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和你无关。”(1 / 2)

戚珣呆滞了片刻。

有那么一瞬间, 他好似耳鸣了一般,整个人被灌入海水中,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

祝青辞垂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看戚珣的眼神漠然, 好像在看一只狗, 绕过他, 去扶起被压在地上的丁宴。

丁宴犹疑不定地看着他,像是也还没从祝青辞的惊天言论中回过神来。

“走吧。”

祝青辞拉起他,丁宴还有些恍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戚珣。

戚珣低着头,半晌,像是一台老旧生锈的机器,缓缓侧过脸, 每一寸好似都能听见齿轮崩坏的声音, 嘎吱嘎吱, 令人恐惧。

他一双眼睛阴恻恻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毛骨悚然的笑, 冷笑一声, “分手?”

“好啊,”他慢条斯理, 傲慢地一抬下巴, 很不在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说分手就分手咯, 好像谁稀罕一样?祝青辞,你别以为我多喜欢你,是你高攀了我, 今天终于摆脱了你,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omega打断了:“从此以后,我和你们戚家,就没有关系了。”

Omega将什么东西抛给了他,他似乎连回头都吝啬,声音淡淡地。

戚珣下意识地接过,低头一看,竟是最初他送给祝青辞的黑卡。

可卡面看上去崭新无比——祝青辞从来没有用过。

戚珣颤抖地捏住那张卡,手没控制住力,卡片“咔擦”一声,竟然直接被他生生掰断。

他游魂似地,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知何时在家中,房间里的橱柜上,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像是小孩的玩具箱,尘封多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分手么?既然要分手,就分得干脆一点。

他输入了熟悉的密码,铁皮箱“咔哒”一声,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出来——一只笔,祝青辞衣服上掉下来的纽扣,以及几只泛黄老旧的千纸鹤,在炽烈的灯光下,氤氲着光阴与浮沉。

“原来那么多年了。”

戚珣内心没有丝毫不舍,他盯着那几只千纸鹤,漆黑的眼珠子神经质地颤抖着,最后,嗤笑一声,将这些童年的他捡起来的玩具一一扔进了垃圾桶。

“不值钱的东西。”

他一身轻松,下楼时,膝盖却猛地被绊了一下,他差点摔倒。

他站起身,慢慢回头——一个收藏壁橱正在他面前,上面是一个漂亮的青花瓷,在灯光下,那青花瓷好似泛着五彩的光,流光溢彩。

疯了吧?为什么这里也有青花瓷的摆件?

戚珣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容不太正常,扭曲得好似蜿蜒的蜈蚣——而下一秒,“砰”地一声,那青花瓷被他用力往地面上砸,砸了个四分五裂!

炸裂的碎片将他的脸颊划开一道伤痕,猩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戚母听见声音,刚一出门,就看见戚珣一脸血地站在一地碎瓷片中,抬起头时,一双眼睛赤红如修罗恶鬼,忍不住尖叫一声。

“小珣,你没事吧?是头疼吗?”

她慌张地上前,掏出手帕擦拭戚珣的脸庞,“怎么了?再怎么不开心,也别拿自己生气啊。”

“妈。”

戚珣轻声道:“祝青辞与我分手了。”

“什么?”

戚母愣了一下,接着,脸上涌现出一股不可自制的喜悦,但是她很快就低下头去,掩盖了那不太自然的神色,轻咳一声:“那,那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

戚珣盯着她,漆黑的眼眸中不见一丝光彩,几乎有种慑人的恐惧,他笑了一下,“是挺好的,你说得对。”

戚母却总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劲,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她的脊梁,她咽了口口水,“小珣,你是不是……易感期来了?”

“怎么可能,我刚刚标记完他。”

戚珣还是笑,只是那眼底不见一丝笑意,令人生寒。

戚母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信息素的影响,因此定了定心神,将早有准备的针剂掏出。

“分了好,分了好啊……”

她虽然年迈但保养得体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刚好母亲这边有一个帮助你舒缓易感期的针剂,你拿着,下一次如果易感期了,就试试,不要总是依赖那个祝青辞……”

她笑着捧出一个金属箱,箱子打开,一枚针剂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银针在灯光下反着冰冷的光。

戚珣眉头一跳,冷漠地推开:“我不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呢?”戚母一愣,又往前推了推,挤出一个笑容,“你肯定需要的,小珣,不要闹脾气,你快收下。”

她越是想要戚珣收下,戚珣脑海中那根弦就跳得越是急促,越是紧张,终于,在戚母第五次劝说时,戚珣忍无可忍,猛然爆发了:

“别来烦我!我说了,我不需要!”

戚珣猛地挥开手,声音尖利,好似摔碎在地的玻璃,尖锐无比的断痕孤傲又疯狂,“滚!”

戚母手一时间没握稳,金属箱在她惊悚的目光中摔落,里面的药剂从中滚出,“啪”地一下,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砰”

偌大的别墅中,碎裂的声音尤为明显突兀。

针剂碎了一地,透明的液体流淌一地,雪松林味道从中溢出,本来暴怒中的戚珣忍不住一愣。

戚母似乎也没有想到,她呆滞地眨了眨眼,眼珠子往下一轮,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听到声音戚父冲了过来,见状,怒道:“戚珣,你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们想做什么!一天天的,想控制我想疯了?!“

戚珣猛地抬起头,眼神狰狞恐怖,好似一只发疯了野兽,道:“这个针剂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是祝青辞信息素的味道?!……说!!!“

他心中莫名涌现出一阵阵的慌乱,为什么会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他眼前闪现过那天的暴雨夜,长夜似乎永远都照不破那般黑,omega呼吸微弱,生命垂危地在急救室中抢救,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碎在他眼前。

“omega的信息素被提取过多,并发症引发了!”

“快!他心跳停止了!”

“……”

嘈杂的声音在他耳畔如平地惊雷,他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信息素被提取过多?

是了,祝青辞的信息素为什么会被提取过多?那天他被送上来方衡的床,可他身上并没有方衡留下的信息素味道。

既然方衡没有标记他,祝青辞的信息素又为什么会……

思维如同深渊一般对他张开重重巨网,他眼瞳颤抖,可就在他还要继续往下思考时,一阵哭声打断了他。

身旁的戚母忽然呜咽一声,崩溃一般,倏然跪在地上,颤抖地摸着一地的碎片,“天啊……怎么就碎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她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出来了,捂着脸呜呜地哭着。

戚父暴怒至极,直接大步上前,一巴掌重重扇到戚珣脸上,“你看你做的什么好事?!居然还惹你母亲哭……没用的东西!还不道歉!”

他手掌粗糙而厚实,扇在人脸上,简直像是刀斧加身。

戚珣被扇得往后连退几步,右脸一阵火辣辣的酥麻感,眼前好似老坏的电视剧,一阵信号般的雪花噪点,耳朵直接被扇出耳鸣,好似一万只苍蝇盘旋在他耳畔。

戚父不愧是经营公司的,临机应变速度十分迅速。他飞快地判断了眼下发生的过程,冷眼道:

“你问这是什么?还能是什么?不过是从omega保护中心中调取出来的其他信息素样本而已,试着匹配你和其他拥有雪松林信息素的omega之间,有没有匹配度罢了!”

戚珣狠戾地瞪视着他,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道:“……真的?”

方才戚父太过用力,他直接被扇得口腔粘膜出血,整个人仿佛阴沉的恶鬼。

明明站在桐枝水晶吊灯下,灯光璀璨,此时的他却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浑身绷紧,目光阴鸷,神经质地重复道:“真的?”

他死死地盯着戚父,不断地重复询问,垂在腿边的手紧握成拳,不太明显地颤抖着,手背青筋虬曲。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儿子看父亲的眼神,倒像是随时准备将他吞噬的鹰隼,戚父莫名感觉后脊发凉,一阵寒意如毒蛇似地窜上来,盘旋在他的胸口。

可是他依然表面镇定,面容严肃威严,闻言,将一张鉴定表狠狠地扔在戚珣胸口,喝斥道:“当然是真的!”

他看上去像是因为被质疑了权威般,为此愤怒地胸脯上下起伏,可眼神却不自然地微微颤抖着,像是恐惧被戚珣发现真相。

戚珣接过来,那赫然是一张omega保护中心开具的证明书,上面写道:“为了促进与戚家的合作,建立良好关系,现提取xx号雪松林信息素,提供给alpha,以尝试匹配信息素。备注:以上行为不涉及伤害任何omega,全程为omega自愿。”

下面是一个方印,戚珣盯着那鲜红色的公章,眼瞳竖起,像是一条阴冷的蛇,一寸一寸地扫过这份证明的每一个角落,戚父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行。”

过了半晌,戚珣似乎终于检查完了,他将鉴定纸收起来,脸上的红肿刺眼,可他却无事发生一般,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戚母在他走后,有些慌张地扑向戚父,压低声音:“怎么办啊,那个omega的信息素提取针剂就这一剂啊!要是小珣易感期又来了,该怎么办?”

“他易感期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除了那个omega,他易感期可没有人敢安抚他!“

戚父阴沉着脸,“……你别急。”

戚母快急疯了,“不急?我怎么可能不急?祝青辞的身体没法承受第二次这么大的信息素抽取,上次那个医生可是警告过我们的!”

戚父目光沉沉,半晌,慢慢道:“那又如何?“

他转过身,漠然道:“本来就是我们捡回来的劣质omega,身份低微,能为我们献出生命,也该是他的荣耀。”

-

天空高旷,路旁的枯叶逐渐掉落时,已经过了立冬。校园里,满地是随处可见的银杏枯叶,金黄色洒满一地,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嵌血的黄金。

“是不是快下雪了?“

期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学生们一哄而散,走廊间都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有学生探出头去,望着昏暗的天空,呼出白色的雾气。

“你们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这次的题目也太难了。“

“这是竞赛题吧?“

甘瑶走到祝青辞的课桌旁,男生正趴在桌上,白皙的脸半埋在胳膊中,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地阖着,在眼睑下游动出一片朦胧的阴影。

他看上去有种很安静的气质,唇色浅淡,唇珠却很饱满,黑发柔软地垂落下来,遮盖住眉眼,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好似飘落在镜池上的一株忍冬。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祝青辞,甘瑶有些期待冬天的到来。

“青辞,考试结束了。“

她轻轻地推了推男生,男生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莫名看上去有些乖。

甘瑶一阵心软,忍不住问道:“你考得怎么样啊?“

她有些担心地戳了戳他,方才考试还没结束的时候,祝青辞就趴在桌上了,“你这次如果考试太差……有可能会被劝退的吧?”

“不用担心。”

祝青辞说。

“真的?”

甘瑶都不敢跟他说,论坛上已经开了赌盘了,不少人压祝青辞会输。

门外,传来一声嗤笑。

“有些人真是爱说大话啊。”

突兀的声音插入,甘瑶眉头一抽,一个男生在角落里讥笑一声:“说大话谁不会呢?等到成绩出来后,就会哭着求人了。”

“上次的数学,某人好像只考了60分吧?这个成绩可留不住啊。”

“我们可是看到了,考试还没结束就趴桌子上了吧?该不会是在偷偷掉眼泪?”

甘瑶怒气冲冲地转身,“你说什么呢?谁掉眼泪了?”

那名男生是某个贵族子弟的仆从,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上次自从丁宴在食堂当众护过祝青辞后,就有不少人悄悄盯上了他,只是他们心思各异,实在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此时,上次在食堂里见过面的几名贵族子弟居然也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跑到B班这边,远道而来,故意来找茬么?

甘瑶气得不轻,目光刮向他们,像是一只炸毛的小麻雀。

这些贵族子弟们穿着华丽,神态高高在上,目光流转间,慢慢地傲慢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