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叹一声,“人类的情感数据好神奇嗷~这么一会,我检测到你各项身体数据——”
“好了。”
沈商凌立刻打断道,“让我静一静。”
“嗡~”
一阵嗡嗡声传来,沈商凌这才想起小胖虫,扭脸一看,只见小胖虫在那边地上拼力想要飞起,却似乎挣扎着飞不起。
沈商凌连忙伸手,让小胖虫爬到了自己手心。
很快,小胖虫委屈气愤的情绪就扑了过来。
沈商凌一边轻轻摸着它,一边感知安慰着。
原来在这个空间电雾中,小胖虫被压制地几乎飞不起,更别说能冲出去了。
沈商凌心里一凉。
他刚想着是不是能沟通小胖虫,给陆骁传个信,谁知小胖虫跟他一样,被困在这小小的空间电雾的茧子中。
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眼巴巴看着那混沌一片的空间电雾,盼着它早些散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商凌觉得都有一天的时间了,可他既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那种身体上的感觉,跟他才醒过来时,似乎没多大区别。
“空间电雾中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小系统不知何时,又冒出来小声道,“你作为系统绑定的任务人,在这里,你不会感觉饥饿的,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流速怎么不同?”
沈商凌忙问。
“空间电雾是外面的很多倍,”
小系统道,“这里一日,外面可能过去了很多天,但具体数据,没有参考。”
沈商凌:“……”
这么说,陆骁那里已经过了好些天了?
那他再等下去,陆骁那边……
他不敢多想,越想越是心急如焚。
……
大殷京城内,宫苑沉沉。
新皇即位,普天同庆。
本该一片喜庆的宫城内,却像是压着一种无形的黑云,压得人心里颤颤的,连大气都不敢乱出。
仁寿殿内,已经是太后的王太妃,看着陆青霖又叹一口气。
“母后,”
陆青霖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道,“别叹了,这事,还要阿骁自己慢慢冷定下来,咱们急也没用——”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她们在罘州便接到了闻青檀暗中传来的消息后,即刻启程到了京城。
没办法,闻青檀说陆骁几乎不见人,早已准备好的登基事宜……竟是一概不理。
王太妃赶到京城,亲自主持大局。
陆骁,也被王太妃盯着,面无表情走完了登基的仪式,众人心才渐渐定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陆骁虽机械处理着一些紧要朝务,但其余时间完全不和众人交流。
叫人将沈商凌在罘州的所有东西,都运到京城。
他将那些东西摆在他为沈商凌准备的皇后所居的清宁殿内,而后,整个人常在清宁殿,一坐就是一夜。
常常不吃不喝,有人来劝他便将人直接丢出殿外,毫不留情。
这么一待,便是两个多月了,眼瞅着又将近三个月、四个月了……春天过了夏天,时节翻飞掠过,这都半年过去,过了中秋了,沈商凌依旧一点消息也无。
王太妃和陆青霖也是束手无措。
“听闻他旧疾犯了,”
王太后叹道,“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我能不急?”
陆青霖也不由皱眉。
旧疾指的是什么,她和母后都清楚。
由于天生神力,陆骁体质更是夸张,一旦成年,那床榻之事便比别人要欲求更狠,换了别人,或者广纳后宫多蓄美人……
但对于陆骁,却不可能。
拿药压制,却又勾起经脉间的痛楚,整个人怕是也受了许多罪。
但陆青霖倒不觉得,这点罪,对于陆骁来说忍不下来。
她觉得,那相思……
怕才是真正的毒。
真真是思之若狂。
“太后,”
这时宫人急急来报,“陛下出宫了——”
“去了何处?”
陆青霖猛地站起身道。
“听亲卫来传,应是去了王府。”
那宫人忙忙道,“听闻带了弓箭。”
“母后,”
陆青霖道,“我去瞧瞧。”
王太后拧眉点了点头:“好好劝着些。”
陆青霖策马出了宫城,直奔先前的定北王府。
自登基以来,王府几乎已经搬空了,几乎只留了一个空宅子,还有些原本的家具之类,其实早没了人住,只留人看着。
新皇旧邸潜龙所居,日后自会重新装点整修过,才能做皇家的一处别邸。
等陆青霖赶到王府,却见闻青檀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此时闻青檀正站在王府陆骁书房那院的院门口,焦灼地来回踱着。
“阿骁呢?”
陆青霖问了一句。
就见闻青檀冲她嘘了一声,又指了指院内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陆青霖也没说话,就和闻青檀静静站在院门口,往院内望去。
夜色沉沉中,只见陆骁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那边廊下。
陆青霖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觉,他竟然是盯着对面廊下的一大窝黑压压的蜜罗刹蜂窝。
一阵风吹来,秋日的风似乎依旧透着几分热度。
这分热度,却又令人倍添焦躁。
“云水,”
夜风中,陆骁突然沉声开口,“不管你去了哪里,本王命你,不,朕以天子之名命你,赶快回来,回来!”
陆青霖和闻青檀:“……”
两人对视一眼,远远站着没敢过去,谁都没敢出声。
又一阵夜风吹过,隐隐能听到园子中那廊亭的檐铁叮叮当当地响着。
陆骁静静立在夜风中,几乎用尽了身上每一处知觉,在体察着四周的变化和动静。
片刻后,他眼底一暗。
“云水,”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又一声大吼,“出来!”
闻青檀被吓了一个激灵。
但他飞快递给陆青霖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过去。
陆骁需要发泄,他觉得陆骁再不开口说话,再不发泄一下,这人都要有些不正常了。
“云水,”
陆骁声音恼怒中透着一种色厉内荏,“你先前说过什么?说过什么——你都忘了么?出来,出来!”
说着一顿,声音一冷,“雪妖,雪妖!”
又一阵风呼啦啦吹过,这阵风带起了不少尘沙,又夹杂着一点明显的凉意和一种湿气。
空中一道闪电划过,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
“是你吗?雪妖,云水,是你吗?”
陆骁像是陡然来了精神,盯着那蜂窝急急道,“出来,出来!”
云层中闪电如游蛇般窜延,闷雷阵阵,眼前的院内,却毫无动静。
风越来越大,陆骁衣袍簌簌翻飞。
闪电的一道道光闪中,陆骁眼前却被晃出了幻觉。
他觉得,像是沈商凌的人影,在夜色中仿佛飘然闪过一般。
陆骁奔过去,廊下嗡鸣声声,却没沈商凌的身影。
“云水,”
陆骁眼底逐渐狂乱,“你躲什么?”
他反手取下身后搭的弓箭,一手搭弓,一手将箭矢一头在火石上猛地一划,箭矢顿时燃起了火焰。
“出来。”
陆骁箭矢对准了蜂群,声音平静中透着疯狂,“云水,出来,不然,本王一箭射杀你的蜂群——”
他对沈商凌再了解不过,这人其实性子绵,逼急了会有些刺,但实则又有点怂……他一强势,这人便会先顺从,再找机会刺他。
心里想着沈商凌那一颦一笑一恼一怒,陆骁眼底倏地腾起水雾。
闪电光线中,他好像看到沈商凌,像是初见时那样,对着他像是无奈又胆怂地这么一礼一跪的……
似乎在求他。
在说什么呢……
陆骁其实眼前水雾一片光乱,但他就像是听到了这人在软声劝阻,“王爷……它们能酿蜜……饶了它们罢——”
“云水,”
陆骁几乎是颤声吼出来,他眯眼斜睨盯准了那乌压压的蜂群,“放了它们也可,今夜,今夜你来本王榻上……本王教你如何酿的真蜜——云水——”
闻青檀和陆青霖:“……”
这人疯了?
“云水,”
陆骁声音里终于透出绝望,“再不出来,朕杀了你——带我一起走,一起——”
雷声中,他绝望的嘶吼似乎破了音,他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手一松,带着火星的箭矢一声破空音后,铿的一下子重重射在了那边廊柱上。
箭矢射在了廊柱上方,最终还是避开了蜂群。
但他这一箭之力太过惊人,震得廊柱簌簌似乎都在颤动一般。
“嗡~”
满巢蜜罗刹被惊到,乌压压轰然飞起,继而便向陆骁扑了过去。
“陛下!”
“阿骁!”
这一下,闻青檀和陆青霖等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人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陆骁亲卫暗卫一大群人也霎时扑了过去。
“别动,”
陆骁这时像才从狂乱中回过神,他猛地冷喝一声,“无妨。”
果然,那一群蜜罗刹扑到他面前后,嗡嗡嗡地围着他飞了半天,像是气呼呼地在跟他抗议一样。
嗡嗡乱乱好一会,那蜂群才在雷声中又回到了那边。
闻青檀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一阵风过,哗的一声下起了雨。
陆骁静静站在大雨中,仰脸看着夜空,又将视线死死落在那边廊下的蜂群上,久久不动。
他不动,闻青檀等人也没敢动。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大雨中,陆骁静静又开了口,“本王说到做到,云水,你最好也说到做到。你说回来,一定也会回来的,对么?”
说着,他猛地一闭眼。
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冲的他几乎没了一丝表情。
陆青霖咬牙,眼眶红了。
雨越下越大,就在闻青檀一咬牙决定让亲卫硬来,将陆骁带回宫里时,陆骁却忽而转身走了过来。
“回宫。”
陆骁声音很平静,“不就是等么?本王,朕、有的是耐心。”
闻青檀长出一口气,和陆青霖对视一眼,飞快都跟了上去。
……
秋尽冬来,又冬去春来。
新皇登基,眼瞧着要满一年了。
私下里,闻青檀曾和江元麟暗中叹息,都觉得,沈商凌……大约是回不来了。
只是朝中文武,尤其是他们这些心腹,却更为忧心。
新皇,越来越沉凉肃杀,越来越暴戾无情。
有点像是老王爷和世子才出事之后的那种样子,不,比那时更过分,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人气了。
之前沈商凌在的那些时日,像是给陆骁整个人涂上了越来越鲜亮的色彩,让这人越来越鲜活,越来越豁朗……
但沈商凌这一走,陆骁像是在风雨中被冲刷了颜色的泥塑,鲜亮的颜色一去,便只剩了木然的泥胎。
……
这一日傍晚,御书房内,陆骁冷着脸听了闻青檀等人的一些奏项。
“陛下,”
闻青檀手里拿着云水司的账册,才刚开口,突然听到御书房外,似乎像是什么一闪,不由一顿。
“谁?”
很快,院内就想起了侍卫的喝声。
“王,王王王……王妃?”
紧接着,便是侍卫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在说——”
闻青檀一句话没说完,陆骁身形一闪,已经冲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沈商凌站在原地,还有些晕头转向。
在他正等的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空间电雾猛地像是龙卷风一般旋卷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是眼前一黑。
再一睁眼,他震惊地发现,他竟然又回到了当初消失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御书房,沈商凌一时愣住了。
不等他回过神,便听到侍卫的惊喝声。
再接着,御书房门口处人影一闪,疾奔出了一个人。
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沈商凌激动兴奋地手都抖了。
“王爷!”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拔腿冲那人冲了过去。
陆骁整个人都是僵的。
直到沈商凌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一切感知,似乎瞬间又回来了:
人是热乎乎的,软乎乎的,还香呼呼的……
又香又软,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竟然就这般突兀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王爷,”
沈商凌大笑,伸手捏了捏陆骁的脸,“傻了?我回来了哈哈哈——”
说着忙忙又道,“我离开了多久,过去几天了?我——”
话没说完,陆骁便重重堵上了他的嘴,将他狠狠搂在怀里,双臂用力得,像是都勒出了沈商凌骨骼的喀喀轻响。
沈商凌痛得挣扎了一下,陆骁短暂的发狂后终于略放开了些,但那一吻,却像是没有尽头,像是拼尽了余生所有的力量。
暮色中,斜阳光照映在了两人身上,两人发丝,都似乎纠缠在了一起,流闪着一种金色的光芒。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你归来,便是整个天地。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这句出自清·纳兰性德《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