,光线背后是漆黑的红黄绿蓝,他们是那群培养皿之中的胚胎。

【看呐!正如您所期愿,他睁开了双眼!那罪者将跪于他的脚下将灵魂颤栗,哀者将扑于他的怀中把苦痛安息,万民将住进他的乐园令幸福永继!】

莱特痛苦地睁开双眼,只见胸膛染血的伊莱似乎从手术台上走了下来,那血滴落在他苍白的唇瓣之上,格外炙热,而伊莱冰冷的手指捏住了下巴,将他的脸抬起。

幻觉之中的小人们手牵着手,脚踩着脚,如同拉开的剪纸,齐声高唱道:“救主!救主!伟大的救主!”

你们在说谁!你们在说什么!

【看呐!正如您所期愿,他终将手持利剑,口吐真理,于万万人之前,踩碎不义的痕迹!于万万人之前,指引我等向上!】

歌颂的婴孩们流出血色的眼泪,身上的皮肉如同沼泽一样冒泡鼓动,像是要异变成某种怪物,他们哭泣着:“救主!伟大的救主!救救我们!我们还不想死!”

莱特试图靠近,他无法思考,他想要茫然地大喊,想要歇斯底里的尖叫,他想要说,自己现在都被绑着,他被查尔斯所攻击!被查尔斯抓住捆在地上!他怎么才能救他们?他不是你们的救主!

无人应答,他们只是齐声呼唤:“救主!救救我们!”

繁杂的光线在莱特混乱的心绪之下纠缠打结,又密密麻麻地探出,朝他而来,那些婴儿仍然在齐声诵念,斑斓的线条朝他捆去。

不!不…….他做不到,他什么都做不到!

一双眼眸骤然在斑斓的色块与纠缠的线团之中睁开,世界猛然安静下来。

莱特空洞的钴蓝色双眼抬起,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伊莱的额头与他的相抵。

——“莱特*图灵,你就是预言的真相。”

眼中的光骤然爆炸,像是礼炮迸发,各种斑斓的色彩黏在眼球之上,痛得人涕泗横流,那些光并不听从谁的指令,只是肆意地绽放。

第38章 众人共举金杯 「异能」已经爆发,而「……

玛尔加莉塔骤然睁开双眼, 她猛然坐起身,身边发出好几声冰层碎裂的噼里声,晶莹的碎屑在身体上滚落, 口中吐出冷气, 周边是一间灯光半挂的资料室, 周围万分安静,什么其余的声响都听不见,似乎非常安全。

玛尔加莉塔虚弱地抬头, 从这间资料室之中,看见了自己被挤压着坠下来的孔洞, 她下意识朝那边探头去瞧,却只见上面的方位深不见底,完全瞧不见她来时候的楼层。

玛尔加莉塔喉咙间闷出一声痛呼,冷汗霎时被冻凝成冰, 她没有管,从口袋之中掏出自己的手机, 再一次确认了信号,以及反馈的讯息。

到处都安静的过头, 但这时候, 安静的过头可能才是安全的代表。

倒霉, 太倒霉,玛尔加莉塔缓缓匍匐在地上, 试图以蜷缩的姿态去挽留那点未曾流逝的温度,那层楼为何会刚好开裂?果然……太倒霉了。

她被坚冰冻得唇色发紫, 浑身无意识地持续冷颤,明明早就该习惯这种温度的。

突然,她挪动的手却移开了什么东西, 玛尔加莉塔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压到了一份文件身上。

玛尔加莉塔疑惑地支起手指,满是尘灰的银白色长发落在脸侧,几乎将她的侧脸尽数遮住,她借着微弱的光,像是将将认字的学生,小心翼翼地诵读着:“玛尔加莉塔*伽玛…….伽玛集团继承人制定…….”

玛尔加莉塔的呼吸一滞,眼珠疑惑地在眼眶之中动了动。

“伽玛集团继承人制定服务,给我们最伟大的金主,愿他们如同高悬于天际的太阳,永不坠落。”

“身高……性格……”

这一页是如此的长,长得就像某种「幸运」的具现,多么「幸运」啊,「幸运」地落在这一层,又「幸运」地活下来,再「幸运」地在这层废墟之中发现了这本以她本人「玛尔加莉塔*伽玛」为名的资料文件。

玛尔加莉塔抿起了唇,她继续向下看去。

血型,擅长的事务,性格,还有「异能」。

「异能」的类型则在几种强攻的类型之中按顺序定制。

突然,玛尔加莉塔瞳孔一缩,周身的冰花霎时绽放。

“首选「雷电」,次选「火焰」,再次「冰晶」…….冰?”

玛尔加莉塔凝望着那个「冰」字,一时哑然,所以……她到底是第三个「玛尔加莉塔」,还是是个「残次品」?

那份资料上的,年轻的「玛尔加莉塔*伽玛」究竟是谁呢?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颈,银灰色的眸子微微弯起,她正在笑。

玛尔加莉塔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哈?”

声音里满是荒谬,浑身上下越加冷了,那些冰层近乎要冻进她的心里。

更让她觉得荒谬之处在于,她几乎转瞬之间就对此付出了信任,还能构想出她的父母,说出「需要备用方案」,或者是「方案重做」时的面容,亦或是终于成功,那面对着「产品」极端审视的目光,那如秃鹫一般锐利的眼眸巡梭在赤身裸体的「产品」之上,只为验证自己的金钱花到每一个重要的节点。

玛尔加莉塔几乎都不需要去怀疑,就能够确认,这种实验室并非是个例,且是被一切推动产生之物,一座,两座,三座,或许数也数不清。

毕竟那座金字塔是如此的高,如此的严丝合缝,无数人为了攀爬,为了停驻在上,几近付出了所有,而在这种残酷之下,最文明的用餐礼仪便是拿起刀叉,围上餐巾,面容悲悯地朝餐桌上的人下刀。

她只不过是,从下刀的人,变成餐桌上的食物罢了,总是这样的,就像是大自然之中的野兽,吃兽者兽恒食之。

指甲在冰层上崩断,满是裂痕的冰层下,「玛尔加莉塔*伽玛」的照片模糊不清。

同是这所实验室产出怪物,那些「兽性」的怪物,是否也会惧怕那实验室拥有者居高临下的目光?是否会为这份冷到极致凝结成冰的「人性」而臣服?

***

伊莱蓦然直起腰,漆黑的双眸朝某个方向望去,眼中缓缓闪过一丝惊诧,他似乎提前感知到了什么。

“…….”

……

笔尖落在了白纸之上,墨水从笔尖缓缓滑落,在水的张力之下累积,又泅在了白纸之上。

手握钢笔之人指节用力,指尖摁在钢笔上几近泛白,毫无思绪地在白纸上用一个“我”字。

「灵感」,「灵感」这种东西是最调皮的神灵,总在夜深人静出来,但也总是不来,只想瞧人渴求到发狂的模样。

灰白色的剪影惆怅地将笔放下,定定地瞧了一会儿,那个简短的“我”字就很快在白纸之上消弭,这时,灰白色的剪影便十足满意地再次提起笔,再一次定定地瞧着白纸发怔。

远处传来一阵喘息声,在这个安静广阔的世界格外明显,头戴宽檐帽的剪影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却只见一个灿金色的少年朝他的方向跑来,那个少年长得格外漂亮,头发亮得如同永不熄灭的耀眼,皮肤白得如同天边坠下的月光,钴蓝色的眼眸犹如晴空最清澈的一点,就发白的唇都好似被雨淋湿过后褪色的玫瑰。

如同诗人一般的剪影这般赞叹道:“何等的一个美少年啊!”

可他的笔却仍然紧紧地握在手上,下缀的墨水珠仍然如同静止了一般,像是诗人凝固的创作灵感。

那个突如其来的少年踩在书桌边累积的水潭之上,他身后跟随着五颜四色的光,水面之上涟漪阵阵,朝四面八分铺陈而开。

诗人突然觉得这一幕多少有些许眼熟之处,那份熟悉感也渐渐晕染进这位陌生的少年身上。

诗人犹豫着探出手试图招揽少年,但是令诗人颇感意外的是,那个金发蓝眸的少年却毫不犹豫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同诗人一般的剪影莫名有些许的羞涩,他灰白的轮廓之间,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口子充当他的嘴,他面对着这个热情的「陌生人」,不由打了招呼:“啊!连涟漪都为你动容,美丽的旅人啊,感谢您能够在此处略微歇脚,为书桌后焦灼的作家带来一丝慰藉的清凉。”

金发蓝眸的少年愣了愣,轻盈的声音如同流溢的云彩,他自我介绍道:“我是莱特*图灵,你是谁?你需要我的帮助吗?我应该帮你什么呢?我能够帮你做什么呢?”

诗人不禁赞叹:“真是优美的语句,莱特先生,只是…….我并不需要您慷慨的帮助,我只是一个诗人,坐在这里,也只是想写下一首小诗。”

名为莱特的少年脸上缓缓出现些许讶异,他疑惑地环视周围,诗人并不清楚他到底在看什么,但也只是包容地凝望他的一举一动。

“你……想写什么样的诗?”莱特低声询问道,他的眼角眉梢带着奇异的疲惫和痛苦的余震,诗人不免开始发挥起自己的想象力,想象这位少年经历了什么,或许是一场可怕的冒险,那里面将会有几十米高的恶龙,朝着冒险者吐息,会有无比严峻的高山险水阻拦前进的脚步。

诗人思索得心潮澎湃,突然回忆起了莱特询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想写怎样一首诗呢?

是啊……他想写怎么样的一首诗呢?

那首诗需要赞颂什么?需要诉说什么?需要表达什么?死亡的绝望?离去的惆怅?对命运不公的诅咒?

他……想为谁写一首怎么样的诗呢?

莱特迟疑地望着眼前灰白的灵魂,他觉得他很熟悉,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可是诗人装扮的剪影只是一片灰白的影子,没有五官和样貌,莱特并不清楚自己在这一刻与谁的灵魂相遇了。

面对着诗人的话,他有很多想要询问,他想要询问诗人为什么在这里,诗人是否也是「异能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进入了某种与灵魂联通的空间。

这种事情并非未曾发生过,上一次莱特能够与灵魂对话的时候,还只是在十几天前,是那片在宇宙之中不断重复语句的剪影,来自阿斯塔的孤独的魂灵。

他为什么会闯入诗人模样剪影所在的地方?莱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因毒素产生了幻觉,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刻般清醒。

他要如何才能阻止「查尔斯」死去之后,异能爆发所导致的大厦所有人的基因异变?那些被改造的人早就失去了人性,只剩下本能,他该如何救助他们呢?

他如果当真是救主,这样他,又怎么能如预言之中拯救世人?他当真是救主吗?

莱特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询问,灵魂上的疲倦让他双眼无意识地发红,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千言万语落至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话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写诗呢?”

诗人的思绪一顿,闻言居然也疑惑了:“是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寻常的诗人都在何处写诗?在瀑布之下,在群山之间,在星河月落的河船之上,枕着清风入眠。

那他又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写诗呢?他为何不去那些崇山峻岭,不去那些高原海泽?

两道红彤彤的血痕从诗人的双眼滑落,滴落于白纸之上,尽数染红。

原本平静的黑湖在此刻骤然沸腾!无数鲜血从黑湖的底部翻涌,猛然倒灌而出,凝结成各种诡异的兽像!仿若触及到了某种极端痛苦的回忆,整个场景都在向深渊滑落,天空盘旋着的彩色光带,在此刻却显现得更加诡谲。

如同某种报复的前兆,又似是某种痛苦的具现,突然,天际蔓延出扭曲的猩红。

是一张嘴,一张来自怪物的嘴,那怪物嘴里残存着血色,对称的图像之中隐约能瞧见各种日常事务的变种,线条繁复的牙齿从黑湖的下方陡然探出,紧密排列的上牙床从天空骤然咬下!将整个世界撕咬,轻易地如同撕开一张单薄的纸。

莱特悚然一惊,扭头去看诗人,却只见诗人抬起被鲜血浸染的脸,他似乎是有些许疑惑:“我还有一个朋友,他还在那里,我该怎么办?”

莱特几乎没有犹豫,完全是本能地回答道:“救他,去救他!”

诗人闻言一笑,那笑容染着血斑,灰白的剪影那张三角形的嘴缓缓翘高,显出少许的得意与得到友人肯定后的骄傲,他矜持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浪漫的诗人拿起了手中的笔,那陡然出现的血斑竟奇迹般地消弭。

莱特在剧烈的震荡之中几乎站也站不住,摇晃之中跌落在了地面之上。

莱特感觉出了什么,「异能」,诗人正在发动自己的异能!可这不该是他的异能么?诗人又为何能够在他的异能里使用自己的异能?

他蓦然一愣,莱特只见过一个相似的状况……

【今日是美酒的盛宴!

众人欢聚在此,共举金杯,

将一切伤悲忘却,将一切苦痛消弭,将一切爆裂抚平,

众人手牵着手,欢唱着,

只将一切不好的,错误的往昔抛诸脑后!】

“喂!”似乎有谁正拽住了诗人的衣领:“——”

莱特听不清对面人的话,只能感受到对面人浓烈的焦急,和浓厚的悲伤。

莱特想要做点什么,他想要控制天边的光,想要将那咬下来的嘴狠狠撕裂。

浪漫的诗人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告别,他手中的钢笔几乎在纸面上一气呵成,他将啃咬下来的痛苦全然忽视,将一切爆裂的仇恨与苦痛当作无物。

诗人只是高兴地笑着,像是已经看见了诗句之中宴会的开始,看见那些不管是怪物还是人,手牵着手,共举金杯的模样。

【今日是离别的欢宴!

众人聚集在此,共举金杯!

诗人奏响离别的乐曲,抛起藏着诗句的宽帽,

他将带着美好的回忆离去,不必为此悲伤,

他将见证山川与河流。】

那些光应莱特的祈愿,穿透那张黑暗的巨口,如同降落的斑斓细雨,瞬间充盈整个漆黑的世界!光雨如同下射的箭矢将扑上来的血色怪物尽数洞穿!

可面对着这等绚烂绮丽的场面,莱特却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绝望地凝望着那片黑暗,绝望地凝视着眼前的诗人。

“道格拉斯…….别死。”一个人虚弱地悲戚道。

别死。

莱特忍不住同样重复着那句话,他恍然抬头。

他的到来,或许根本没有意义,正如这场无用的雨。

可面对着这场斑斓的细雨给予他的送别,浪漫的「诗人」却兴高采烈地张开了双手,发出了欢呼雀跃的声音!

那些血色的凶狠碰不到诗人扬起的裙摆,无边的色彩才应是诗人灵魂的底色。

【今日是明日的昨日,

众人遥望未来,共举金杯!

明日之后,耀阳将照常升起。

今日之时,我等在此,一切只为此刻的相遇,共举金杯!】

一种恐怖的能量从大厦某个节点骤然展开,如同某种无声的波浪向八方扫去,那一刻,不管是人亦或是基因改造人都停止了移动,静立如同雕塑,他们抬起头,一切畸形异变与损伤都在一瞬间被抚平,被治愈。

那个过程是如此的平和与安宁,带着某个人无言的温柔,如同细雨一般落下,这一切正似诗句所说“一切只为此刻的相遇,共举金杯”。

莱特跪倒在地,他意识到了,「异能」已经爆发,而「诗人」也早已经死去了。

第39章 去拿一个新的身份(修) 然后等「漫画……

格雷耶猛然抬起头。

身边四仰八叉的人几乎在一瞬间恢复成了原本的容貌, 被编造过后的基因大概也彻底被抚平。

格雷耶皱起了眉,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左手放下, 微微闭上眼, 似乎正在祈求什么。

很快, 前方没有了不断攻过来的基因改造人,格雷耶的步伐终于快了起来。

他走过满是抓痕的墙壁,走过破烂不堪的工作区域, 走过满是血痕的长廊,终于走到了自己可怜的学生们面前。

格雷耶幽幽的目光在或明或暗的灯光下显现出出尘的无情, 但脆弱的淡金色眼眸却一瞬间淌下泪来,那泪一滴,一滴从侧脸滑落。

格雷耶的神色逐渐悲悯,可怜的孩子, 他可怜的学生。

詹姆斯紧紧怀抱着什么东西,他抱得太紧, 什么都看不见,怀里似乎有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此刻的他衣衫褴褛, 他颤抖得太厉害,身处于满是巨大抓痕, 充满野性的角落,他额间猩红的碎发遮住了双目, 殷红的伤口深可见骨,他的身前倒着一个几乎死生不知的存在,背部伤口很重, 鲜血几乎泅湿了蓝白的衬衫。

格雷耶缓缓闭上眼,他上前一步,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白色圆润的滚珠从他的鞋边咕噜咕噜滚走。

那声音将詹姆斯骤然惊醒,他满是血丝的眼睛从凌乱的碎发下抬起,带着一种野性的疯狂。

格雷耶不禁一愣:“詹姆斯……”

“……”詹姆斯的声音里还带着嘶哑,他干涩的唇瓣开裂:“老师,你来晚了。”

格雷耶一时间居然无法辨认詹姆斯口里说的「来晚」到底是指什么,是指“他这个需要保护学生的班主任来晚了”,还是给“给道格拉斯报仇这件事晚了”。

可他却并没有对此开口深究,就像他不去询问那个倒在他们面前,背部满是伤口的职工一样,格雷耶的泪水又淌了下来,他睁着淡金色的眸子,白色的长发因他弯腰的动作垂落,他伸出左手,压住了詹姆斯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他的右手忍不住插进风衣的口袋,捏紧了早已被他捏中的烟盒,他并不抽烟,随身携带香烟也只是提醒自己,在一切尚未完成之前,绝不可懈怠,绝不可放纵。

格雷耶微微仰起头:“像道格拉斯那样的孩子,一定会在神的乐园之中复生,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感受到此刻的痛苦。”

詹姆斯没有回话,格雷耶却已经将手从他的头顶收回。

格雷耶再次低头瞧了詹姆斯一眼,泪水再度充盈眼眶。

可悲的兽性,这些阴魂不散,见风即生的蛆虫……

呼——忍耐,忍耐,请忍耐,再忍耐。

格雷耶不再去安慰詹姆斯,放任他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沉浸,而他自己则是扭头离开。

没有了各种怪物拦路,他总算能够去寻那个制造出这一切的「叛徒」。

詹姆斯隐藏在碎发下的眼眸注视着格雷耶的背影,依旧如此高大,如此伟岸,甚至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吃力,衣摆上的血迹比起狼狈却更像是功勋。

「伊甸」的老师是否都是如格雷耶一般,哪怕如此高强度地使用「异能」都毫无影响?

格雷耶的步伐越来越快,在这座大厦之中弯绕的走道也再也无法阻拦迷惑他,哪怕是在道格拉斯「异能爆发」之后,将所有基因改造人变回正常人,但是由格雷耶行走过的楼层却还是如此的安静,似乎死去了一般。

突然,格雷耶动作顿了顿,他微微眯了眯眼,垂首打量了那个「逃生指示牌」片刻,他的脸色奇怪起来,他很确定,在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片地方还只是空白的墙壁,根本没有什么指示牌。

格雷耶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已经猜到了什么,本就强压下心绪的他这次实在是憋不住,往上面踹了一脚。

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方向,很快就走到了秘密实验室的大门,他几乎视那些倒伏各处的人于无物,若一路上遇见有些人将将欲醒,格雷耶还会伸手重新打晕过去。

大门被格雷耶暴力拆解,可那座过去无法被世人所知的实验室,未来似乎也不会被人所得知。

但将将一走近,格雷耶就瞳孔一缩,眼前伫立着无数根培养罐,而本该是培养液的罐身之中,却充斥着靡丽的颜色,伴随着那微光发亮,早已被毒素腐蚀的胚胎便在水中沉浮。

格雷耶快步跑进,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那片狼籍的现场,他下意识上前几步,伸手去探莱特颈边的脉搏,感受到血液正在流动,格雷耶这才勉强安下心来,他又快速地检查了好几个地方,确认了莱特当真也只是晕过去了,这才庆幸地呼出一口气。

等到这时,格雷耶才有闲心去注意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格雷耶疑惑地蹲下身,早就将查尔斯记上叛徒名单的格雷耶自然能够将他一眼认出来,哪怕是如今血肉与骨头都被融化后的模样:“杀的,很有手法。”

异能者死后会「异能爆发」,无差别攻击一定范围里所有的生物,不管生前异能是「一阶」,「二阶」还是多少位阶,哪怕是刚刚觉醒,连异能用得都不够利索,死后照样能爆发出恐怖的灾难。

这是极少数人才会清楚的情报,知道的人无疑不是「伊甸」的心腹,查尔斯过去也曾经是「心腹」的一员,只可惜竟然敢背叛「伊甸」。

格雷耶脸色一沉,他是伊甸的「处刑人」之一,杀死「异能者」自然需要「手法」,而这种「手法」与格雷耶的「手法」极其相似。

跟他的手法相似可不是什么值得格雷耶高兴的事情,他可不想去当「火柴盒」的老师。

滔天的怒气从心底蔓延,他的指甲死死嵌进了掌心之间,脸上阴晴不定,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火柴盒」明显清楚异能者死后会异能爆炸的情报,所以,在「火柴盒」进入之前,他们就已经清理了周边的可能存在的威胁,培养罐里死去的胚胎就是证据。

而之后他们干脆利落杀查尔斯的手法也非常精准,像是一个老练的拆弹员,谨慎地排除了「爆炸」的风险。

——道格拉斯不该死的!

格雷耶的手伸进口袋,想要抓出手机质问,但他再一次抓住了烟盒。

这次的眼泪当真是因悲伤与悔恨落下的了。

格雷耶缓缓闭上了双眸。

他弯下腰,将在地面上昏迷不醒的金发少年紧紧拥进了怀中。

***

夜晚。

便利店的店员接待了一位背着登山包的人,身上穿着运动的装扮,模样普通,算得上是丢在人群里毫无记忆点的那种,客人在便利店里点了一碗拌面,特意说了多加辣酱。

伊莱将身边重量不轻的登山包放下,藏在衣领里的小麻雀正好卡在了店员视角的死角探出头来。

小九小声地问道:“老大,怎么什么新闻都没看见啊?明明是那么大的事情,口了好多人呢。”

小九的声音带着些许低沉,小九明白做「反派」总是会死人的,只是一时间接受不过来。

伊莱将面挑起,在叉子上绕上一圈,平静地安慰道:“没关系,你怕的话,就由我来就行,现在不是就很好吗?主角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进一步推进了剧情,「火柴盒」也露了一把脸。”

果不其然,小九感动得眼泪汪汪,满脑子都是思索自己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必须帮老大,这次老大又用分身了,他是为了拯救世界来的!中途必要的牺牲虽然痛苦却是不得不为之的。

小九没有全程跟随伊莱这次任务,由于之前出现了贷款,伊莱选择更改了自己的行为模式和计划,在尽可能减少「热度」的消耗下,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他嚼动的动作一顿,将口中的面咽下肚,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他。”

小九正在暗自伤心,连伊莱又偷摸点辣酱这种事都没有来得及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都拌好了,是以这次伊莱一说话,小九就忍不住侧目蹭去:“老大,你说什么啊?”

伊莱又卷了一筷子面:“我是说,「主角」,果然很受「伊甸」的关注,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进大厦的人里面有哪里不对劲?”

小九在外面帮忙做事,应伊莱的要求,没有特别关注大厦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言一愣,但是却一瞬间就调出了那段他在大厦门口监视的数据,当作伊莱给他作业反复拉看,在接连提出了“穿双色袜子的社畜”,“踩着高跟飞奔的职工”,“慢悠悠在上班时间去买咖啡”的人选后,却只得到了伊莱平静的否决。

终于在第十四个“卧龙凤雏”被小九发掘出来的时候,伊莱揭秘道:“格雷耶今日是来杀人的,他自是知道查尔斯可能会有多么危险,那他为什么非要带两个学生过来?”

小九一愣,他满心迟疑地回答道:“……打,打掩护?”

可是小九知道这个猜测完全站不住脚,打掩护的前提是,被调查的人能够相信格雷耶此行没有别的目的,可是查尔斯信任伊甸吗?明显是不信任的。

那拿两个学生打掩护的目的是做什么?肯定不是打掩护,真要打掩护,还不如让调查组再出动,好歹之前查过那么多次,查尔斯一点事情都没有。

伊莱既没有肯定小九的答案,亦没有否定,他又选择暂时转移了话题:“要吃点什么吗?之后要呆在我的衣服里很久,直到「热度」到账才行,因为你之后需要换一个形象了。”

小九呐呐片刻,才陡然反应过来:“哎?我暴露了?我……我,什么时候啊?”

伊莱顿了顿:“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主角」既然那么受伊甸的关注,在小九你帮我去送纸条的举动,在那个节骨眼非常显眼,那时候说不定就暴露了,以防万一,你还是需要换一个形象,至于我,伊莱这个身份也必须丢弃,避一避风头。”

他又吃了一口拌面,里面的酱味道很重,很得伊莱的喜欢。

其实若是小九深思下去,他会发现,其实这次他们能够用这么少的「热度」推进「主角」救世主身份的揭露,暗地里其实另有合作伙伴,不是明面上被掐住了「欲望」将其驱使的「查尔斯」,而是隐藏的更深的,发现了那则「预言」,且暂时将他误认为同行之人,并暗地里“配合”他的——「伊甸」。

借实习之故被骗出来的道格拉斯就是证据之一。

只可惜,这一次他把「主角」搞成那样,「伊甸」估计暂时不愿意让他靠近了。

一切都刚刚好,主角的「救世主」身份的揭露,实验室背后的隐情,「基因编辑」,道格拉斯之死,都是足够吸引眼球的东西,让读者们对这个世界感到颠覆之物,而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伊莱伸手将登山包背了起来。

随后,将手中的吃完的纸盒扔进垃圾桶,拿了一瓶水结账,吃得有点太快,辣酱太辣,嘴有点发肿。

伊莱谢绝了便利店店员对于用特定银行卡支付免除折扣的推销,也拒绝了店员热心的手机打卡附赠饮品,从兜里掏出正好的现金,无视了店员伸出的手,摆放在了收银台上,这才转身离去。

店员热心地提醒了伊莱这片最近的地铁在哪里,笑容温暖而开朗,像是这个社会上每一个人。

小九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疑惑道:“老大,「主角」是「救世主」?这个你从哪里知道的啊?”

伊莱脚步一顿,轻声道:“预知到的。”

“哎?真的吗!不对!可是老大你不是没有异能吗?”

伊莱脚步不停,明确朝一个方向走去:“是啊,可如果不是预知,那我又怎么清楚查尔斯在大厦里做那等「基因编辑」的勾当呢?”

“那当然是老大你聪明啊!”小九几乎立刻回答道:“而且,老大你身上真的没有「异能」哎!我绑定的时候确认过了!”

伊莱说道:“那可能,只是巧合吧。”

语罢,伊莱将登山包抛过围墙,随后翻越围墙的动作几乎算得上是行云流水,肌肉鼓起的弧度,与干脆利落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小九有些呆愣:“老大,我们去干嘛呀?”

他们才刚从大厦周边跑出来不久,都不休息一下吗?老大刚刚还分了身,精神受了累。

就像伊莱在决定梭/哈「伊莱*凯恩」这个身份时所说的那样,如今没有那么多悠闲的时间了。

伊莱抓起被提前扔进里面的登山包,一瞬间就瞄准了一个地方,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去拿一个新的身份。”

他将登山包背好:“然后等「漫画」更新。”

第40章 还剩两话 三人的面容在此刻交错,……

手指在屏幕之上移动。

精准地翻找到了《伊甸之光》这部漫画。

在更新前的一章, 章节名字叫做“微笑魔鬼”,以最后「伊莱*凯恩」的笑容作结,几乎所有漫画读者, 在被伊莱短暂的迷惑过后, 瞬间明白了这人完全不是这种“因为被主角感化, 于是我们成为朋友”的情节。

大家都还不知道漫画的后文会发生什么,还在热情地讨论伊莱重工画风之下俊美的容貌,偶尔能瞧见些许剧情的讨论帖。

【来了!要来了——】

【好耶!准点更新!开吃!】

【即刻赶到!!!】

美丽老师极端慷慨地贡献了整整四话。

第一话漫画的封面页来自于「伊莱*凯恩」, 画风是黑白色调,黑头发刚被揭露是预言家的人物安静地平躺于手术台之上, 双手交叠,面容安详,各种或粗密或聚集的线条绘画而出的诡谲花卉簇拥于手术台的周边,为其羊羔般献祭过后的姿态之中增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伊莱!舔舔!】

【美丽老师这过审姿势牛啊, 用黑白色规避伤口的血色】

【战损,香香, 我吃一口jpg.】

【你好,不准吃, 我的jpg.】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只是一味赞叹美丽老师十年如一日的画工, 甚至都没有了进步的空间已是大成的姿态!

漫画的开端是玛尔加莉塔怒气冲冲的模样。

长达几十话的连载,玛尔加莉塔*伽玛作为主角团的一员, 早就积累了不少粉丝,不少人面对着玛尔加莉塔嘴硬心软的表现, 都忍不住调侃为“傲娇永不过时”。

开头的氛围非常轻松且愉悦,大家都当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事件开端,就算有「火柴盒」掺和也没当一回事看待, 有人还在弹幕里提起了当年三人组的小剧场。

众所周知,玛尔加莉塔非常看重玄学,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算上一牌,喜欢且迷恋的程度也唯有亲近的朋友才能知道,在外人面前颇有包袱的玛尔加莉塔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有一天,这样的大小姐在路边遇见了一个占卜师,于是矜持地过去算了一卦,结果不知道怎么被骗的,总之花了不少“小钱”,还把好朋友莱特拉了过去,莱特同样大惊失色,世间竟有此等高人!于是,莱特也掏钱算了好几卦,顺理成章,莱特决定也要把弥赛亚拉过来瞻仰神人,结果被弥赛亚一眼打假,揪住占卜师一顿打,但两个人这才发觉被骗。

弹幕一路说说笑笑,愉悦地迎接接下来的探查任务。

紧接着就是新角色碧翠丝的第二次出场。

【咦,这个碧翠丝左下角的数字是什么?】

在垃圾被垃圾桶弹出来的那一瞬间,碧翠丝的边框下的数字从97跳到了98,这一幕让读者们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数字怎么回事?

【就我一个人感觉这个大厦画得怪阴冷的吗?】

【不,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是因为没有阳光吗?】

【小光赶紧发下光!暖和一下画面!】

【感觉小光异能进步好快啊,之前还能偶尔看见他异能控制不住发光,现在完全不会这样了。】

【毕竟是二阶,经历过了一次埋在楼下,生死之间进步很大很正常啊】

【有点恐怖,碧翠丝邀请的时候更恐怖了,感觉像是什么恐怖片的开场,绿脸jpg.】

【安心啦,这又不是什么恐怖漫画,是异能少年漫哇!】

【楼上放心!美丽老师就画不出难看的,墨镜jpg.】

【恐怖片脱队必死定律(bushi)】

【都说了不是恐怖片啦!】

【从没见过这种主角,上赶着挨人骗,弥赛亚摇头jpg.】

【也就是莉娃没和小光一起受忽悠,否则就是两人受骗了。】

【奇妙的人设增加了】

弹幕插科打诨之间,一张恐怖诡谲的脸骤然冲了出来,那张脸经过美丽老师画风的加工,不管是皮肉线条的细节线条走向,还是精准到恰到好处的神色表现,几乎在瞬间就勾勒出一张似人非人的诡异美感,瞬间抓爆众人的眼球。

【我艹!!!】

【!!!】

【啥玩意儿!】

随着画面的冲击之后,漫画开始了一段插叙,将格雷耶作为主人物提了出来,简要介绍了一下前情「处理叛徒」,并出现了格雷耶带着学生走进大厦里的监控画面。

镜头拉开,入目的便是查尔斯那张极其斯文的面容,站在了失去意识的「伊莱」面前背手而立,伸手锤下了防御的按钮。

漫画的镜头迅速切换,以第一只怪兽为节点,展示了所有见到这只怪物的人的第一表现。

玛尔加莉塔铁灰色的眼眸之中满是错愕,皆是纯粹的震惊,弥赛亚则似乎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半张脸遮掩在卷曲的碎发之下,而蓝色短发的碧翠丝,则是毫无惧怕的情绪,左眼眉头微微压下,似乎是对眼前的“怪物”稍显挑剔。

而另一头的师生三人组,格雷耶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轻薄的讶异,心声处,介绍了查尔斯的异能力,一个亵渎人体的异能「基因狂徒」,而作为随行人员的实习生,道格拉斯则是在发懵,似乎是半点也未曾反应过来,与他一道的则是詹姆斯,詹姆斯同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所震撼,眼睛却下意识瞟向旁边,哪怕是再震惊,脸上却是紧绷装相的,似乎想要尽全力表现自己的冷酷与成熟。

怪物的利爪冲出边框,一块破烂塑料横插而出,捅在怪物的身上,坚硬的冰层骤然向上冻住,楼层里数不胜数的工作人员几乎是一瞬间将他们逼至落荒而逃。

视角来到了主角团之一的玛尔加莉塔身上,她感到不可思议,却并非是为了「职员变成怪物」,而是在意外「他们居然敢在她到来的时候驱动」这一切。

【???这还是「伊甸之光」吗?】

【我勒个疯狂科学家啊!】

【莉娃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毕竟是傲慢的大小姐,不要看她整天跟着小光他们搞抽象,但是真的是财阀继承人!】

碧翠丝的突然叛变,更是叫他们措不及防,完全没想到这次剧情展开会快成这个模样,但他们的关注点很显然歪了一个度。

【真的99次之后就欧?那我去买彩票中吗?】

【最厉害的异能出现了!哦呼!】

【今日我们聚集在此是为了庆祝我们的王「碧翠丝」的诞生!!】

【幸运万岁!】

【我艹!这什么龙潭虎穴啊!说好的只是探查呢?主角又惹事!】

【什么意思啊楼上,小光自己也不想的!况且他现在还在单人行动呢!】

【要骂就去骂反派好吗!又不是主角热心的错!】

【呵……祝你们也遇上这种傻逼好了!】

第一话终结于玛尔加莉塔坠落的画面,与各种吵架的弹幕之间,手指灵巧地划过,快速滑进第二话。这一话的开页,居然并非是剧情格开端,美丽老师再一次展现了画工,以重工线条绘出了三张破碎的脸,分别是“莱特”,“道格拉斯”与“詹姆斯”,破碎的石像排列在画面的中心,带着某种不详的既视感。

但开头的大部分弹幕却依旧没有分析的动力,目前画面主要仍然被骂战所占据,偶尔新刷出来的评论暂时还没有人看见。

惹得伊莱忍不住弹了弹手上的烟,将飞灰摁进烟灰缸里,他继续将页面向下滑动,视线于本话的封面页所停留片刻。

这一话的名字叫做「起点」。

视角的开端是道格拉斯和詹姆斯逃亡的视角,眼前的画面摇晃,带着粗重的喘息声,在整个一时明亮,一时昏暗的画面之中,各种惊惶失措的心声在画面之中出现。

【道格拉斯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身后怪物追逐的声音宛如梦魇一般。

他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明明只是去实习,怎么能惹出这种麻烦?道格拉斯在逃命之中,不禁苦中作乐地想道,原来学院提供的「体育课」并不是没有用上去的机会。

学院啊学院,所有学生的母亲,总在暗地里操心。

道格拉斯反手将差点滑倒在地的詹姆斯拽了起来,就算是文弱的诗人也有点力量。

一扇又一扇门在他们面前掠过,在怪物的追赶之中,他们每次都精准地跑进了刚好打开的门扉,好似上天注定。

那每次都能冲出边框的怪物本身就带有一种似人非人的毛骨悚然,在身量的对比之下,衬托出一种极其恐怖的威慑力!

长长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的迷宫。

终于,他们再也支撑不住,被堵进了角落之中。】

读者们终于有些许焦急,但大家仍然端得住心绪,少年漫而已啦,怎么会死人呢?

美丽老师在此时给读者们玩了一个坏心眼的把戏。

每次当镜头偏移至怪物之时,道格拉斯与莱特的视角就会进行切换。

无独有偶,莱特这边也在被怪物追杀。

但是比道格拉斯那边更加幸运的是,莱特这只怪物的弱点被莱特看破,他借着弱点拼着伤口才成功反杀了怪物,读者们欢快地发出了一声喝彩。

【漂亮,被钉在墙壁上的样子构图还真是有点赏心悦目。】

【不好意思,美丽老师误会你了,现在一看,这怪物也挺好看的】

【小光怎么回事啊,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对于怪物的心理揣摩是什么?有点怪啊。】

【是啊,他也不像是喜欢给布偶情景剧配音的人啊】

【不知道,码一下。】

【突然发现,小光视角下,他始终把那些怪物称为“人”!是不是也因为这种莫名出现的揣摩?这个出现了好多镜头啊!】

莱特而后的选择居然是调头走进应急通道,这让不少人感到了震惊。

【小光他居然没莽上去?真的假的。】

【主角已经性格开始转变,学会用脑子思考了】

【啧,无趣,伊莱去哪了,怎么全是这些基因改造人刷屏?】

【不会又要回归原本的套路吧?之前看莱总接近小光,漫画后面还点莱总微笑是在算计人,这次不会是小光救下莱总,然后两人阴差阳错做朋友吧?】

【这种剧情补药啊!】

【放心,没有。】

这一条似乎是已经看完全部更新的弹幕默默发出来的,只是暂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剧情已经进展到作为「主角」的莱特,被蜂拥而至的基因改造人堵进铁质的大门前,而道格拉斯与詹姆斯,同样被一只基因改造人堵进了监控室,事情似乎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并一发不可收拾。

【莱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逃生通道里会存在那么多的人。

当他们一窝蜂的涌上的时候,他几乎毫无反抗招架之力,只能逃跑。

一切近乎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前方的高大铁门摧毁了莱特的希望,无数只伸长的手如同地狱之中探出来的鬼爪从四面八方而来,与灿金色头发的少年咫尺之遥。

一张如同鳄鱼的血盆大口猛然撕破画面冲了出来。

朝着被掐住肩膀的道格拉斯啃咬而去。

摇晃的视角之中,道格拉斯只能隐约看见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学转身离开的背影。

画面骤然一黑。

两道重叠的心声在同一个格子之中响起。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向前!向前!没有前路那就开辟前路!”

——“我将在此刻悄然死去,若我的死亡能化作一缕清风,托起前行的人,成为赠予世界的礼物!”

莱特在光中骤然崩碎,变成了流沙般的碎片从缝隙之中渗进,无数痛苦的哀嚎之中,一片又一片碎片堆积,将他推去生的路途。

一张珠算盘猛然从恐怖的面庞后弹出,将那张血盆大口卡住!

朋友之间的合作情谊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人性的辉光正在闪耀。

莱特异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二阶又一次突破进了「三阶」,领略了解构的含义。

在人生的拼图之上,他审视着扬起手的自己,在模糊不清的形象之上,为自己补上了最后两颗真实的双眸。

道格拉斯与詹姆斯抽身而退,冲出了监控室下落的阀门!

莱特从光的碎屑之中重组,全须全尾地出现于安稳之地!

三人的面容在此刻交错,或是坚毅,或是庆幸,或是释然。】

弹幕骤然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喝彩,众人在其中欢欣鼓舞,激动得不能自已,截图的截图,分析的分析。

不少读者不自觉地翻看了一眼目录,随后立刻放下心,开心地笑了起来,哪怕是信息量如此足的情节,也仅仅只是两话罢了,还剩两话等着他们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