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这才注意到贺兰道也在旁边,敷衍地叫了声贺哥,转头又粘祝衡去了。
“祝哥,你知道吗,我在这石窟里看到了你的壁画呢!”
“我的壁画?”祝衡微微皱了皱眉,“哪里,给我看看。”
陶然扭头往门口处的内壁一指:“在那儿……嗯?刚还在那儿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祝衡顺着陶然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的壁面空白一片,跟他们刚才待的石窟一样。
他转过头:“是不是看错了。”
陶然却十分笃定:“不可能!明明就是有的……”
此时壁面又出现了新的变化,一幅祝衡的画像渐渐浮现,陶然瞳孔猛地放大:“出现了出现了!你看!它出现了!”
他突然惊叫起来,示意祝衡扭头看,然而当祝衡又看过去的时候,那壁面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陶然仔细揉了揉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双生子世界正在进行融合。”屏幕外的许文君说道。
王昆书问:“它们是在自我修复,想要回到之前那样的平衡状态?”
“应该是。这时候它们或许在寻找某个平衡点,一旦找到,融合的过程就能稳定下来。”
“如果找不到呢?”
“那它可能会从在场处于平衡状态之外的对象中随机抽取一个,用以填补天平的两端。”
“平衡状态之外的对象……”王昆书轻声呢喃,旋即惊叫起来,“那不就是人了?它们应该可以找到平衡点的,对吧?”
王昆书想从许文君这里得到令她安心的回答,然而许文君却摇了摇头:“平不了的,你忘了吗,他们把那幅画了手的壁画毁了。无论哪边的世界,现在都是缺了一面墙、一幅画的。”
王昆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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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道看着石窟内的变化,神情愈发凝重。
这难道是……双生子世界?
他那琉璃一样的淡色瞳孔陡然放大,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贺兰道立马转身招呼众人:“沿着我们的来路,快跑!”
众人被搞得有些不知失措。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贺兰道二话不说,直接拎起人衣领,将他们扔出那堵破墙洞:“往上走!上面就是你们要去的东方。”
众人一个接一个被他扔回墙洞后面,然而墙洞之后,却不再是他们几分钟前待过的那处洞窟,而是一片漆黑的真空空间。
一出去,他们就丧失了所有重力,像在宇宙间行走一般,漂浮于空中。
众人在惊异中,听到了贺兰道的解释:“这里是双生子世界,它和平行时空还不是一个概念,平行时空就是两根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一般情况下会互相排斥。但一体两面的双生子世界不一样,它们就处在同一根线上,平时互不打扰,可一旦打破连结点,它们就会自动融合,并将一直处在无序的变动中,直到找出新的平衡点为止。
“必须在这个新融合的空间关闭前离开这里,不然我们会被它们留作天平上的砝码,成为维持它们空间平衡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贺兰兄。”陶然盯着那处正越缩越小的破墙洞,忽然对贺兰道说,“我们刚刚已经破坏了一幅壁画,所以理论上说,这个世界再也平衡不了了对吧?”
贺兰道正把牧师扔出去,闻言瞥了陶然一眼:“关键时刻,你还挺聪明。”
现在石窟内只剩下四个人,除了贺兰道,就只有那个高中生、祝衡以及陶然。
墙洞越来越小,贺兰道的目光在剩下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陶然立即道:“让小孩先走。”
“还要你说?”贺兰道拎起高中生往外扔,接着就要来拉陶然,“但你也是小孩。”
陶然却忽然后退两步,他脑袋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的珠子!”他说,“我珠子不在身上!贺兰哥,你让我祝哥先走,我得去拿上我那颗珠子。”
“怎么那么多事儿。”贺兰道没好气道,他转脸看向祝衡,冲他偏了下头,“用我扔还是自己走?”
“还用选?”祝衡冷冷看他一眼,径直往墙洞外跳,不过他在将将迈出洞口时忽然停住了。
祝衡的手揣在衣兜里,在兜袋的最底下,他摸到了一颗圆圆的、硬硬的东西。
珠子就在他兜里,那陶然去找的是什么?
他猛地扭头去看陶然。
那个小孩,此刻正面向他们,一个人站在后面,他背后的石窟壁上是满天的神佛。
祝衡忽然有一种错觉,就像陶然也是那些神明的一部分,他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他仿佛就要融入他们了!
陶然一个箭步从后面冲上来,两手按住祝衡与贺兰道后心,用尽全力将他们往前一推:“来不及了!”
“陶然!”祝衡猛喝一声,他将身子扭出一个奇怪的角度,直直地把手伸出去,“抓住我!”
陶然手忙脚乱地抱住祝衡的手:“祝哥,我抱稳了!”
被陶然抱住的一瞬间,祝衡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忍不住想笑。让他抓住他的手,这小子真惜命,直接给抱上了……
突然,祝衡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向陶然下半身,逐渐封起来的墙洞将他的双脚牢牢禁锢在了洞口处。
“抓紧!我拉你出来!”祝衡向他喊道,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紧紧拉住了陶然。
祝衡一转头,直直与贺兰道对上视线,他立马移开目光,低头看向被困在洞口处的小孩。
然而陶然却露出牙齿,冲他们笑了一下,他主动松开他们,说:“祝哥,我右手小拇指上有一颗痣,你有见过吗?”
小拇指上一颗痣、小拇指上一颗痣……
祝衡匆忙从身上找东西,看能不能救下陶然,他甚至还掏出了那朵曼陀罗花,他没拿稳。花掉在陶然手里,被他伸手握住,这时候的墙洞已封到了他腰际。
“我见过!我见过!”祝衡想起来了。
他从候车室大厅的地面裂缝掉下来时,在那只于黑暗中一闪而过的惨白的手上看到过。
“我也在壁画上见过。”陶然拈着那朵曼陀罗花说,“我不会认错自己的手的,我知道画里就是我的手。”
“祝哥,壁画上画的,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归宿。”
墙洞封住了陶然的喉咙,慢慢合拢,将他的面孔一并封在墙中。
只有那只拈花的手,缓慢下垂。
曼陀罗花终于掉了下去。
祝衡盯着那朵花,看它落入无尽的黑暗。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头顶。
“我们还有最后一项任务要做。”他对贺兰道说,“捅开我们头顶的这层地面,让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傻逼从裂缝里掉下来,完成整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