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外星人?还是智能机器?”
许文君松开她,顺手替她理平衣领:“怎么就不能是我们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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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道收到许文君通过系统传来的鸠摩罗什资料时,这位五十多岁的高僧已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他浏览着资料里的内容,身后臭泥潭沸腾躁动起来,臭味冲天。
贺兰道边看资料,顺口问祝衡:“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问了点关于破戒的问题。”
贺兰道淡淡嗯了一声,说:“你故意激他?”
祝衡稍有些诧异。
这人居然一眼就猜出他的打算。
他把头一点:“所谓幻术之城,不过是各人的心魔业障,我只是顺个手,助他一臂之力。”
贺兰道快速扫完资料,关闭系统,继续走向臭泥潭:“你说得没错,这座城市里的幻象五花八门,对应到各人的心魔,有大有小,各不相同。而最大的心魔,就是我们面前这具骷髅,是鸠摩罗什的心魔。
“根据历史记载,鸠摩罗什在401年离开凉州来到长安译经,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正是401年,但鸠摩罗什仍身困凉州。如果不能快速破除这些幻术,我恐怕这一层的世界将偏离真实历史。”
说到这里,贺兰道转头看两眼鸠摩罗什,这位清瘦的高僧终于露出与别的僧众一样的痛苦表情,仿佛被放在滚油之上,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贺兰道瞥向祝衡:“你这么做,是有什么破解法?”
祝衡俯视那片臭泥潭,道出他的猜测:“或许……以毒攻毒。”
“再破一次戒?”贺兰道脱口而出。
本就痛苦的鸠摩罗什听了这话,脸又白了一度。
祝衡:“……”
这不是什么很好的玩笑,虽然历史上的鸠摩罗什抵达长安后,确实又破了戒,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与现在无关。
贺兰道表情认真起来:“看来,这些淤泥是通往下一层的重要破解口。我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你想说信物?”祝衡说,“如果你信任我的直觉,那你可能不得不接受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就是——没有。”
直觉告诉祝衡,这次没有信物。
贺兰道挑起眉:“好吧,那我们只能空手跳淤泥了。”晏姗停
鸠摩罗什刚刚清醒了一点,就听到眼前的两个人商议着要跳下淤泥,他一个激灵,立马跌跌撞撞跑到两个人身边,阻止他们:“不可,不可。”
受他心绪牵动,淤泥汩汩冒泡,像锅中煮沸的水,发出闷闷的嘶响。
“多谢高僧,但我们必须得跳。”贺兰道用那条蓝色丝绸将他的左手与祝衡的右手腕绑在一起,又问祝衡,“绑你这只手,不会影响你行动吧?”
把之前用过的信物再用一次,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用,绑上多少求个心安。
祝衡抬起他的另一只手:“我习惯用这边。”
贺兰道挑眉,小声嘀咕了句:“左撇子?”
祝衡额心一皱,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谁知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鸠摩罗什已抢先站在了他们前面。
“如果一定要让这潭淤泥背负上人命,那就让什来做这泥下魂吧。”
他两手前伸,一把推向祝衡与贺兰道,两力相抵,让祝衡他们被迫远离泥潭,也让鸠摩罗什的后背毫无阻隔地砸进滚烫的泥中。
“高僧!”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祝衡的念头,他想也不想,下意识去捞人。
然而鸠摩罗什全身已陷在泥下,只余半张脸露在外面,尚未被腐蚀。
“什此一生,譬如臭泥中生莲花,但取莲花,勿取臭泥。”
他说完最后一句,臭泥便堵住了他的七窍,他留在人间的一切痕迹,就此消失在泥下。
祝衡张了张口:“我们还要下去吗。”
贺兰道一把扯下绑住他们的丝绸,指着淤泥说:“你看。”
原已恢复平静的泥潭表面忽然又躁动起来,有什么尖尖的东西在酝酿,即将要突破泥面。
那东西的尖头捅了两秒,终于出现在淤泥之上——是一朵莲花。
粉嫩的花瓣不染半点泥浆,散发出淡淡的芬芳,驱散了淤泥里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眼闪霆
它于淤泥上缓缓绽放,随之而来的,是整座幻术之城的坍塌。
幻术破了。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个样,原本一片祥和、绚烂多姿的幻术城,变成尸横遍野、颓垣残壁的模样,萦绕在耳边的不再是佛国悠扬的丝竹音乐,而是冷兵相交的铿然声、弓箭划破天空声、人类的哀嚎声。
唯一没变的,是那充斥在空气里的恶臭。不过幻术城中的恶臭来自臭水、臭泥,而此处的臭味,来自随处可见的死人腐尸。
这是一片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
这是401年,陷入战乱的凉州。
这也是,真实的世界。
原已消失在淤泥里的鸠摩罗什,重新出现在祝衡与贺兰道眼前。
他只身独立,站在残垣断壁之上,面色惨白。
那位叫姚兴的君主,此刻正领着他的军队守在城外,等待迎接这位传说中的高僧去长安,弘扬无上佛法。
鸠摩罗什望着苦难苍生,目光逐渐坚定起来:“大士之道,利彼忘躯。若能使大乘佛法流传,洗悟蒙俗,哪怕我身遭苦难,苦而无恨。”
说完他大步向城外走去,向着长安的方向。
祝衡低了低头,对着鸠摩罗什颔首。
“走吧。”贺兰道唤他,“我们去第六层。”
祝衡点头,可在走的时候,之前被鸠摩罗什打断的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清晰无比,同时也让他困惑不已。
因为他清清楚楚记得,贺兰道说他“左撇子”。
可他明明,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