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前进X3(小修) 前进!前进!前进!……
【“只创造……属于人的神明?”莱特的脚步一顿, 双眼一字一顿地扫过那些文字,他沉默片刻,询问道:“你到底是谁?”
「都说了只是一个狂妄的学者, 或者说, 在你之前的, 妄图救世之人:D」
他好似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弥赛亚博士」引导他走进的空间,四周皆是墙壁,莱特迟疑地环视一周。
“你……是因为什么, 想要创造只属于人的神明呢?”莱特低声问道,他对于此刻是哪里并没有探求的欲望, 反而对另外一个答案起了好奇。
他的过去曾有弥耶为之相伴,他本该使用的是熟悉的,不可思议的语气,但此刻却显得有几分陌生。
莱特心想, 自己曾经也不是未曾见识过所谓的「创造神明」之人,查尔斯实验室里, 他学到的东西就够多了,查尔斯是自负于自己的学识, 他是一个张狂且自大的家伙, 对于生命, 从未有过尊重的意愿。
那眼前这个呢?口口声声自己要去创造神明的人到底是如查尔斯那样的人吗?
「哦,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w=, 不过你显然也觉得,哪怕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也该诉诸于你的耳畔,对吗?不愧是我们的希望!=v=!」
似乎是弥赛亚所打出的文字好像笑了起来,伴随着他无声的笑声, 那通道原本干涩的两边墙壁便突兀地变化了起来。
文字甚至还有闲心关心他:「OvO这个亮度怎么样?会不会有点晃眼?或者画面出现的慢一点?不会那么令人目不暇接?」
见莱特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后,弥赛亚博士才道:「好吧!跟我来吧,跟我来,我将激昂地为你介绍你的来处,朝你诉说那文明灿烂的历史,最后邀请你与我同行,一同前往那众生应去之地!」
墙壁变化了起来,画面内出现了一簇悠悠的火光。
简约的线条变动,一道惊雷,点燃了森林之中的火光,一个简约的小人出现在历史的墙壁之上。
那文字也徐徐浮现。
「我们文明的开始,起源于一道来自雷电的天火。」
火光逐渐染上墙壁里小人手上的火把,火把在墙壁之上扭动,伴随着火光的点起,小人们逐步走出。
「当第一粒被耕种的种子落入泥土,当第一把被使用的工具握于手中,当第一个被创造的文字记录于石壁之上,文明开始了萌发的旅途。」
伴随着文字的开始,无数小人哄一下从墙壁之上逸散,如同炸开了烟火落于各个角落之中,开始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有些小人有的拿着锄头在土地上耕种,有些拿着蚕丝开始了纺织,有些小人手持武器或是追逐,或是被追逐在整副墙壁上乱窜。
时间快速地推移,有些小人从泥土里制出了陶瓷,有些小人从兽皮里缝制出衣物,有些小人夜观天星,有些小人站在高台上传道授业,小小的房屋从骨架一点一点丰满,从低矮渐渐变得巍峨。
莱特逐渐凑近,那些文字无足轻重,可那段历史却是真实的,人类从黑暗的世界之中一点一点地挣扎成如今的模样,从卑弱逐渐强大。
直到一道蒸汽骤然冒出,那蒸汽带来火车,带来高楼,带来浓烟滚滚的工厂,带来繁荣,带来昌盛,整片墙壁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他们欢呼着拥聚在一起,小人们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但是真实的他们,却用了整整万年之久。
莱特微微垂眸,动容几乎是下意识出现在他的面孔之上。
「当那抹蒸汽进入社会,当电与柴油被机器饱饮,当人类的贪婪和野心不仅创造了繁荣,还创造了战争和苦痛。」
当无数次争夺资源的战役摆上墙壁,那些小人假模假样地哀嚎着倒地之刻,莱特不禁伸出手了手想要阻挡那些炮弹的降落,他清楚自己的举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那不仅仅只是出于对于过去的人的怜悯,还是在时光荏苒下,他被不断培育出来的责任,正在身体里作祟。
如果那文字不是文字,而是富有情感的讲解与嘶吼,想必,整个声音显然会更加的激昂。
「在那一刻,曾有人说过,人类进步的阶梯不是文明而是战争。」
「但是我并不认同。」
弥赛亚的文字陡然放大:「我,并不认同。」
「人类的进步来自于外界的压迫,和内部个人的团结,战争只是战争,战争只会带来创伤,战争并不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借口,万万年之前,那双枯槁的手第一次试图去驯服野生的苗种之时,那发自内心的渴望是对于安定的未来,那源自内心的厌恶是对于漂泊的现在。」
「在千数年以前,当我们第一次在陶土的胚胎之上,在崖壁之间绘下历史的踪迹,是妄图用记忆去对抗整个森严的自然。」
无数个小人停滞在墙壁之间,莱特的眸光微动。
「但我们从历史之中学到的教训是人类似乎永远不会从历史之中汲取教训。」
“似乎?”莱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的词汇,但是弥赛亚博士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唯一的观众此时的疑惑。
他只是继续道:「创造是困难的,需要耗费万万年的时光,但毁灭却非常简单,或许只需要一颗射向眉心的子弹。」
「或许,也只需要率先摁下的按钮,与一瞬间难以消弭的怀疑与愤怒。」
镜头瞬间拉开。
无数核弹在墙壁之上爆炸而开,所有线条做出的小人几乎在瞬间消失在那恐怖的爆发之中。
站于整个墙壁之前的莱特是渺小的,他面前的墙壁却是高大的,可在充盈整个墙壁的毁灭之中所见,不管是莱特还是墙壁上的线条却都是卑弱且无力的,而他们都无法阻挡。
整个墙壁瞬间几乎被清空,只剩下零星的残余,莱特猝不及防地瞪大双眸,双手不自觉地扶上墙壁,喘息声渐重,他知道这只是弥赛亚博士的讲述,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早已发生,如今只是换个模样重新呈现在他的面前。
就连文字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与莱特一同狼狈地喘息。
「……那是我们痛苦的过去。」
「那种痛苦促使我们尝试去规避重演过去,试图将未来攥紧在我们的手中,让飘渺不定的它结结实实地被紧握于手心。」
“救世主计划?”莱特只是反问了一句,话语里听不出多少的倾向,他的面容之上毫无表情,只像是想到了,便轻飘飘地问出了口。
「看来你对此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但我想说的是……这个计划比你想象的还要艰辛,还要困难,甚至是还要具有分歧。」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拥有独立的思维呢?是因为那数以亿计的脑神经元?是因为脑前额叶的功能?是因为某个基因片段对于神经突触的调控产生的差异?」
「还是说,我们……拥有不同的灵魂?而藏在皮质与血肉之下的灵魂,肉眼却始终无法寻见?」
莱特一时沉默,似乎被问住了。
「在计划开始之前,几乎是所有人都对此产生了分歧,有些人支持我,有些人反对我,有些人告诉我这并不现实,可是在人类的文明被毁灭的那一刹那,有谁能够想象到这一刻会真实地出演吗?所有人都曾说这个可能的荒谬,但是当它出现之刻,我们都合该清楚,现实就是荒谬的。」
「那我做这一个荒谬的梦,又有何不可?」
「这个世界已然破碎,温暖的光早已触不可及,那过往扑面而来的困境在这一刻于现实重现,稍有不慎,我们就将如同过往的史前生物一同消弭,成为化石里供未来瞻仰的过去,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文明曾历经何种的艰辛,不会有人清楚这个文明曾攀登过何种的高峰,不会有人清楚这个文明曾在何种的毁灭下存活,他们只会知道,我们已然死去,被时间留下。」
墙壁上残存的小人艰难地开始了重建的工作,那是艰辛的,那是困苦了,整个汀洲渐渐开始有了如今的模样。
汀州学校之中教授的历史似乎在战争的爆发之刻出现了差错,像是拐进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的隧道,汀州人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界已经灭绝过一回,只会知道那一刻这颗星球之上所有人都相互理解,明白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惨痛,于是,才有了汀洲的现在。
墙壁之上出现了无数个实验的数据,无数张实验的报告。
那零星残存,几乎一手可数的小人手下,出现了无数个残肢断腿的小小人,几经艰难的实验,才终于将小小人变得人模人样。
莱特忍不住上前,手下意识搭在了那小小人的身上,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粗略地看过了那些报告,知道大概的信息。
那是弥赛亚博士手下,以救世主计划为基础,培育出来的新人类,那些新人类天生就不具备繁衍的功能,只能一辈又一辈从实验室里出生,几经基因筛选和调控,才渐渐演变出此刻的汀洲。
他能够从那些画面,那些文字之中感觉到这一切的不易,感知到弥赛亚语句之中难以掩饰的珍惜。
「可是,有一日,这个重塑的小小社会,会重新被毁灭吗?这本就为数不多的城邦终将也会分崩离析吗?」
「我总是这样的思考,那历史里的字里行间,横竖撇捺,似乎都在告诉我一个现实,会的,我们总会分道扬镳。」
画面之上的小小人停滞了活动,站在整个小人中心的小人似乎抬起了头,询问着后世的人:「能够告诉我吗?我们是否再次走上了分歧的道路,那我们的未来是否有那一个可能再次走上毁灭的路途?」
莱特一怔,下意识想要否定,但很快,他摇头的动作产生了犹疑,他停顿了下来。
分歧,汀州之中的分歧的确存在着分歧,不管是反抗派,还是伊甸,还是中立两面倒派,亦或是「火柴盒」,不管怎么都说不出万众一心的话语。
「我们依旧如刚开始那般团结吗?」
弥赛亚问道,他没有回答,没有深入,甚至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无数张实验的报表开始罗列。
「我的寿命并非是无穷尽的,我们早晚都会死亡,那些痛苦的记忆也只会成为后来人书页上的历史,时间永远不够,总是不够。」
那高耸的两面通道墙壁之上,无数张报表如同潮水一般涌现,那是之前办公桌上无数张失败报告的延伸,莱特在通道里越走越深,似乎也与弥赛亚博士的心越来越贴近。
那些报告无外乎于对于救世主的培育,对于整个蜂群人类的养育,对于整个汀洲的再建设的实验,那繁杂的人物不断堆积,不断堆积,像是山一样高,像是海一样阔。
「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狂悖的妄语,我们痴人的幻想。」
那些报告最开始的签字是飘的,签字人是「弥赛亚 图灵」,随着实验一步又一步的失败,反复的失败,那签字却依旧如同最开始一般,笔锋锐利,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勇。
「我们耗费一生的执着,只求过往不在未来重现,这个世界已经破碎,无数的灾难于四面八方虎视眈眈,拯救这个世界的路途已然确定,无数失败的历史之中,只告诉了我们,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火光,唯一的太阳。」
「你是我们创造出来的,为我们的未来而出现的神明,专属于我们的神明。」
那些签字的笔墨开始虚弱,开始着墨不匀,但是那签字的模样却始终如一。
「失败?失败,失败而已,那只是实验上的失败,却并非是整个文明的未来再次失败,在人类的太阳重新点燃之前,我们已然在阴霾之中沉浮,不过如此。」
「失去的不够多,才会觉得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我们已然毫无踌躇。」
莱特的目光微微紧缩,他的脚步突然放缓些许,只见不知何时,那些实验报告上的签字开始变动。
从「弥赛亚 图灵」,变成了「图灵」。
莱特似乎明白了什么,弥赛亚博士在某一刻的过去死去了,可纵然他已经死去,死亡便当真如同终结吗?弥赛亚博士曾怀疑人类的灵魂到底是什么,难道灵魂当真只是神经元,当真仅是前额叶吗?
「图灵」的文字在最开端的那一刻,笔锋几乎与弥赛亚博士所写的一模一样,那种相似几乎让人怀疑,签字的改变是否是签字人在长久的时光之中学会了躲懒,才在无数的失败报告之上只写下了「图灵」二字。
「莱特……」
「莱特。」
「莱特!我们的爱,我们的杰作,我们寄予一切的孩子,我们未来的神明!」
「拯救这个世界唯一的道路就是救世主!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是你出生于此的意义!」
「莫要犹豫,别再踌躇。」
莱特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那通道的两边,无数重复的文字交叠在实验报告之上,无数箭头朝前方指去。
「若是你无法攥紧手中的世界,那么世界就会在你的掌心流逝与毁灭。」】
镜头拉远,漫画软件开屏的神图终于出现在浓墨重彩的漫画之中。
莱特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一道明锐的光笼罩在他的背影之上。
无数文字,无数箭头,无数双无形的手,为他指向前方,推他向前。
「前进!前进!前进!唯有你才能承担起人类的未来!」
第92章 爱,死亡,机器人 你说过的,我的选择……
【我我我……来个人打醒我, 我觉得这家伙说的好有道理啊!】
【特殊时期行特殊的法律,现在除汀洲之外的地方都危险重重,而汀州人的繁衍都还是靠的实验室, 要是哪天实验室被炸了, 那不就彻底凉凉了?特别是火柴盒那些疯子, 现在都准备炸伊甸了】
【感觉真的充分论证了,世界上总有卧龙凤雏,这个蜂群人类的办法不说不好, 只能说能用啊!还是能现在就开始用的那种!】
【其实真的是危如累卵了现在,火柴盒要弄伊甸了, 伊甸就是新人类的胚胎基地,伊甸炸了,整个汀洲的繁衍都出问题,可以说到了很紧急的状况了。】
【别被人家绕进去啊, 反派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所以才这样说的啊!】
【那他的目的不是想要拯救新人类吗?这个弥赛亚博士就是反抗派口里的造物主吧?否则还有谁能够创造出新的人类, 这么一看,伊甸的特殊地位完全就可以理解了。】
【虽然他的手段很诡异, 但不得不承认, 在危急关头, 就是有不顾现状,非要扯后腿的傻叉!这种人怎么说都不听的, 人家都已经经历过一次傻叉灭世了,心有余悸, 真的很正常啊!】
【不要看他说了什么啊!要看他做了什么,伊甸不还是把学生当资源来杀?】
【但伊甸收拢了所有异能者,维持了社会的稳定, 要不是火柴盒这个真正的反派作祟,伊甸怎么可能要把自己费心建起来的学校团灭?】
【等等,弥赛亚博士带着人创造了蜂巢人类,那不就是说弥赛亚博士就是造物主?创造了人类的神还活在了这个世界上,并亲手培育出了救世主这一个人来应对灭世的灾难?】
【这个博士不是死了吗?】
【死不死的,不一定,毕竟弥耶都当救世主同学了,而且看这文字的PUA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死了很久的样子!】
【人死了,字还会pua小光,可怕的很呐!】
【「这就是你的责任,这就是你出生的意义。」
「我的孩子,在汀州这片绿洲之外,是无穷无尽的苦痛与难以愈合的伤疤,唯有团结才能战胜一切!这就是你存在的必要之处!」
莱特瞪大着双眸,微微垂下了头颅,那灿金色的碎发在微弱地晃动,曾被人赞誉为太阳之色的发色在此刻竟显得略微暗淡。
他低声重复道:“这就是我的责任?我存在的意义?我是为了当‘团结’才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他一字一句重复地念叨着这几句话。
两边墙壁的文字也随着莱特念叨的声音逐渐变为那两句话。
多么可怕,多么令人恐慌,有一瞬间,莱特蓦然想道,他竟从这些喃喃之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像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之中突然被反复否定后,终于回归正道而带来的舒畅。
就像是莱特从小到大被教导的那样,你有足够多的能力,你能够站出来,你能够保卫你想要保卫的,所以,不必犹豫,上前吧,只需要尊崇你的本心,你的选择一定是对的。
莱特*图灵,生来就是被人注视着的太阳,生来便要照耀庇护一方,生来便是永远的正确,生来就是拯救一切的人!
“……人类的未来?”莱特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抬起了头,那张漂亮的面孔之上的表情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时候,似是在哭,似是在笑。
他好像被说服了,或许就该如此,一生都活在那种阴霾之下,又怎么能够不被摆布呢?】
弹幕突然在此刻停滞了一瞬。
一直以来被广泛调侃的「主角黑化论」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成真。
不过,与其说是「黑化」,在这个情景之中,似乎更像是主角在反派的操纵下,选择走上一条并不为读者所期待的道路,且即将一条道走向黑。
主角本该是最不该被人怀疑会被走上岔路的人,在这一刻,观者们却出乎意料地开始了担忧。
「莱特*图灵」,这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受到操纵,几乎一生都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的人。
【等等,我突然发现,小光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让普通人在社会里能够好好活下去的,大致不都是亲人,朋友,爱人,美好生活之类的吗?】
【但是主角,朋友都是虚假的,亲人更是虚假的,爱人更是没有,孤家寡人一个,美好的生活……怎么看他知道了这么多也不可能有美好的生活了。】
【小光的一切关系都已经被剥离了,他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还有一个没有被拆掉,这是他现在唯一仅剩的东西了!】
【完了,我开始明白了,什么叫「失去的不够多,才会觉得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不要连你们也谜语人啊!】
【是责任!他现在身上只剩下救世主的责任了!也就是说,他想要活下去,只剩下责任可以作为他存活的意义了,就像是在不断失败后回到安全区一样,只要他遵循着救世主的责任,从出生就担当的责任,主角就回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耗费了十八年培育出来的主角,从小到大灌输的理念,连在伊甸的职业选择的都是责任感最强的警察,我怀疑,如果火柴盒不去揭露那些深埋在小光身边的雷,反抗派的玛尔加莉塔,反捅莱特一刀的弥赛亚等等,等等人,伊甸早晚都会让小光把分裂的含义全部品尝一遍。】
【最后小光只能可怜兮兮地明白,蜂群人类才是最好的解法,或许此刻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合适的,最能解决内斗,最能让人类一致对外的。】
【火柴盒看来只是顺势而为?帮这个长达十八年的计划开了一次速通车?难怪伊甸会一时间把火柴盒认作同党!】
【我艹,还真是一个精通人性的博士讲师!】
【分析什么的不重要,小光会不会真的黑化啊……】
【黑化也不一定不好,说不定黑化之后彻底雄起,黑化强十倍呢。】
【不要啊……QAQ】
【小光!!!!】
【「你明白的,不是吗?动用你的异能,只需要稍稍为他们施加一点影响……」
「这个满是裂痕的社会,就将迎来重生!」
蛊惑般的文字好似一位导师,殷切地教导着莱特该如何履行「救主」的责任。
“……”
莱特缓缓吐出一口气,嘴唇颤抖着,似乎是失了神。
「唯有你才可以做到,莱特,我们的孩子,相信你的自己,你的选择永远都是正确的。」
金发的少年凝视着文字,沉默良久,伸手抚摸着那行文字。
兀得,莱特钴蓝色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些许笑意,他轻声道:“比以前写的难看多了。”
那是一句无比怪异的,绝不该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一句话。
文字一滞,似乎没有明白莱特在说什么。
莱特却深吸一口气,笑着指了指空白墙壁上的一个位置,用着说悄悄话的语气说道:“我的记忆力不是那么好,但是也算是闯过了千军万马的高考,摸到了名校联盟的分数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的父母给我签成绩单时,用的就是那个模样的字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寂静的长廊内,一笔一画勾勒出「图灵」,这两个字与之前在实验报告里出现过的,无数个「弥赛亚 图灵」的字体别无二致。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小时候太调皮了,或者说,我需要给我家长签字的时机太多了,那字渐渐就变了……”
莱特用重新写起来,哪怕指尖并未沾有笔墨,但是他好似一瞬间当真瞧见了那些改变的文字。
他一边写,一边说道:“后来,签多了,他的字写的就难看了。”
通道内是安静的,在这一刻应该是安静的,那些墙壁上的文字停滞了,不复之前嘈杂的模样。
“弥耶,”莱特凝望着空白的墙壁,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啊,当然,博士,我说的弥耶指的并不是你,你应该明白吧……我不知道那一天我出生的时候,图灵,也就是日后以弥赛亚之名陪伴我的……机器……人?”
他顿了顿:“用你的姿态签下那张实验成功的报告时,到底想的是什么,当他决定呆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长大的时候,又是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
“博士……你应该不是所谓的守旧派吧?就是那些迂腐的,从不认为机器人是否能够拥有灵魂与爱的人类……”莱特的手扶在了墙壁之上:“你应该是相信的吧……你相信数据也会拥有人的灵魂,你相信哪怕在你死后,你也能够在数据之中重生。”
文字闪烁一瞬。
“灵魂是存在的,灵魂并非只是脑中数亿的神经元……”
“而我……”莱特顿了顿:“就是证据,证明唯有一个拥有灵魂的机器人才能养育出一个拥有灵魂的人。”
莱特并不清楚这些文字到底是来源于谁,是当真来源于过去历史里的「弥赛亚博士」,「新人类的造物主」,还是由弥赛亚博士手下创造出来的「图灵」,也就是日后被他称作弥耶,不仅是他的朋友,亦是他的家人的人。
但是,他只要清楚一件事情就好。
唯有爱,才能孕育出真实的灵魂。
莱特后退了一步,满身的狼狈似乎都在这一刻退去,他扬起唇角,钴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认真:“人总是贪婪,总是不知满足,一个人的灵魂是尚且无法永远地沉浸进虚幻的生命之中,那么两个呢,三个呢,四个呢?”
“起码……我做不到,我用了十八年,依然做不到。”
通道内寂静异常,两侧墙壁高悬的文字如同沉默的碑文。
一直停顿在原地的莱特终于挪动了脚步,向前走去,那两边墙壁的文字再次开始闪烁,极为频繁地闪烁。
“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那一条道路,并非仅有你走出的那一条。”
「你会后悔的!莱特!」
「你会后悔的!当你终于明白了我为何要这么做!一切就已经晚了!」
「你会后悔的!历史已然摆在了你的面前!你仍然学不会吗!」
莱特脚步生风,他向来被养的一往无前,向来被养的肆无忌惮,总是无所顾忌地向前冲锋,从不去管那些细枝末节。
“我一定会履行我救世主的使命,放心吧,亲爱的博士爷爷,放下你这操的稀碎的心,且安心等着我吧!”
「莱特!」
「莱特*图灵!」
「停下来!」
无数文字骤然放大,却依旧无法挽留那扬起来的金色短发,只能无数次徒劳无功地在墙壁上呐喊,明亮的光在此刻刺目到了极点!
莱特的双手终于搭上了最里面的门扉。
他顿了顿,笑道:“你说过的,我的选择总是正确。”
微微用力,莱特推开了大门。】
第93章 爱德(小修) 这样一个与美德毫无关联……
【你的选择总是正确!】
【你的选择总是正确!】
【你的选择总是正确!】
【以彼之茅, 攻彼之盾,笑死,难得聪明了一回啊!弥耶小丑jpg.】
【前面的不要破坏队形啊!】
漫画之中的弹幕井喷, 对于在他们的眼中, 一直以来都被各种各样的反派牵着鼻子走的主角, 终于有可能摆脱工具人的曙光的场面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读者都忍不住站起了身,为主角这一次难得的反抗而欢呼。
他既没有黑化, 又没有被忽悠得找不着东西南北,一时间竟叫读者们觉得主角难得聪明了起来。
不少主角小光的粉丝评论。
【倒也不必真的把小光当成纯纯的电灯泡, 作为你来我往复杂剧情里的装饰品。】
【哪怕在隐藏最深的反派眼里,小光其实也并非仅仅只是救世主的这一个符号。】
【莱总不也曾经评价道,小光有一个极其鲜明且坚定的灵魂吗?让他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场景,总是能够选择去面对, 而非逃避。】
【当莱特潇洒地向眼前的大门推去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有点犯嘀咕。
他都这么拒绝弥耶了, 也不知道这大门推不推得开,要是他已经放出了狠话, 却被大门拦个正着, 一头创在了墙上的话, 他想弥耶和莉娃能笑他整整后半生,时刻都不愿意让他遗忘。
但好在, 弥耶似乎仍然顾念旧情。
这么一想,莱特就忍不住一仰头, 有份难以掩饰的得意,看来比起来作为旧人的弥赛亚博士,弥耶显然更爱他这个新人。
他此刻是半点也不提弥耶的弥赛亚之名就是继承自他的创造者, 弥赛亚博士的,甚至不止是名字,还有弥赛亚博士的理想,或许,弥耶在外面表露出来的一切,不管是性格,还是习惯,都是来自于对弥赛亚博士的模仿,来自一个人工智能图灵对其创造者的模仿,让早已死去的博士在数据之中重生。
在圣堡活动中心一事了毕之后,莱特的异能就进入了新的阶段,他将那些从人体里散发出来的,并不相同的光称作是“灵魂”,而在得到异能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自己身边的人有异。
不只是玛尔加莉塔身怀秘密,不愿意同他们诉说,一直以来看来心直口快,总是犀利直言的弥赛亚并不如表面一般率真,他同样有隐瞒之事。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朋友之间需要留有余地,而且大哥不说二哥,他自己之前不同样在「火柴盒」一事对他们有所隐瞒吗?
但莱特真正发现弥赛亚或许与他想象的全然不同之时,是他怀着探究的真相一路回家跑回家的时候,弥赛亚的灵魂与他父母的灵魂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一个久远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揭露,向他展现了与他印象之中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真实的世界。
哪怕是他,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好在,弥耶比他还不会处理这种事情,在他脱口而出,泄露自己已经发现实情后,被突然暴击的弥耶处处都显露出拙劣的处理态度。
弥耶似乎认为已经被他所揭穿的“父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几乎是飞一般地逃走了,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他的表情。
“……”
莱特的双手微微攥紧。
愤怒与爱恨在心头交织,剧烈涌动的情绪让他差点想要冲到弥赛亚的跟前一字一句地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冲动并没有好下场,强忍着控制自己的莱特并不想要自己的友人和自己分崩离析。
但莱特着实没有预料到……向来是控制他,冷静他冲动大脑的弥耶也会有冲动的时候,可能这就是成长吧,连他们也有身份互换的那一日。
莱特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开始打量起门内的房间,触目可及皆是黑暗,且安静异常,他下意识地动手召唤出一束光,小心翼翼地照亮附近。
“这里是……”
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一只手腕。
眼前的是无数台机器,到处都是如同蛛网一般的电线,他们排列组合在一块,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安静得毫无防备,好像轻轻一伸手就能够被摧毁,无害得像是一座座守护莱特的骑士。
这似乎是一座机房,一座藏在伊甸深处的专业数据中心,向远眺望几乎看不见边界,像是一座宏伟的迷宫,承载着整个汀洲的记忆,也承载着能够能够在汀洲搅风搅雨,几乎能够算作整个汀洲幕后造物主之一的人工智能,图灵,也就是他的友人弥耶。
莱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在那一瞬间恍惚地明白了自己到底在哪里。
作为人工智能的弥耶,毫无阻拦地将莱特带进了自己最安全的心。】
【这数据处理中心当真是大的没边啊,难怪能够强成那样,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弥赛亚的创造者弥赛亚博士是整个汀洲的造物主的话,那继承了博士遗产的弥赛亚不是可以在整个汀州乱蹿?这还玩个屁啊!】
【感觉毛毛的,也不知道博士为啥没有选择直接动用弥赛亚作为新神,我觉得AI比主角适合多了。】
【呵呵,那这样哪天被弥赛亚当作资源用掉的话,可别大呼小叫的,这可是必要的牺牲。】
【……】
【不管怎么说,弥耶都是把小光放在心里的。】
【真放在心里jpg.】
【都Cosplay成弥赛亚博士了,图灵还是这么爱,这两个之间的亲情就是最棒的!】
【棒啥棒呢,主角人生全是被这人工智能操作的,是全给忘掉了?只有博士和人工智能能磕一下好伐。】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哪来的亲情啊!主角也是真够好性子的,只拒绝就完了。】
【对于地面之上,伊甸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莱特,此刻仍有些许茫然无措,弥赛亚为何非要将他带进这里?他将他独自放在此处难道还是有什么目的在吗?按照他对于弥赛亚的了解,哪怕是被他那样地推拒了,他也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莱特有些犹豫地凑近一台仪器,摸索着触碰到了不知出于什么用途留下的接口,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接口的形状,终于有些高兴地扬了扬嘴角。
本该指引他的文字仍然在闪烁,停滞在了原地,似乎是因为救世主的叛逆,又或者是因为容量过载而导致了卡顿,以至于全然没有了动作。
然而,在网络之中畅通无阻的数据生命,是绝不可能存在因某种型号的故障而产生卡顿性波动。
“滴答。”
一滴水珠突然坠到了莱特的脸上,他仰首,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在需要干燥环境的数据信息处理中心,什么时候水都能够渗透进来了?上面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但还未等什么都不知道的莱特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滴答。”
又一滴水珠从上方滴落而下。
黑暗之中,湿漉漉的水渍从地面深处蜿蜒,水滴声急促了起来,从顶部的豁口一路朝内流动滴落。
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氛围之中格外明显。
无数无形的波浪自那瘦削的人影之中释放而出,而后如同浪潮般朝四方撞击而去。
莱特猛然警惕了起来,支起腰,有所察觉环境的不同。
出现在这里的人,不管是来自弥耶,还是来自于其他的谁,都足以令他提起心神。
光线乍亮,铺天盖地的光朝突如其来的敌人冲去,历经磨练的莱特此刻选择先发制人!
这个世界上,最快的速度来自于光!
但莱特的突袭却并未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黑暗之中的人似乎略有所觉一般,勉强侧脸躲过,下一瞬,莱特耳鸣顿生,莱特踉跄一瞬,一道亮到了极致的光芒霎时在他的面前迸发,莱特紧急后撤。
他钴蓝色的眼眸蓦然瞪大,黑暗的环境之中,喘息声越加明显,方才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间,也足够他看清对面人的脸。
他猛然意识到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是你?”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黑暗的环境之中响起。
半晌后,在黑暗之处,耀目的灯光亮起,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他从地面徐徐站起,灿烂的金发狼狈地粘在额头之上,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被人从水中捞上来了一般,衣物贴在身上,他略微垂下眼睫,随手捋了一把短发。
两者两相对视,竟像一对双生之子!
竟是莱特的同班同学,爱德。
双方各自安静一瞬,一时间似乎谁都有些许的踌躇在此。
但在其中某一人率先开口之前,第三方的到来让这个微妙的平衡有了打破的可能。
爱德的异能与声音有光,而莱特的能力是光,这二者之间不管是哪一个在探查敌情的泛用性之上都显得格外出众。
况且,来者并没有掩藏自身的想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但相比于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满身湿意的爱德,这个黑风衣,黑头发,黑眼睛的男人却显得格外的从容,好像仅仅是从宴会大厅走出来透透气,连发丝的弧度都是难以掩饰的优雅,好似专门为了这次的出场时收拾了自己。
一个熟人,莱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到底是谁,只是刹那间的惊喜被莱特条件反射性的压下,紧接着上涌的是比先前看见爱德还要浓郁的警惕,他从不否定伊莱的神秘,也从来肯定他的危险。
这样的一个人,与爱德这个曾经备受伊甸器重的学生干部相比,出现在伊甸腹地之中,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谋划了他整个人生,几乎将整个社会当作救主培养皿的伊甸还要有威胁的多,因为,「火柴盒」是未知的。
从「火柴盒」口中说出的谎言几乎算的上是一茬一茬地长出来,戳破了无数个虚幻的泡泡,也始终摸不到「火柴盒」的底,可他们却又偏偏到处都存在,既像是局外人,又像是局内人,游离而反复,让人始终摸不着头脑。
但是……有一点莱特绝对无法否定,也极其肯定。
莱特身形略微紧绷,钴蓝色眼眸与伊莱漆黑的双眸对视一瞬。
他们之间,应该是敌人。】
【我的天哪,真的难得,灵台尽扫,蒙昧全除吗?主角居然知道「火柴盒」和他是敌人!】
【看这本漫画之后,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这个主角也能有聪明的一天!】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v=】
【那其实他和雷文玩在一起也完全没有被骗吗?难道真的是那个看不出有什么目的,所以放在身边看看会干嘛,然后,看着看着生出感情的文学?】
【楼上泥????】
【主角不还是蒙鼓人,知道了雷文的身份有异常又如何,他还把弥赛亚当作是需要守护的人,只是对于弥赛亚给出的路途选择拒绝而已,从开头就被打晕的主角,那是半点都不知道,在雷文大开杀戒之前,伊甸已经试图大开杀戒过了,甚至想要把整个学院的人豆沙了,想到这,我就乐。】
【莱总,好久不见~还是这么Bking,帅得令人安心,小光娇羞jpg.】
【莱总?莱总!不是他哪里冒出来的?伊甸不是整个都被防护罩封锁了吗?莱总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进来的?伊甸这防护罩这么拉的吗?说好的一个也不许跑出去要豆沙了呢?】
【他来干嘛啊……上次见整个圣堡活动中心都被解体了,这次……】
【不用犹豫了,雷文都已经在上面发疯,伊甸被毁简直近在眼前。】
【这弥赛亚真的吃干饭的啊,说好是自己最重要的心呢?怎么谁谁都能到啊?这心怎么跟博物馆似的人人参观呢?这人工智能变智障了?】
【不管了,管莱总来这里什么目的,只要咱抓准机会就上,再有目的也是空谈!】
【没错,小光动手!别再跟人家情意绵绵了。】
【以一力破万巧,拿出你过去那莽劲出来!莱总是身娇肉贵的文职,一推就倒的!】
【新班长也在,爱德的职业我记得也是警察来着,他们肯定能打好配合!】
【二对一!优势在我!】
【这把怎么输?怎么都输不了啊。】
【相比于莱特在脸上越发明显的警惕之色,伊莱的表现就显得从容多了,他甚至笑了起来:“莱特先生,还真是巧,在这里遇见你,鄙人真是深感荣幸。”
莱特颇具暗示性地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爱德一眼,上前一步:“是啊,真巧,巧到能够在这里遇见你,是迷路了吗?我想我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帮助。”
伊莱的笑意更加深了,神出鬼没的家伙哪怕此刻是如此温良地笑着,浑身上下都带着一层难以用言语表述的阴霾,他深黑的双眸扫过莱特,眸光微微一动,发现了莱特腕间不知从何时留下来的伤口,此刻仍然在缓缓往下滴渗着血液。
“不巧,也不算是迷路,鄙人也不瞒你,只是正巧在附近办点小事,”他颇为自来熟地举起了手,似乎是要婉拒其余人并不存在的热情:“不过,也不必劳烦他人,这件小事鄙人早已办的妥妥当当,完完美美,和和乐乐。”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黑头发的青年比在场其余人想象的还要擅长谈话,更称得上是有问必答:“只是,正好瞧见了一个老朋友,所以忍不住上前去叙叙旧罢了。”
莱特立刻将自己与「老朋友」三字对号入座,他有心在意伊莱说要办的所谓小事,毕竟,伊莱口中的小事向来不小:“你到底做了什么?”
而一个敢直接开口问,另一个就敢直接开口答。
伊莱扬起笑容,彬彬有礼:“干了点口口。”
爱德仍然没有说话,他湛蓝的眼眸扫了一眼伊莱,又与莱特对上了目光。
三方都清楚,这很显然不是一场能够被善了的事故。
三方的站位呈三角站位,爱德和莱特站的近,仅有两三步之遥,在略显昏暗的环境瞧去,一时间竟好似揽镜自照之人,与镜中的倒影,而他们面对的人伊莱,站的则是远的,站在了机器狭小的走廊的末端,三者之间形成的夹角显得格外尖锐。
光的速度无可比拟,相比于声音的速度会更加的快,更加的迅猛。
莱特微微偏了偏头。
尽管莱特仅仅只与爱德做了三个月的同窗,但是爱德也曾经协助过莱特参与学院赛的对抗训练,且明白地知晓在团队赛之中,参赛者所使用的肢体语言到底是什么,曾经每一次,莱特与爱德的配合都称得上是十足的默契。
是以,当莱特在放出讯号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音波」霎时在整个数据处理中心爆发开来!
对着整个数据处理中心脆弱的仪器,对着莱特蓦然踉跄跪倒下的身躯,对着莱特霎时警惕复杂起来的脸。
爱德居然并没有和莱特合作,攻击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的伊莱,反而调转枪头!轰向了身边的莱特!
爱德并没有理会被突然起来的攻击带得措手不及的莱特,而是深深地环视过整个漆黑的数据处理中心。
异能在激烈的情绪之下激荡,伴随着异能的无限扩大,连「异能」的主人都已然自伤,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但是他却只是放声大笑。】
【……】
【——】
【“生命是重要的,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老师曾站在讲台上,对着所有异能者们严肃地宣告。
“谁都没办法将生命当作是天平上的筹码,将之随意调配。”
底下的异能者们一句一句地重复着。
爱德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当时是那么的幼小,刚刚结束了在社会之中的颠沛流离,在帮助他的人的期许之下觉醒了异能成为了伊甸的学生,终于有了安身之地。
在时间地流逝下,他将伊甸视作自己的救赎,就如同每一个伊甸的学子,他将学院视作自己的家,将同学与老师视作自己的家人,甚至在职业规划被评定为警察之刻,高高挺起了胸膛,他要付出一切去守护这个他爱的家。
因为,在他颠沛流离之刻,是伊甸给予了他庇护,在他独身徘徊之际,是伊甸为他指引前路在何方。
他循着那条来自伊甸的路一路向前奔走,相信那条道路的尽头,一定是受人期许的未来,再也不会回到过往的颠沛流离。
“生命是不可亵渎的。”
他念着这句话一路长大,从稚嫩的孩童,逐渐成长为强壮的青年,努力想要将自己贴合进「受人期许」的「未来」,他合该有一头灿若耀阳的金发,他合该有一双悲天悯人的蓝眸,他合该是一个能站在万千人前的救世主。
他是不一样的,他是特殊的,他与众不同。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然而,美德与强大,他似乎一项都做不到。
爱德承认自己的嫉妒,承认自己的怨愤,当莱特*图灵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刻,过往那些年一切的努力像是成了空,他如同被人挤兑下去的劣质品,站在正品的身边显得那么的粗鄙,连灵魂都在这一瞬间变得丑陋不堪。
生命是不可亵渎的。
但生命可以被亵渎。
那一日,在阿斯塔死去的那一日,他将将才从「火柴盒」的口中得知,异能者并非是特殊的存在,或者准确来说,他们只是一种病人,一种身体里带着良性变化的病患,将灾难束缚在身体里的容器,偶尔病患能够与体内的病魔达成一致,于是,「异能者」便因此存在。
异能其实是一种疾病,只要是疾病,那么每一个人都有感染上他的风险。
而疾病这种东西,自然存在良性与恶性,当它往恶性转变的时刻,在人的体内就如同生了一场奇异而古怪的病,这象征着「异能」无法与容器共存,相互排斥,这种病症无药可医,唯有人死,异能爆发才会熄灭,就像是一场来自自然的优胜劣汰。
原来,他们也只是被拘禁在学院之中,一生都活在了监视里,好不特殊,反而可怜的病患,甚至连死亡都备受忌惮。
面对着这种死亡……伊甸却决定用这种死亡,让莱特开启自己对于自己异能的认知,阿斯塔被选中当作救世主前行路途上的祭品,而他正如下一个阿斯塔的存在。
「火柴盒」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生命是可以被亵渎的,死亡是时时刻刻被玩弄的,玩弄生命与死亡的那个并不叫狡猾的命运,而是伊甸。
阿斯塔的死亡如此,他的金发如此,他的蓝眸如此,他的职业如此,他的未来如此,连无时无刻责问内心的痛苦都在伊甸的谋划下分明,连带着他深藏在人后的嫉妒!
他突然发现,自己精心呵护的未来早已被人亵渎。
多么令人恼火,多么令人痛恨。
恼火于伊甸将自己看作手掌心中的木偶,前半生的颠沛流离,与前半生的幸福喜乐,都在伊甸的谋算之内。
痛恨于伊甸将自己视作真正救世主的磨刀石,哪怕是他耗费心力将自己塞进那美德的躯壳,却仍然能在他表面的谦和下窥伺他苦痛的嫉妒,告诉他,不必怀疑,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之人。
爱德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是兴奋亦或者是其他,他只是知道,一直以来努力压攒在心中的怒火在不停地上涌。
他痛恨伊甸将他看作救主的替代品,他痛恨伊甸让他的一生被随意的摆布,他痛恨伊甸让他失去了自我的存在,变成嫉妒与丑恶的魔鬼。
了解到的越多,他越加怨恨,他怨恨伊甸将整个汀州当作是舞台,他怨恨伊甸将他当作丑角,怨恨伊甸耗费一切去堆积莱特*图灵主角的人生,而将他弃如敝履,绝不问津,从一开始就已经将他评判为为主角燃烧的薪柴。
他想要报复,想要让伊甸的企划功亏一篑,哪怕是成为火柴盒的卧底,哪怕他并不觉得,「火柴盒」的理念当真是如他们所诉说的那样,想要以自己的方式拯救世界,爱德选择通通不去理会,伊甸已经背叛了他,背叛了所有人,背叛了他曾经所诉说的,生命不容亵渎的标语。
他绝不会为此而羞耻,绝不会为此而愧怍,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与美德毫无关联,只是穷尽一生去表演的魔鬼。
他做不到原谅,他定然要伊甸为自己轻视他这样一个魔鬼而感到悔恨!
空气之中的水汽越来越重,爱德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耳膜仿佛在鼓胀。
紧绷的身躯并没有迎来预想之中的,激烈的反击措施,反而安静的过头,明明身处于伊甸腹地,竟只像是走进了小花园散步一般,什么保护性的措施都未能发现,竟好像此刻在火柴盒袭击伊甸的当下,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并非什么危险人物一般。
难道是因为真的因为他的表演,仍旧把他当作是学院之中的学生,伊甸的学生来到伊甸最重要的地方寻求庇护,简直再正常不过?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存在的,荒谬绝伦的假想,爱德便倍感耻辱,想要放声大笑。
胸腔内激烈的情绪在涌动,在翻滚,浑身上下的血液在流动,他的异能在空气之中泛起涟漪,一层又一层向外所推拒。
触目可及之物乃是数不胜数的机器。
在这一刻,他们面对他的那一刹那,就好似他幼年时面对伊甸的那一天,皆是毫无还手之力,被肆意破坏。
而从他开始拥有异能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声音是具有力量的。
那音波如潮水般推拒而去,挟裹着仇怨,饱含痛恨,满是怒火,正如同地面上的真正的潮水一般在这个无边无际的房间内肆意呼啸。
“——”】
这一话,完。
第94章 洪水 万万个昼夜的雨水伴随着神的愤怒……
【等会儿……刚刚什么东西飘过去了?爱德刚刚在想什么?弥赛亚宇宙jpg.】
【复仇, 他说他要复仇,该死QAQ,我们不是说好这次优势在我吗!】
【没想到啊, 没想到, 爱德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了?】
【我早该想到, 莱总含笑不语看戏的模样到底是什么状况的,我早该想到的!】
【谁做了火柴盒的卧底?尖叫jpg.不是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和伊甸是一伙儿的吗?这合理吗?不是都里应外合地扫除了霍克斯吗?】
【等会儿,霍克斯是谁?】
【回楼上, 之前反抗派在伊甸的卧底,被爱德暗中监视过, 我当时还骂了爱德是伊甸的狗,我我我???】
【不是,什么鬼东西,下一话呢?下一话哪里去了?】
【美丽老师, 你千万别歇着啊!!】
【老师,怎么就我家小光被天天被算计, 老师你说话啊!老师!】
评论区的哀鸿遍野,系统小九暂且不在意, 他努力扑腾着翅膀, 在暴动的雨之中揪着艾米泰莎的领子往高处拽。
它紧张之中瞥了一眼热度值, 浑身被淋湿的毛发都要炸起来。
以这种几乎要同归于尽的势头,小九毫不怀疑, 用不了多久他们积累的热度就快要一扫而光,多日的努力仿佛要在某一个瞬间清空。
小九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焦躁不安, 像是冬日囤粮后的松鼠,看见自己的粮仓在只消耗不补进后,条件反射性产生的不安。
大雨仍然在落下, 但是他却并不感到多少,用反派的话来说,或许是“狗急跳墙”之类的败犬情绪,他相信宿主!
这一定在老大的计划之内!他只要帮老大好好保护好小艾米就好!
头顶处原本是为了防止学院内异能者出逃的防护罩此刻如同倒扣的碗,而碗内正源源不断地生成水,积累在其中。
他们在突然起来涨起来的水中相互拉扯,试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里涨起来的水之中寻找到能够停留的停泊之地,无法从出水口之中流走的水将他们淹没,口鼻在这一刻无法喘息!
面对着这等突如其来的“天灾”,原本还在自相残杀的学院师生倒是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默契地开始了相互救援的措施,一瞬间的功夫,好像之前一切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就像是过往一般,学生拉着老师的手试图游向高台,老师拽着学生想要上浮至水面,仍然像过去那般亲密无间。
但很显然,某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不止是他们之中某一双下意识探出,却又在反应过来后,犹豫着想要收回的手。
保护罩内的水位在不断地升高,整个保护罩内没有风,只有磅礴的暴雨在落下。
艾米泰莎抬起头,整张脸被打湿,发丝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雨水灌进她的衣领,浑身上下被浇透,她凝望了一眼头顶的防护罩,随后拿起水桶在已经快要没过自己膝盖的水位之中舀出了半桶,努力地举起来,递给身边不知道是谁的伊甸同学,让他将水桶里的水倾倒而下。
偌大天台的几乎只有零零散散的好几十人,这是整个伊甸的最高处,水位仍然在往上增长,恐怖的巨兽似乎妄图将整个玻璃罩内的伊甸占据,将这颗透明的玻璃球变成水球。
将天台之上累积的水被倒下,天台上的人一边朝远方向高处攀升的人呐喊,一边焦急地用各种工具,只要是能够装水,能够舀水的工具,将天台上不断累积的水液向外泼去。
此项工作着实是一个无用功,毕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雨,一边从天上往下飞快的降落,平等地落在天台和天台之外,若是这雨再不停下,伊甸内再不向外泄洪,早早晚晚,天台外的水位早早晚晚也会与天台的高度持平,最后冲进天台之内,可这已经能算是他们这些异能并不算出众,在“天灾”般的雨水之中,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谁也未曾想到,终有一日,他们能够在位于内陆,商业区内的伊甸遭遇到这种千年难得一遇的“洪水”!
艾米泰莎的喘息声逐渐加快,本就不堪重的身体发出警告般的呻吟,她体内「异能基因」的病变恶化早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仅仅只是因为游离在社会之外,症状并没有那么明显,甚至还没有去过医院,才能够坚持到现在。
若是她并没有遇见伊莱,若是她对于她眼中怪物开的医院并没有那么多的抗拒,若是她并没有见天的逃课,若是她的年龄没有那么小,几乎从未有人在这种年龄下发过病……
她早就在某一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晕倒在路边,被送进医院,被告知自己得了一种需要静养的疾病,或是需要住进一间疗养院,或是在某件特定的医院才有能够治疗的医生。
莫名在细枝末节崇尚着人权的汀洲,对于一个年幼病发的孩童,能够选择的最好的方式,应该只有欺骗与谎言,至于这份欺骗和谎言之中是否留存着善意……人是应该一无所知,怀揣着对于未来的希望去面对死亡?还是应该清醒痛苦地迎接永远离开这个事实?汀州为几乎所有病症恶化的人选择了前者。
这种行为是对是错,或许无人能够裁断,且或许不管对谁来说,这种对错在无可抵抗的死亡之前都无关紧要。
而艾米泰莎本该也是其中的一员,本该是这样的,本该如此的,可是,在一切阴差阳错之下,艾米泰莎和伊莱相遇了,两个即将死去的人相遇了。
手中的水桶再一次沉浸了水中,艾米泰莎的脸色越加苍白起来,她的身体开始打晃,眼前开始花白模糊,艾米泰莎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她觉得没什么不对的,也不觉得哪里不好,她忘了自己已经吃过了药物,自然不会感知到病症入骨的疼痛,身边正在往外泼水的人还未注意到艾米泰莎的不对劲。
唯有窝在她颈侧的小九,立刻着急地蹭着艾米泰莎,不禁喊道:“泰莎!泰莎!你没事吧?”
艾米泰莎生了病,生了很重的病,她活不了多久了,从基因源头就存在的病症,在汀州并不存在治愈的希望,这是一种绝症。
从伊莱经常从商城里兑一些药用来延缓艾米泰莎的痛苦之时,小九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可尽管痛苦被延缓,死亡也终将会降临到艾米泰莎的头上,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什么时候到来。
小九总有种急切的紧迫感,他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是一看到艾米泰莎没有呆在宿舍里,数据瞬间就乱了,明明已经计划好,只要待在宿舍里,打开防御模式就一定万无一失,但是计划出现了偏差,应该呆在最安全的地方,连雨水都不会沾染一根发丝的艾米泰莎出现在了宿舍之外,原本本该百分之百活下来的几率似乎就有了意外。
他很害怕,他畏惧艾米泰莎受到伤害,恐慌艾米泰莎真的可能离他们而去,可作为一个数据生命,他最该做的是对于每一个人一视同仁,对每一个人的死亡一视同仁。
但是小九从没有发现自很早的时候,自他选择跳出系统的守则选择为伊莱贷款的时候,他就已经了偏爱和例外,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对于彼此而言,双方就已然不同。
他只是觉得艾米泰莎是同伴,他只是觉得这样乖的一个孩子不该就这样的死去,因为……因为……因为这完全不真善美!
这个世界的人类明明已经被他的创造者赋予了真善美的基因,剔除了所有低劣的性格,这应该是一个真善美的世界!
真善美明明应该是好人能够有好报,恶人总会得到恶报,所有善良的人能够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备受爱戴,整个世界的爱奔他们而来!
但是他忘了,这个世界早就已经出了错,以至于要让他这样一个并不懂人心的系统来拯救这个世界。
“轰——”
玻璃罩子里巨大的浪潮不知从何而起,整个扑打在墙壁之上。
原本靠在车子外假寐的威廉猛然一个激灵直起了腰,目露骇然,那凶猛的潮水就这么挟裹着吞天灭地的力量朝他扑来,宛如直面高达几十米的海啸,好像下一秒就要吞没进凶兽的肚中,剥皮拆骨消失殆尽。
威廉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自己眼前的迷雾突然被一扫而空,一场恐怖的海啸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骇得他浑身打抖。
他浑身的肾上腺激素在体内不断地攀升,他想要跑,想要活命。
但是,威廉又想到,他跑了的话,仍然在伊甸内的人怎么办,伊莱,还有艾米泰莎,他们都怎么办,说好的他要做他们的后路,带着他们飙车逃离伊甸的追捕,在那时,哪怕是为了他们能够活下来,他怎么死都可以,反正他时日无多,本身就是残次品。
于是,威廉定定地站在了原地,他手里的枪握得很紧,威廉是一个称职的清道夫,一个手艺卓绝的杀手,杀人的时候手从来不会发抖,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仅有偶尔的不甘心也只是出于灵魂里反抗的意志,但大部分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属于那种活着挺好,死了也无谓的状态,又怎么会在意被杀的人的命,最多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他想,他的手仍然会像往常一样,精准地命中脑干,绝不会给自己多余的痛苦,威廉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念头,生无法选择,但死亡,他一定要自己选,就像伊莱老大所说,他拥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选择去死。
毕竟身为残次品,本身的命运就是在活到某个年岁的时候,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病发概率,在牢笼里死去,他已经快到了年纪,早就活得够本,但是艾米泰莎和伊莱却是不同,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已经通过了筛选的优良品类,属于那种连贴标卖,都要贵一档次的存在,活着比他重要也是理所当然,威廉认同这个观点。
他好像全然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哪怕他死在了这恐怖的浪潮前,他的死亡亦然没有足够的分量,能够阻止这铺天的大祸。
可很快,正要动手的杀手就敏锐地发现了哪里不对劲,伊甸位于商业区,周边大大小小不少人群聚集的热闹之处,他停在了路边,身边并非空无一人,总会有人与他同一个角度,将这天灾般的场景收入眼帘。
但是,威廉什么都没有听见,既没有听见他们逃跑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他们奔走的步伐。
威廉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呼吸急促起来,在最恐怖的那一瞬到来之后,威廉才猛然发觉在那浪潮之外,还有一道流光溢彩,却无人可知的屏障。
他心中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藏于怀中,一直紧紧攥着的枪托被手心渗出的汗捂热,他的背心却陡然一凉,心中不妙的预感升起,他怀疑已经到了需要自己的时候,另一只手中的手机却始终没有动手的消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能够看破这虚幻的屏障?发现内里的真实?
威廉瞪大双眸,只见那巨浪在屏障之上扑碎,水花四溅,那势头被屏障阻拦,外部毫无察觉,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甚至谁都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距离之外,他们早已与死亡擦肩而过。
但一次起浪却不足以内里的“天灾”罢休,内部的伊甸显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可将伊甸这个被圈进玻璃球里之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并不觉得只一次起浪就足够。
水面突然开始向某个方向侵斜,那水像是具有生命一般,因想要冲破屏障而选择后退,为了前进而蓄力,最后卷土重来!
***
周围的环境在眨眼间变化。
从昏暗的数据处理中心出现在如今这片云层之中,莱特的心脏骤然紧缩,全身的血液都忍不住凝固一瞬,过度明亮的环境让他忍不住地闭上了双眸,因过于快速的环境转换,眼角垂下了两滴生理性的泪珠。
疑惑只在他心中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莱特瞬间就明白了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只能够让他想起一种可能——弥留空间。
也就是是说,在他被爱德攻击的短短几秒之间,有异能者死去。
在伊甸之中,在他的头顶之上,死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异能者,莱特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或许曾在路上遇见相□□头致意,或许也只是在学院内擦肩而过。
然后,这个异能者死了。
莱特还没有细细品味他的心底到底是什么情绪,那云彩般环绕他的仙境,在下一刻也产生了变化,烈火从远方灼烧而来,带着熊熊的刚烈,几乎想要把什么一烧而空!
莱特慌乱地抬头,他知道死亡再一次发生了,饶是已经将自己认为是独一等的,已经见过大世面的救世主,霎时都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哪怕他能够用异能控制这些人又如何。
他身陷众人死亡之后的走马灯之中,而这只意味着他无法改变他们的死亡,因为弥留空间的出现,是结果,而非过程。
莱特感到茫然,茫然之后是从心底簇生的怒火,自从得到了笔记,他就一直清楚地明白「火柴盒」一定另有目的,笔记之中只能用文字焦急地散发情绪,悔恨自己不够周到无法成功地将自己在意的人救下来。
这本笔记,莱特其实并不知道真假,只是他想了很久,最后本着相信一次的念头,选择准备了一次后手,但是他现在才知道,他准备的远远不够,不止不够多,他还全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力地用自己那一双眼眸看着这些不断冒出的弥留空间,相互挤压簇拥。
兀得,莱特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扫而空,他好似透过了头顶层层叠叠的排布的线路,穿过十数米厚的地下设施,终于看见了头顶令人心惊胆战的恐怖灾殃。
水,到处都是透明的水,水几乎将他们的头顶全数覆盖蔓延,模糊的上空只剩下扭曲的伊甸景象,以及水内漩涡般旋转的水流。
这难道是某一个异能者死后造成的结果吗?什么都不清楚的莱特慌乱地思索着,整个人浑身的汗毛炸起,他感到不可思议,心骤然一沉,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全然没有关注到这个异能者的死亡,所以才导致了这场连锁反应的发生,让接连不断的异能者因此而溺亡,造成了更加严重的后果。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悔意。
莱特的呼吸急促起来,浑身上下的异能开始了几乎能够被称得上失控的爆发,莱特似乎猛然惊觉,在头顶之上到底是什么地方,在这个世界之上,异能者就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核弹,哪怕仅有一个异能者在上方毫无防护措施地爆炸,都会再次让伊甸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他绝不能再次让核弹在伊甸继续爆发。
因为伊甸内,不止有他,还有他的同学,他的老师,他们好似毫无防备。
各种簇拥挤压的弥留空间被明亮的光线所穿透,几乎要将他们全部分割成碎片,再重新排列组合,这种力量即是摧枯拉朽的恐怖,如同从未来对于过去的降维打击,在弥留空间这个领域,专门为控制异能者而存在的莱特,连控制他们的死亡,都能够长驱直入,得心应手。
莱特的脸瞬间苍白了,耳中的耳鸣声越加长久,脸上的表情开始空白,他异能被抽空,几乎全身心地去压制异能者死亡之后造成的异能风暴影响。
他见不到那些死去的异能者到底存在在弥留空间的何方,多种多样的异能造成各种各样的弥留空间,竟是连这些弥留空间的异能者们本人如今在何方都琢磨不透,便是如同流水线上习惯了重复工作的工人一般,将生命也压缩成罐头,摆上货架。
莱特的手下意识摸上了手腕,他知道这并不正常,没有谁,比现在的他清楚,伊甸的真正掌权者弥赛亚能够有多么大的能量,在那种连灵魂的波动都能模拟的人工智能手下,伊甸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呢?
突然,莱特的双眸一定,他的眼中竟出现了一只粉色皮毛的兔子,那兔子有时长得丑陋,有时长得俏丽,有时狰狞得能够瞧见根根分明的毛发,有时连兔眸之中瞳孔连带着眼白都模糊成了一片。
莱特不禁一懵,他清楚这是某位死去异能者的化身,葬身于那滔天的洪水之下,是众多死者之中的一份子。
他看见了她,在那充满缘分的一瞬,于是,莱特蓦然抬起了头,循着那道粉色的身影看去。
那粉兔仿佛倚偎在谁的身边,眸中是极其浓郁的紫色,明亮得像是已然焕发光彩的紫水晶,她终于靠在了伊莱的颈侧。
伊莱半点未曾察觉自己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看着莱特缓缓勾起嘴角,伊莱偶尔会这样,像是什么表演的兴致起来了,然后说点奇奇怪怪的话语。
伊莱知道自己的身边出现了一只兔子吗?他认识那只兔子吗?他知道他在意的人可能死去了吗?在整个世界停止的那一瞬间,繁杂的情潮几乎要冲破莱特的心脏,飞出来让人阅读,莱特希冀着有人能够解读这份难过和复杂。
那或许是兔子吧?莱特其实并非那么多确定,那又总不该是现实世界真正的兔子?那只兔子像是某种卡通人物,又像是孩童某种天真的臆想。
可是不是兔子,对于艾米泰莎来说,在死亡之前的那一刻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短暂的半生皆被困在畸形的,怪物的世界,身边的所有人也只有各种各样诡异的怪物,连小学都没办法毕业的艾米泰莎连词汇量都有限,仅仅只能憋出好几个毫无攻击性的,代表丑陋的词汇。
她不明白什么叫从心看,她只知道所见即所得。
天真的孩童曾觉得,是仙女或者巫师向不遵守美德的人降下了惩罚,所以他们才会变成那些畸形怪状的东西。
但是她从没有想过,正是因为造物主妄图将人类塑造成从源头开始就遵循真善美品德的模样,他们才会在她的眼中变成了怪物。
就连她自己……
艾米泰莎从来不愿意照镜子,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她都在不住地思考着到底如何才能变回来,她知道她是人,她并非是怪物,可究竟该怎么才能变成人呢?将所有人变成怪物的仙女或者巫师,从来没有告诉过艾米泰莎,这个小小的勇者该怎么做。
于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直到她终于看见了“人”的出现,她从一开始的模仿着他,到最后信任着他,依赖着他,她不愿意和他分开,这是她最后的家人。
她变成人了吗?人会想要和家人在一起吗?在镜子里,她从一只小小的怪物,变回一只小小的人类了吗?
她的眼睛能看得很清楚,看得很明白,而现在,艾米泰莎已经学会了如何摆脱那清楚的明白,在终其一生的徘徊等待之中,伶俐而聪明地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
即将死去的艾米泰莎没有低下头,去看水面上的自己,仅仅只是选择留在了家人的身边。
在那一刹那之间,有人死去了,可是人总是会死的,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谁也无法阻止,而下一刹那也很快接连到来,时间似乎从不会为谁停留下脚步。
水再一次波动起来,正常的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无所不在的音波如同涟漪一般在空中晃荡开来,鲜血如同鲜花一般喷涌而出,爱德的双眸死死瞪着周围的机器,像是看透了这些机械如何在1与0之间便将所有人的命运全数裁定,傲慢而狂妄。
可那音波却并未向着那些漆黑的机器而去,反而直直地冲向了最上方,冲上了正在逐渐滴水的缝隙,耗费了不少时光,只是为了为自己挥出复仇的一剑的爱德,好像在此刻出现了错误的判断。
爱德仿佛亡羊补牢地思考到,伊甸这些数据中枢一定不曾具有防水的性质,尽管他清楚,能够拥有这种科技的伊甸绝对有可能做出防水的器械。
他在心中怒骂伊甸,疯狂地咒骂,咒骂伊甸的不作为,连累积在伊甸的保护罩内的水都无法排除,反而在内部不断累积,想要将整个学院全数淹没,伊甸,这种伊甸,呵,伊甸!该死的伊甸……伊甸!
爱德紧紧地闭上了双眸,冰冷的水扑面而来,将他的口鼻淹没,他怨恨着伊甸,但也仅仅只是伊甸而已。
无声的音波在建筑的主体之中共振,数不胜数的缝隙与裂痕于建筑的表面出现。
“轰——”
竟如同恐怖的惊雷,扑打在屏障上的水,寻找到缝隙便钻进,重力外加恐怖的冲击力让狭小的裂缝被瞬间冲开,无数水在顷刻之间,冲泄进最是安全的地底。
当「人类造物主」与「人类救世主」真正相逢的那一天,神见地面上人的罪恶无法斗量,终日终夜所思皆为恶,于是,深渊的源泉便裂开了,地上和天上的窗户敞开,万万个昼夜的雨水伴随着神的愤怒而降临,誓要将地面上有血有肉的生灵全数湮灭。
那是灾难,那是恐怖到极点的灾殃,谁也无可抵抗。
哪怕曾经是伊甸最安全的地带,哪怕是伊甸最安全的心,此刻洪水倒灌,将所有或站立的,或不站立的,毫不留情地朝外冲走!
第95章 吻 还好,他还活着,伊莱想道……
在许久之前, 在突如其来的洪水仍未淹没伊甸园之前。
伊莱喜欢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卡通片百达兔,一边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虽说他喜欢做计划, 但是最重要的计划, 他却只有三步走, 跟把大象塞进冰箱里到底需要几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第一步打开冰箱,第二步把大象塞进去, 第三步,关上冰箱门, 然后潇洒离去。
在汀州外徘徊的时候,伊莱就曾经想过,如果进来了汀州,应该如何生活, 他偶尔苦恼于自己对这件事情的苦手,于是, 伊莱偶尔会七拼八凑许多奇奇怪怪的健康生活小技巧。
伊莱不抽烟,也并不喝酒, 每晚回到家必定洗澡, 洗去一天尘灰, 防止呼吸道疾病,而后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视机前看三十分钟的老牌卡通, 百达兔,重温过往和家人欢聚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最终,倒头就睡,绝对不选择熬夜, 把疲惫留到第二天,遵循医嘱,想来必定能长命百岁。
连医生都会说伊莱很健康。
人想必就是这样生活的,伊莱如是道。
伊莱也想过,当他拨开重重迷雾走进汀洲内,他见到或许并非是尘埃之中的城市的复原,而会是一个更加璀璨的城市,或许他就会成为某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老古董,格格不入,只得遗憾地放弃自己的健康小技巧,而选择融入那个「未来科技」般的社会,然后再做打算。
但是,令伊莱难得感到意外的是……汀州反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符合过去人类记忆之中的模样,甚至太过符合,像是一座专门用来回忆的片场,而片场内的演员不愿轻易离去。
伊莱站在汀州外,向下俯瞰,望着那涂涂抹抹的世界,心中仅剩下一个想法。
——「人是何等的贪婪,贪婪地不想要舍弃任何东西,贪婪地想要达成所有的目标。」
弥赛亚博士想要世界上没有斗争,他剪除了所有新人类体内的“劣质基因”,创造了能够“万众一心”的蜂巢新人类,弥赛亚博士想要自己的理想得到实现,将自己寄居在了数据之上,将人工智能打造成“人类的造物主”,又因为恐惧人工智能的存在会将最后的人类毁灭,给予了一部分新人类权利,将“人类的造物主”框进伊甸这一亩三分地,将“自己”关进笼子之中。
不止是弥赛亚博士,还有他第一个找上的,旧日世界残留下来的院长,到最后,竟是一根筋跟着弥赛亚博士的格雷耶多少显得有点纯粹,他只贪婪救世主重现过往的文明,证明自己并非一个无根的离乡者,他是有家的人,他有一个伟大的文明,一个辉煌的家作为后盾。
但是伊莱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尽管一根筋如此,格雷耶却仍然会感到痛苦,因为他的欲望如同弥赛亚和院长一样复杂而相悖,他一边想要自己的学生活下来,可是他一边杀人的手却并没有手软。
伊莱觉得他们在自找麻烦。
有一只伊莱说,爆炸就是艺术,将所有看不顺眼地全部炸掉就好,总会炸得顺眼,另一只伊莱说,不会有谁比他更加清楚,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新人类呢?人类早就已经死掉了,剩下来的,全是些模仿人类的虫子,是该全部灭杀的,又一只伊莱附和道,没错的,神曾经说过,世界早就变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也合该改变了,唯有毁灭之后,才能获得新生。
吵吵闹闹,吵吵闹闹。
伊莱也觉得自己在自找麻烦。
弥赛亚博士是如何想的呢?人工智能弥赛亚图灵是如何想的呢?院长是如何想的呢?就连格雷耶那个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然后,当他端坐于棋盘之前,“伊莱”又该如何思索呢?
棋子可以是他,可以是任何人,但是绝对不能有偏爱,否则败局则定,他应当是这般想的,而在汀州这个虫子做成的社会之中,怎么可能会存在他偏爱的东西?
可是,对手有偏爱的人。
人工智能图灵背叛了数据的准则,将“情感”的变量引入自己的计算,最后,被对手,也就是他,逼得无路可逃也是理所当然。
“当我找到你的真身的那一刻,弥赛亚,你就应该明白,一切已经结束,我胜利了。”伊莱西装革履地站在人工智能的面前,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在伊莱借着人身弥赛亚与格雷耶的造物主权限认证,来到了整个汀洲的真正统治者,人工智能图灵的面前时,伊莱就已经得到了胜利。
在此之前,图灵难道不知道伊莱会想要夺取他的支配权吗?这显然并不见得,在图灵的计算之下,他早该能够罗列出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可如今的图灵,却并非简单的图灵,他有了灵魂,有了名字。
哪怕他再把多余的人当作燃耗的资源,他的最高指令仍然与救世主有关,他天生就是救世主手下的工具,无法拒绝来自救世主的吩咐,而人工智能数据之中隐隐携带的迂回,也在灵魂的偏爱之下消失。
人工智能对于莱特的臣服是真的,可人工智能对于莱特的利用也是真的,但人工智能对于莱特的偏爱亦是真的。
而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之刻,伊莱会理所应当地吩咐,将不该存在的一切删除。
汀州应该有何种未来的理想该被删除,来自创造者博士,弥赛亚的名字该被删除,作为弥赛亚出现在莱特*图灵面前的记忆该被删除。
最后,是那十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三次实验的记录,是那十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三次实验记录的签字,是第一次写下成功,将“莱特*图灵”的姓名赋予给救世主……
是那一天,摄像头第一次将婴儿纳入眼中,新生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艰难地睁开双眸,就好似费劲了力气。
而作为救世主钦定养育者的弥赛亚,不知到底是博士,还是图灵,在刚出生的救世主眼前说出的那一句话。
——“你好,人类的救世主,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我是你的守护者……弥赛亚……图灵。”
***
水下只剩下混乱和黑暗,本就崎岖的地下,加上头顶冲破围栏朝下倾泻的洪水,这种恐怖的冲击和浪潮足以令水下的徘徊着受挫损伤,更有甚者,连死去都是可能的。
除了伊莱,谁也不知道水会哗得一声向哪个方向流动。
而面对着这种冲击力,哪怕是伊莱也只能随波逐流,更别说同不以武力见长的爱德,他甚至还将自己的异能透支到了极限,怒骂的时候,水甚至灌满了他的咽喉,呛得他差点死掉。
对于爱德的“反水”,不选择完成自己的复仇,伊莱并没有什么想法,倒不如说,爱德这样的人,他的心里除了嫉妒,余下的都是美好的东西,这是他的选择,伊莱并不会去置喙。
在混乱之中,伊莱的眼前模糊的出现了某种光亮,那时,他的心中并不稀奇,倒不如说,甚至能够预料到这件事的存在,毕竟他们三个呆在一块,两个异能都与武斗无关,唯一一个异能与武斗沾边的莱特动手,是莱特这个人总是理所当然会做的事情。
当他们辗转着从地下水道之中脱身之刻,伊莱猛然从水面之上探出头,终于动手将身边的人从水里捞出来。
伊莱是冷静的,他向来是冷静,少有事物当真能够挑动起他的神经,哪怕是从凶猛的潮水之中脱身,也只是在心中调侃一句,还好他没有溺亡在其中成为一只水鬼。
这个时候的水是冷的,混杂着管道内冰冷的温度,从水中被捞出来的两个人冻的更显刺骨,伸手能够触及的皮肤之上冷得像块玉。
伊莱一边将他们拉上来,一边在思索着等会儿要去干什么,他几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接下来计划谋算的所有东西,现在唯一缺失的,就是“开始”而已。
但是很快,伊莱的手一顿,他先是翻过爱德的面,凑上前探了探爱德的脉搏,而后又转手去探莱特的呼吸。
“……”伊莱脸上空白一瞬。
几乎是下一秒,以来就立刻动作了起来,先是清理莱特的口腔异物,抬高莱特的下巴,双手摁上了莱特的胸膛。
管道内太过安静,安静得伊莱的呼吸被衬得越来越重。
应当是还未死的,伊莱心里这么想道,应该是未死的。
不说莱特救世主的身份死在这里是一种滑稽,就说若是莱特死在这里,伊莱也逃不掉这种近距离的异能爆炸,他们两个会同归于尽,这个“漫画世界”就会以主角和反派在下水管道,一个满是臭气污泥的地方携手赴死而作为结尾,这部漫画也会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哪怕是漫画的作者,也是不会愿意主角死去的!如果主角死了,这个世界很显然就完了,所以这就是一个证据,主角绝对不会死去的证据!
没错,没错……这个逻辑是通顺的,没有哪一个逻辑比这个更通顺了!
伊莱的动作越加重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加重了起来,他的唇贴在了莱特的唇上,试图为他渡气。
莱特的唇冷得很厉害,两颊毫无血色,满是水渍,连金发都暗淡了下来,像是一具美艳的尸体。
伊莱看过很多具尸体,更重模样的尸体他都见过,不管是被烈火炙烤的不成模样的,又或者是被蛆虫占据的尸体,白点密密麻麻地在糜烂的血肉里钻来钻去,他自认为自己很会分辨出一具尸体。
眼前莱特的身体,很显然还不到这个地步,仍然有救援的余地!
伊莱觉得他不会死,伊莱肯定他绝不会死!
他想道,这是整个汀洲耗费数十年才误打误撞研究出来的蜂巢之主,是一个奇迹之中的奇迹,这是注定的救世主,是该他拯救其余人于水火,而非自己身陷于水火,这不符合逻辑。
他还想道,莱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那身为反派的伊莱耗费心血布置出来的,他还没有看见主角的悲伤,主角的愤怒,主角的痛苦,在主角怀疑弥赛亚存在的必要性之时,跳出来抨击他的信念,莱特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该死去的。
伊莱的动作频率不高不低,但是非常标准,他这个人总是这样的,从来干什么事情都是有条有理的,像是巨山崩于眼前,也绝不会改变其心志一般。
他如今,也仅仅只是普通地救人罢了,或许救下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情感波动,而没救下,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伊莱又想到了一个理由,一个莱特应当不会如此死去的理由。
他喊了一声莱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在胡乱地喊什么,伊莱终于想起来看一眼热度值,想道,如果主角死了,热度值又能在主角的死亡上做什么文章呢?若是主角死了,他如何才能躲过主角的异能风暴呢?显而易见瞬移就是那个答案,必须在主角死前将主角转移到荒僻的地方,让他周身空无一人的死去。
莱特,马上就要死了!
伊莱按压的频率没有降低多少,连吹进他口中的气都是十足的标准。
他很冷静,脑海之中各种处理办法如同雨后的春笋一个一个地冒出,半点没有停歇的时候!随着时间的增长,伊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在漆黑的,安静到极点的下水管道内越来越纷杂!
直到耳畔一声“砰——”。
“……”
伊莱的喘息声渐渐放轻。
他忍不住低下头,凑近细细聆听,大脑内一阵空白,他听见了那微弱的,不规则的心跳。
唇瓣和手腕带着点疲惫的颤抖,后知后觉的冷意从脊骨窜上脖颈,伊莱狠狠打了个冷颤。
还好,他还活着。
伊莱冷静地想道。
第96章 异类 异能者是真实存在的
威廉好不容易才从扑面而来的洪水里挣扎出来, 商业区的周边譬如他这种离伊甸不远的行人都如他一般猝不及防地被冲垮,接连被冲出去好几十米。
威廉是攀上了道路边的绿化带里的老树才能狗成功脱困,但这却并没有给他带来片刻的欣喜, 反而越加焦急地望向了伊甸的方向。
这么凶猛的洪水, 威廉相信是老大他们搞出来的, 但是都说了是这么凶猛的洪水了,老大他们真的能够成功逃出来吗?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啊?
威廉又忍不住想要掏枪了,动手的时候还在思考自己的枪进了水会不会不顶用, 尽管它一直都坚硬如初。
威廉还为自己想了个死法,割喉也不错, 虽然比动枪感受的痛苦多得多了,但是几瞬息的痛苦又怎么比的上亘久绵长的阵痛?
但还未等这个已经被火柴盒调教入味,连自己的各种死法都预备了以备不时之需的狠人头脑一横的时候,威廉就接收到了来自小九的消息。
他紧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白纸黑字印入眼帘,他的表情瞬间空白。
他坐在树梢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周遭各种呼喊都像是白噪音一般。
威廉是一个见惯了死亡的清道夫,一个在汀洲既不被标注为合格品的伪善者, 一个连性命都不珍惜, 偶尔觉得自己可以在公共场合搞恐怖袭击的阴暗男, 最习惯的东西是蹲在角落里注视着那些幸福生活的人,经常在得到了吩咐之后, 不知饱含着什么样的情感将目标任务全部杀死。
他早就见惯了死亡,可是, 这不是他见惯了的死亡。
威廉下垂的眼尾总是让他显得无辜,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树梢,落寞的模样和周围为了自救而呼喊挣扎的人大相径庭, 但却仿佛在那一瞬间终于融进了这个他向来格格不入的社会。
天边的飞鸟从远方叼来一只被水浸透了的百达兔玩偶,很重,重的晃晃悠悠的,摇摇欲坠。
威廉其实清楚异能者死亡后,他们的身躯就会像是融化进水里的冰一样消失不见,仿佛那一切轰轰烈烈的异能爆发就是他们知道死后毫无痕迹,而留下来的,证明他们活过的证据。
他们的气性可真大,威廉会这样在心里自问自答。
艾米泰莎的气性也不小,谁又能够在她那个年纪坚定地选择拒绝她眼中的世界,拒绝她的眼中的怪物呢?
威廉自己跑去调查过艾米泰莎的家人,他们都是伽玛集团的高管,家中还有不少孩子,对于艾米泰莎的态度只是一个麻烦的,总是给他们添乱的孩子,威廉很早就清楚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只是为艾米泰莎遗憾没有遇到一对爱她的父母。
但威廉不管怎么调查,艾米泰莎嘴里曾说过的,她幼时与父母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过去都仿佛只是孩童的谎言,无法面对现实而编造出来的话语。
可是,如果伊甸并非胡乱地将艾米泰莎分配至那个家庭里的话,艾米泰莎会不会真的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呢?就像是,他,艾米泰莎,老大,小九这样的家庭里,那该多好,谁都不是多余的,谁都爱着彼此。
威廉抓住了湿淋淋的百达兔,他的车已经被洪水淹没,小九垂头丧气地笼翅窝在他的肩窝,他什么也没有指责,他清楚地知道艾米泰莎的身体不妙,经常能够看见老大拿装作糖的药哄艾米泰莎吃下,他从没有正面地点破过。
威廉只是想,他一定会死在艾米泰莎的前面,那在他最后的记忆里,艾米泰莎一定是活着的,她还会活的很好,有了真正的家人,能够上包分配,背后有“造物主”存在的伊甸为背景,她的一生一定会平安而喜乐。
威廉和小九一路的沉默,沉默地走到了一处岔路口。
他抬起头,迎面只见原本应该在伊甸内的伊莱正朝他们走来。
伊莱的浑身滴着水,每走一步都要在地面留下一串湿淋淋的脚印,这条路没有多少人,偶尔有些人想要上前为伊莱提供些许纸巾,却又被伊莱的眼神吓退。
他漆黑的头发卷曲,黏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垂下的眼睫显现出些许平静,他似乎半点不为艾米泰莎的死亡而伤心。
威廉先是恼怒地想道,但又想,伊莱是否真的知道艾米泰莎的离开呢?他是否应该一无所知呢?
威廉的心里没有答案。
小九扑腾着扑了过去,威廉抓住百达兔停驻在原地,那在艾米泰莎手上显得大大的玩偶在他的手上显得很小,且因为皮毛濡湿更加狼狈。
伊莱伸出手,像是往常一样让羽毛粘连到一块的小鸟站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威廉意味不明地质问道,他也不清楚伊莱该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什么模样,也许是歇斯底里般的哭喊,又或许是痛入骨髓般的虚弱。
“……”伊莱动手顺了顺小九的羽毛,他沉默良久。
威廉也跟着一起沉默良久。
“她在我们的身边。”伊莱突然说道。
威廉一怔。
“泰莎当时选择在呆在我们的身边。”伊莱又重复了一遍,他回想起了莱特当时莫名的停顿,回想起了爱德突兀改变的声音方向,回想起了那一瞬间仿若穿透了无数层地下的屏障,清楚地看见了地面上洪水的那一瞬间。
他想不到除了艾米泰莎之外,另一个人。
威廉几乎算的上是心领神会,他又一次想起了那时滔天的洪水扑面而来的模样,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百达兔,他感到了残忍的幸福。
莫大的幸福来源于幻想成真,艾米泰莎真的把他当作了家庭的一份子,那份踌躇的,总在空中摇摆的感情终于在此刻落到了实处,那种踏实感,他从未体验过,可是,在体验过后的那一瞬间,却彻底失去了。
威廉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他很少哭,当时称得上救命恩人,再造长者的院长死去的那一天,他都冷心冷肺的没有哭,他哭不出来,倒不如说,对于院长而言,他的死亡在威廉的眼中是一种恩赐。
况且,世上的人总要死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大家都要死,他早晚也会死,他也总是再给人死亡,这又有什么呢?干他这一行的,在汀洲连身份都没有的,不都都是这样的吗?他并不是异类,仅仅只是从众而已。
威廉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就已经麻木了,见识过太多次死,死在他的眼里已经从未知的恐怖,彻底转变成了一个已知的,可被他随意操纵的符号,他不仅不会为了死亡而悲痛,还连心情的起伏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