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他脱下衬衫,薄薄的一层……(2 / 2)

“所以你一定不要背叛我,一定不能因为他们而对我做出不好的事情,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一定不能离开我。”

“如果你背叛了我,我就……”

祝青辞睡梦中,仿佛被菟丝子缠绕一般,胸口沉甸甸地仿若压了一块大石,他背脊后浮现一层冷汗,蹙着眉,苍白的唇瓣微微分开,艰难地呼吸着,仿佛搁浅的鱼。

然而那股的窒息感却逡巡不散,将他愈缠愈紧,他在梦里面坠进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海,海中寂静无声,令人想起了那天落水的泳池。很安静,仿佛与世界隔绝。

他低头望去,水底下居然模糊地“伸”出几张脸来,看不太清,但他们却阴森森地伸出了手,拽住了祝青辞的脚踝。

那指甲比匕首还要硬,还锋利,水底下的水鬼咧开黑洞洞的几张嘴,睁着空洞的眼睛钉在祝青辞身上,手猛地用力,要将他一同拉下!

祝青辞没有反抗。

“……青辞……”

“祝青辞?”

“祝青辞!祝青辞!你在吗!”

有人站在祝青辞宿舍门外,“砰砰砰”地用力拍他的门,门板簌簌地落下一层灰,门外的人似乎被吓一大跳,在门外发出一声花容失色的吼叫:“我操什么玩意???怎么还落灰!!!什么破门!劣质货!!!我要投诉!!!”

他愤懑不已,在门外等了很久,结果里面的人像是死了一般毫无动静,“祝青辞?你再不开门我就破门而入了啊!”

死寂。他皱起眉,思考片刻,往后退了几步,预备一二三冲刺,接着长腿一扬,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就要一脚踹烂这苟延残喘的门!

眼看这门就要遭受无妄之灾,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于是这门外的少年一时间没刹住,冲了进来,而里面的omega也默默地侧开身子,看见他摔了好大一个狗啃屎,一路擦出火花地滚了出去。

“???”丁宴与冰冷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吻,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地跳起来,转头指着祝青辞,就差没喷火了,“你你你……你刚刚明明在为什么不开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丁宴站在祝青辞面前,愤怒地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仔细一看,才发现丁宴的脸色不是很好。原本看上去很有活力的卷毛耷拉下来,眼睛下方有一圈淡淡的乌青色,手上紧紧地抓着个皱巴巴的东西,远远一看,像是块不怎么值钱的抹布。

丁宴这几天一直没睡好,泳池事件后,两个人就没有交集了。

他一开始不以为然,祝青辞以为他是谁?丁家独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只是想和祝青辞开个玩笑,就莫名其妙被他扇了一巴掌,直到晚上回宿舍时红痕都还没有消下去。

真是岂有此理,他不要脸的吗?

反正关于戚珣的情报已经撬得差不多了,丁宴算盘打得啪啪响,发誓他再找祝青辞就是狗。

然而每天晚上,丁宴睡前做梦,都会想起泳池中漂浮的黑发少年。

波光粼粼的湖水照在少年的脸上,他看上去苍白柔弱得仿佛一张纸,很孤独地漂浮在水中,像是有人抓住他似的,无力地向更深的水底下坠落。

泳池里很安静,只有透明的晶串似的泡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像是一个扑朔的雾蓝色梦境。

隔着泡泡相互对视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望着那双银蓝色的眼睛,丁宴觉得祝青辞好像与他在不同的世界。

即使是把他救上来后,少年看上去十分抽离,看向他的目光,也总是轻飘飘地无处着落,就那么轻言轻语几句话,就与他划分了界限,似乎也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过错。

可凭什么不追究?不应该骂他,打他,让他道歉,让他赔礼,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吗?

可祝青辞那副态度好似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因此哪怕多说一句话,都嫌纠葛太深,抽身离去的意图昭然若揭。

不能认真地看着我吗?我就这么让你觉得不开心吗?你究竟在想什么?

……

祝青辞看着面前比他稍微高一点的少年,往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事吗?”

他垂下眼睛,是很明显的防御姿态,一副不想与丁宴产生纠葛的模样。

丁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后退的一步,委屈与愤怒在胸膛中横冲直撞,然而脑海中全是禁闭室那晚,少年温热的体温以及柔软的触感,还有身上传来充满安抚意味的雪松林香。

他像是一个见过光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的瞎子,可是即使认错,他也很难纡尊降贵地向一个地位比他低得多的仆从开口。

他转过头去,别别扭扭的,不知道在遮掩些什么,目光胡乱飘着,祝青辞莫名想起小时候的戚珣,每次要送他什么时,也是这副扭捏至极的模样。

丁宴吭哧吭哧半晌,最后眼一闭牙一咬,视死如归地递过去手中的“抹布”。

祝青辞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抹布,分明是他丢失的衬衫!

“你偷我的衬衫做什么?”祝青辞有些无语,气笑了。丁宴看他的表情,一瞬间惶恐无助,“不是,我……”

他嘴笨得打结,死命地把衬衫往祝青辞面前塞,祝青辞才发现,衬衫的领口处,居然有一枚刺绣。

——那是一朵小红花。

“我……我知道上次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真只是……有点生气,我也不知道我气什么,我就是看见你和那两个alpha玩得那么好,都不理我,我,我就不开心,他们明明是alpha,怎么可以和你一个Omega走得那么近!一看就是别有居心,你、你居然还接了他们的巧克力……”

丁宴语无伦次,“你对我都不笑,但是对他们笑,我一时气愤上头,才,才……”

那朵小红花绣得挺丑的,丑到有种别样的萌感,针脚都撇在外面。祝青辞默了半晌,“……这是什么?”

“我们家族的族徽!”

说到这个,丁宴就骄傲地挺起胸脯来,像是一只羽毛丰盛,炫耀自己的小鸟,“我们家族的族徽是荆棘玫瑰,有了这个,就说明你是我们丁家的人,你走在学校里,就没有人敢动你了!”

“这是玫瑰?”

祝青辞惊了。小红花看上去圆圆滚滚的,针脚走得山路十八弯,荆棘刺仿佛两条毛毛虫,扭曲地在小红花两边露出邪恶的微笑——比幼稚园小孩画的画还要拙劣,乍一眼看过去可止小儿夜啼。

他忍不住发出疑问,丁宴却以为他嫌弃了,一时间脸都白了。

他握紧拳,“我、我知道我绣得丑,我真的尽力了……”

丁宴低下头,像是一只即将被抛弃,因此心急如焚想要讨好主人的小狗,然而他太笨,怎么也不得其法,不知道怎么哄人开心,只知道围着主人团团转,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他向他们家的绣娘学了很久,才勉勉强强出来这么个半成品,中间好几次暴躁得都快把自己手都穿上去了。

“我真不是故意推你下水的,我没想到你会死,他们说你还发高烧,我听说你被送到了军部直属的医院抢救了,我不知道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

祝青辞沉默半晌,轻轻道:“你想向我道歉,对吗?”

丁宴猛地抬头,瞠目结舌,可他的自尊心一杆子将他的脊椎撑得笔直,怎么也低不下那个头。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眼前的omega静静地说:“我不接受,丁小少爷还请走吧,不要打扰我了。”

“逐客令”掷地有声地砸在丁宴耳里,丁宴大脑一片空白,表情定格,呼吸停滞。

等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被推至门边,眼前的木板差一点在他眼前关上时,他猛地将手卡在了门缝中!

“砰”地一声,两个人的耳朵一时间都麻了一下,祝青辞猛地打开门,“你做什么?”

那只手上缠满了创口贴,此时被砸得通红,丁宴弯着腰,疼得猛吸了好几口凉气,仿佛肺都要被他吸出来似的,颤颤巍巍道:

“行、行了吧?你砸我一下,这下能扯平了吗?我操,疼死我了,祝青辞我告诉你,我爸都没有打过我,你是第一个打我的人……”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祝青辞没动,丁宴委屈死了,抬起头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祝青辞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你的手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丁宴气鼓鼓地嘟囔,“还不是为了给你绣家族族徽,妈的,疼死我了……”

祝青辞默了半晌,最后道:“我不想与你们扯上关系。”

或许从别人看来,这简直是八辈子都求不来的事情,背靠大树好乘凉,能得到这么一个豪门子弟的青睐,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是祝青辞一点也不想借他们上位,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只要他们始终没有将你与他们放在平等的位置上,那么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猫猫狗狗。

而他只想安心准备考试,这样才有机会离开戚家。

“为什么!”

丁宴愤愤不满地叫出声来,随后又警惕起来,“等会,你们?谁?还有谁???”

“说啊说啊。”丁宴蹭过来,逼近,盯着他。祝青辞却含糊地搪塞过去,“没什么。”

“那你是不是还能继续和我说戚珣的事?”丁宴眉开眼笑,“你看嘛,反正戚珣也不喜欢你,不如你和他早点分手,我成你嫂子后我们还能很开心地在一起……”

他又开始说胡话了。祝青辞过了好一会,才说:“可是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丁宴脸色瞬间垮了,又要生气,可是他想起这几天没见到祝青辞后,自己连觉都睡不好,“那,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因为你始终没有把我跟你放在同一个位置上。”

祝青辞抬起眼睛,蓝方石般深邃的眼瞳静静的:“我不需要施舍似的道歉。”

那张看上去总是温顺,没有攻击性的脸上闪现一抹厌倦,他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丁宴终于慌了,抓住他的手腕,嗷嗷大叫:“别,别走!我跟你道歉就是了!”

祝青辞转过头来。

他那双眼睛剔透如水,丁宴与他对视的一刹那,脑袋便“轰”地一声,方才那股撑着他头颅的傲气如漏气的轮胎,一口气地泄了个一干二净。

他艰难地捋直了自己的舌头,低下了头,吭哧吭哧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一说完,他的脸便红了,眼眶委屈地红了。

从小到大他可从来没有跟别人道过歉!要、要不是为了再多打听一点戚珣的情报……他这简直是在忍辱负重了!

他以为自己做到如此境地还是为了追alpha,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关于祝青辞真正的念想,满是创口贴的指头紧张局促地搓着裤腿。

祝青辞垂着眼,看着他手指上的创口贴,半晌,叹了口气。

最后抬起手,摸了摸丁宴的头。

丁宴浑身过电似地一愣,泪眼婆娑地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明明年龄与他相仿,却总是有一种成熟的气息,温和平静,仿佛一坛月夜下寂静的池水,倒有种少年老成的味道,像是一个随时可以依靠的哥哥。

他周边人来人往,可是祝青辞与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每个人与他接触,都是充满着算计与讨好的,恨不得与他交好后,就从他身上压榨出价值。

可祝青辞却像是海岸边的礁石,静静地在那里,即使处在狂浪风暴中心,也巍然不动。

——好像这世上没什么能打动他似的。

他懵懵懂懂,隔着一层朦胧的泪眼呆呆地望着祝青辞,还没有摸出这到底是什么感觉,祝青辞就拍了拍他的狗头,“进来。”

丁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服从地跟着进来。

宿舍被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柔软带着太阳烘烤的味道,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笔记本和一些丁宴看不懂的书。

暖黄色的灯光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光,Omega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温和,他坐在床上,咬着丝线,把那块被丁宴攥得皱巴巴的衬衫拿过来,拆开了一些撇脚的针线,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了几根针线森*晚*整*理,补了上去。

“开线开得太厉害,一洗就会掉的。”

他指了几个走线的地方,解释道:“这样交错起来,才更加稳定。”

他往那小红花上补了几笔,总算没那么丑了,下面也绣上了几簇荆棘。

“你还会刺绣呢?”

丁宴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时候,我缝过戚珣的衣服。”祝青辞说话轻轻的。

“你是为了他学的?”丁宴莫名有些不开心。

祝青辞:“我本来就算是戚家的仆从。”

他弹了下丁宴的额头,丁宴勃然大怒,刚想炸毛,祝青辞就道:“坐好。”

丁宴“喔”了一声,瞬间一屁股坐在床上了。

“?”坐完后,丁宴才反应过来,表情有些茫然:“??”

“????”

他干嘛这么听祝青辞的?!

“乖。”

丁宴刚炸起的毛又刺啦刺啦地服帖起来,像是一只鼓起刺后又连忙收回的河豚,规规矩矩地并着膝盖坐在祝青辞的床头。

房间内只有一把椅子,因此两个人都坐在床上。同为Omega,也不用太在意性别问题。

丁宴被那股熟悉的雪松林味道包围,舒服得皮都展开了。他简直想要把自己埋进祝青辞的被子里,里面肯定是香香暖暖的……

“祝青辞,我今晚可以在你房间里睡觉吗?”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祝青辞秒回:“不可以。”

“为什么!”

祝青辞摁住他的脑门,免得这不安分的海盐冰淇淋小河豚张牙舞爪,“你有自己的宿舍,回去睡觉。”

“那你上次还睡了我的禁闭室呢!”丁宴不甘心地吼道,“一报还一报!”

“一码归一码。”祝青辞被他吼得耳朵疼,却依然不为所动。丁宴这才低下头,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又想出别的点子,来闹腾祝青辞,“那你试试那件衬衫!试完我就走。”

他一脸不看祝青辞穿上便誓不罢休的模样,祝青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解开了扣子。

丁宴两眼一瞪,又要起飞了,“你做什么?!”

干干干干……干嘛要当他面脱衣服!这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吼道:“祝青辞,我是直男!我是绝对不会跟你oo恋的!”

他梗着脖子,像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母鸡,倒是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祝青辞“……“了一会,“想什么呢。”

他并不见外地将衬衫解开,露出冷白透光的上半身,黑色的校裤将他薄而窄的腰束缚住,松松垮垮地被皮带拴着。

从后面望去,犹如一件纤薄的玉器,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他的骨骼上,在灯光下显得柔韧而莹润,乌黑的头发柔软地垂至后颈。

他更衣的速度很快,一眨眼,丁宴带来的衬衫就遮盖住了那艺术品般的身材。

天气还有些炎热,他并没有将扣子扣至最上面那一颗,大片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皮肤雪白,却因为领口的小红花,给他那层如白釉般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映照着,往他病恹恹的眉宇间增添了几分活人似的色彩。

他低下头,看了看领口的小红花,又看向丁宴。

丁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脸通红了,他呆呆地看着祝青辞,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像是一只失了智的河豚。祝青辞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领口的绣花,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谢谢,我会珍惜它,帮它当我的平安符的。”

丁宴恍若未觉地点了的头。

他两眼发直,一脸呆滞,祝青辞蹙眉,伸手就要摸丁宴的额头:“你怎么了……”

话音未完,他就看到男生傻傻地看着他,接着,缓慢地流下了两行鼻血,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他的床上。

“你……”

祝青辞连忙拉住他,此时,门忽然敲响,一道怒吼在门外响起:“祝青辞,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