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校!”
病房门前, 熙熙攘攘,几个老师六神无主,秘书沉默地扶住祝云升。
祝云升脸色惨白,没有血色。
祝允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他大脑一片空白, 只来得及将祝允送进医院, 接着就像是忽然失去线条操纵的木偶, 几乎瞬间散架。
“血压有点高,病人应该是受到了惊吓,”护士看着他虚脱一般地,几乎要跪倒在地上,忍不住也伸手搀扶住他,低声道:“先生,你冷静。”
“冷静?”祝云升手都在抖, 他倚靠在墙上, 胸膛剧烈地起伏, 道:“我们才刚接回来的孩子,难道又要不见吗?”
“不能这样的。”他声音支离破碎, 最后哽咽一般抽了一口气, 深深地埋下头,将脸埋在手里, 喃喃道:“不能这样的。”
“我们做长辈的, 怎么能这样无能呢?”
他抹了把脸, 霍然站了起来, 声音像是迸裂的玻璃,尖锐而掷地有声,“学院安保部——查!查出叛徒!”
他猛地转身, 忽然一顿,看向旁边的秘书,“你……你帮我跟沈有铮带句话。”
“算我们祝家求他,”他低声道:“求他……把青辞还给我们。”
“我们不想再失去他第二次了。”
医院灯光明明灭灭,学院的另一个角落,军部临时办公室。
“追踪A点已失效……B点重新链接成功,C点更新,未发现目标人物。”
“E点未发现目标人物。”
“F点……”
“这群人真的是老鼠吗?为什么连逃跑都奔散各地?这样怎么解救人质?”
“够了,别说了!快追踪吧……”
军部的临时办公室中,专业工作人员脸色凝重地在各个数据上扫动,无线电流不停地调动闪烁,光点在莹蓝色的幕布上不停闪烁,一处又一处地熄灭,变成红点。
嘈杂的电流声中,沈有铮撑在桌上,低着头,看着散落各地的追踪点。
他衣服没有换下,依然是那身染血的衬衫,小腿临时缠上了绷带,却好像十分冷静地指挥。
“军部在城市一般都有设置追踪网络,他们一定会去边郊,找隐秘的据点,所以重点追踪路线是丛林中废弃的工厂、废弃防空洞、以及地下室。”
“失效追踪点记录原因,是由于无人机故障还是其他原因?”
“扩大跟踪范围。”
他吐字清晰,条理有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站着。
alpha小腿处的血迹泅开,有人迟疑地试图扶住他。
“沈小少爷,你的腿……”
沈有铮却好似应激反应一般,猛地将那人的手挥开。
清脆的一声“啪”,连沈有铮也愣了半秒,只能匆匆吐出两个字:“抱歉。”
那人讪笑两声,可一看见沈有铮的表情时,却忽然哑然,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脖颈处的青筋鼓起,喉结上下滚动,一双从额发下半明半暗显露出的眼睛通红,血丝如蛛网一般密集地在他那双镶嵌着翡翠色眼眸的双眼中。
远远望去,像是一对快要皲裂的宝石。
他衬衫领子上还是斑驳的血迹,浑身肌肉绷紧,表情却很茫然,像是覆盖了一层雪。
下一刻,大门被猛地打开。
一个omega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抓住沈有铮的衣领,给了他一拳。
沈有铮被打得脸往一侧偏,丁宴抓住他的衣领,整个人几乎要发狂,“沈有铮,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祝青辞会被带走,你骗我们的,是不是?”
他喘了几口气,像是刚刚才从家里疯狂闯过来,曾经喜爱万分的豪车被撞得车前盖都烂了,手上是挫伤——任谁都能看出他刚刚甚至可能是出了车祸。
可他居然就这么站在了这里,丁宴不可置信地吸着气,“告诉我,不是真的,对不对?”
“你是军部出身,你是谁啊,沈小军爷,那么牛逼的title,怎么就让他成为了人质?你们当时不是站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是你去?”
沈有铮沉默不语,闻言,却猛地将丁宴甩开。
那双总是盈满着虚伪笑意的翡翠色眼眸此刻怒火滔天,他像是要呼吸不过来那般猛地喘了一大口气,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一步步地向丁宴走过去,踩着他的影子,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笑不出来,因此嘴角凝固在一个很微妙的弧度上,工作人员们看着他,吓得连忙别开眼睛,疑心沈有铮似乎是要疯了。
可丁宴却不管沈有铮疯了没有——他已经疯了。
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起,他的理智就像是高温熔断的保险丝,怎么也无法连接起来,好像大脑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
是梦吧?一定是梦境对不对?
他不断地睁眼,闭眼,睁眼,好像以为这样梦境就能苏醒。
可是沈有铮只是冷静地一脚踹开了他,他用上了力度,丁宴猛地砸在地上,痛得浑身蜷缩起来,沈有铮的手套在灯光下泛着皮质的冷感。
“那你又干了什么?丁宴,你难道要一直当小孩吗?”
他残忍地吐出一句话,匕首一般往趴在地上的丁宴身上刺。
“你像是一个迟迟不愿意打破蛋壳的雏鸟,只想要抓住祝青辞,可他并不是你的谁,你难道要他护住你一辈子?”
“不会的。”丁宴像是一只嗜血的猛兽,这只本来散发着海盐味冰淇淋的小河豚在这一刻掀开了所有獠牙与毒刺,一双眼睛愠怒,滚烫的怒火仿佛岩浆。
“沈有铮,你不是alpha吗?如果我是alpha,我一定不会让他陷入那样的境地!”
“可你不是!事情发生时,你又在哪?!”
沈有铮猛地提高声音,低喝道:“闭嘴!够了!滚出去!”
他砰地一拍桌子,不由分说地将丁宴赶了出去,头发凌乱,浑身血迹,看上去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雄狮,发疯的悬崖边缘离他只有一线之隔,可他必须让自己的精神吊着。
不能疯,冷静,情绪无用,他要先去追踪,他要先去救祝青辞,祝青辞一定会没事的,祝青辞不会死的,他身上还有秘密,他怎么知道我是重生的,他是谁,他会活着的,他那么厉害,他会活着……
他的理智和情感好像忽然被活生生撕裂开来,中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裂谷,呼吸像是破旧的风箱,喘得很受伤一般。
“被抓走的人是祝青辞?”
蒋白止刚好赶到门口,他行色匆匆,碰巧撞见丁宴被轰了出来。
丁宴看见他,眼神就一阵厌恶,他恶声恶气道:“关你什么事?”
蒋白止衣襟凌乱,他目光有些空,抓住丁宴,重复道:“被抓走的是祝青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