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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浓[刑侦] 鱼宰 22069 字 8个月前

沈一逸哦了声,随后又道:“我想喝水。”

秦落正对着屏幕,大为震撼呢。

沈一逸为她的剧本事无巨细的标注了一系列用词错误,比如她刚刚看到的那行,标注上写的是:「主角台词不能用罚款,罚款是行政处罚的用词,而罚金才属于刑事处罚。」

“厨房是直饮水自己去接。”

秦落从身旁拿过一个马克杯,沿着桌子推过去,只是快到沈一逸手边时,她又转正身体,将杯子又拿了回去。

秦落冲沈一逸扬起嘴角,“等着,我帮你去倒。”

沈一逸如愿的支开了人,却并没第一时间起身寻找烟灰缸。而是目光随着秦落起身,又随着她背影离去,最后她盯向秦落收回去的马克杯。

不像是其他人留下的,但也不能排除是别人留下的。

可就算是别人留下的又怎么样呢?

秦落只是觉得杯子很实用,用来继续喝水而已…

秦落用别人的杯子继续喝水,唇会贴在杯沿,消毒一万遍的杯子也有细菌,更别提如果她们曾接过吻……

啊?

沈一逸没想到她只是辩证一个马克杯,最后脑袋里会跑出秦落和别人接吻的画面。

她靠向人体工学椅,尽管现在她想拉影子出来挡一下刀,却发现它已不受自己的召唤,躲的远远的,甚至她都没办法觉得那个马克杯很脏,因为秦落肯定用它喝过水。

她甚至也没有很想去洗手。

沈一逸把手擒到眼前,把指甲和指缝都检查了一遍。比起其他人,她洗的葡萄绝对干净,就算秦落刚刚含住了她的手指,也绝对不会让她因为细菌而生病。

只是她的指尖还残留秦落的吐息。

“你要不要去睡了?”

秦落赤脚走进来时,沈一逸还在检查双手呢。

一次性纸杯凭空降落到她的眼前,她不得不用双手捧住。

秦落坐回椅子上继续浏览文档,“你要困了就去睡,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沈一逸她抿了一口,“秦落,你和别人同居过啊?”

第26章 任何要求都能答应

同居?

秦落被这个问题呛了一口气。

又闷又热的烧心。

她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脚尖轻力推动,椅子转向沈一逸,正对着她看。

“问这个做什么?”

沈一逸将纸杯放在桌面上, 不与秦落对视, “想知道。”

暧昧撞上防火墙, 撞破了会烧的片甲不留, 没撞破只能落地烧枯草, 成年人最爱明着脸玩暗的。

暧昧不费劲, 不伤神,偶尔破点小财还能等到一串甜葡萄。

秦落以前不理解刘佳。

想着这姐加班到天亮了还有精力和人撩骚, 喝了两场酒还能做的动….

现在她有点理解了,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 咿咿呀呀地欲拒还迎, 会让人心室遭到挤压,血液迸溅带起的劲儿会让人始终觉得自己还年轻。

秦落手扶着桌面,给椅轮又助了波力。

她顺利滑到沈一逸的椅子旁,看着扭转走的侧脸,发笑着追问, “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沈一逸哭完嗓子还痛着呢,清咳一声, “了解你过去的生活。”

沈一逸不敢撇头,秦落隔的她太近了, 仿佛两人之间只隔了那件白色吊带。

她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穿吊带。

夏冬两季是命案频发期,大小案件里的女尸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有。

什么车祸、上吊、坠崖的现场里都有可能出现穿白色吊带的女受害者。她甚至还给这些人开膛破肚过,钢锯割颅, 残肢缝合。

对她职业来讲,人在某些时刻和尸体一样, 只是血肉模糊的肉泥。

但今晚不一样。

面前的秦落只穿了件吊带,在人体工学椅上盘着双腿,热裤因为坐姿大敞,把布料都挤到了腿根,她手搭在脚踝上,放松至极地对着自己梭巡一圈。

自己指尖沾了她的唇温,脑袋里就不止往外冒前尘往事。

可….秦落十六七的时候真的不白啊?!

沈一逸记得秦落那时只是单纯的瘦。

又因为当时秦落长的高,脸部表情总爱紧绷,整个人看起来削瘦又暗沉,远看过去像软秸秆,还是那种添火都嫌费劲的烂柴。

她那时还总爱裹着自己。

尤其在冬天,可能瘦子怕冷,秦落要在校服里里外外穿四层,把围脖绕一圈塞进衣服里,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显臃肿,反而更符合那张隽秀的脸。

她因为近视家里没给配眼镜,总爱眯起眼看人,但后来觉得不礼貌,索性习惯和人躲避对视。

但沈一逸觉得秦落的双眼很好看,温润不俗,也不空洞,只是多了点怯意。

她也不知道秦落的胆怯是从哪来的,如今又到了哪去。

她只记得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们会路过一家台球厅,旁边紧挨着家ktv,秦落每每见到叼着烟的小混混,总习惯性把脖子缩进衣服里,眉眼怯怯的。

像是她只要缩起肩膀便会立马消失在人群里,没人能看的到她,秦落仿佛连她都要躲着。

所以真不怪自己没在电梯门口把秦落给认出来。

天差地别的,这可让她怎么敢认。

更别说她现在胖了些,穿了个背心,拥有健康的窄腰翘臀,桌子上还保留一个打火机。

“你想了解我过去的生活……”

秦落枕靠椅背,假意思索了一阵,“如果只是作为普通朋友之间的了解,那我是不是得跟你说我没有同居过啊?”

她怎么还回答出了反问句?

沈一逸闷响转回身,看向秦落的镜框。

现在的秦落双眸柔韧,对视过来就像夏末白昼,世上密度最大的光晕,一秒一幕倾注过来,稍不留神就容易将人扎穿、淋透。

沈一逸心烧的酸烫,不知是因为秦落的回答,还是因为对视。

沈一逸闪躲,撇到秦落肩头的那条疤上,“我没听懂,你说的直接一点。”

“直接一点的话就是,同居过。”

同居过…

嗯,同居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落留下了给她的信,也能留下别人的打火机。

她是个作家,创作确实需要她体验悲喜交加、爱恨情仇,不然她怎么写出生动的故事,自己都不信,又如何哄别人看下去。

只是她想象不出秦落与同居人会怎样爱过,或许是浓烈的爱过,一种短暂的迷失,像是冬夏交错之际她们也能挤在一个房间,盖一床被子。

曾经秦落会穿她的衣服,躺在她的床上,那现在秦落也会穿别人的衣服,躺在别人的——

沈一逸笑笑。

这是她十八岁未能幻想出来的画面,关于未来的秦落。

她原本只能看到过去的。

手机恰好的在这时响动,群消息突然蹦个不停,沈一逸不看也知道声音来自办案群。

沈一逸没办法不理睬,她也确实需要一个事情转移开注意力。

于是她对着秦落挤笑,“我看眼工作。”

秦落没动,盯着沈一逸低头回信息。

林普平在群里@廷是廷不是庭@一问:沈主任那些鉴定什么时候签字,什么时候进档,谁来负责报告进卷,李队长你最迟是什么时候拿到?

沈一逸颦眉,她难得不想回工作信息。

可能是今天抱着秦落哭得太爽,神经一旦松软,意识就跟着倦怠起来。

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去值大夜上早班,就是奔赴现场勘验,就是在解剖尸体的路上。她厌倦了,她今天就想休息,想追问。

她想知道秦落这十六年没了她过的好不好。

沈一逸:【@平凡人,作案工具鉴定我确认好了,明早去了办公室在签过字也不迟,你给@廷是廷不是庭,让他先按这条证据链出预审底稿吧。一个事别老问我那么多次,让不让人休息了!!!!!】

这行字打的沈一逸喉咙特别痛,仿佛她已经冲人吼过,她很少冲同事打那么多感叹号的。

科室消息不能关免打扰,但沈一逸却伸手把手机给静音了。

等她再抬起头,秦落还在那注视自己。

沈一逸只好说:“不好意思,是工作上的事,我必须得回一下。”

“那你现在还有想问的吗?”

秦落面色波澜不惊,眨眨眼道:“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想了解的事情吗?”

沈一逸在秦落的脸上观察出坦荡和自然,尽管现场犯罪心理是她的拿手强项,但她却无法辨认秦落是否对自己撒了谎。

毕竟她们失踪了十六年,暂时追溯不到有效证据指向。

沈一逸默不作声,靠在椅背上,垂眸玩弄自己的手。

秦落见沈一逸刚燃起的好奇闷趴了,满意的回头看了眼电子闹钟。

十二点了,已经很晚了。

秦落朝沈一逸靠身,抬手勾捧起她的下巴,她用掌心稳稳托住下巴。

捧在掌心的可爱。

秦落手指含贴失落的侧脸,指腹在她唇角边极轻地擦划,“十二点了,你该睡了,明天上班。”

沈一逸怔着,她觉得病了。

她悄悄地给自己的身体下了份医学鉴定:

「失音症aphonia」

她由于疾病、声带损伤或者心理诱因而失去了声音。

又或者是「感觉性失语receptive aphonia」

她觉得此刻自己在接受和分析语言的功能上出现了障碍,她的表达被作家夺舍,仅能听懂对方简单的生活用语,而无法理解其他语言。她回复也只能做简单的执行动作。

比如:眨眼,点头,摇头,嗯或哦。

“嗯。”

“那你还需要睡前再洗一遍澡吗?”秦落不舍放手,但还是点到为止的回身。

沈一逸摇头,“不用。”

“那你去刷牙去睡?”秦落推了下眼睛,“我去帮你找洗漱用品。”

沈一逸嗓子发痒,她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端起一次性水杯舔了口水,“你呢?”

“看你的标注,你都弄着细致了,我不得好好看看?”秦落笑着起了身,准备给沈一逸去找牙刷。

沈一逸将杯子放下,跟在背后,“那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写的很晚?”

秦落回答:“嗯,有时候灵感来了会通宵,有时候憋不出来也会早睡。”

沈一逸快速地发问,“那罗格斯的事也是你在管?”

“大部分刘佳在管。”

沈一逸趴在门框上,看着秦落弯腰在柜子里翻找一次性差旅用品,“你什么时候搬到沪城来的?”

秦落起身,将牙刷递出去,“五年前。”

沈一逸接过,接着说:“刘佳也住这个小区。”

秦落双手叉腰,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沈一逸不答,低眉看着手里的牙刷,慢条斯理地拆开外包装,“没人和你同居过,你骗我。”?秦落眯眼。

夹的,这种事又能明察秋毫了?

“骗这个字可不能乱用。”秦落觉得好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拿这种事骗你?我看起来很需要骗你吗?”

….

也是,她和秦落认识那么久,秦落从未隐瞒过她什么,她不是那种爱试探的人,永远会真心待人,只有自己用过诓骗的手段让她难过,伤心。

可为什么她有上当受骗的感觉?

仿佛有人没收了她的酒精喷雾,她现在没办法给脏脏的自己消毒。

沈一逸没说话,快速把牙给刷了。

秦落站在门口等她洗漱好,两人沉默着进了卧室。

“你想睡哪?”

秦落站在沈一逸身后,轻声细语,“还是像当年一样,一定要睡离门远的位置吗?”

她好像还有后半句。

睡在靠门远的位置,从背后抱着她。

沈一逸不自觉地挺直了背,“都行。”

秦落指着里面的枕头,“以防你忘了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我帮你回忆一下。”

秦落倾靠着沈一逸的耳旁。

她没什么暧昧,大方自然道:“在我这以你为先,你提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第27章 火机主人

“我都能答应你。”

这话让沈一逸在心底打了个冷颤。

确实, 秦落以前什么都能答应她。

她前夜提了嘴想吃豆角,秦落中午就去市场买豆角,散步到一半想回家就能撇了她走人, 每次见面都由自己来决定时间, 甚至只要皱眉一旁的秦落便会主动噤声。

沈一逸怔着。

那个让郭瑞会感到疑惑的问题, 她在今夜突然给不出满意的答案。

她们当年如果没分开会怎么样?

她想如果当年没有拒绝秦落, 那今晚会是她来做饭, 她会喂秦落吃下那颗葡萄, 也不用讨论自己该睡在哪个位置。

秦落的身上会沾满自己的味道。

“你睡我的被子就好。”秦落说道。

“谢谢。”

“你先睡,一会工作完我再睡。”

秦落转身轻言, 手在空调面板上按了两下,她调低了室温, 随后按下窗帘开关。

沈一逸朝床内侧走去, 阳台外的江景被智能窗帘缓缓遮盖,只剩头顶一束暖光灯。

她扫了眼秦落的床头,床头柜上叠放了几本书,最顶上是秦落还没看完的。

秦落和以前没差别,总爱在睡前躺着看书。

这样对眼睛不好。

等沈一逸带着回忆掀开被子躺下, 消失的秦落抱着一床新的被子走回卧室。

秦落把新被子放在床的外侧,等铺好后对沈一逸道了句:“晚安。”

沈一逸糟心地闭起眼睛, 四件套里到处都是秦落的木兰香,紧裹着她, 她没有回答。

秦落走到门口关了灯,房间只剩下一缕微光,随后她伸手关了门, 屋内便满满滑向颓势,陷入漆黑之中。

沈一逸不会失眠。

自九岁开始, 她的人生就只有浅眠。

她的耳朵能在睡觉时听见门外的声音,以便她预防任何意外来临,不管是楼下的猫叫,父亲起夜,还是陆诗邈饿醒了起来找东西吃,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所以她喜欢熬夜,熬到可以浓睡下去。

就比如那天熬到清晨六点回警队,硬板床上的两个小时可以让她处于昏迷状态,她可以放心大胆的道歉,听不见纷扰,看不见梦境。

沈一逸在漆黑中翻身。

秦落家的遮光窗帘质量太好,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她睁眼闭眼都一个效果,脑袋里只有秦落的吐息。

秦落说她什么要求都能答应自己。

凌晨两点。

沈一逸像被人下了咒,她垂着两手穿过昏暗的走廊,穿过书房窗口,愣愣地望着坐在阳台抽烟发呆的秦落。

烟台没开灯,秦落望着江对岸,线条紧实的胳膊擒举着细烟,沉思良久才搭到唇边吸了一口。

“秦落,我睡不着。”

打火机的主人被逮了个正着,秦落在躺椅上吓得轻抖,烟灰掉落,差点烫到她大腿。

秦落拍抚着心跳,回头怪道:“你走路没声啊?”

沈一逸穿过客厅,两手插兜站在阳台门口,“是你没听见。”

秦落亏心抽烟的事,倒不是担心抽烟的形象,而是怕眼前的洁癖患者厌恶那股烟草味。

她垂眸闪躲,把烟头扔进一次性纸杯里,“换了地方所以睡不着?”

沈一逸道:“既然你没工作就赶紧睡吧。”

秦落晃晃手中的纸杯,她看着水被烟蒂迅速染黄,焦油在波纹里四散,“你先睡吧,我还没洗澡。”

“我对烟味还好。”沈一逸主动说道,“警队里抽烟同事很多。”

秦落解释道:“我也就是偶尔抽。”

“知道。”

“你又知道了?”秦落笑笑。

“你吸一口烟都能烧掉半,还有那烟盒里…”沈一逸又仔细打量玻璃茶几上的烟盒,“都没掉抽几支。”

秦落从躺椅起了身,冲沈一逸摆摆手说了声睡觉,随后走进洗手间。

等秦落走进卧室时,沈一逸正规矩的平躺,两手搭在腹部,闭紧双眼。她沿着床边躺下,将眼镜摘掉放在床头柜,伸手关了灯。

秦落平躺下,她拽着被子盖过肩头,她颈椎因为多年写作有劳损,吹不了太多冷风。

“你什么开始抽烟的?”

沈一逸问的突兀极了,又把秦落吓了一跳。

她翻了个身面向沈一逸。

旧时的短发如今可以铺满枕头,秦落在黑暗中有些不适应,“你问第一支吗?”

“嗯。”

“大学毕业吧。”

秦落闭上眼,认真回想。

应该是父亲下病危那天,她从外地赶回来在医院陪了整夜,第二天清晨她走着回家。

丰江市中心就那么大点地方,走着走着就绕到了丰江高中校门口,她在十字路口的商店里买了一包烟,等她撕开包装拿出烟来又想起没买打火机,于是在快倒闭的台球厅门口,问老板借了个火。

老板给了她的是个钢轮火机,秦落没抽过,拇指都擦痛了也没点着。最后还是老板挡着风给她点的。

那天老板也问她是不是第一次。

秦落想了下。

可能七八岁时她就好奇地翻过她爸的裤兜,从烟盒抽一根叼在嘴上,模仿他瘫在沙发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着做个男人可真好,邋遢又臭哄,却不用在乎别人眼光。

秦明辉经常差遣秦落去卖烟,尤其是饭吃到一半从口袋摸出二十块,打发她去买包十八九的烟,剩下的钱当零用。她从七八岁开始,买到了十八九,如今把人亲手送进了医院。

喉癌,都是他自己赚来的毛病。

秦落第一次抽烟没被呛到,她想可能是习惯了她爸二手烟,她吸了一烟,笑问台球厅老板,之前在他这打工的黄毛男孩去哪了。

老板问哪个?

秦落提了嘴男孩的往昔故事,就是那个在高中被人用刀子顶喉咙,最后遭退学的那个。

老板笑说,哦那个混蛋啊,考了个挖掘机证给人挖沙去了。

她和老板说了再见,又往前走了两步,把剩下的烟蒂扔在ktv门口,踩了两脚。秦落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苦味从胸腔里排出去,她就不适应尼古丁的摧残了,脑袋轻飘飘的往家走。

那天她妈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却只字不提。

“刚开始在文摘连载的时候抽的比较多。”秦落缩在被子里闷道,“现在还好,可抽可不抽的。”

“你和刘佳还是少抽点好。”

“知道。”

沈一逸心烦,翻了个身背对着秦落,“你这些变化真的好大。”

“谢谢。”秦落困了,声音微弱呼吸缓慢,“我当你在夸我了。”

秦落等这句夸奖很久了,但听到沈一逸说完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心中高举的巨石扔进了海里,悄无声息的沉了,没有反响,没有胜利,没有征服的奇妙幻觉。

她甚至为此感到疲惫,于是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沈一逸。

“既然同居了那最后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问她也没说….”

沈一逸抱着被子,头微侧着想要听清身后人继续说了什么。

“爱情这事谁能说得准,我原想着俩人只要心在一起,便可为了同样的目标而努力。我可以去她想去的城市,可以支持她的梦想。但爱总事与愿违呢,有的人就是心如铁石,她不需要你,那在任何时候她都不会需要你。”

沈一逸憋闷,“听起来你这段感情谈的很坎坷。”

“一般…不是什么大起大落,也没有九曲回肠,就是青春期的噩梦罢了。”

沈一逸身子没动,回了个头,“什么意思?”

秦落刚酝酿好的睡意,被沈一逸音量吵醒,“没什么意思啊,我说的是你,你自己听不出来?”

“我?!…”

沈一逸猛地坐起身,她不相信,“我问的是同居…”

成年人的那种同居。

秦落保持侧躺,“我俩当初没天天睡一块?”

“…”

沈一逸磕绊道:“我问的是你后来有没有恋爱过。”

秦落淡定自若,用反问治敌,“那你呢?”

“我哪有时间谈恋爱?我….”沈一逸又掀开被子躺回去,望着天花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

“嗯,知道,我听的懂。”秦落轻轻的揭过,“那就早点睡吧。”

沈一逸不敢再出声-

秦落心里还装着海鲜粥。

心里藏事她就不爱懒床,眼睁的比闹钟还早。

当初她买遮光窗帘挑选了很久,遮光效果很好,清晨只从缝隙挤进了点弱光。

秦落散光严重,只要没带眼镜,两米开外的世界便是视野一片模糊。

但她还是看清了沈一逸。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拱的,硬是横跨整张床。

沈一逸的头贴着她的胳膊,身子蜷缩一团,空调被搭在腰间,上半身什么也没盖到,甚至还把脚伸进了她被子里。

这个视角….秦落看不见大v领里的内容,只能看到沈一逸显眼的鼻梁,和白皙的肩。

吹一晚上冷风也不知道她颈椎怎么受的了。

秦落想给沈一逸把被子盖好,又怕惊扰她的好眠,离上班时间还早,能多睡就多睡。

她翻身下床,戴好眼镜,看了眼手机信息。刘佳自昨晚给她发了不值得后,没再多说。

公司安好,剧务安好,沈一逸在她家里安好,只剩那几个螃蟹腿没妥善处理好。

秦落快速洗漱后进了厨房。

昨晚趁着沈一逸睡觉,她处理好了虾和鲍鱼,如今只要炒个热锅把粥倒上,沈一逸就能吃饱早饭。

她想到这,拿着铲子对着锅无语的笑。

嗯,祛魅了。

任何crush都抵挡不住一日三餐的疲惫,但凡要她天天早起给沈一逸这样做饭,便是再心动也会爱无能了。

“你在做早饭吗?”

秦落刚在热锅下了姜片,就听身后传来动静,沈一逸一脸懵态,头发乱糟糟站在客厅,摸摸鼻头看她。

“你做什么啊,好香啊。”

秦落忙着煸虾油,扫了眼后回头,忍不住笑。

好吧好吧。

如果沈一逸每天早上这样出现自己身后,夸她一句手艺真好,那做一日三餐也不算惩罚。

为爱做饭,不该是义务,而是成就。

是她精神里某种诡异的需求投射。

“你怎么醒这么早?”秦落用铲子把虾头按进油里,直到锅底的油金黄,“离上班还早,去睡会?”

沈一逸很久没在家吃过早饭了,她被香味吸引,一步步走上台阶,凑到秦落身边。

她想探头,又嫌开了火的台面不干净,用手轻轻拽着秦落的衣角探身看。

“海鲜粥。”

“嗯。”

“你放了香菇。”沈一逸眼神放闪。

秦落把冷粥倒了下去,将蔬菜撇进去,“你不是爱吃嘛?给你放点。你去洗漱吧,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卫生间了,电脑包在书房你自己收拾,弄好了过来吃饭,吃完送你上班了。”

沈一逸哦了声,松开手,随后灰溜溜跑回卧室。

她在床边上坐下,看向这床上自己今早醒来的位置,又看看自己的手,又想起被静音的手机,和海鲜粥里的香菇片。

啊?!

她刚反应过来,这只是特殊一晚。

吃完了,秦落就得送她去上班。

她就要从秦落家离开了。

她仰身朝床上躺下去,侧侧身试图叫它出来。

「喂!」

影子没搭理她。

沈一逸抱着秦落昨晚睡过被子,头埋进被子里,恐惧从她脊椎往脑袋里面爬。

怎么办,她已经开始害怕复痛了。

第28章 你和沈一逸,最好的例子

秦落把沈一逸送到警队正门口, 但市中心主干路限停,两人也没来得及多说几句。

“那我走了。”沈一逸扶着车门道。

秦落点头,“嗯, 东西拿好。”

沈一逸将车门合上, 秦落把车窗降下来晃晃手, 随后一脚油门, 车子和海鲜粥的味道一同消失在眼前。

呼——

沈一逸呼出一口长气, 听到耳边响起回音。

「嗨」

影子原地横生, 跟她打了个招呼。

沈一逸习惯了它的随行,正常提着电脑包朝大门走去, 刚走两步,碰到停好车的室友朝自己走来。

陆诗邈正晃着手中的包子, 抬头看见沈一逸从门外走进来。

她瞧瞧大门口, 快走两步贴到沈法医身边,在靠近时不经意地轻嗅着说:“你怎么从外面回的?”

咦?

沈一逸昨晚说警队有事不回宿舍,还以为她是去剖尸了。

可她身上没味啊?

这帮法医但凡晚上开工,那早会一般都不让参加,会议室通风不够好, 法医身上要是嫌沾尸腐臭太严重,其他办案部的同事会把早饭呕出来。

可沈一逸身上不仅没臭味。

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昨天去处理了点私事。”沈一逸说。

嗯, 私事。

陆诗邈不想打听私事,举起手里的四个包子, “你吃早饭了吗?薛桐买多了,分你俩。”

“吃了。”

「还是海鲜粥,里面有香菜, 葱花,鲍鱼、大虾。」

陆诗邈和她并肩走着, 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薛桐帮你打听过了,大湾区的检察院和法院她都问过,说没有你想要找的案子。”

“像这种陈年悬案….凶手作案特点明显又特殊,她没问出来的话….估计是真没有,像这种凶手一般没流窜,大概率还在附近待着呢。”

沈一逸往台阶上走,“知道了,帮我谢谢她。”

陆诗邈瞄了眼沈一逸,她脸上没多余情绪,语气也挺正常的。

但她知道沈一逸打听着那诡异的案子很久了,她们合租这段时间经常能听她通过电话四处打听这起凶杀案。

沈一逸绝对是在意的。

但她这么看起来又没那么在意…

她们都是警察,都知道刑警队同事之间除了共同办案,在日常生活中是不能分享案情的。

案卷一旦被偷被盗被篡改物证,出了大问题,她们也得进去吃牢饭。

不打听别人手头的案子,这是组织纪律。

况且她也猜出这案子应该是还未被侦破的。

久侦未破的大案要案一旦被退卷归档,又因经费有限被积压。要等到年底公安组织开展积案攻坚专项行动,才有可能被重新拾起。

当然,如果当年负责该案的刑警特别上心,家属也时常去相关单位催促,这些案子的证据也会时常拿出来录入资料库比对,一旦入上技术改革,那破获的可能性会很大。

但如果办这案子的刑警没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诗邈觉得这案子相当玄乎。

沈一逸跟她提过,这案子现场没遗留生物DNA,由于年代久远也没监控图像,只有几个脚印,还是模糊不清的。

这属于非常棘手的物证缺失的案子。

现场没遗留痕迹,那就失去了强有力的物证,哪怕公安的刑侦技术更新再快,也没办法有效的追溯比对。

不能实时更新证据,那重新展案调查的机会非常渺茫。

但还好,这个案子凶手作案手法很特别。

凶手有典型的犯罪心理侧写,作案手法相当诡异,想继续查案就可以从手法上下手参考,寻案并案处理。

就比如前两周在沪市出现的案子,那故意伤人案的凶手对受害人连砍二十多刀,乍一听就很凶残,很特别。

如果侦破期,刑侦鉴定能在作案手法上找到两案高度统一的地方,两个案件遗留脚印重合度高,犯罪侧写大致相同,那便可以并案追查。

但陆诗邈瞧沈一逸现在这个反应。

嗯,大概率这两个案子之间没有关联。

陆诗邈是真的想帮忙,“要不你再给我点具体细节,比如受害人的相关信息,作案工具的推测之类的,我去找大学同学帮你问问,他们在天南地北警队里,总能翻出点什么相关的。”

“没事,不用了。”沈一逸笑道,掏出纸巾按下电梯。

陆诗邈又扫了一眼,沈一逸看起来很平静。

“行。”

陆诗邈光是听沈一逸描述作案手法,就知道她要找的案子有多猎奇。

别说这案子放在九几年,就算放现在发生,也得引起不小的社会轰动。所以只要她想,随便在网上搜两个关键词,就能从新闻报道里获取到大体信息。

可惜,她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

沈一逸既不想让其他人牵扯进来,陆诗邈也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事,“那你有需要再和我说。”

电梯到站,两人要去的地方在走廊一左一右。

沈一逸拍拍她的肩,“谢谢,有需要会找你的。”

“那晚上不加班跟我说,一起走。”

沈一逸挥手,“夏天还没过完呢,你说哪天不用加班?”

陆诗邈苦笑,“也是。”

夏末,人心最容易浮躁,夜晚光是一个大排档,外勤能出三四趟警。

法医也不例外。

她刚到办公室,还没放下包就看值班的小王拿勘验箱往外走。

沈一逸忙问,“去哪啊?”

“医院。”

“这么早?”

沈一逸看了眼表,八点半才刚上班,小王出去要是一时半会回不来,那下个案情就得她来跟,她有没有时间出现场还不一定。

小王抓着警服往外跑,“听说受害者肠子漏了,让快点过去呢。”

“那你抓紧吧。”

她刚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沈一逸坐在办公椅上,她昨晚上没来,桌子上堆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报告。

她伸手翻了两下。

左边是林普平整理好的鉴定委托受理文件,右边是六月底几个案件的鉴定文书,中间则是内勤送来有关于下月鉴定中心活动的指导文件,还有贴在电脑屏幕上的科信的通知,说是这周后台系统要维护,让她记得提前做好备份。

沈一逸以前没觉得这些事会让人很疲惫。

可自从….自从与秦落重逢,她身旁的影子又开始时隐时现。她甚至还能像过去大哭一场,放心的熟睡,让人感觉一切都会平稳的过去。

好烦。

一定是影子来来回回,才加重了这种疲惫感。

沈一逸翻开鉴定文书开始审查,脑子响起师傅说过的话。

“登山要一鼓作气,勘验也是一样。中途再累也别停下来休息,不然你思路会断,体力会下降,反而浪费更多的时间。”

「浪费时间」

沈一逸停下签字的笔。

「浪费时间」

刻板重复是强迫症的困扰,沈一逸在心底安慰自己,随后低头迅速恢复冷静,翻开了第二份报告-

两天。

沈一逸又是一条信息都没发来。

刘佳听到这个八卦后,吓的在副驾直晃脑袋,“疯了吧你俩。”

这次换秦落开车,她手肘撑在车门,用手背托着下巴没说话,“主要是——”

刘佳捂着耳朵,“别和我说别和我说别和我说别和我说!”

秦落嫌她嗓门大,用手狠拍刘佳的胳膊,“行,我说点别的。”

刘佳垂手,“嗯,你说。”

秦落道:“明晚我和SD内衣的直播内容大纲,我到现在还没拿到,直播部最近工作效率好低,你认真盯一盯。”

“真假的?”刘佳皱眉从兜里掏手机,找到直播部业务群,按下语音就开始催起来,“姐儿几个还没起床干活呢?你们老板明天要直播了,打算让她开天窗是吧,再有墨水的肚子也怕吐不出象牙,抓紧时间让手底下的人把直播大纲整理好,上午发过来。”

秦落听刘佳这不痛不痒的话,疑惑地眨眼,“这就完了?”

刘佳道:“直播部有人在管,处理工作咱们不能越级。”

“带货那几个主播培训流程,你有关注过吗?我感觉她们观点越来越激烈,上周带母婴产品,我看连上了好几次热搜。”秦落问道。

“有,你放心哈。”刘佳戴上墨镜,拉开化妆镜左看右看,“等下半年直播公司单独成立,她们从罗格斯搬出去,咱们这边风险会降级。”

秦落继续问,“我跟你说严肃的,直播带货大部分都是赋能产品,关系着山区里那些救助者的就业,这股风险必须掐断了,不要让几个主播毁了她们这条渠道。”

刘佳也心烦意乱,“你主播带货没特色不激进,货就是没人愿意买,量上不去,你觉得她们会赚钱吗?运费、运营费、退款,巴拉巴拉我都不想说,秦落,我有时候应付她们也真挺累的。”

秦落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业务部和法务部要和她们对接多久才能拿到一个产品吗?她们不理解你为什么把价格压得低,一个合同来回反复的修改最后拖着不签,甚至转头她们把产品捆绑给别人,但那是我们当初捐赠的厂房啊,她们没拿你当救世主,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救世主,只有钱。”

刘佳两手抱在胸前,语气也跟着沉下来。

“我觉得你真的最好停一停,回头看看罗格斯屁股后面的业务,我们目前能不能处理的了救助会和读书会、能不能给赋能机构供上血,旗下的心理救助有没有在赚钱,我需要靠多少其他业务来回流,你让我也喘口气。”

秦落没说话。

刘佳笑笑,“秦落,罗格斯的初心我始终记得,但很多事情,很多事情不是你一直在坚持就能得到好结果的。”

她吐了口气,“你和沈一逸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第29章 睡到江景房

秦落一路沉默, 把刘佳送到罗格斯楼下。

等刘佳推开门,秦落缓缓开口,“佳, 谢谢你啊, 这几年辛苦了。”

刘佳刚跨下车, 手还扒着车门惊讶地转回头。

她和秦落从小认识。

她刚认识秦落的时候, 秦落还是个留守儿童。

她爸妈三岁就抛下她在省城务工, 秦落是跟外婆长大的。两家长辈认识多年, 搓麻将时外婆经常带着秦落到她家来。两人一来二去就玩在一起了,到今天也得有二十五年了。

秦落在她心里是个从不扫兴的人。

她既不会拆台, 也不会泼凉水。不管是自己出了什么鬼主意,秦落都会答应。就算秦落本意是不想答应, 也会硬着头皮附和。

做个永不扫兴的人其实挺难的。

这得需要一个人挤出很多自我来承受, 承受倾听,承受情绪,甚至还要耗费头绪来回应。

展开双手拥抱别人就得扔掉自己手里的东西,秦落总生活在别处。

而刘佳是个不爱倾听的人,她更多喜欢抱怨。

抱怨老天不垂爱, 抱怨一路上都是红灯,抱怨命不如狗。

所以她佩服秦落的永不扫兴。

大学毕业那年, 她在电视台国际频道实习每天为了赶时效经常加班到凌晨,新闻稿没有容错率, 每天校准文本让她精神紧绷的像晃了几百下的碳酸瓶。她维持在三环外通勤上班的节奏,坐俩公交转地铁,三小时在路上, 十一小时在电脑前,她就这么工作了三年。

三年了, 她还没攒到钱。

有一天她累到在河边上爆哭,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打给爸妈,爸妈会催她回家结婚,打给奶奶,发现已经凌晨。于是她只好把电话打给秦落。

秦落第二天来了北京,拿稿费在电视台附近给她租了房。

那些房租她到今天也没还过秦落。

如今却听见秦落跟她说谢谢。

家人之间说什么谢谢?

刘佳挎着包,手撑在门框上,“你有病吧?”

秦落两手抓着方向盘,指尖轻敲着,“公司说起来像是我主内,但其实大事小事都是你来管,我刚想了一路,你要操心的事情确实太多,罗格斯负担过重的事我回去好好想想,看看咱们如何能轻装上阵。”

“有病。”

刘佳气急了,翻个白眼摔了门往前走,但她走两步还气闷着,她俩为了罗格斯的事三两头大吵,合伙人之间斗斗嘴很正常,秦落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谢谢?秦落爸爸做手术自己来陪护一夜,她也没跟自己说过谢谢…

刘佳又大步折返回来,拉开门,“你今天好奇怪啊?你上个月体检报告结果有问题啊?!”

秦落皱眉,“身体正常。”

“那是怎么?刚刚我说沈一逸的事你不乐意了?”刘佳把脑袋伸进车里,看起来秦落面目表情挺正常的。

“……”

刘佳叹气,“直播的事我会关注着的,我….就习惯要和你抱怨两句,你听一耳朵得了。”

“沈一逸的事。”刘佳摇头沉道:“你自己开心就好。”

说完她关了门,扬长而去。

秦落盯着刘佳背影走进大厦,发动车子往剧组开去,一路上没放歌,没回刘佳发来的信息,只盯紧前方的路开。

她被刘佳的话影响的心底乱糟糟。

罗格斯在前几年出过一次是,女学者去给大厂男高管闭门授课,被骂上热搜连挂四天。

当时整个罗格斯的线上业务全部被迫停滞,光是广告商延期和违约的赔付,罗格斯就掏了一大笔钱。

闭门授课对高管来说本是件常见事。

通俗化来讲这叫战略闭门会议,是给企业创始人,核心管理层门的小团体课,为的是提高思辨决策力、拓展思维边疆,做些市场宏观政策的解读。

学者团队一次定向开发课,企业至少会给千万服务费。

罗格斯在服务中能拿到钱,签约的学者也能拿到更可靠的资源,大家彼此成就。

原来这些课都是精英男们抱团玩的项目,没有哪个高管愿意听女人讲课,

刘佳在酒局中接触了好多投资人才搞明白,女高管也不愿意去听男人讲课。一堂课充斥着自以为幽默的黄笑话、老套歧视,说来说去还是那套文史观,上了年纪的老头们总想着教会女人点什么,所以没有哪个投资人愿意听这些,她们宁愿去晒晒太阳,喝喝茶。

于是刘佳和秦落商量了一番,决定开创先例。

秦落通过文协的资源寻求高校文学学者合作,刘佳也靠电视台的关系挖了几个社科学者来。

罗格斯重磅推出了自己的学者共同体,服务人群都是女投资人。

她们第一次上课,来了二十多个女高管。

其中一个就是李文萍。

李姐当时还问刘佳:罗格斯团队不是诈骗团伙吧,她浪费大几百万听了个笑话倒无所谓,就是她拉了好多姐妹一起听,就会显得特脑残。

刘佳二话没说包个了机,带着老板们飞了趟大西北,来了场深度人文考察。

学者们用心,老板们满意,一边玩着、聊着就度过了十天课程。

就这么罗格斯在业内算是冒了头。

再后来,学者越来越多,刘佳开始把赚钱的目标放在了男高管身上。

她说得让罗格斯进去捅个窟窿,挤点新鲜血液进去,刷新刷新他们的三观,换取资源。

挺直腰赚钱,谁都不丢人。

热搜那事,纯属同行红眼病。

事情起因是某个投资峰会,罗格斯签约学者参加了活动,事后刘佳撺了局,学者们和大老板吃了顿晚饭。

饭局上一行人聊聊国家新政策,开拓彼此的眼界,顺道资源互换。吃完了大家再一起回了酒店。

峰会招待酒店,参加峰会都得住那,就连刘佳这种爱挑剔的人也没换酒店住。

“女人有天然的诱惑性,男人是搞不懂男人的,我们的罗格斯,是谁们的罗格斯。”

第二天刘佳醒来,某公众号发了条长文,通篇讲述了「为女赋能的罗格斯基本盘是为男性服务」,什么刘佳搂男人喝酒的黑历史,学者和老板进出酒店的视频,甚至连江西考察的照片都一个接一个爆出来。把罗格斯直接推上了性别对立的巅峰。

网友把罗格斯一顿臭骂,骂的刘佳在办公室都气笑了。

她指着那些照片斥骂道:

“自家闭门课结束后老师们都没合照,对家竟然一下都给补全了,还有自己亲弟搂搂也有错了?”

“男人笑罗格斯捧臭脚,女的骂罗格斯脏乱差。剩下那些没骂的….嗯…没骂估计都是好好在生活的人。”

这场危机影响很大,好多业务随之停摆,刘佳为给公司解困几个周没睡过好觉。

秦落见刘佳脸色煞白觉得心疼,劝她不要急躁,静观其变。

刘佳却说她担心的不是公司,而担心是旗下的博主、作家、学者的名誉都跟着罗格斯一起完蛋。

最后还是救助会和赋能机构出来反转了同行的污蔑。

尤其是她们投资的几个山区赋能厂房,女老板在自己的媒体账号里讲述了这些年与罗格斯点点滴滴。罗格斯派了各种技术老师下乡指导,她在机构里学会了剪视频,学会了运营,学了包装设计,学了管理技术,就这么一步步把果园开大了。

一个单亲妈妈的事业逆袭,总比狗仔视角的照片说服度高,外加罗格斯路人缘好,旗下博主也都出来澄清,罗格斯才没落的人人喊打的名声。

她们是花了两年多时间,才慢慢走出这场阴霾。

秦落对这事一直心有余悸。

所以每次内容会上她都注重规避风险,对签约作者和博主也有严格的背调,公司旗下艺人更是不许应酬商务。

秦落昨晚看到直播间过激言论也是个意外。

这得谢谢不回短信的沈一逸。

自从那天吃完海鲜粥,沈一逸在警局门口说了再见,又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没电话,没短信。

甚至连制片助理发的培训通知,沈一逸都没回过。

秦落牢牢记得沈一逸说的那句:只做朋友。

她也要脸,不可能去打扰。

秦落在家写不出东西,看书总会跑神,于是打开手机看起了直播。

主播正在卖母婴产品,主播对着消费者一个劲儿煽动情绪,讨伐准爸爸,给秦落看的直皱眉。

这才有了早上对刘佳的提醒。

直播这事没有彩排,直接从嘴里说出去的话,没回旋余地,秦落可不想再来一场风波。

《她杀》拍摄在即,罗格斯今年的头等大事,不能因为几个主播过激言论而中道受阻。

秦落把车停在园区楼顶,坐着电梯下行,电梯门在三楼开了,遇到副导演宥柠和摄影导演鹿希。

两人端着咖啡讲着八卦,电梯门开的瞬间,宥柠抬头见到秦落忽地闭紧了嘴。

“秦姐。”

“秦编。”

“你们今天继续堪景会议是吗?”秦落主动搭话。

宥柠挤笑,“对,上周飞了一趟重庆,美术觉得选的还是有问题,正调整方案细节呢。”

秦落心情不佳,懒得多说,“嗯,辛苦。”

“嗳,秦姐晚上来喝酒吗?”鹿希今天带了画家帽,虽和她的光头不搭,但和她艺术气质很配,一看就像搞艺术黑心钱的,“有两场,先按摩后喝酒。”

秦落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鹿希撒了个娇,“来嘛,佳姐说你特别能喝,我想见见世面,咱们剧组吃了好几次饭,我都没和你约上。”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往内创会走。

秦落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半了,沈一逸应该已经在给演员培训了。也好,她们还能缓冲点尴尬。

秦落打听一嘴,“晚上几点?”

“按摩完了就去呗。”鹿希揉着颈椎,“最近脖子剧痛。”

鹿希一抬手,手腕下的膏药就显露了出来。

秦落看见关切道:“你这手怎么搞的?”

鹿希傻笑两声,把手插进口袋,“和小文去拍图,爬楼梯摔下来了,不是大事。”

“你这手还的用来干活。”秦落瞄她一眼,玩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谈恋爱,谁知道你这手是不是真摔了。”

宥柠嘬了口咖啡,插了句:“秦姐喝咖啡不,我去给你买。”

“不用。”

“晚上到底和我们去不去啊?”宥柠探问。

“结束再说。”秦落往前走去。

鹿希捅捅宥柠胳膊,“行,那您先去会议室,我俩去洗个手,刚刚仓库看了眼设备单。”

秦落撇扫了一圈,点头走了。

鹿希用胳膊肘把宥柠拐进厕所,往外探头等秦落走出去两步,才转头轻说,“你消息灵不灵?”

宥柠无语,“我亲眼看到的好吗?她和那法医俩人你侬我侬的,制片助理也说了,秦落要过目给那法医的每一条通知,我回去研究了秦落的小号,她和那法医都是丰江人。”

“我觉得俩人没可能。”鹿希摇头,“朋友圈我看过一遍了,秦落那么大方一人,要恋爱不可能藏着掖着。”

宥柠从裤兜里摸出电子烟,吸一口,“烦,想睡睡不到就很烦。”

鹿希把咖啡挤到宥柠的手上,走到洗手台前,“今晚你努努力说不定能成。”

水流着,八卦也没断。

“秦落特别能喝,她们罗格斯不是规定艺人不能应酬嘛,商务好多都是秦落和刘佳出去谈的。”宥柠端着两杯咖啡,“就之前《再见阿桥》那个选角团队的老板,背靠大厂和张奇导演合开那家公司,秦落一个人跟着他们喝了三场,喝了个早中晚全套,笑死,喝得张奇最后挂在保安身上出门的。”

“张奇后来还想追她,特意选了个好剧让秦落去编,结果合同还没签在酒局上动手动脚,秦落当场甩脸走人了,张奇工作室和罗格斯现在就是井水不犯河水,项目能不沾边就不沾边。”

鹿希甩甩手上的水,“张奇这人渣,秦落应该当场报警的,就是大家在一个圈里得罪不起。”

拿回咖啡杯,鹿希扬下巴道:“看朋友圈她家江景可美了,你今晚加油,拿下秦姐,拿下江景。”

她俩说着正往外走呢,旁边厕所门开了。

宥柠随意瞄了一眼,心口猛地打了个冷颤。

我夹的?!

好社死!?

这…这…这法医怎么从厕所隔断里走出来,她刚刚来上厕所啊?怎么没声啊?!这不背后蛐蛐她和秦落的事全都被听去了?

鹿希见宥柠突然没了声,还僵着臭脸。

她回头一看。

围读那天坐在她正对面的沈法医,正用腿夹着手机,低头认真洗手。

第30章 一杯倒

秦落在与道具组协作沟通布景, 她看了一上午翻不到结束页的道具ppt,看的头晕脑胀,根本没时间玩手机。

临近中午要休息, 秦落才在微信里看到沈一逸的短信。

沈一逸:【中午一起吃饭吗?】

离培训已经结束半小时了, 这条短信是沈一逸一小时前发的, 秦落才看到。

秦落:【你在哪?】

结果得到了对方的秒回。

沈一逸:【我在第一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门口?

秦落抬起头, 旁边道具组的大佬们争论模型预算斗嘴大半天, 瞧着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于是她拍拍监制胳膊, “余老师,我中午还有点事想先走。”

余枫一脸苦相, “行,那你下午还回来吗?”

“嗯, 我早点回。”秦落拍拍桌子上的电脑包, 示意桌面上的抵押物,“那我就先开溜了,余老师。”

“快去。”

一屋子人,秦落从长桌最显眼的地方起身,随后弯腰趴身, 偷感很重的绕去后门。

她刚推开门,就见沈一逸就站在走廊上。

两天未见。

沈一逸单手拎着电脑包, 闻声朝自己看来。

她双眼看起来好柔活,中午没什么风, 于是脑袋里的文字便跟着死了,她在倾听和凝视二者之间作出选择,要把投来的目光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沈一逸是谁?

不管是男、是女、她是谁的叙述要素, 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悸动可能和未完结的青春期有关。

高三文理分班后,她和沈一逸时常处于见不到的状态。

秦落偶尔会抽课间空档去理科楼看沈一逸, 隔着一扇小小的后窗玻璃看她的背影。秦落总不敢打扰,每次都看两眼就匆匆走掉。

如今换成沈一逸站在会议室门口在等自己,秦落的开心在嘴边露出马脚。

她笑着朝人走过去,“等多久了?”

“十几分钟。”

秦落习惯跟随,她示意沈一逸先行,“我们去吃食堂?”

沈一逸也适应这种先行,“可以。”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谁也没开口回应这两天的沉默,像是习惯了。

秦落习惯于她的销声匿迹。

沈一逸也习惯秦落的习惯。

“今晚…”沈一逸不动声色,“你有事吗?”

秦落本想替人拿电脑包的手插进口袋,“可以有事,也可以没事。”

沈一逸问,“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你约我呢,我就没事,你要不约我呢,我就有事。”秦落耸肩,“我的事情都很灵活,随你而定。”

沈一逸侧目,她在秦落脸上寻不到什么。

她垂眸轻言,“舅舅一家来沪城了,所以前两天我没时间联系你。”

“徐叔来了?”

秦落觉得意外。不仅意外徐涛的到来,更意外沈一逸竟会跟她解释。

在秦落印象里沈一逸是个不爱解释的人。

沈一逸平静道:“嗯,徐穗生病了。”

秦落听到生病心头微颤。

人到壮年,头疼脑热就像家常便饭,秦落这些年除了体检会去趟医院,其余都习惯忍着挺过去。

她讨厌医院,讨厌医院的味道,讨厌自乱阵脚的慌张,以及看到死亡通知时的抽离。

徐穗,秦落认识。

认识的人生病才会让紧张感快速攀上肩头。

秦落走出去好几步,深呼气问道:“她怎么了?”

沈一逸简单答道:“肾不太好。”

“要我帮忙吗?”秦落观察对方的脸色,试探道:“之前刘佳爸爸生病也在沪城看的,她认识了几家医院的领导,说不定能插个专家号。”

沈一逸没情绪,“先等等看吧,说不定没多大的问题。”

“穗穗…”秦落名字念出口,又生怕自己会越界,于是将肚子里的憋下去,“那有需要就跟我说,毕竟当年徐叔也帮过我。”

“好。”沈一逸应下。

两人进了食堂。

沈一逸对着秦落举起自己的电脑包,指向角落,“我去买,你等我。”

秦落指指包的提手,“我没洗手。”

沈一逸从口袋掏出免洗酒精,“手。”

秦落两手心摊开,伸到沈一逸眼前,等着她在手背挤出两滴,快速揉洗一番后接过电脑包。

“你要吃什么?”

“都行。”

沈一逸替人补充,“但不吃香菜。”

秦落推了下眼镜,目光游移,那天她在海鲜粥里放过香菜,她以为沈一逸不会记得了,今天被这样提及,心跳忽而寂止。

她笑,“我现在还好,可以吃了。”

“知道了。”沈一逸转头走了。

秦落挑了张干净、没人使用过的桌子,但没擦拭,心底还是不放心。可她出来走的太急没背包,身上只有一部手机。

她四处打量一番,碰巧遇到眼熟的场务,上前讨要了两张餐巾纸。

秦落沾水擦了一遍又一遍,认真的把板凳面也擦净,但她还是不敢把电脑包摆在桌面上,只好坐下将包搁置在自己腿上,双手捧在怀里。

沈一逸正在窗口打饭。

她挤在人群里,看起来和艺术民工们格格不入,她像冒着气泡的薄雾,透明到无法清晰。

这个食堂头顶再没有「努力」「拼搏」的红色标语,门外也没有拉过「必胜」「汗水」的横幅,打饭窗口里站的不是大爷而是小伙,满满一盘菜也无法被饥饿感一扫而光。

秦落觉得自己好久都没饿过了。

她的胃口再也装不下炸鸡柳和关东煮,做饭调料放多了反而觉得涩嘴,味觉随着成长开始变得孤独,好想尝尝小时候的味道变成情怀。

可小镇做题家最该恶心的就是情怀,

秦落回神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郭瑞的名字,随手拨了出去。

过了两秒被接起。

郭瑞正在办公室吃便当,嘴里嚼着午饭,“嗯?有事?”

“在忙?”

“不忙,你说吧。”

秦落沉声问:“你还记不记得比我们小两届的那个徐穗?当初沈一逸送她回家那个女孩。”

郭瑞咽下嘴里的东西,“嗯记得,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她毕业以后怎么样啊?”

郭瑞放下筷子,“我知道的不多”-

沈一逸端着两盘子走过来时,秦落正抱着她的电脑包朝她笑。

“你笑什么?”她好奇的问,“你把包放板凳上就行。”

秦落道:“我这不是等你回来消毒,怕你嫌脏。”

沈一逸替秦落摆放餐具,“电脑外侧有酒精,你喷一下就行。”

秦落拉开侧兜拉链,除了明晃晃的酒精,还有从她家拿走的那几封信。沈一逸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信纸上的褶皱抚平,要不是秦落认出自己的字迹,甚至要怀疑是不是她抄录的版本。

沈一逸把信装在随身携带的电脑包里….

秦落笑着,伸手抄起酒精瓶子对着板凳一顿狂喷。

酒精喷雾四散,呛人味道扑鼻而来,沈一逸见状急忙将秦落的餐盘挪走,嘴上急道:“你喷两下好了,喷这么多干嘛?”

“这样干净,我喜欢干干净净的。”秦落满意的用纸巾擦干凳面,将沈一逸的电脑包摆放好,“等着,我去洗手。”

秦落洗的快,回来时瞧见沈一逸两手夹在两腿之间等她,以前上学沈一逸都是分秒必争,难得见她等自己没先动筷。

她今天等了自己两次….

秦落快步落座,沈一逸立马掏出了自己的筷子,两眼只盯餐盘。

夹的,都把人等饿了。

秦落本还想着聊点什么,见此情景,立刻闭嘴,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高中沈一逸吃饭就很快,虽细嚼但咽的快,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食堂,她总能比秦落和刘佳吃的快。

吃完了沈一逸也不说话,洗过手坐在旁边看书,等刘佳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口饭,沈一逸立刻端着盘子走人。

看起来挺尊重人的,但其实又没尊重多少。

两人刚见面在日料店主要是为了交流,一边吃一边沟通速度也会慢下来,第二次在食堂她没吃两口就跑了,第三次吃粥倒是把秦落给气饱了,还有早晨的那碗海鲜粥,沈一逸是边回工作短信边吃的。

今天秦落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看沈一逸吃饭。

一口一口,菜肉齐全…

“你不吃?”沈一逸咬着筷子看秦落。

“吃。”秦落乱夹着往嘴里填。

沈一逸放下筷子,拿起水瓶慢饮一口,“你晚上几点结束?”

“估计七八点吧。”秦落回答。

“那….”

沈一逸转紧瓶盖,将瓶子放回离餐盘五公分的位置,磕绊的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她晚上要加班,根本没时间约秦落出去。

甚至她也没有好的理由约对方出去。

厕所隔间外的话在她耳边响起,代替了影子纠缠在周围,一直不停地跟她念叨。

沈一逸垂眼,摆正了餐盘,“你们公司应酬要经常喝酒吗?”

秦落皱眉,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怪,但她还是回答:“都是刘佳喝。”

沈一逸点着头,抽出湿巾开始擦手,她垂头盯着双手,严丝合缝地一圈圈擦拭,她实在无法忍受油渍沾染在细小杂缝里。

她边擦边疑惑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秦落怔顿,随后将嘴里的饭菜咽下。

只是还没等她回答,对面又抛出一个问题。

沈一逸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盯着秦落,“你以前不是喝一杯就倒嘛?你会喝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