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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就算不说,黎知也知道是在犹豫什么。

纠结片刻,他还是主动说:“也就提前一个月,没什么关系。”

晏闵扫了眼他身后的大门,忽然回过身来,靠近他两步。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比之前好一些吗?”

虽然周围没有人,但他还是刻意压低声音,说着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黎知脸颊发烫,还是如实回答:“挺好的,现在身上没有不舒服。”

“今天的时间比往常要长一些,那时候你很难受。”晏闵目光担忧,“今天的症状似乎也和从前不太一样,你有觉得哪里需要改进吗?”

清醒状态下,黎知不太习惯和他贴那么近,可现在忽然后退好像也很奇怪,便只能维持着这个距离。

他低下头,说:“没有,我觉得还好。”

“我咨询过医生,现在不是过敏期,所以症状不算重,等到正式发作的时候会更难受,所以要适当增加强度,这样有利于之后的适应。”

晏闵显然是特意去询问过的,而且把一切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黎知不是很想听,但这会儿还是配合着点点头,“嗯,我知道。”

“之后我要离开一个月,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是可以先不考虑找别人吗?”

分明是晏闵居高临下站在他的面前,可垂着眼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因为真诚而显得有些可怜,黎知险些幻视了一条大狼狗在他面前殷勤甩尾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含糊点点头,反正他最近也没有这个打算。

在一个人面前丢脸就够了,他不想再多几个其他的谁,来见证他的狼狈。

“但一个月很难熬,或许那时正好赶上你状态不好,所以这段时间,我希望每天都能和你治疗。”

“……”

明明是在说正事,可是黎知却总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半晌,他还是忍不住:“不是治疗吗?怎么你说的跟约会一样?”

约会也不用天天见。

晏闵失笑:“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黎知愕然睁大眼睛,就听他接了下去。

“对你而言是治疗,能够帮助你,并且每天都能见到你,对我而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我会比你更着急一些。”

说起这种话,他脸上丝毫不显犹豫。

黎知心里又开始慌张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飘忽。

“谢谢,那我们线上再商议时间吧,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

后面那句算得上是赶人,晏闵没有丝毫生气,拉开车门上去,冲他挥了手,便缓缓驶离了院门口。

黎知回到院子里关上门,再抬起头,已经看不见车尾灯。

他猛地松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晏闵没有戳穿中午治疗时他的不对劲。

还好没有,不然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他脸皮薄,尤其在晏闵这个追求者的面前更想保持形象,清醒过来以后,只要一想到自己主动往晏闵的怀里钻,就觉得羞赧丢人。

现在他终于知道南城的那位患者为什么开始不愿意透露具体的治疗方法了,确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明明是肌肤恐惧症,可潜藏在病症之下的,却是更深的欲望,因为渴望太盛所以才感到惧怕,最终成为了折磨-

晏闵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即便之后的几天再忙,也会和黎知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只是他们都越来越忙,能够约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短,时常是在车上,所以黎知也没再有过那天在家时夸张的反应。

每一回从车上离开,黎知手指都还酥麻发着颤,裸露在外的皮肤染着粉红,极其容易让人误会,虽然是夏天,却已经养成了加外套的习惯-

随着工作逐渐多起来,他的生活回到正轨,抵达公司楼下,林智霖已经在等待他。

林智霖知道他经常和晏闵在一起,今天没见到人还有些奇怪,得知晏闵有其他工作才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同他报备了今天公司的情况。

上楼时,黎知还微蹙眉头,提前问:“今天常正在吗?”

“在,常总新签了几个新人,今天正好来考察,慧姐也在楼上呢。”

黎知舒口气,出了电梯也没把口罩和帽子摘掉。

王若慧等他很久了,带着回到了休息间,处理完公事以后,便领了两个人进来。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长相很和善。

“你马上又要进组,我这阵子很忙,估计没太多时间跟,你再选个助理一起带着,回头遇上什么事情也好帮衬。”

黎知扫了一眼,微微蹙眉:“这是谁的安排?”

王若慧知道他在担忧什么,道:“放心,人都是我找的,都是培训过的,嘴很严,可以直接用。”

“那就她吧。”黎知身边缺一个心细的,便挑了边上那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女孩,“你叫什么?”

女孩很惊喜:“您叫我小花就可以。”

“好,以后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智霖。”黎知不是会客套的人,索性让林智霖去和她聊了。

那个男孩跟着一起出去,休息间里就只剩下王若慧和他。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明天还有综艺要拍。”

有个婚恋综艺最近很火,他要作为飞行嘉宾去参与一期观察团,这阵子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王若慧从镜子里看着他,半晌无奈地叹口气:“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常总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黎知一听笑了:“那我还得感谢他了。”

“你别这么犟。”王若慧叹口气,去把门锁上。

察觉气氛不对,黎知若有所思,也合上了手机,抬头看向她。

“常总估计不会再盯着你了。”

“是吗?”黎知完全没打算信。

王若慧语重心长道:“那天常总去过医院了,听说是轻微脑震荡,他都没找你麻烦,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常总现在只顾着捧新团,确实没空再管别的事情。”

“他能做到最好。”

黎知现在不会信她任何一句话,那天如果不是因为他反应快,恐怕多少要被常正给占点便宜。

本来就是自己喝醉了发神经撞到头,如果怪在他身上那才是真有病,不过常正这人本身就病得不轻,他也不会因为对方忽然做一回人就感恩戴德。

王若慧见他这副模样,也叹口气不再多说。

再出去时,林智霖和小花应该已经聊完了,两人站在外头等着,见着黎知就跟在他后边,还没到电梯,黎知远远就看见常正的身影,想刹车又顿住,想到王若慧的话,便快步走了过去。

常正身边跟着几个年轻的男人,显然是签约的新团成员,长得都挺好看,各色风格。

见到黎知,几人连忙站定,礼貌跟他打招呼。

黎知冲他们笑笑:“后天综艺上见。”

常正为了捧他们,把人也塞进了综艺里,虽然是背景板,但能够提前露露脸。

打完招呼,他才喊了声常总,但抬头再去看常正的脸,却被他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常正长相其实是挺周正的那种,平时总是一副斯文败类的笑,给人一种淡淡的肾虚感,而现在他的脸色青黑,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休息好过,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

黎知微微挑眉,有些新奇。

“他们几个,就麻烦你多带带。”常正只说了些明面上的客套话,重点还是激励团里的新人。

当着外人的面,黎知自然点头应允。

等男团的人离开了,他和常正进入同一部电梯,下行时听见耳边有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黎知,你倒是会攀高枝,找了个好靠山。”

黎知微怔,没听懂:“你什么意思?”

常正冷眼看着他,再没了原先那种一见他就要发情的暧昧,“这种时候还有必要装傻吗?你跟着晏闵多久了?之前死活不愿意,就是因为他吧。”

“……”

听他阴阳怪气的话,黎知大致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见他不说话,常正冷笑一声:“你倒是厉害,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身份。”

黎知没问他是什么身份,只抱臂瞥他:“知道就好,赶紧滚蛋。”

既然常正都已经误会了,他也不打算解释些什么,趁着有机会骂几句解解气也行,算是抵消了常正从前在他边上说的那些油腻话。

常正脸色一僵:“你以为他能护你多久?”

原本黎知还不确定晏闵到底对常正做了什么,现在看见他的反应,便确定了晏闵的身份常正的确是惹不起。

“能护多久跟你没关系,先守好你这一亩三分地吧。”

电梯门开,黎知手揣进外套口袋往外走,到转角又想起来什么,“你力捧的男团成员黑料可不少,我们之后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当你的大老板,别再动那些龌龊的想法。”

常正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走出公司大楼,黎知俯身上了车,林智霖紧随其后,小花便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黎哥,你刚才也太帅了吧,居然跟常总叫板。”林智霖既忐忑又激动,“他以后会不会给你穿小鞋啊。”

黎知找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眼也没抬,“他也可以试试啊,反正合约就半年了,大不了拍完这部戏我就回家去。”

林智霖急了:“黎哥,你开什么玩笑呢?”

“安心,没多大事。”黎知看见新回复的消息,戏谑挑眉,“我说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正鹰的税务问题。”

林智霖不太懂:“是晏哥做的?看不出来啊……他背后有人?”

作为一个明星,被贴上这样的后台,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靠山。

黎知想到先前见过的晏家兄弟合照,草坪背景的庄园庞大精美,忽然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晏闵家里条件应该不一般。”

林智霖疑惑道:“我记得之前媒体爆料过,说晏闵就是普通家庭出身啊,他在《归途》采访里还写到小时候在山上砍柴烧火取暖呢,那会大家都很心疼他。”

黎知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或许并非大家理解的那样?他说的砍柴取暖也许是……露营?或者野外生存夏令营?”

“啊。”

林智霖也沉默了。

后座两人沉默良久,黎知放下手机,忽然看见副驾驶新助理紧绷的背影。

他轻咳一声,主动开口:“小花?”

小花连忙转头过来,涨红着一张脸,“黎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黎知忍不住笑了:“没事,跟你聊聊天,你是京市本地的吗?”

“不是,我老家在海城。”

“那也不算远,我们过两天综艺就在海城拍,你全名叫什么?”黎知语气随和。

“谢若花。”

“倘若的若吗?挺好听的。”

小花笑了笑,肉眼可见的紧张。

林智霖能理解她的心情,连忙解释道:“花花,刚才我和黎哥都是瞎说呢,他事业上升期怎么可能回家躺平,你放宽心,以后熟悉了你就知道,我们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很随和的,没太多规矩。”

“好的,我明白。”

聊了没几句到家,林智霖上楼开始报备明天的造型和行李,顺带着教学谢若花。

他们在二楼客厅聊天,黎知便拿着充电宝上了三楼露台。

五分钟前,他给晏闵发了遇上常正的消息,对方打来了电话,但他方才正在忙没接到。

刚在露台摇椅躺下,屏幕便又弹出了视频来电。

他将手机放在边上接通,他的小窗是玻璃房的透明屋顶,大片蓝色天空,而晏闵那边不知对着哪里,画面有些摇晃,背景音也嘈杂。

没几秒,随着门关上,光线变得昏暗,周围也安静一片。

“在家吗?”晏闵问。

镜头顺势对准了他的脸,凌厉深邃的眉眼专注平静,被光影分隔成明暗两面,看得人心底一颤。

黎知嗯了声,“你在忙吗?”

“刚结束,我现在过来?”晏闵声音有些哑,似乎是累着了。

黎知犹豫片刻:“你是不是很累啊?要不回去休息吧,治疗不用那么频繁的,晚点我也要出发去海城了。”

“你要去三天。”晏闵听后却像是更加坚定了,说:“大约一小时后到。”

“好吧。”

黎知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多久便将电话给挂了。

说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等电话挂断,他却莫名有些慌乱,犹豫片刻起身,给林智霖拨了个电话。

“黎哥,怎么啦?”林智霖语气还含着笑,显然是和谢若花聊得很开心。

“时间还早,你自己有事可以先去做,顺便让小花也回去收拾一下。”

“好嘞,那我们晚点再过来。”林智霖现在也学聪明了,也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没多久,楼下的车开走,黎知松了口气。

但也正因如此,他总有种自己正在跟晏闵偷情的错觉,要支开别人才不觉得那么尴尬。

放空片刻,他再回神,发现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刚才晏闵说一小时内会到。

猛地一惊,他拿起手机下楼,急匆匆进了浴室。

一通洗漱过后,穿衣服时他又后悔了,总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刻意,晏闵结束完工作过来的,他洗这么干净做什么?

换上衣服心事重重走出浴室,他看了眼手机,没有动静。

还没到吗?

用毛巾擦着头发,他下楼去看,却瞧见晏闵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坐在茶桌前同莫常行对弈。

他显然不太专心,黎知刚出现,他的目光就转了过来,对视间停顿片刻,然后跟他点了头。

“很快就结束。”

黎知没什么事做,索性坐在水台前的高脚凳上看他们。

发丝的水被毛巾攥干,他随手捋了一把,将毛巾放在手边上,百无聊赖。

“大下午的洗什么澡?晚上去了酒店还得洗。”莫常行卡着了,索性抬头跟他聊天打岔。

黎知眼神飘忽:“热,想换身衣服。”

“有那么热吗?”

“嗯。”

黎知心虚,不想再聊,“你们下吧,我上去了。”

“吹吹头发。”晏闵轻声提醒。

“哦。”

回到房间,黎知脸还是烫的,他觉得不能太听晏闵的话,但犹豫良久,还是找出了吹风机。

晏闵再上来时,他趴在床上打游戏,昏昏欲睡。

听见敲门声转头,就见晏闵朝他走来,目光落在他勾起的小腿上。

莫名脸上一热,他翻个身盘腿坐起来,却还得顾着尚未结束的游戏,硬着头皮继续打。

“几点的车?”晏闵问他。

黎知只走神一瞬,“好像六七点。”

“那只剩一小时了。”

晏闵话音落下,黎知还未明了他的意思,注意力就被游戏对面的玩家夺去了,他微蹙眉头开技能,却在忽然被灼热怀抱拥住时抖了一下指尖。

“你……”

晏闵从后面抱着他,下巴就搭在他肩上,气息滚烫。

“打着吧。”

黎知脑子运转速度都变慢了,僵着脖子不敢回头,只能机械操控着人物躲避攻击。

“你这样我不好打。”

“快结束了吗?”晏闵声音很低,比隔着电话还要更加沙哑。

黎知怔一下,没多久对面的最后一个玩家被队友打死,他们赢了。

退出了页面,腰上的手似乎圈的更紧了,他有点慌,下意识提醒:“你别这样抱着我,作用不大。”

次数太多,晏闵已经轻车熟路,他越来越觉得两个人待在一起不像是在治病,而是情人间的亲密。

可偏偏他的病就是这样惹人误会,暧昧的要死。

“不是跟温度有关吗?”

“是皮肤接触……”

他话音刚落,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就被圈住,晏闵的指节修长分明,干净整洁,轻轻松松就罩住了他那一截腕骨。

“这样?”

他装得好像没有经验,让黎知的脸更红。

“你好烦啊。”

抱怨完,他把手机放下,转头差点蹭上晏闵的脸,慌乱间对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心底猛地一颤。

他怀疑晏闵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眼底的红血丝很明显,尤其方才盯着他的眼神很深很暗,尚未来得及隐藏那份欲色,像是准备猎食的野兽,让人无端升起退却。

见他躲闪,晏闵微微合眼,深吸口气,再度睁开时已然恢复了正常。

“上次医生说你的情况好转很多,治疗已经有在见效,需要坚持下去,你拍摄离开两天,我恐怕没时间赶过去。”

他语气轻柔,罩住黎知腕骨的手却逐渐用力,直到把人重新扯回自己的怀中。

“所以时间有限,尽量不要浪费,好不好?”

黎知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跟着点点头,但是还没有等他再强调什么,便被对方罩住身体,然后低哑的嗓声连带着灼人的气息洒在耳廓。

“要不要把衣服脱掉?”

反应过来他在说那天的事情,黎知脸颊瞬间爆红。

“我不是故意那样,那时候我也不太清醒的。”

“我知道。”晏闵哄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都可以这么做。”

黎知心乱如麻,这些天捉摸不透的想法在此时纷飞,等到他垂首抵住了晏闵的肩膀,试探的念头却再也压不住。

半晌,他呐呐开口。

“那,你就把上衣脱掉吧。”

第47章 第 47 章

脱敏治疗的时间不长, 可黎知却好像已经想不起来正常的自己该是什么模样。

他从前畏惧与人接触,哪怕没有任何外力的影响,都会觉得皮肤由内至外散发的那种不适感, 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滋味,让他抗拒的同时, 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怪异情绪。

难道真的像刘姨说的那样,皮肤恐惧症到后期往往伴随着渴求, 也就是近年来频繁有人染上的皮肤饥渴症,皮肉的接触对于此时的黎知而言是凌迟, 可于他们而言却是解药。

如果他之后真的也变成那样……

黎知不敢想。

他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浑身皮肤红得像是蒸熟的虾, 不得不单披一件外套, 直到辗转抵达海城,被频繁接触的手臂和脖颈还是泛着薄红。

林智霖是知道他和晏闵在做脱敏治疗的, 所以全程也没触碰过他, 包揽了所有事情, 等抵达了海城看见外头有些围堵的粉丝,也连忙将人护在后面。

谢若花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见状虽然有些慌乱, 但也坚定贴在了黎知的身边。

好在这些粉丝都很理智,没有大声喧哗和往前挤, 乖乖站在边上跟着, 偶尔有一个要签名的。

黎知早就习惯了被无数摄像头对着,此时温和笑着, 同其中两个熟悉的老粉聊天。

“知宝,这个综艺争议蛮多的, 你小心发言啊,实在不行就少说话吧, 回头又要被他们剪出去骂了,你身体最重要,也不要太累。”

听着她们絮絮叨叨嘱咐自己,黎知笑弯眉眼,“我知道了,你们不要把我当脆皮。”

“你就是很脆弱啊,再生病的话我们真的要生气了。”

“好,我会注意的。”

告别完坐上车,他冲着窗外挥挥手,升上车窗靠回座椅上,才舒了口气。

脱掉衬衫外套,白皙的手腕和小臂还落着粉红,那点微酥的痒在皮肉下流淌,难受的同时,却只能让他回想起来那强势火热的触摸。

他重重叹口气,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想起晏闵的时间好像多到有点过分了-

开始脱敏之后的每一天,身体不适感都维持在一个足以接受的程度,但仿佛被晏闵说中了,反而在不治疗的时候,那种症状就丝丝缕缕从皮肤里蔓延出来。

化妆准备做完时,黎知感觉到后脊窜上的酥酥电流,便知晓了症状的加重。

“小黎老师,很热吗?空调要不要开低一些?”造型师正在整理头发,看见他的脸泛红,露出点惊讶的表情。

“没事。”黎知笑笑,“我就是有点紧张。”

造型师笑了起来,还真安慰他:“没事的,就是说几句话,这个节目的剧情很抓马,就当八卦看了。”

他和黎知关系是不错的,这会儿也口无遮拦。

黎知笑笑,答应好。

这个综艺是最近新起的类型,两对已婚夫妻和单身的三男三女住在一起生活,以恋综的名义,但其实卖点是对照婚前婚后的夫妻生活。

开始了拍摄,众人打过招呼,他看着屏幕上已经剪辑过的恋综小屋画面,表情始终如常。

但没多久,两个男嘉宾就开始在院子里攀比起来,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天啊,他们现在是在争抢吗,我以为2号不会喜欢1号女嘉宾这种类型的。”

“相处这么久,都开始展现自己霸道强势的一面了。”

其他观察团嗓音柔和,黎知看着画面上推搡的两人,表情变得一言难尽,险些绷不住。

这都是什么油王啊?他现在算是信了,恋综的剧本也太狗血了。

而另一边,楼上的女嘉宾也开始谈起了自己对男嘉宾们的印象,楼上住着的夫妻中那两个妻子也坐在她们对面,认真倾听着,时不时给出建议。

听着她们小声谈论,观察团室里也热闹起来。

“原本以为冯煜这种冷淡的性格肯定很难找到合适的,没想到攻势这么猛烈,依依肯定很难拒绝吧。”

“这就叫一见钟情,晚上做饭的时候,冯煜时不时就偷看依依。”

黎知看过前面几期,一样赞同:“我觉得这对成的可能性很大啊。”

“小知也这样觉得吧。”边上的女嘉宾抬手过来,跟他击掌。

但没多久,已婚中的一个就开了口,劝依依再多考察一段时间。

“你姐夫当初追我的时候也是轰轰烈烈,那时候大家都说他这么内敛木讷的人,肯定是很喜欢才会这样,但结婚以后也就是那样……谁追人的时候都是用心的,但之后怎么样真的说不准。”

黎知微微皱眉,认出这人是先前上过热搜的其中一对夫妻,两人在节目刚开始时就因为推行李箱的问题吵过架,丈夫自己拎着东西到了屋子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妻子在沙滩上崴了脚,最后两人在屋子里冷战了两天,不久前才重归于好。

观察团看到这里也是连连点头。

“陈姐说的很有道理,要是追求期间还不合格的话,那真的是要完全没有机会的。”

“是的,其实我看到前面的时候也会有些担忧,冯煜的资料显示没有过恋爱经验,而且平时生活上也是比较理性淡漠的性格,从他长时间不跟家人联系这点就能够看出,他可能不是一个情感那么充裕的人,或许只是在追求别人的时候勇敢了一次,但这种伪装出来的形象终究是不长久的……”

“没错,所以大家在恋爱和踏入婚姻之前一定要尽量多多了解对方,确定了能够接受对方的一切,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黎知跟着鼓鼓掌,再抬头,便看见男嘉宾们也聚在了一起,聊的话题都差不多。

拍摄时间很长,结束以后回到酒店,黎知莫名有了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脑子里嗡嗡作响,都是各种人说话的声音,加上状态不佳,草草洗漱完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身体像是有羽毛在轻轻搔挠,让他无法舒适睡去。

耳边仿佛还有人在针对某个片段做出评价,可等他听见声音抬起头,却发现屏幕上的人很是熟悉。

那人站在空荡的沙滩上,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发脾气时瞪着眼含着泪,狼狈又不理智,黎知认出那是自己,可再看向另一侧,他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动作,高大颀长的背影立在原地,宛若一尊不会动的冰冷石像。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紧紧捏住,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镜头绕着对面的男人缓缓转动,最后对准了他的脸。

冰冷又无情,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人,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一个陌生人。

那一瞬间,无数的指责嘲笑声涌入脑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开什么玩笑?哥哥可是影帝,怎么看得上他这个花瓶?”

“什么绯闻?不都是他单方面的炒作吗?”

“脸好看有什么用,真以为谁都是颜狗吗?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

黎知猛然从梦中惊醒,呼吸和心跳都急促到让他恐惧。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在酒店睡着了。

房间里只留下了床头的灯带,映亮了床周围的一片区域,让他的情绪逐渐平复,只是心跳声依旧沉重如雷,咚咚作响。

不对……

片刻后,黎知反应过来,那不是自己的心跳声,是有人在敲门。

总算完全回过神,他下床穿了鞋出去,心中仿佛已经有了什么预感,径直过去打开了门,一束鲜艳漂亮的花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一怔,将门完全打开,就看见了后面口罩帽子齐全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他愣愣说完,才意识到让人进来,便退后让开了路。

晏闵将门关上,扯下了口罩,冲他笑了笑,“抽出空了,刚忙完有时间,过来看看你。”

京市距离海城三百多公里,他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跨个市那样简单。

黎知脑袋发懵:“你明天一早不是还有工作吗?”

“凌晨再回去,飞机上可以休息。”晏闵说。

“……”

黎知再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想起来接过他递来的花,“谢谢。”

“来的路上正好遇见花店要关门,草草打包了一束。”

“很好看。”

黎知无端紧张,将房间的灯开了,目光触及晏闵的脸,却同梦境中漠然的眼眸重合,让他止不住僵了僵。

他收回目光,将话放在了桌子上:“你坐吧,我去洗把脸。”

没等晏闵答应,他便转身进了房间,捧起水打湿面庞,抬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湿漉漉的脸,眼神变得迷茫。

他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很奇怪,脑子里总是在想晏闵这个人,难道是因为最近见他的频率太高了吗?可那个梦又要怎么解释?

一时间,他仿佛已经不是观察团中观看屏幕的人,而成为了屏幕中被凝视打量的存在。

他对冯煜这个人的印象其实并不深,这是个素人综艺,嘉宾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冯煜似乎是自己创业,能力在男嘉宾中算是出众的,性格很稳重内敛,其实如果真的这么对比,晏闵和他是有些像的,只不过因为职业的缘故,晏闵的气势总归要更加张扬锋利。

先前因为晏闵主动帮忙治疗,并且帮他对付常正的事情,他对晏闵也增添了许多的好感,只是今天被观察团的话忽然提醒到了。

晏闵对他是不错,可追求人,态度好只是最基本的。

即便了解了有段日子,就算抛开追求的关系,他们也算是朋友,可实际上黎知也根本不知道晏闵是个怎样的人。

他对晏闵的了解只在表面,之前是来源于作品和采访,但即便是现在,知道的事情或许也并不比其他人多,晏闵在他心里是很神秘的,反而是他……好像什么都跟对方说了。

思考良久,他也没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深吸口气,控制自己不要再想,出门去了。

晏闵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外套脱掉,里面是一件浅色的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修长优越的脖颈。

看着他,黎知无端紧张,只能没话找话:“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点面包,你呢?”

“结束以后就回来睡觉了,什么都还没吃。”黎知说完,才后知后觉感觉到饥饿感。

晏闵微蹙眉头:“我应该带点吃的上来的。”

“没事,随便吃点吧,我去点餐,你要什么?”

得到了答案,黎知打了酒店的管家电话订餐,挂断后屋子里又陷入死寂,他觉得尴尬,坐在沙发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往常都是晏闵发起话题,但对方现在似乎是有些疲惫了,还在处理工作的消息。

他正发着呆,听见边上传来手机关掉的提示音,紧接着,晏闵朝他看过来。

“方便洗个澡吗?我身上不太干净。”

黎知扫了一眼他放在沙发上的背包,点点头:“去吧,洗完出来吃饭。”

晏闵进了浴室,他这才长舒出一口气。

不过多时,酒店送餐员敲响了房门,简单的餐点在桌上铺开,黎知正犹豫是否需要去喊晏闵,脚步声就逐渐从里间传出。

“吃饭了。”黎知抬头扫了一眼,确定对方穿了衣服。

悬起的心脏平稳落回实处,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几口肉酱意面填饱肚子,没有太多品尝的精力。

晏闵坐在他边上,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也不慢。

解决完晚餐,黎知倒了杯气泡水,喝下一大口,脑子才清醒了不少。

“小知。”晏闵总算喊他。

回过头,视线同男人交错,黎知下意识抿住嘴唇。

“时间不多。”晏闵提醒完,示意他过来。

黎知坐在单人沙发上,而他那边比较宽敞,的确是过去比较好。

起身坐过去,手腕就被圈住,晏闵做这些已然轻车熟路,还没等黎知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他罩进了怀里,整个人往后缩,却挤入了柔软的皮质沙发,只能感受到阵阵磅礴热意袭来,将他吞没。

感受到他身体的战栗,晏闵顿了顿,轻轻掰过他的脸,看见眼底蓄着的泪要掉不掉,才意识到不对。

“今天很不舒服吗?”

黎知吸吸鼻子,想要把眼泪压下去,可却怎么也做不到,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嗯。”

晏闵的手指落在他下颚,摩挲时泛起酥麻痒意,让他止不住退缩。

“太难受的话,可以吃点药。”晏闵虚虚圈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安慰似的在侧颊轻轻抚过,“但医生建议最好熬过去,药物有依赖性,之后发作时会更加离不开。”

黎知眼眶微红,不再说话。

之后他也只是静静被抱着,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拍摄节目时产生的思考,让他今晚显得格外沉默。

晏闵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情况,也只是轻声安慰他,见始终得不到回复,他的皮肤颜色却逐渐加深,才低声道:“要不要脱衣服?”

语调微微上扬,是哄人的态度。

黎知短暂回神,轻颤的身体让他呼吸变得重而急促,脑子还未做出正确的选择,垂落在身侧的手就先一步拽住了男人的衣角。

晏闵来的匆忙,没有带睡衣,身上还是外穿的衬衫,布料顺滑柔软,轻轻一攥就滑落下去,怎么也抓不稳。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晏闵却领会了含义,微微松开他,将衬衫纽扣解开脱掉。

下一秒,黎知被拥入灼热坚硬的怀抱中,接触时的难受蔓延至四肢指尖,他止不住发出一声低喘。

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宛若凌迟的治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再度有意识时,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湿,额角是涔涔冷汗,整个人都像是死了一回。

反应变得迟钝,晏闵喊了他几次,他才反应过来。

“嗯?”

“要吃药吗?”晏闵的嗓音很哑,担忧分明。

黎知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缓过来了,因为他清楚感觉到,那种不对劲的陌生渴求又再次涌现,让他难以启齿。

“不用。”他声音还有些抖,只是身体不像方才那样紧绷。

“好。”

晏闵始终以那个姿势搂着他,此时黎知才反应过来,这样他可能会很不舒服。

犹豫良久,他总算鼓起勇气:“换个姿势吧,好累。”

晏闵便搂住他,让他分开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个姿势将他抱个满怀。

黎知完全放松下来,将脑袋支在他肩膀,恍神良久,忽然开口:“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想听什么?”晏闵似乎有些诧异,但并未多问。

“都可以,关于你的事情。”黎知垂下眼眸,有点害怕被他发现意图,“你都没有说过。”

晏闵没有思考太久。

“上次给你看过我和大哥的合照,其实我们家就两个孩子,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事情也都是我大哥在打理,平时我回家很少,所以跟家人交集并不多,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不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平时也没有太多的爱好。”

黎知抿抿嘴唇,小声问:“那……你家里人都知道你的情况吗?”

“什么?”

“就是性取向方面的。”

黎知领悟以后心底一直很慌乱,他暂时还没有要告诉莫悦和黎建东的想法,虽然他的家教不算严格,一直都算是快乐成长,但这毕竟是大事,他不知道父母是否能够接受。

最重要的还是姥爷,他年事已高,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不比年轻人。

“他们都知道。”

黎知听出他的语气不太对,微微动了一下脑袋,却没有抬起头,只小声问:“他们不同意吗?”

晏闵停顿两秒,轻笑道:“不需要他们同意,他们只是无法接受。”

这会儿黎知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能够猜到,晏闵和家里可能不是单纯的交集不多,或许矛盾很大也说不准。

晏闵问:“怎么忽然想起来了解这些?”

心底咯噔一下,黎知莫名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是在暗示什么,便连忙道:“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你连我家里都去过了,我问一点你的事情也很正常吧。”

“正常,你想了解这些,我也很高兴。”

晏闵说着,又将他抱紧了些,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轻轻叹出一口气。

[好乖,想亲亲他]

脑子里又吵闹起来,黎知用力闭上眼睛,耳廓的红色逐渐加重,却已经没有了往常的排斥。

晏闵匆忙赶来,治疗完时间所剩无几,他便在客厅处理工作。

黎知考虑过让他进房间一起休息,但看见他还在忙碌,便还是没有继续打扰。

等他再醒来,外头天光大亮,客厅已经没了人,林智霖来找他时根本就没发现有人来过,仿佛昨晚发生的那些只是一场梦。

回到京市不过几天,晏闵带着团队前往拍摄地,分开的当天,商务车停在院门口,黎知推门下车时双腿还是软的。

外头的风吹淡了浑身的热意,他抿了抿被自己咬红的嘴唇,冲里面招招手。

“一路顺风。”

晏闵降下车窗,眸色沉沉望着他,像是有话想说。

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黎知无端紧张起来。

“还有事吗?”

开机时间已经定好了,晏闵现在也只是先去体验村子里的生活,方便之后的拍摄入戏,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小知。”晏闵微垂下眸,仿佛也有些紧张,“相处这些时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是他一贯的礼貌开场。

黎知明白他在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见莫悦他们都在屋子里没出来,才放下心。

“什么想法?”他脑子有点空。

晏闵笑笑,也没戳穿他刻意装傻的行为,“对我。”

“你……人挺好的。”

晏闵说:“我不是很喜欢好人卡,但如果这是你表达喜欢的方式,我也可以接受。”

“……”黎知既想笑又无语,“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气氛忽然缓和下来,晏闵勾起唇角,深邃的眼眸里蓄着淡淡笑意,“要出发就不逗你了,但还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黎知抿住嘴唇,说:“你就这么急吗?”

“我不怕时间久,只怕自己努力的方向不对。”

他说的实在好听,黎知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

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呢,他有的是时间。

要是实在想不出来也没关系,晏闵难不成还能逼着他答应。

只是等车逐渐开远了,他立在院子门口良久,垂眸摸了摸仿佛还停留着热意的手腕,心底无端升起一阵淡淡的惆怅和失落。

第48章 第 48 章

大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生活重回正轨,充实又忙碌。

再一次检查,刘姨问过他的情况, 不禁讶异,“最近都没犯病吗?那频率的确比从前低了很多, 脱敏治疗对你还是很有效的。”

黎知摸了摸口罩边缘,却微蹙眉头:“但我有点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治疗的原因,现在的感觉和从前完全不同, 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发作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虽然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中断治疗的话……会不会复发。”

刘姨思忖片刻,安慰他:“多少是会的, 你现在也还没开始治疗多久, 先不用着急想太远, 你目前还没有像原先一样严重过,修整一段时间再发作肯定是会更难受的,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中断治疗。”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黎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其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虽然晏闵离开之前同他说了那些承诺的话, 但也并没有真的要求他不准找其他人, 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他的自由。

刘姨见他来了以后始终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说:“最近这种病例出现了很多, 大多数用的都是这个法子,南城那边的, 听说差不多都快好了。”

“真的?”黎知眼睛微微睁大,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确定不是刘姨刻意哄他, 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放松下来,同时,心底也终于做下了决定。

晏闵出发以后,他们基本上很久才联系一次,晏闵需要适应农村的生活,便许久没有接触过身边的电子产品,只有每周抽一小时询问黎知的近况。

第一次打视频的时候,看着屏幕上的人,黎知甚至有些不敢认,盯着看了两秒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对面的晏闵肤色明显重了两个度,身上穿着很普通的白色背心,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着多了几分随性不羁,从前那种从容优雅的气质减淡不少。

其实黎知不太喜欢这种搭配和风格,可或许因为对面的人是晏闵,他心里居然也没有太多的排斥,反而觉得这样的晏闵也很有魅力。

变硬汉了。

“有更贴二哥吗?”晏闵也没有扭捏什么,冲着他笑笑,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现在住的地方,“组了村子里的房子,这边做饭都要烧柴。”

黎知凑近屏幕,很新奇地看了良久,没多久画面重新对准了晏闵的脸,他便又后退,靠回了椅背上。

“感觉你挺适应那边的。”

晏闵点点头:“还可以,条件是有些差,你之后好好准备。”

“嗯。”

黎知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听见对面没了声音,无端觉得尴尬,片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体现在怎么样?”晏闵还是问了。

“就那样,没怎么发作过。”黎知一五一十跟他说了,“前两天去复查过,刘姨说情况好了很多,但还是要避免再次发作。”

晏闵微微蹙眉,根据他的回忆计算了一下频率。

“似乎不是很高。”

“嗯,其实也就是今年开始才严重起来的,以前我都只是以为自己皮肤比较敏感而已。”黎知说着,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自己在晏闵的面前真的很难硬气起来,即便是在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

可能真的是他太爱面子了,一想到在对方的面前表现出丢人的一面,就止不住懊恼羞赧。

“不舒服要和我说。”晏闵斟酌片刻,“提前会有感觉的时候,就要告诉我。”

黎知心跳砰砰作响,从他的话语中领悟出来什么。

“你……不是要专心在那边待着吗?”

晏闵说:“没关系,总之要和我说。”

他什么也没细说,可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很让人安心。

挂断了电话,黎知心情复杂,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回想着晏闵那边的情况,心跳让他感到陌生,同时也止不住让他领悟出来什么。

他觉得自己不再只是不讨厌晏闵这么简单,或许……他也不可抑制地对这个人生出了好感。

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可是心跳却止不住加快,证实着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准备进组之前,黎知带着新团参加了一个竞技综艺,正好遇上了BYE的成员,玩得很是开心,晚上还抽空去聚了餐。

巫声的变化很大,一头黑发染成了纯白,衬得他气质愈发出尘。

综艺没什么规矩,他一整天便是围着黎知打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向,惹得队友都要闹了。

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行人都是全副武装,尤里里和呐呐喝的很醉,黎知倒是和盛凌安聊了很久。

都是年轻人,在面临外界投来的过多恶意时,总归会显得迷茫,盛凌安作为队长,压力要比其他人更大,喝了点酒便忍不住同黎知倾诉,说起公司的压迫。

黎知听得心疼,转头看见巫声垂着眼,半晌也抬起头静静看过来,忍不住叹口气。

“都是这样的,合约还没到期,也只能先受着了,现在努力做出成绩,未来想换地方也有更多机会。”

他说着,看见盛凌安眼眶里泪水打转,便笑了。

“好啦,你们现在都已经很火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啊,未来国内的团一要带带我。”

盛凌安听到这,破涕为笑:“小知哥,你就别这么说了,你都要演电影了,未来肯定比我们成就要更高。”

“那可说不定。”

黎知拍了拍他的头,安慰几句,再转头看向巫声,却发觉他好像有些醉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头都是平静空茫,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差不多了,大家都回去吧。”

收拾着出门,尤里里起身时却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水,撒了一身。

“我看你是真醉了。”盛凌安无奈过去把人扶住,看见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尤里里身上,有点头疼,“呐呐,你外套给他披一下。”

黎知见呐呐里头穿着个松垮的背心,便主动将自己的衬衫薄外套递过去。

“穿我的吧,正好用不上。”

“谢谢小知哥。”盛凌安代替道了谢,随手给尤里里披上,下楼的时候又见对方低着头玩手机。

“你不难受啊,晕成这样还要玩。”

尤里里哼哼两声,“单身狗不懂,我今晚要回家。”

黎知也没有多问,下了楼便和他们分卡走,他没喝多少,脑子很是清明,只是车驶出地库时,隐约看见有闪光。

他皱紧眉头,还是找出手机,给他们几人发了消息,提醒可能有狗仔在拍。

过几天就要进组,他这些天状态不算很好,回到家早早便睡了。

谁料次日醒来,林智霖差点把他的电话打爆。

迷迷糊糊起来,看见热搜上那个匪夷所思的词条,黎知愣是摸不着头脑。

[流量小生夜会女友,搂搂抱抱恩爱非常]

这写的是他?

账号并未提及姓名,但拍到了模糊的图片,底下刷的也全都是他的名字。

[真的假的?他居然有女朋友]

[粉丝别洗地了好吗?综艺拍摄结束的时候,就有你们自己人拍到他穿这件格子衬衫离开,那时候还炫耀哥哥降车窗跟你们挥手,现在就不认了?]

[不相信知哥是这种人,他跟我们聊天都很真诚的,就算有了女朋友也不会瞒着我们]

[别自欺欺人了,他要是说自己有女朋友,不得脱粉一大片啊?本来就是靠脸吃饭的明星,自己动脑子想想行吗?]

[粉丝辛辛苦苦给你做数据,就是让你去养嫂子的?]

黎知:“……”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评论,内心满是震撼的同时,也明白过来什么。

图片放大,是“他”在隐秘的角落下了车,然后上另一辆车的背影,而车上明显有个年轻女人,戴着口罩,两人一上车就贴在一起说话。

昨晚他将外套借给了尤里里,所以被拍的人其实是尤里里。

他想清楚了,顿感无奈。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王若慧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犹豫片刻接起,听见王若慧不悦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被拍到的是你?”

她是知道黎知长时间单身的,所以语气里也满是不可置信。

黎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当然可以说图片上的人不是他,但如果他告诉王若慧那人是尤里里的话,他们一定会朝着这个方向澄清,等到那时候,尤里里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顿感为难,许久都没说话。

见他不开口,王若慧不可置信:“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谈恋爱了?之前你是怎么和我说的?”

“……”黎知不想正面回答,索性问:“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吗?”

王若慧简直要疯了:“你说呢?粉丝群里已经炸了锅,你的大粉还在帮你说话,但要是这件事得不到解决,你之后事业肯定受影响,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手机叮叮咚咚响起,黎知顿感压力,只能硬着头皮说:“晚点再说,我现在身体不舒服。”

“黎知,这种事逃避是没用的,我现在过去你那边,你准备好给我解释,我原先就和你说过,就算有恋爱的打算也要循序渐进,慢慢让粉丝接受,而不是这样忽然爆料。”

王若慧这次是真生气了。

“况且你是不是忘记了,常总现在还对你有怨气,他现在还没过问这件事,但如果他要插手,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他虽然是商人,但你合同时间毕竟不久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电话挂断,黎知重重叹口气,点开手机,看见了尤里里发来的私信。

[小知哥,不好意思,连累你了,我刚知道这件事,现在影响闹到这么大,你可以直接说是我]

黎知蹙紧眉头,原本就摇摆的念头在此刻更是完全瓦解。

虽然和尤里里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也是真心喜欢这几个弟弟,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朋友对待,尤里里本身就是男团出道,新专发布在即,正是重要的时候,这件事如果爆出去,会直接毁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这种事情,他真的做不出来。

他简单敷衍了尤里里,告诉他自己正在想办法,让他别轻举妄动,焦灼之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以为是王若慧再来催促,他正想将其静音,却发现屏幕上是晏闵的头像。

鬼使神差的,他接了起来。

手机放在床上,屏幕正对着天花板,晏闵似乎正坐在石碓上,后面是细细的河流,水声哗哗。

“你在做什么?”黎知的注意力被他边上放着的工具做吸引,不自觉拿起了手机,认真去看后面的东西。

晏闵拿起了一只铁质的长叉,“抓鱼用的,不过有些难,我试了很久还没抓到一条。”

“有鱼吗?”黎知好奇。

晏闵便起身,给他拍了小河里游弋着的鱼群。

“也可以直接下去抓,但现在水有点急,等你来了,带你过来玩。”

“好啊。”

黎知眼睛亮了亮,但很快看见屏幕上方弹出的新消息,心情又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困扰。

“心情不好吗?”

也许是因为晏闵提问的态度太认真了,黎知现在正需要一个认真倾听自己的人,于是也没犹豫多久,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知他。

晏闵听着,眉心微微蹙紧。

“确实有些难办。”

黎知蔫了下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可是我真的感觉说出来不好,我经纪人没办法理解我的感受,我也知道她是为我好,会一心先把我摘出去,但是……”

他不知该如何描述,只好叹口气趴在床上。

“不幼稚,你很讲义气。”晏闵声音很轻,顺着背景的虫鸣鸟叫一同传来,让人安心,“这很难得,不过这件事情对你影响很大,还是需要澄清的。”

黎知咬住嘴唇,“怎么澄清呢?这种事情太难说了。”

即便是澄清了也未必有人会相信。

“你把照片发给我看看。”晏闵说。

黎知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也就跟分享八卦一般,将帖子内容和图片都发了过去。

晏闵似乎正在认真查看,镜头对准了他的脸,深邃眉眼专注安静,彼时,黎知身后传出开门声,他坐起来扭头,就看见莫悦无奈走了进来。

“还睡着呢?早餐都不吃了。”

黎知心虚:“我现在就去。”

莫悦却瞧见了他手机上的人,立马喜笑颜开起来:“小闵啊,你这是在哪呢?”

晏闵抬头看见屏幕上多了个人,先是一怔,继而也笑了:“阿姨,在乡下,体验角色。”

“你那边热不热啊?怎么还穿个背心,都晒黑了这么多。”莫悦仔仔细细看着,不禁咂舌。

“妈妈,这个角色就是这样的。”黎知忍不住解释。

“这样啊。”

莫悦笑着同晏闵聊了几句,离开之前又催促黎知快点下楼吃早餐。

等她离开了,黎知刚松口气,便听晏闵如有所思地说:“阿姨保养不错,看起来很年轻。”

“我妈妈是这样的,她平时穿搭也很时髦。”黎知赞同地点点头。

但晏闵却良久没有开口,仿佛在思考什么。

就在黎知以为他卡顿了的时候,终于看见他抬头,“好像有个方法。”

“嗯?”

“让他们误会更彻底一点。”晏闵垂眸片刻,“我晚点让黄峰去找你。”

黎知知道黄峰是他的经纪人,不禁讶异:“找我干什么?”

“拍照。”-

两小时后,王若慧急匆匆赶到黎家,却在楼上客厅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黄峰?”

“王女士。”黄峰礼貌笑笑,“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和黎老师聊澄清的事情,可能也需要你们这边配合一下。”

王若慧满头雾水,可同他聊完以后,却也选择了配合。

傍晚,黎知穿着便服出门,几乎全副武装去了一趟公司,再离开时,后面便不远不近跟了一辆车。

“他们还挺专业。”小花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情,又期待又紧张。

黎知合上眼,懒懒道:“反正都是做戏。”

不过多时,车停在了商场侧门,黎知下车上楼,走进了某家奢侈品店,重要会员预约包场,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再出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跟了个穿着时髦的女人。

女人挽着他的手臂,又去其他地方走了走,不过多时便从专属通道下了楼,坐上车离开。

上车以后,黎知侧首朝着窗外看去,瞧见有人鬼鬼祟祟蹲在角落,便完全放心下来。

“可以了。”

他身边的女人这才将口罩摘下,下面的一张脸俨然是莫悦。

“热死了,新款怎么没有一件好看的。”

黎知忍不住笑:“好啦,今天是出来做任务的。”

能帮上自己儿子的忙,莫悦倒是很高兴,“不知道他们把我拍成什么样子,能像那几张照片吗?万一他们还拍到了更仔细的怎么办?”

黎知摇摇头:“放心,只有车上的几张,脸根本看不见,只有长发和穿着时髦这两个特征。”

“那我就放心了,这头长发留了这么多年,今天排上这么大的用场,下回你可得让里里来家里玩,我就上回在横水镇见过他一面。”

回去的一路上,莫悦心情都不错。

黎知晚上正好有个直播活动,是给即将上映的《江山美人》预热宣传,回去以后便开始了准备。

而在他开播之前,狗仔拍到的新照片已经发布出去,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怜爱黎粉了,你们上蹿下跳澄清一整天了,哥哥还陪嫂子逛街呢]

[笑死,演都不演了吗?]

[真的假的,他是没看见热搜吗?还敢跑出去约会]

[今晚哥哥有直播,我们等他澄清,大家专注自家,不要听别人挑拨]

[能猜到直播内容,你不问他不提,你一问他惊讶]

[八点快点到吧,我都等不及了]

到了时间,黎知准时开播,因为只是自己播,所以只是穿着家常的衣服坐在二楼客厅,脸上也没有妆。

画面卡顿一瞬,屏幕上出现他的脸,很快便有人涌了进来。

不过一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显然都是看热闹的比较多。

“大家晚上好啊,今天开播跟大家聊聊天,顺便宣传一下我们即将上映的《美人江山》。”黎知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后靠着沙发,认认真真看着屏幕。

[哥哥晚上好]

[呜呜呜宝宝,热搜那个你真的不解释吗?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看你要怎么编]

黎知并没第一时间澄清,而是先简单介绍了电视剧的内容和自己的角色,等到人数已经攀升到几十万,才有了今晚的第一句回应。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澄清什么。”

[是不知道怎么瞎编吧?都已经是证据确凿了]

[好茶啊]

黎知无奈叹口气,轻描淡写接话下去:“因为我看见词条的时候,其实挺无语的,那个时候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是实话,因为我真没想到大家会相信。”

[难不成还要教训粉丝自己想太多?]

[拒绝pua好不好,你自己干的事情就让人误会了]

[大家能不能有点耐心?他什么都还没说呢,你们到底在急什么?]

“我只能说,我没有谈恋爱,更没有所谓的女朋友。”黎知语气平淡,“仅凭几张照片就断章取义造谣这种事,我见得太多,所以不足为奇……”

这句话说完,弹幕滚动的速度变得更快。

有脚步声逐渐逼近,一只果盘放在了他的面前,有人看见入镜的长发女人,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嘞个……还把人领到屏幕面前来了,你是在嘚瑟什么吗?]

[粉丝真的要继续溺爱这种人吗?]

[不是……你们怎么能确定就是她的?说不定是经纪人呢]

[长得一模一样啊,跟照片上的身形和气质都差不多,这还有假?肯定是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艺人!胆子也太大了。]

“你们说得对,照片里的的确是她。”黎知冲着莫悦招招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漂亮的女人坐在黎知身边,顺滑长发及腰,身上的衬衫长裙勾勒出姣好身材,看起来很是年轻,此时笑着冲镜头挥手,“大家好啊。”

[我要是粉丝,这会儿已经气晕了]

[等等……]

[笑死,你们黎粉吃的这么差也不早说,嫂子都敢大大方方出镜了]

[额…粉丝真的不会气晕,因为这是知宝的妈妈啊]

[?]

[妈咪好!!]

[???这什么走向?]

黎知用叉子挑起一块芒果吃了起来,看着弹幕飞速的滚动,眸中尽是笑意。

“嗨,大家晚上好,我是知知的妈妈。”莫悦看着弹幕逐渐从迷惑到刷满了妈咪,很是骄傲,“谢谢大家对知知的喜欢,大家也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工作晚的话,我和他爸爸通常都会去接他,没想到会被拍到造成这种误会,那天出去的时候宝宝还说地库里好像有人在拍,我以为他瞎说呢,没想到是真的。”

[呜呜呜原来是妈咪,难怪还挽着手一起出门,母子怎么就不能挽了?!]

[黑子道歉]

[笑死,家人接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换车啊?那么欲盖弥彰,很难让人不误会吧]

[刚才信誓旦旦说图片“嫂子”就是妈咪的人也是你们,现在知道是家人以后不认账的也是你们,别太恨了好吗?]

[你们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换车吗?这不是拜狗仔所赐?原先我知宝就被狗仔和私生一路追到家门口,一直被骚扰,才又换了地方住]

[恨死这些瞎拍的狗仔了,造谣不用负责是吗?]

风向完全逆转,黎知放下叉子,认真道:“好啦,我会让工作室发澄清公告的,大家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心情,我真的没有在谈恋爱的。”

[我们相信你呜呜呜]

[知宝原先说过,他如果真的谈恋爱了也不会瞒着我们的]

[能说吗?其实我是妈粉,真的不太在意这些,宝宝能开心快乐就好了]

弹幕齐刷刷说起了他曾经的承诺,黎知微微抿唇,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晏闵。

国内同性婚姻法案刚推行不久,娱乐圈中其实也有几对官宣过的夫夫,但无论如何,明星爆料自己恋爱或已婚的事实,还是会对事业造成一定的打击。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转型,所以对于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相似情况并不那么在意,甚至于决定帮尤里里揽下这件事情,有一定的原因也是为了铺垫将来。

就像王若慧说的那样,一点点让粉丝接受。

但如果是晏闵呢?他在圈内有这样高的成就,0绯闻的绅士影帝,为电影奉献自己的实力派,他会愿意失去这些头衔,从高台上走下来,接受大家的评头论足吗。

第49章 第 49 章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 BYE原本在黎知进组前还想和他聚聚,但一直没能找到时间,便只能往后拖。

这件事的影响并不算大, 尤里里知晓晏闵在这件事里也出了力很是感动,临走前硬是给他塞了礼物, 让他帮忙带给晏闵,黎知哭笑不得, 承诺替他传那些酸唧唧的话,才终于得以脱身。

一天的时间, 他下了飞机又转车, 等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昏昏沉沉睁开眼往外看,才发现窗外已经完全没了城市高楼的影子, 黑漆漆的一片, 是望不穿的黑色大山。

“快到了吗?”他坐起身, 还有些困倦。

林智霖知道他早上起来不舒服,忙给他递了水杯,“还有段路程, 你再睡会吧黎哥。”

“睡不着了。”黎知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觉得胃里也不太舒服。

路上很是颠簸, 林智霖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随着车的摆动一扬一落, 也有些生无可恋。

“这边比我想的还要偏僻,一路上都没怎么看见有人住。”

下飞机以后剧组的人便来接他们, 现在车上坐了别的人,林智霖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怕被别人听见。

黎知揉揉额角,莫名有些想吐, 但并不明显,便还是没有说。

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不知过去了多久,才终于看见了连绵起伏的山脉上缀着点点灯光,隐约间能够看见稀疏的房屋。

“好像快到了。”林智霖也坐直身体,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长舒一口气,“好累啊,颠得我屁股都成两半了。”

黎知叹口气,等到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恹恹的。

住的地方还算宽敞,是一个山脚下的大院,周围支了许多设备,时间已经很晚,但大家都还在准备。

刚下车没多久,熟悉的身影就从远处走来,是江助理。

“黎老师,你们可到了。”江虹迎上来,脸上挂着笑,见着黎知的时候露出点惊讶的表情,“黎老师头发染黑了,真好看。”

黎知冲他笑笑,他便又想起来招呼着他们往上走,“正好带你们过去,住的地方都收拾好了。”

黎知跟他打了招呼,有些好奇:“闵哥在忙吗?”

“他临时有事,要晚点才能回来。”江虹带着他们往前走,止不住叹气,“前几天下暴雨,搭建起来的拍摄地出了点问题,他一直在盯着。”

黎知微怔:“那会影响开机吗?”

“没事,修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走了没多久,江虹带着他们走进院子,里头是一栋低矮的老旧房屋,里面空间不大,但收拾的倒是整洁干净。

“好接地气啊,感觉比我老家的房子还要破。”林智霖忍不住感慨。

“就当体验生活了,毕竟后期要融入角色。”江虹笑笑,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家住的地方虽然都是独立的小院,但位置不是很分散,屋子里东西都很齐全,只是洗手间和浴室在外面,洗澡比较麻烦,要烧水。”

黎知大致明白了,他原先拍年代戏的时候也住过平瓦房,虽然条件比这里好一些,但基本上的情况他都了解。

江虹带着他们简单转了转,便没有继续打扰。

林智霖和小花作为工作人员住在后面的小楼,距离也不远,黎知房间东西收拾差不多,便让他们先去修整了。

把行李先放在一边,黎知在房间转了一圈,床品看上去是刚铺好的,很干净,桌子和床虽然都很破旧,但一尘不染,显然是特意打扫过。

只是房子本身太旧了,山上的资源有限,就连挂在天花板上的灯都是昏黄的。

黎知转了一圈觉得无聊,便披上外套出去了,他有些饿,想看看有没有吃的,可一出门就遇上了刚回来的几个演员。

他们都是饰演《天晓》里的村民,所以也是提前来适应生活,其中两个和黎知有对手戏的,也曾在试镜时见过。

“小黎老师,你终于来了。”

黎知露出一贯的礼貌笑容,跟他们握手打招呼,“感觉你们都黑了好多啊。”

“这样才贴人物呢,前阵子我们还跟导演一起去帮村民割稻谷了,还不让用防晒,我背都晒红了一大片。”

说话的是男三号彭城,其实对于黎知而言,他是前辈了,但这会儿却没有什么架子。

“防晒都不能用吗?”黎知有些诧异。

“放心,你是可以用的,毕竟是唯一一个城里人。”边上有人促狭地看着他,“细皮嫩肉的。”

黎知只是笑笑,“你们都吃饭了吗?”

“吃过了,黎老师刚到还没吃东西吧,可以去下面那个院子,就是刚到的时候下车的边上,我们每天都在那吃饭的。”

“好,谢谢。”

黎知跟他们道了别,便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人倒是很多,所以即便四周都黑漆漆的,他也没觉得有不安。

时间太晚,吃饭的地方已经没人了,他进去转了一圈,后厨还有明显是村子里的居民坐在灶前烙饼,见到他便露出淳朴的笑,询问他是否需要。

想到林智霖和小花也还没吃东西,他便要了几张油乎乎的葱饼。

洗过手,他拿着碗回去,另一只手还捏着一片圆圆的饼小口啃。

他太饿了,尝不出什么味道,随意啃了一小张就没再吃,将其他的给了两个助理。

“我看他们都好像要休息了,也没人来迎咱们。”林智霖站在走廊上往下望,嚼着饼小声嘟囔。

站在高处风很大,黎知披着外套还觉得有点凉,无奈转头看了林智霖一眼。

“这种话可别往外说。”

“我知道,就随口说说嘛。”

小花安安静静在边上啃饼,说:“应该明天一起招待吧,我刚才看见一直有人来。”

“明天开机仪式。”黎知淡淡道。

还有的忙呢,在来之前,他们的造型基本已经确定好,但还有些细节需要人到齐以后再调试。

眼神放空,他无所事事靠在栏杆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胃里还是不太舒服,便转身下去,回自己院子了。

屋子里有简易的饮水机,他倒了杯热水,捧着坐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外头说话声音很远,反而是青蛙的叫声很响亮,让他不禁忧心晚上是否能够睡好。

陌生的环境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难适应,从前进组也需要调节很久才能勉强习惯,但对比那些在影视城中拍摄的电视剧,真实的农村乡下让他更加缺乏了真实感。

胃部一阵阵发疼,虽然在接受范围以内,却还是让他脸色变得苍白。

正准备起身回去休息,院子外面忽然吵闹起来,从声音中捕捉出一道自己所熟悉的,脚步下意识就停顿住了。

不过多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晏闵上了阶梯直直朝这边看过来,似乎没料到他会在门口坐着,动作也顿了一顿。

他靠近以后,黎知便也强压下心中那点不自然,跟他打了招呼,“忙完了吗?”

“差不多,今天太晚了,山上不安全,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晏闵说着走到了他面前,目光由下至上,在脸上停留良久,最后落在了头发上,“染回黑色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让黎知有些不自然,他抬手摸了一把,点点头:“嗯,还算自然吧。”

他为了贴合角色,头发特意留长了,很符合徐意刚到农村时吊儿郎当的形象。

“好看。”

晏闵将东西放下,似乎有些疲惫,黎知边将还没喝的水杯递了过去,“热的。”

“谢谢。”

边上没有其他椅子,晏闵直接坐在了台阶上,这会儿转头看着他,又问:“江虹带你们转过了吗?”

“差不多都了解了。”

“吃饭没有?”

他不问还好,这问题一出现,黎知便感觉胃部又传来了钝痛。

“算吃了吧。”

毕竟那大饼也挺顶饱的,只是他没吃太多而已。

晏闵转头端详他片刻,却道:“我还没吃。”

“嗯?”黎知有些迷茫,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那你要吃饼吗?不知道还有没有。”

晏闵说:“你就吃这个?”

不知道该说什么,黎知抿抿嘴唇:“刚才去厨房正好看见他们在烙饼,就要了几个。”

“那是方便带着出去作业时候吃的。”晏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吃饱吧,我们再去吃点。”

黎知胃实在是不舒服,便跟着起身。

下面的路有些黑,晏闵拿着一支小型的手电筒,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这边条件只有这样,你房间我也放了几支手电筒,出门的时候随时带上。”

“好。”

山路都是泥土石子,黎知跟在他后面,没多久脚下踩到石头,便是一滑,下意识扶住了晏闵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手心下的肌肉忽然绷紧,晏闵转头看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就这么牵着。

“小心点,这几天搬东西,没来得及清理路上。”

太久没有跟他有过接触,黎知手腕一烫,脸也紧跟着烧烫了。

好在这里光线昏暗,等进了厨房烤着火光,晏闵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说是随便吃点,晏闵却是系上围裙亲自下厨,还拒绝了黎知帮忙烧柴的请求,自己在厨房里忙活。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黎知纠结半天还是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外面等。

没多久,瞧见几个人从院门口路过,他便喊了声。

“智霖。”

果然是林智霖他们,进院子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东西,好像是刚找人要的日用品。

“黎哥,你在这做什么呢?”

“等着吃饭,你们晏哥亲自下厨。”

林智霖眼睛瞬间就亮了,转头钻进了厨房,黎知坐在外面都能听见他激动谄媚的语气。

没多久,他便收拾着碗筷出来了,跟小花和江虹一起将小桌子支起来,等待着开饭。

“好香啊。”

不过多时,厨房里面安静下来,他们便起身进去端菜。

是很简单的家常菜,青椒炒腊肉和干锅土豆片,份量却很大,显然早就想到了要分给别人。

黎知喝了口热水,便闷头吃饭。

“饭好香啊。”林智霖止不住惊叹,“晏哥厨艺也太好了吧。”

晏闵笑笑:“都是当地买的。”

填饱了肚子,黎知抱着水杯坐在边上,状态总算好了些。

小花是个细心的,见他全程都没怎么说过话,又拿着水壶过来给他加热水,顺带着低声问:“小知哥,你要不要回去休息啊?你的脸色好差。”

黎知冲她笑笑:“再缓会,你们累不累?”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便也开始催促林智霖和小花早些回去休息,这两人可比他还要辛苦,一整天忙上忙下的。

用过了晚饭,晏闵领着他又回到了院子,给他指了洗漱的地方。

“这边洗澡不太方便,要提前烧水,花洒提前给你准备好了,时间尽量不要太长。”

黎知早就嫌弃自己了,这会儿道了谢就立马拿着换洗衣服和毛巾进了浴室。

浴室明显是新盖的,不同于木头和土块堆砌成的小屋,这里是砖墙,还有换气扇和小窗户。

将自己收拾干净以后,黎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身的疲倦迟钝涌上,让他不禁犯困。

出了浴室穿过屋檐就是他的房间,刚进去把头发擦干,房门就被敲响了。

知道是谁,他便也没有动,直接让人进来。

房间门推开时传出吱呀一声,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是沐浴液的气味。

“困了吗?”

黎知趴在床上,头顶的黑发蓬松凌乱,一截修长白皙的脚踝还支在床沿边上。

“嗯。”他听出是晏闵,就没想着坐起来接待。

没多久,那人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确定干了才收回手。

“明天没什么事做,仪式完你可以先熟悉熟悉村子,我让人带你四处转转。”

“好。”

黎知抱着怀里的枕头,不久后察觉到屋子里安静良久,才缓慢转头看向另一侧。

晏闵还安安静静坐在那,正垂眸专注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似乎要说什么。

“嗯?”他鼻音有些重,眼睛也是迷蒙着的。

“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语气里满是无奈,隐约间又能捕捉到几分控诉的不满。

黎知反应有点慢,半天才意识到什么:“我想睡觉了。”

他说完,又抱着枕头一卷被子,做起了缩头乌龟。

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晏闵也没再跟他多说什么,没多久就起身离开了。

随着门关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黎知困倦地睁开眼,虽然不太清醒,可心里头却有些慌。

这个人怎么这么急啊-

开机仪式结束后,村里重新热闹起来,黎知试过了几个造型,开拍的第一场戏便是徐意来到村子以后的第一天,对着没有钥匙的车又踹又骂,像个疯子。

黎知迟迟进入不了状态,磨了一上午才找到感觉。

虽然没人说什么,可他就是觉得心里发虚,剧本围读的时候几位前辈都给予了他很多建议,但到了开拍的时候,他就好像完全记不清楚了。

整部电影前期都是围绕着他来发展,所以他基本上没个停歇,每一幕都要磨很久。

第一天结束时,剧组里的人都安慰他,表示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黎知晚上回到房间,又盯着剧本看了很久,边上的便签贴是新加的,今天大家的建议给了他很多灵感,只是虽然逃离了那个让他紧张的场合,羞耻感却还是在。

他没有拍过戏份这么多的角色,现在才知道主演的压力。

甚至于在拍戏休息的很多间隙里,他都忍不住去看监视器后面的晏闵是什么表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很害怕晏闵会后悔选择了他。

虽然晏闵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中途还安慰过他几次,但这种情绪却始终散不去。

砰砰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黎知回过神,收起脸上的沮丧,起身去打开门。

来人果然是晏闵,他手里拎着个保温壶,轻车熟路走进房间,打开盖子放在他面前。

“水果捞,剧组福利。”

黎知笑笑,说了声谢谢。

晏闵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桌上的剧本,“别太焦虑了,前几天状态不好是正常的,后面才会越来越顺。”

“我今天ng太多次了。”黎知咬住嘴唇,还是忍不住难过。

晏闵揉揉他的后脑勺,“所以来给你开小课了,当心理疏导也可以。”

黎知听出他刻意在哄自己,但也只有唇角挑了挑。

“我感觉很难找到状态,明明看剧本和围读的时候,我都很感同身受,甚至能联想到画面。”

“代入角色需要时间。”晏闵翻开剧本,找到今天的戏,“徐意知道自己被放弃的时候,既愤怒也失望,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更多的是耻辱,这种情绪其实微小难以捕捉,表演太浮夸,反而会失了那种感觉。”

黎知有些茫然:“我表现得还不够吗?”

晏闵静静道:“电影的表演形式和电视剧不太一样,我需要你的情绪更收敛。”

越是听,黎知心里就越难受。

其实他在进组之前也考虑到了这一点,那一阵时间和表演老师学了很多,他以为自己进步已经很大了,但还是没办法到达标准。

他长时间不说话,晏闵微微叹口气。

“小知,电影阵容官宣以后,有很多针对你的言论,你看过吗?”

黎知心脏一跳,本能滋生出了排斥,可越是抗拒,那些曾经被他一字一句纳入眼底的攻击质疑却更加汹涌地浮现在眼前。

“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里条件很好,即便是不进入娱乐圈也能过很好的生活,但现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却遭受了这么多。”

他嗓音淡淡,几乎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像是陈述事实的机器人。

黎知抿住嘴唇,心底那种酸涩的情绪愈愈发滋长。

“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喜欢演戏而已,那些话我其实不太在意。”

“但还是会在意。”

“……”

黎知眼眸微微睁大,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徐意也是这样。”晏闵话锋一转,“他是个极度骄傲的人,忽然得知自己被抛弃,距离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生活越来越远,不可置信的同时,他一转头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见证了自己的狼狈,耀武扬威发怒的表现下,还是会有耻辱和不堪的感觉。”

黎知咬住嘴唇,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晏闵实在是很有耐心,同他讲戏到深夜,等两人都回过神来,外面只剩下吵闹的蛙叫。

等到了第二天,黎知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他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有空便抱着剧本坐在角落里翻看,浑身散发着独属于徐意的暴躁和不耐,搭配着一头凌乱不羁的头发,活像是人物从剧本里蹦了出来。

林智霖和小花都不敢过多打扰他,只有跟他同一个院住的晏闵会在夜晚进入他的房间。

前段时间为了贴合角色,晏闵在村里住也不忘帮着村民干活,肤色黑了几个度,肌肉也更加扎实分明,脸还是那张脸,但却多了独属于整日埋头于庄稼前的糙汉气质。

跟他相处的时候,黎知偶尔都会喊他二哥,实在是和剧本太帖了。

只是时间还不晚,窗外隐约能听见其他工作人员忙碌走动的声音,他却在房间里蜷着腿,身侧贴着炙热的身躯,垂在身侧的手也被紧紧牵着。

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认认真真翻看剧本,边上的晏闵也在处理公事,忙完以后还有闲情跟他对台词,看起来正经极了,可每一次从专注中抽离出来,屋内的气氛都像是充满了粉心泡泡。

某天坐在椅子上围观晏闵拍戏,黎知才想起来已经拍摄大半个月,而他当初还承诺进组以后就给晏闵一个准确的答复。

可自从刚来第一天,他装困逃避以后,对方就再也没问过了。

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心里却并没有松口气。

监视器前,晏闵汗如雨下,静静伫立在田野间,手中紧握的镰刀垂落,头顶乌云滚滚。

一滴雨落下,砸在他的脸颊上,而这时晏闵微微侧首看向镜头,深邃黑沉的眼眸中满是疲惫和沧桑。

黎知心脏微动,剧本中被村民排挤的二哥形象变得鲜明起来,而他心中滋生出的那种隐隐酸涩,不知是出于徐意还是自己-

被刻意撩拨多次,二哥总算忍不住,一把攥住了那小鸡仔似的纤细手腕,恶狠狠威胁完,却没有丝毫作用。

徐意被说三道四后剪了头发,却依然没有融入这个古老封建的村庄,被压在墙角也笑嘻嘻地,挑衅完半晌意会到什么,却徒然变了脸色。

他猛然抬膝。

“卡!”

凝滞的场面倏然放松,黎知不自然地看了眼晏闵,听着不远处的副导演开口。

“动作狠一点,太软了。”

黎知脸红起来:“我怕收不住。”

“就是要收不住,放心吧,闵哥不会生你气的。”

晏闵笑了笑,领着他回去重新走戏,这次黎知没再收敛着。

拍完,他身上那种燥热感还是没散去。

其实村里的温度不算高,这段时间下雨,清早起来还要穿外套,晚上更是连风扇都不用吹。

都说运气好,电影本身就是比较低沉的风格,多数剧情都在阴沉沉的雨天开展,而最近的天气就很符合基调。

也许是因为拍摄强度过高,也可能被天气所影响,这段时间黎知的心情也始终阴沉不振,脑子里除了接下来要拍的戏,便再没了其他东西。

焦虑起来,刺刺麻麻的症状又重新出现,往往这种前奏都伴随着一次彻底的发作,所以他一大早起床,便去隔壁找晏闵,准备先和他说这件事。

如今他和晏闵的关系拉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拘束。

但晏闵已经不在屋内,他站在窗户外面看了一会儿,便披上外套出门,去了上午拍摄的地点。

今天上午没有他的戏,田埂中架着机器,几个村民演员围着,中间一老一少正在打架,晏闵坐在监视器后,微蹙着眉头,显然是不太满意效果。

黎知没有打扰,安安静静在后面站了很久,等到有人过来给他递椅子,他才知道晏闵刚才已经注意到了他站在后面。

将折叠椅放平,他坐在后面看着晏闵调整两人的状态,再度开拍时,打斗的效果果然激烈了不少,是拳拳到肉的既视感,但等结束以后两人上来,身上都还算干净。

“先休息。”

晏闵说完起身,接过水杯同其他人聊了几句,这才来到黎知身边。

“来这么早。”

黎知嗯一声,他拢住外套,小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晏闵微怔,继而了然,“下午好好休息,正好看起来要下暴雨,拍些室内戏。”

“谢谢。”黎知抿住嘴唇,察觉到晏闵一直盯着自己,莫名不好意思。

戏里他有一幕是自己剪头发,他现在发型被剪的很乱,像狗啃,他自己现在都不敢多照镜子。

上午吃过饭,黎知便回到房间休息。

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剧组里有演员给他送了些吃的喝的,屋内堆了不少东西,林智霖带着小花又拆了好一阵。

黎知身上很难受,但却一点都睡不着,只能握着冰袋发呆。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再回过神,林智霖他们已经离开了,房间里一片安静,窗外风声呼呼,吹动了桌上的剧本,纸页哗哗作响,听起来像是要打雷下雨了。

艰难坐起来,他看向窗外黑蒙蒙的一片天空,忽然就想到了马上要拍的那几幕戏。

徐意崇尚及时行乐,看不惯二哥封建古板的思想,更无法理解他心中压抑的欲望,可当真的把人的馋念勾出,他却又不敢负责,直到再次逃跑在山林中摔上了腿,被二哥捡了回去,看着昏暗灯光下吹着滚烫鸡汤的男人,坚硬冰冷的心才终于松了一角。

剧本中的台词与脑海中重合,黎知心中忽然酸涩难言,满脑子都是晏闵。

真实的他,戏里的他,或温柔或彪悍,都是同一张脸。

不由得让他回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晏闵的电影,荧幕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坚毅无暇,深邃到能让人溺毙其中的眼眸噙着泪,那种绝望与崩溃几乎让观众感同身受,而摇摇欲坠的泪却始终没有滚落下来。

他第一次安安静静坐在电影院看演员表中的名字,确定以后在心底默念了很多遍,回家以后就补完了这个人的所有作品。

抱着被子倒回了硬邦邦的床上,他后脑勺轻轻一撞,止不住吸口气,浑身散发着灼灼的热度,分明温度不高,后背却染上了不正常的热度。

心底还未来得及懊恼,眼前就出现了脑海中的那张脸-

被牢牢圈在温暖的怀抱里,黎知唇瓣微张,强忍住急促的呼吸。

晏闵忙完便来寻他,还没来得及洗澡,以至于身上的温度要比平时还高,很磨人。

“上午阿姨问我能不能来探班。”

黎知迟钝回神:“我妈妈吗?”

“嗯,我告诉她可以。”晏闵收拢手臂,“她有和你商量时间吗?”

“没有。”

黎知莫名有点慌,他不知道这里这么偏,莫悦他们要来做什么。

但他很了解自己母亲,是个喜欢惊喜的人,说不准又是要偷偷前来。

正无奈着,晏闵忽然又道:“他们准备应该需要一段时间。”

“嗯。”黎知没意会到什么。

晏闵只好说得更清楚:“最近进度加快,没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要到亲密戏。”

黎知听后眼睛忽然睁开,身体一僵。

什么亲密戏,就是床戏……

第50章 第 50 章

莫女士虽然瞒着没说, 但没几天消息就发到了林智霖的手机上,自家助理自然是一五一十交代了,还嘱咐黎知千万别说出去, 殊不知早有另一个叛徒提前告知了一切。

黎知也没戳穿,帮他们找好了住的地方, 简单收拾过,就等人过来。

不过这边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 他猜测两人可能住不到两晚就会闹着要走。

随着剧情的逐渐推进,越来越临近他畏惧的那场戏, 到了晚上脱敏治疗时, 脑子里还止不住去担忧, 剧本上其实很露骨,虽然没有大篇幅的裸露, 都是很含蓄的拍摄方式, 但其实尺度并不比赤裸面对镜头更低。

“会很过头。”晏闵回答了他的喃喃自语。

脸上温度更高, 他抿着嘴唇不敢再多想,可看过无数遍的剧本却一字一句浮现在脑海中,怎么也控制不住。

晏闵的掌心握住他微热的手臂, 沉声问:“不是和脱敏一样吗?会很难受?”

“那不一样。”黎知有点难为情,“脱敏就只是触碰而已, 光是这样我都没适应, 拍戏的感觉肯定不同。”

他觉得解释起来也有些困难,索性从晏闵怀中坐起来, 将手落在了他的衣摆,掀起来把手摁上去。

块垒分明的腹肌微微绷紧, 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

“脱敏顶多就只是这种感觉,但是拍戏不一样。”他说着, 不敢再去看晏闵,只垂着眼眸,手指抚过炙热精悍的腹肌。

手腕猛地被掐住,晏闵的眸色很深,眼底满是无奈。

“知道了。”-

黎建东和莫悦抵达当天,黎知排满了戏,晚上也不停歇,直到山上的夜戏拍完,他哭肿了一双眼,才终于回去休息。

今天拍的基本上都是哭戏,虽然戏中没有太情绪外露的戏份,但他的情绪总是有些收不住,只能一遍遍擦掉重来,捕捉那眼红的一瞬间。

林智霖跟在他后面,小声告诉他刚才莫悦他们来过。

“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莫阿姨听见你在那边哭好像有点难过,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黎知微微垂眸,打消了直接回去的念头。

“他们吃饭了没有?我现在过去一趟。”

“应该正在吃吧,今晚饭菜还挺丰盛的,刚才闵哥说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大家一起吃。”

“好。”

黎知没想到晏闵忙成那样还有心思管这些事,想到对方还在场地忙,不禁犹豫,“等会回去你问问江虹,他吃了没。”

“好嘞。”

林智霖不会问太多,但没回见着他们两个关系贴近,就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回到小院,莫悦和黎建东正在跟小花说话,小花是个嘴甜的,又是黎知的新助理,家常怎么也拉不完。

见到他回去,莫悦句站起身来,盯着他泛红的眼眶,露出点心疼的表情,“疼不疼啊?眼睛都肿起来了。”

“我看看。”黎建东也接话,凑过来看。

黎知满心无奈:“好了,那么丑有什么可看的,哭戏不就是这样。”

“哪里丑了,还是很漂亮,晚上要敷一下眼睛,不然多难受。”莫悦安慰完他,又认真打量一圈,“瘦了那么多,山上没有好东西吃么?”

黎知失笑,转身去洗手擦脸,“饭菜挺丰盛的,是角色需要,等拍完又会长回来的。”

“你们这个戏拍了也挺久了,还得多久啊?”黎建东看见自己儿子瘦成这样,心里头也不好受。

“不知道,等回去都入秋了吧,正是休息的好季节。”

“你就给我们画饼吧,每次都这么说,拍完戏还不是没个消停,工作一天比一天多。”

莫悦颇为不满。

菜都端了上来,黎知招呼着林智霖和小花一起坐下吃,以此躲避这个话题。

吃完饭,莫悦和黎建东又拉着他回了房间,地上都摆着他们带来的东西,是一些便于携带的零嘴和日常用品。

“工作再忙也不能挺着,尤其是在山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去医院都要两个小时。”

黎知听得头疼,却也只能乖乖答应:“知道了,你们别咒我啊。”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赶紧呸两下。”莫悦说完,又在黎建东背后拍了一掌,“你也是。”

黎知失笑:“呸呸呸,行了吧。”

黎建东也照做,轻咳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不再参与他们的话题。

嘱咐了一通,黎知看时间不早,催促他们回去休息,送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门口有手电的光,是晏闵回来了。

见到他,莫悦和黎建东又是一阵关怀。

看着晏闵礼貌倾听的模样,黎知有些想笑,可想到明天的戏,心情又变得复杂,犹豫片刻索性还是趁着人没进来,先回到了房间关上门。

他拿着衣服去洗漱,再出来时,晏闵的屋子亮着灯,院子里一片安静。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隐约间听见有人轻叩房门,他疲倦睁开眼,知道是晏闵来了,莫名心里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觉得越是和晏闵接近,那种羞耻感就越重,明明总是盼着对方来,可又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门没关。”他微微扬声喊了一句,说完又有些后悔。

晏闵听见,推开门进来,靠近时身上那股很淡的薄荷香味穿过蚊帐钻进来,一下就让黎知有了微妙的反应。

没办法,这段时间他和晏闵实在是走得太近,导致他一嗅到这个味道,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明明还没开始脱敏,手臂和脖颈就先染上了热意。

“困了?”

晏闵立在外面,垂眸看着他,轻轻掀开了床帘。

“嗯。”

听他声音含糊,晏闵便道:“你睡吧。”

黎知有点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闭眼。”

晏闵的声音压低,他顺从合上双眼,就感觉到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了眼皮上。

他睫羽一抖,意识到晏闵是在给他眼睛消肿。

“明天的戏很重,今天好好休息,争取有个好状态。”

黎知起初不太自然,但之后就随他去了,自己乖乖躺着,屋子里只有小风扇打转的运作声音。

“我会尽量不拖后腿的,如果状态不好,我会提前吃药。”

这段戏算是整部影片的高潮部分,也是主角心态的彻底转折点,他一定要拍好。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亲密戏会清场。”

黎知犹豫片刻:“这个要不要提前排练一下?”

晏闵忽然沉默了,半晌都没开口。

“我没拍过这种戏,不太了解要怎么做。”

剧本上写的也不够细,他补过很多类似的情节片段,可毕竟只是以旁观者的角色,并不是真正的身临其境。

他眼皮上敷着冰袋,没办法看见晏闵的表情,只知道对方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以前没经验吗?”

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黎知的错觉。

他微微抿住嘴唇,有点难为情,最后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晏闵顿了片刻,却没有将冰袋挪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靠近了黎知。

“排练之前,我还是想先问清楚你的态度。”

心跳重了一拍,黎知意识到他要问什么,下意识要转换话题,却来不及了。

“之前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想好了吗?”

黎知有点慌:“这跟排练有关系吗?”

难不成他不答应,晏闵就不跟他排练了?那要是明天表现不好……可不能全怪他。

“没关系,但这个回答拖欠了太久,也该到极限时间了吧。”

即便是闭着眼,黎知也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

的确,这是他理亏。

迟疑良久,无数的念头如同羽毛纷飞落下,在心脏落下细细的搔挠痒意,这些天总是不停在脑海中浮现出的剧照一张张闪过,他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大学时期,日夜颠倒反复观看晏闵电影的时光。

也许正是因为那是对这个人太过看重,所以才会在之后的那次偶然遇见时,因为意想不到的相遇而埋下怨怼的种子。

他许久不开口,晏闵也没有催促。

不知过去多久,黎知才缓缓回神,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在跨年活动上遇见过。”

晏闵迟疑片刻,说:“记得,你那次穿的是C家的白色西装。”

“……”

黎知自己都记不清楚了,索性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继续道:“那次我去找你敬酒,可是你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无视我走了。”

说到后面,那股在心底萦绕多年的委屈又重新涌了上来。

其实别人说的也对,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他在脑海中将晏闵想象的太好,才会在见面以后幻灭,从而记这么多年。

听出他最后一句带着细微鼻音,晏闵微怔,将冰袋撤走了。

眼皮上的凉意忽然消失,黎知迷茫地颤了颤睫毛,脸颊被冰冷手指捧住时还有点愣神,睁开眼睛看过去,朦胧间透出晏闵深邃认真的眼眸。

“不是故意忽视你,你说的是退场的时候?那时候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没有注意到。”

黎知听他语气严肃,下意识错开视线,“没关系,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本来就是很小的事情,我也没那么在意。”

“不是小事。”晏闵捧住他的脸,指腹逐渐沾染上温热,“让你误会,是我的错。”

眼眶蓦然一酸,黎知眼前浮现泪光,逐渐看不清楚那张脸,可心里那点微小的芥蒂,好像也正因此散去了。

手被扯着往下摸,搭在了晏闵劲瘦有力的手腕上。

“那时候手术没多久,每天都很不舒服,医生说大概率落下后遗症,未来生活可能会受影响,所以每次发作时心情都很差,那次你走红毯时,我一直在看现场转播,原本也想和你打招呼,可状态实在不好,我怕给你留下坏印象。”

黎知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收紧了指腹,覆住他的手腕:“你……为什么?”

他脑子很乱,既疲倦又精神,可在此时,脑海中却全然没了其他的念头,只剩下关于眼前人的一切。

不明白,他不明白晏闵为什么喜欢他,而且还是在那么久以前就关注到了他。

那个时候他明明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连戏都还没播两部,粉丝少之又少,现场甚至很多人都叫不出来他的名字。

他的话有些乱,晏闵却知晓他在问什么。

“我说过的,《宫墙》很好看,我认识你,是你的第一部戏。”

黎知的脸涨红,他实在不想再从晏闵的口中听见这部雷剧的名字。

“你瞎说。”

晏闵轻笑:“没有骗你。”

[宝宝在里面好漂亮,尤其是赤着脚跑进大殿的那一段,好喜欢……]

低哑的声线窜入耳中,黎知又羞又恼,他真的不太喜欢这部作品,明明是常年被排进雷剧名单的电视剧,晏闵居然会喜欢。

[为什么不说话?回去要把记录删一下,不然好像有点变态]

什么记录?

黎知狐疑地看了晏闵一眼,对上那双漆黑认真的眼眸,这才迟钝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他几乎被晏闵抱在怀中,可是却没有丝毫排斥的感觉。

方才的阴沉一扫而空,蚊帐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他下意识错开视线,下颚却被轻轻掰了回去。

“黎知,你得给我个准确的答复。”晏闵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年纪比你大,但还是沉不住气,已经等了太久,我怕自己没有耐心。”

黎知:“没耐心会怎么样?”

他总觉得这话像是威胁,可此时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胆怯。

他知道晏闵不会对他做什么。

“那我可能没办法继续这样含蓄地追下去。”晏闵语气中含着淡淡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

黎知无语地看他一眼,犹疑着安静良久,最后小声说了句话。

“什么?”晏闵没听清。

黎知表情不太自然:“我说,可以先试试。”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有什么声音沉闷有力震动,像是谁的心跳声,可他却分不清来自于谁。

“不要。”

“……”

黎知愕然抬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想试试。”晏闵微蹙眉头,声音低沉,“我想要认真的恋爱,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委屈吗?还是你依然对我没有感觉?”

[为什么只是试试?如果不满意的话岂不是很快就要分开?我喜欢知知,想一直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要说试试?我有那么差吗?还是说他完全不喜欢我这种类型,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巫声那样?他之前夸过巫声好看,却很少夸我……]

“……”

黎知听完这一大堆,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再看见晏闵的表情,也莫名从中读出了些许沮丧和委屈。

他心一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好,只是我没谈过恋爱,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谈,一般不都是先试试吗?觉得合适再正式在一起。”

“不是。”晏闵斩钉截铁打断他的话,“觉得喜欢就要立马在一起。”

“哦。”

黎知心虚,半天又想到什么:“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晏闵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别人都是这样。”

他不打算细说这个别人是谁,又很恳切认真地盯着黎知,明显是非要得出个想要的答案不可。

房间里风扇嗡嗡转动,黎知原本不热,被他这么搂着也冒起了汗,被压住的手臂和腰腹染着阵阵酥麻,让他无暇思考。

半晌,他闭上眼睛,妥协道:“那就……谈吧。”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再扭捏也没什么意思,可能就像谢澜一说的那样,他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拒绝晏闵,只是一直在对方温和似水的追求中不断确定和沉沦。

既然早晚都要在一起,不如早一点确定关系,这样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晏闵听后眼睛微亮,气息也跟着沉了。

[他答应了,现在不是朋友,而是男朋友,我会不会表现得太激动,吓到他怎么办?可是好高兴,可以亲亲他吗?嘴唇好粉好漂亮,肯定很软]

黎知脸颊爬上红晕,恨不得一闭眼睡过去。

“知知。”晏闵嗓音很哑,带着点儿只有心声中才会有的痴迷,好像终于忍不住透露出了些情绪,“宝宝?”

黎知:“你别这样喊。”

“阿姨和叔叔都这样叫你。”晏闵俯身凑过来,“男朋友不可以喊吗?”

这个躺平的姿势,黎知总觉得自己处于弱势,可等他想要起来,却又被对方轻轻松松摁着肩头抵在了床板上。

“可以亲一下吗?确定关系的第一个吻,好不好?”

黎知都没挣扎,可他好像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认认真真问来问去。

黎知只觉得害臊,也不想回答他的话,索性主动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人扯下来,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柔软炙热的温度一触即分,像是有微小电流在唇上窜开,黎知亲完就松开,眼神飘忽。

“可以了吧。”

[好软]

黎知不敢多看他,有些狼狈地要坐起来,却被他摁住,看着人靠近,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微肿的眼皮被轻轻吻上,睫毛颤抖,他能够嗅到身前淡淡的好闻气息。

晏闵亲完就离开,可却并未起身,而是覆住他的身体,用力抱住了他。

“好喜欢你。”

他的动作活像是只寻求安慰的大狗,黎知浑身都窜起了灼热的火焰,却不受控制地回抱住了他。

拍戏以后头发越剪越短,晏闵的发丝刺刺麻麻扫在下巴上,让他有些难受,可是却没有松开手。

他的性格不算太含蓄,但在这种时候也很难说出更多的话,只能傻愣愣地小声接:“我也喜欢你。”

这么抱了不知道多久,晏闵再抬起头,冰袋又重新握在手里,低声询问他是否难受。

“还好。”黎知撒了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红成了大虾。

可是他很喜欢跟晏闵贴在一起,难受过后那种莫名的余韵,带来的感觉既陌生又刺激,隐约间身体仿佛在叫嚣着不能分开,又再次让他感到羞耻。

但他和晏闵已经是男朋友的关系了,抱一抱也没有关系吧。

尽力给自己洗脑,晏闵却又抬起头,黑沉的眼眸紧盯他,嗓声沙哑:“还要提前排练吗?”

黎知大脑宕机一瞬,想到明天的戏,又想到刚才那个很轻的吻,犹豫良久,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要的。”

“好。”-

第二天一早,黎知睁开眼时身上还卷着被子,风扇还在呼呼吹着,不冷不热。

他的状态难得不错,昨晚发着颤差点掉眼泪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回荡,让他后知后觉红了脸,好丢人啊……

昨晚他没多久就困了,光是被摸了摸腰整个人就受不了,也不知道晏闵是什么时候走的。

平复了一阵心情,他起身洗漱,再去到山下时,小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顺便告知了他拍摄的具体时间。

“那边正在准备呢,刚才看见好多人去了边上那个屋子,搬了好多东西。”

“搬东西?”黎知喝着粥,觉得奇怪。

剧本里也没写什么,拍摄只是在徐意的住处,并没有提到添加了什么。

“晏闵呢?”他又问。

“我看晏哥也在,说让你早些过去,这段戏估计要拍很久。”

“好。”

黎知犹豫片刻:“你上午带着我爸妈去外面转吧,让智霖过来就行。”

毕竟是亲密戏,虽然是清场,但他也不想让小花在外面等着,多尴尬。

“好嘞。”小花也没多想,她昨天和莫悦聊得很开心,并不觉得这是个苦差事。

不过多时,黎知做好造型上去,听晏闵和编剧讲戏。

大致的走位和动作清楚以后,他们简单演练过几次,调整好机器设备,便将在场的无关人员都清理了出去。

随着屋内的人逐渐减少,黎知也感觉到了压力。

“先准备一下,我马上来。”

晏闵出去了。

黎知舒口气,想到昨晚排练的过程,脑海中的画面怎么也止不住,下意识就起身又自己走了一遍,喃喃低语重复着台词,害怕自己会出错。

其实激情戏是很难拍的,他看过不少纪录片,多数都要磨很久,甚至反反复复好几天都磨合不出感觉。

他和晏闵有默契吗?看昨晚……好像是没有的,更何况戏里的徐意始终像团火,但凡他表现出不对的情绪,就会立刻被喊停。

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等他再度回神,才发现已经过去很久,晏闵还没回来。

正起身想要询问情况,外面就传出骚乱,很快晏闵进了门。

“我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黎知的错觉,此时的他看上去要比刚才更憔悴,但也更加符合二哥的状态。

“OK,先从门口开始。”

黎知深吸口气,出了门。

随着打板的开始,他猛地推开门撞进晏闵怀中,下一瞬感觉到对方身上一片冰冷,猛地就怔住了。

及时接上台词,状态却也不对,立马被喊卡了。

“情绪中间断了,重来一次,二哥眼神很到位。”

黎知抬眸看向晏闵,意识到刚才那种冰冷的触感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重重拧住。

晏闵表现却平静,全程没和他说过话,只伸手将门关上。

调节过心情,黎知重重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已然入了戏。

跌跌撞撞进了房间,宛若献祭的姿态,屋内气氛染上浓重情欲,吻落在唇角,又被粗暴推开,最后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下去。

身体交叠在一起,虽然连衣服都没脱,却能够透过大致的轮廓感受到底下的动作。

含蓄又露骨。

这段剧情中,两个角色都还沉沦在内心的挣扎与拉扯之中,激烈而又疯狂。

直到听见喊卡,两人才缓缓停下动作,屋内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黎知大脑一片空白,脸红到发烫,整个人都还没完全回过神。

有人过来,晏闵松开他,顺势用被子遮住了他的腿,自己也曲起腿缓和情绪。

“这版挺好的,晏导一会看看,我觉得再补拍些特写镜头就行了。”

晏闵舒了口气,毫不避讳起身去了监视器后面,他身上衣服凌乱,整个人身上还染着些许欲色和戾气。

“过了,补拍吧。”

刚才那一通折腾,他身上又重新热起来,不能再耽搁了,趁着气氛正好,一次性拍完。

“行。”

黎知完全不知道这天是怎么过去的,他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皮肤蔓延开刺目的粉意,为了效果足够,颈项更是被磨到发红,即便是穿着土里土气的角色服装,也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出去前让林智霖送了外套,他费劲穿上,浑身皮肤已经敏感到不能碰。

回到小院,他洗漱时连水都没烧,就着冷水简单冲了个澡,出去时看见晏闵回来,好不容易减淡温度的皮肤好像又烧了起来。

晏闵的脸色有些许阴沉,像是也被今天的戏影响了情绪。

黎知看着他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在对方喊自己时走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晏闵的房间,相较于他的房间的齐全,这里显得很空旷,桌上堆着很多废纸,床也是普通的硬板床。

还未来得及多看,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晏闵覆上他的后背,收拢手臂用力将他拥住。

“宝宝。”

低哑嗓音让黎知耳朵酥了一大片,他下意识回头,就对上了男人炙热的呼吸。

“想亲你。”

许是受到感染,黎知的呼吸也重了起来。

他垂下眼眸,主动转过头去,吻住了晏闵的嘴唇。

他们都不太会,起初晏闵只是吮咬他的唇瓣,之后便不满足于此,伸手抚住他的后颈,很重很深地吻入。

腿止不住发软,索性也攀住晏闵的肩,任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