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似的,他随手摘下了自己的一枚银色领夹,大方地递出去,塞到叶瞬手中。
叶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顿时喜不自胜,眼睛都亮了,感激涕零道:“谢谢林少……!”
他连忙把银色领夹塞进自己的口袋,脸颊上飞起一抹绯红,接着,往林烨脸上亲了一口。
挺大一声响,祝青辞往后退了一步。
林烨却没有注意到,他看见祝青辞一片空白的表情,只觉得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他炫耀似地挑了挑眉,眯着眼看向祝青辞,眼睛一转,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提议道:“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下成为我的人。”
他笑起来时,剑眉星目的,乍一眼看上去倒还算人模狗样。
“林家在加德王立学员也是数一数二的家族,”林烨摸了摸胸口上的红色铭牌,露出自信的笑容,“戚珣不要你了,我倒是不嫌弃,可以接你过来陪我玩玩,你看,我周围的这些人都养得不错,你说是么?”
祝青辞:“……”
林烨循循善诱,“怎么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祝青辞有一瞬间的眩晕,呼吸不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现场却有一个人反应尤其剧烈。
叶瞬睁大了眼睛,方才得到领夹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流露出慌张与不可置信,那张漂亮的芙蓉面皮一下子就被戳破,他焦急道:“不行!林少你说好的,只要我陪你,你不要别人……”
他越说越激动,面红耳赤起来,坐在林烨腿上不安分地动,祝青辞觉得实在有点……不想掺和他们之中,转身就走,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啪”。
宛如裂帛撕声,叶瞬一瞬间像是吞了块石头一样安静下来。林烨打了他一巴掌,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话,轮得着你插嘴?”
叶瞬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呼吸急促起来,眼瞳里浮现几分红血丝,胸膛上下起伏,腮帮子咬得死死的。他慢慢将头扭回来来,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发火,只是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他靠着林烨的大腿,仰起头,焦急与恼怒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谄媚的笑容,他那双戴着银蓝色美瞳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讨好地道:“烨哥,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呀,有没有打疼?”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林烨的手掌,像是一只温顺乖巧的猫。林烨盯着他那张脸,明明最开始他就是因为这张脸选上的叶瞬,可眼下却越看越碍眼,尤其是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顿时寒声道:“你选的什么眼睛?”
他伸出手,居然直接暴力地将那双银蓝色美瞳扣了出来。
锋利的指甲划过叶瞬的眼睛,他猛地尖叫起来,眼角分泌出惊惶的泪水,林烨盯着他,目光森冷,他撑开叶瞬的眼眶,而omega不能反抗,只能睁着眼睛,跪在一旁,肩膀细细地颤抖。
“只是把你美瞳摘出来而已,需要叫这么大声么?”林烨不悦地皱了皱眉,把手中那薄如蝉翼的圆片随手扔地上踩碎,最后冷哼一声,慢悠悠地看向祝青辞,“如何?”
祝青辞看向跪在地上的叶瞬。
叶瞬一言不发,omega手捂着眼睛,手指罅隙中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好似雨水濯洗后的黑曜石,眼下却透过罅隙,怨恨而阴毒地死死盯着祝青辞,深可见骨的嫉妒几乎要化成淤泥从指缝中溢出来,好似恨不得能将祝青辞淹没溺死。
祝青辞往前走了几步,林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满意与得意,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定格,仿佛暴晒后皲裂的石膏。
祝青辞掠过他,蹲了下来,他拿开叶瞬遮住眼睛的手,叶瞬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猫儿眼暴露出来,似乎也有几分茫然,祝青辞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下,“还好,没有伤到眼珠。”
一靠近,叶瞬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仿佛掩埋的雪中的冰晶,寒冷中却又透着丝丝浅浅的温柔,好似雪松林中的老琴房,柴火在冬日的暖炉中迸溅着火花,噼啪作响。
好香……像是家的味道……
叶瞬下意识地凑近祝青辞,小狗似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祝青辞笑了一下,在他耳畔轻轻道:“那些事,是你做的吗?”
叶瞬顿了一下,如兜头淋水,他狠狠打个激灵,从祝青辞身上那股不太正常的香味中挣扎清醒过来,脸色大变,毛骨悚然,表情瞬间扭曲起来,猛地挥开他,“祝青辞,你什么意思……!”
他的手被祝青辞抓住了,祝青辞把他的手放回林烨那,两个人对着他干瞪眼,纷纷石化。祝青辞只是点了点头,诚恳道:“两位的‘情趣’我暂时先不掺和了,祝二位百年好合。”
林烨和叶瞬一瞬间如雷从天降,将他们劈了个外焦里嫩,不知道祝青辞从哪只眼睛中看出他们俩“合”的!
等他们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时,祝青辞早就消失不见了。
“靠,他以为他是谁……!”
林烨一脚踢翻旁边的长椅,转过身,那群omega惴惴不安地盯着他,即使穿着白青色的旗袍,却一点气质也没有,他不由得勃然大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他简直是个清场大师,一瞬间人走楼空,叶瞬出去时,却在拐角又遇见了他。
看上去,祝青辞似乎在等他。
他脚尖一转,身后却传来一声很清淡温和的声音,“不谈谈吗?”
神经病?如果是我做的,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如果不是我做的,你跟我谈个屁?
叶瞬如花似玉的脸扭曲一瞬,然而他的脚尖却仿佛违背了内心的意志,往后一转,气势冲冲地冲到祝青辞面前。
“做什么?”
祝青辞没说话,他忽然伸手,往叶瞬脸上抹了一把。
男生指腹似乎也带着很浅淡的清香,叶瞬一个不察,猝不及防地惨遭此人魔爪,瞬间一个后仰,却还是被他摸了把脸。
“你干什么?!”
如若不是两人都是omega,他是真的以为祝青辞在揩油,祝青辞指腹碾了碾上面沾到的粉底,看着叶瞬,忽而一笑,“果然,你的黑眼圈。”
叶瞬眼底下的粉底液被他抹去,露出两只熊猫眼。
叶瞬沉默了一会,“哈”了一声,他歪着头,露出一个冷冽阴冷的笑,“是啊,没事,是我做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是我闯进你宿舍里,翻你衣柜,往你床上倒可乐,是我半夜敲你宿舍门,然后把这些通通发给戚珣,如何?”
分明是他干的这些事,他居然还能咄咄逼人,一步步走上前,把祝青辞逼到墙角里,垂着眼睛,黑发散乱下来,阴郁地盯着祝青辞。
祝青辞:“林烨是不是也有让你做这些?”
叶瞬僵硬了一下,不过他却不愿意在祝青辞面前露怯,“是又如何?”
祝青辞却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时,银蓝色的狐狸眼弯起来,仿佛春水梨花,秋棠满树,一双眼睛里含着情似的,夸赞道:“你好聪明啊,这样相当于打两份工,赚双倍的钱。”
他嗓音温润干净,让人一听就忍不住心生好感,叶瞬呆滞了半晌,脸先被夸得下意识地红了,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很机智聪明的事情。
可他反应过来后,立即如一只被踩了脚的猫跳起来,“祝青辞,你神经病啊!我在欺负你啊!”
祝青辞却很平静地望着他,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加德王立学院因为他搅成一锅粥时,他却仿佛是遇到北大西洋暖流的终年不冻港摩尔曼斯克,无论周遭怎样混乱,冰冷,他都不曾为此冻结。
“祝青辞,你是不是很得意?”
叶瞬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几乎低吼出声,他揪着祝青辞的衣领,将他掼在墙上,祝青辞脑袋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祝青辞眼前一黑,他被激动的叶瞬抵着,omega察觉到他软倒下滑的身体,似乎不敢置信怎么会有人这么脆皮,不得已地将大腿卡进了祝青辞的两|腿之间,“祝青辞,你别装!”
“你是不是很得意?你吸引了那么多贵族子弟的目光,我都听说了,你是‘中标者‘对不对?”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怎么样,我低声下气才能讨到的好处,你居然要都不要,还像看狗一样看我,你表面上没有反应,内心肯定在嘲笑我,是不是?”
“你明明可以接受的,与他们在一起,可以获得多少好处啊,不需要担心缴不上学费,不用担心在中心城的高额花费开销,他们还能保护你,不受其他人的欺负,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与之相比,尊严又有什么用?不一样要忍气吞声地活着?”
他靠攀上林烨,又通过那些照片牟利,这段时间金钱向他滚滚而来,他从未赚过如此轻而易举的钱,毕竟他从小就一直孤身一人,靠捡垃圾求生,长大后,可以做一些苦力了,就去能雇佣童工的黑心工厂彻夜干活。
祝青辞被他抵在墙上,衬衫被他扯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锁骨,雪山似的。
叶瞬瞥了一眼,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挪开了目光。他想起什么时,又尖利地笑了一声,“哈,是了,你本来就不需要攀附谁,你是戚珣的仆从,丁宴似乎也把你看成了朋友,听说在仲夏夜舞会上,还是沈有铮与你跳的舞。”
“他们目光都看向你,你装什么想逃离的模样,明明内心开心得要命,不是吗?”
祝青辞没有回答,静静地垂下眼,水墨画似的眉眼仿佛要化开似的。叶瞬看着他,半晌,冷笑一声,缓慢地松开了手。
他脸上是一片漠然,内心却是妒火中烧,嫉妒祝青辞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放开祝青辞,远处就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你做什么呢臭婊|子!”
叶瞬被骂得懵了懵,下一秒,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和祝青辞撕开,他被人一拳揍倒在地,摔得他尾椎都差点分离。
那人连忙把祝青辞敞开的衣衫扣好,把他护在怀中,“祝青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叶瞬痛得就要怒骂出声,然而他还没张口,定睛一看,那人黑色卷发,虎牙因为愤怒而龇出来,扭头看向他,一双清亮的瞳孔中满是雷火似的愤怒,仿佛下一刻就要喷死他。
叶瞬头皮瞬间炸开来。
……丁宴!F4中那个最娇生惯养的少爷!
“祝青辞,你没事吧!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你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脸没事,肋骨没事,腰也没事,手……手呢?还有腿……”
丁宴一叠声地叫唤,他手足无措,先是捧着祝青辞的脸细细看过他如玉似的五官,接着抱着祝青辞上下乱摸一通,检查他身上的骨头,要不是叶瞬还在场,恐怕祝青辞衣服都要被他剥下来。
祝青辞被他摸得不舒服,蹙眉推开他,轻声道:“别乱碰。”
丁宴脊椎通电似地,他打了个激灵,就差没立正敬礼了。他听话地松开手,俊秀的眉眼间都是紧张,道:“好、好,我不碰你,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回家做了个身体检查,然后就被我姑姑扣下来了,你没事吧?我先带你回去,你先跟我走……”
伸出手来,想要等祝青辞牵走他似地,祝青辞淡淡道:“没事。”
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盖住他的神色,苍白的脸平静无波,却不再如同之前那样,看见丁宴时就会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浅淡而温和的笑。
丁宴瞬间呆滞了半晌,从天堂掉入地狱,仿佛一只叼着缰绳却找不到主人圈的小狗,内心涌现出一股极大的慌乱,排山倒海似地将他淹没。
他颤声道:“你、你是在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