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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闵疏被一阵饥饿叫醒了。
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不再像之前那般食欲不振,胃袋健康地收缩,告诉他身体需要食物了。
闵疏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接近极昼,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早,闵疏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看见身边的魏长川还睡着。
闵疏看着身边这张俊脸,又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微微红了脸。
窗帘没完全拉紧,一缕阳光从空隙里映入,直接照在了魏长川脸上,然而就这样他都还没醒。
闵疏看着他,这才发现魏长川面上的疲色。
男人闭着眼睛,就算是睡觉,眉头也是微微蹙的,眼下有些青黑,嘴角向下撇着,似是睡着的时候也不太安稳。
明明昨天那么凶,现在又是副可怜样。
闵疏见他这样,有些心疼,把昨天男人是怎么弄他的都忘了,觉得魏长川这几天在基地那边应该也没怎么休息好。
他直起身,俯身过去将窗帘拉拢,给魏长川掖好被子,不打算叫醒他。
他轻手轻脚地溜下床,走到客厅里,按开灯,一眼就看见了胡嘉明。
黑瘦的青年蜷缩着长手长脚,有点委屈地睡在单人沙发上,身上搭着块儿毯子。
?这人怎么睡在这……闵疏心里刚升起疑惑,结果一转过了头,就看见了睡在壁炉旁边的克里斯丁。
金发男子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胡嘉明的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枕头被他抱在了怀里,被子一半盖在身上,一半落在地上。他还把翅膀放了出来,虽然折叠着,却还是很大的两根,支棱在男人背后,如果不是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他这两对翅膀估计早就被烧着了。
闵疏这才想起昨天他没给这两个人各自安排好窝,结果导致胡嘉明没争过克里斯丁,床铺被抢走了。
这时,胡嘉明在沙发上动了动,醒了过来,看见了闵疏:“闵疏,你醒啦?”
闵疏回过头:“嗯,我没事了。狗儿,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伤口上药了没有?”
胡嘉明眨了眨眼,像是清醒了些,紧接着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嘤嘤’了两声后就开始抱怨:“有!我腰酸背痛!那个老外把我的床抢走了!”
他委屈极了:“呜呜呜,我昨天在这个沙发上睡的,现在到处都好疼啊——”
“好了好了,”闵疏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对不起啊,我昨天忘记这件事了,今天晚上我就再给你铺一个床,这样你们就不用打挤了。”
胡嘉明吸了吸鼻子,不太满意,但又不敢说什么,只敢小声念叨:“那个外国人好奇怪,非要抓着我说话,我又听不懂英语,他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生气,我觉得他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闵疏听了,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能道:“他性格是有点怪……你别在意就是了。”
而这时,克里斯丁传来了动静,男人发出几声呻吟,从凌乱的床铺上坐了起来。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克里斯丁的金发微微长长了些,没之前那么显秃了,他抬手捋了捋头发,接着看见了闵疏:“哦,你醒了啊。”
胡嘉明见他醒了,撇了撇嘴,忍不住说了一句:“睡我的床睡得挺舒服的嘛。”
他自己以为说的很小声,却被听力敏锐的免疫者完完整整地听去了,克里斯丁虽然没完全听懂,可结合胡嘉明的表情也大概猜得到他说了什么,登时眉头一皱:“什么叫你的床?这是我的、我的!”克里斯丁说着指了指身下乱糟糟的鸟窝。
胡嘉明也火了,心想这不知哪来的黄毛鬼这么粗鲁不讲理,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道:“那是我的床!”
“F**k”克里斯丁没睡饱,本来精神就不太稳定,闻言’嗖’地一下从床铺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胡嘉明走了过去:“我昨天还没跟你说完呢,你以为装作听不懂英语就能蒙混过去吗?”
胡嘉明不知道是不是在沙发上蜷缩了一晚上太委屈,竟罕见地硬气了一回,也’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你牛逼啥呢?从昨天开始就在哪哔哔,那本来就是我的床,不信你问闵疏!”
闵疏则是看着克里斯丁张着大翅膀走过来,过宽的翼展导致翅膀尖哗啦啦地把放在壁炉架子上的各种壮实都带了下来,闵疏看着一个镇长送他的相框被带到了地上,登时心疼地阻止他:
“停、停!东西都被你扫下来了——”闵疏站起来想拦住他,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克里斯丁翅膀薄而透的肉皮上有个明显的弹孔,震惊道:“克里斯丁!你的翅膀破洞了!”
克里斯丁没理他,此时正伸过一直手抓住了胡嘉明的肩膀:“你这只黑耗子,给我过来!”
胡嘉明仗着闵疏挡在他前面,一边挣扎一边暗戳戳地用脚去踹克里斯丁:“我就不过去!有本事你过来啊?你过来啊!”
闵疏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像是被海浪推来推去的小舟,同时还要分神去看克里斯丁翅膀上的弹孔,一个头两个大:“!别闹了,都别闹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一手按住胡嘉明,另一只手按住克里斯丁,巨大的力量瞬间分开了两人。
闵疏一下子被从混乱中解救了出来,他愣了愣,回过头,接着就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
奥古斯丁站在他身后,头上还血刺呼啦的,血液已经氧化成了红褐色,凝结在他铂金色的头发和睫毛上,配上男人苍白的脸色和麻木空洞的眼神,实在是怪渗人的。
闵疏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被推着倒退了几步的克里斯丁就一脸疑问地抬起头:“奥古斯丁?你干什么?”
他说着,看向一旁墙角被挣开断裂的绳索,高高挑起眉,脸色冷了冷:
“他妈的头上被姓魏的朝头上来了一下力气还有力气?”说着就朝地上开始寻找起什么来:“你等着,我找个铁的看你还挣不挣得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奥古斯丁就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掐住金发男人的后颈,另一只手拎起他背后的翅膀,将翅膀拉开,向闵疏展示。
闵疏看着眼前翅膀上的弹孔:……
他微微张开嘴,看向奥古斯丁,好像明白他是在干什么了。
闵疏心下微微一动,他现在已经基本上能够确定,奥古斯丁和他真的能算是’心意相通’,好像他心里不论有什么想法,奥古斯丁都能立即感应到,并且当即就去执行。
然而克里斯丁不知道其中底细,在怔愣了两秒后直接怒了,一把推开了奥古斯丁:“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闵疏赶忙看了奥古斯丁一眼,北欧男人灰色的眼睛像是块蒙上了灰尘的玻璃,他像是根本没听到克里斯丁怒火,直接回过头,走到一个角落坐下了。
克里斯丁眉尾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是,他有病吗?”
闵疏闻言,看了他一眼,克里斯丁能这么说别人也是挺罕见的。不过他明白奥古斯丁的行动在他们眼里肯定很奇怪,不过之前魏长川的意思好像是先不要把奥古斯丁注射过他血清的事情告诉别人,闵疏便转移话题道:
“克里斯丁,你的翅膀是被子弹击中了吧?”他看着男人翅膀上看着有些骇人的洞,有些担忧地问:“你上药了吗?伤口还挺大的……”
“哦,这个——”克里斯丁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其实他没伤着骨头,肉翼的部分只是黏膜,虽然伤口看着很严重但一般过个两三天就会自己愈合。但他张开了嘴,又顿住,眼珠一转,再回过头脸上就挂起了副可怜的神情:“是呢,受伤了还没好。”
闵疏便问:“是吗?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没办法收起来吗?”
克里斯丁点了点头:“嗯呢。”
闵疏不禁叹了口气,道:“我等会儿给你找找家里有没有药。”
治外伤的,他好像记得家里还有一罐云白药,但过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过期了……
闵疏揪起克里斯丁的翅膀,仔细观察上面的伤口,发现弹孔的边缘平滑,似乎没有发炎的迹象,但确实是老大一个洞。一想到克里斯丁是因为救他才伤成这样的,闵疏深感愧疚:
“这么大个洞,以后会不会飞不起来了啊?”
克里斯丁没解释,任由闵疏揪着他的翅膀看。
站在闵疏身后的胡嘉明盯着面前这个金发洋人的脸,逐渐瞪大了眼睛。
虽然两人语言不通、还有极大的文化隔阂,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克里斯丁脸上的表情——
因为他自己就是经常在闵疏面前这么装相卖可怜的!
这洋人居然这么狡诈!胡嘉明完全凌乱了,不都说老外心思比较单纯吗?怎么这个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股熟悉的茶味?
胡嘉明头皮发麻,却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办法,忽然灵机一动,道:“闵闵,我饿了!”
闵疏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嗯?好,我现在去做早饭,你们先坐一会儿。”
胡嘉明抓紧了时机卖惨:“好呢,昨天我们都只吃了压缩饼干和罐头汤。
闵疏听了果然道:“是吗?”接着想到昨天是魏长川喂的食,遂道:“没事,我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罢又嘱咐两人:“你们别吵了,哥还在睡觉呢。他昨天晚上好像没睡好,你们别吵醒他。”
克里斯丁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但胡嘉明却立刻卖乖道:“嗯嗯,我给你打下手吧闵闵。”
闵疏闻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好。”正好把两个人分开。
接着,两个人就去后厨了。克里斯丁瞪着两人,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争过一只丑陋的黑耗子,难道是他的茶艺已经退步到这个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