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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她的父亲,等我找机会跟他提一下吧。”

邻居太太是个好心人:“那就太好了。对了,她父亲应该今天就会来,每周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去隔壁商业街购物顺便来接她。”

购物?布朗少校还自己亲自购物?

海瑟尔还没想明白,就听见邻居太太说:“喏,他们来了。”

第76章 绿脉行动9

亨利布朗站在路边刚抽出新芽的大树下,隔着狭窄的街道看过去,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个他本以为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的人。

离开朗伯恩还是秋天,那会儿他还前途未卜,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落地生根。短短几个月之后,一切都安定下来。

这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春午后,女儿每天上课的地方也并不陌生,可她笑意盈盈的看过来,好像过去的几个月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什么都忘了,不受控制的径直走过去。

海瑟尔挑眉,布朗少校没怎么变,除了比之前略微富态了一点。不过,一个年轻的女士亲密的挽着他,他一点没顾及人家就着急的往街对面走,使得她不知所措的松开手,下意识护住肚子。

有意思。

布朗少校很快就走进了小花园。

“好久不见,劳伦斯夫人。”他的神情有一瞬间恍惚,随后极力维持住礼仪,不过还是被离得最近的邻居太太发现了端倪,狐疑的在他们之间扫视。

海瑟尔不着痕迹退后一步:“日安,布朗少校。不过就让那位女士一个人留在对面吗?”

布朗少校看着眼前熟悉的疏离却依旧惊艳的微笑,脸色一白,这才想起他一时疏忽把新婚妻子忘在后面了。

回想起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顶着周围人灼灼的目光,他恨不得钻到地底。现在在折回去未免太刻意了,他犹豫着要怎么办,好在妻子已经小心翼翼的过了马路,善解人意的给他解了围。

她自然的重新挽上丈夫的胳膊,落落大方的打招呼:“亨利,这位就是茱莉的画画老师吗?”没等丈夫回答,她又说:“夫人,我因为身体原因这两个月很少出门,第一次见面,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茱莉的妈妈,你可以叫我罗拉,茱莉很喜欢你,常常在我耳边提到你呢。”

这话一出,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罗拉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强撑着拉了下一言不发的丈夫。

“咳,你好,罗拉。”海瑟尔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我侄女玛丽是茱莉的朋友,我们恰好过来看看她。另外,你说的道格拉斯老师在那。”她指了指还在对骂的两个人,他们已经吵到了互相抖露对方桃色传闻的地步。

罗拉深吸气:“哦,当然,您当然不是道格拉斯女士,我是说…我是说…”

海瑟尔:“好吧,我想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可以先进去等候,怎么样?”

他们一致认同,只有邻居太太失落的被留在原地,她真的非常好奇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惜这一心愿无法得到满足。

回到房子里,茱莉还沉浸在画画中,海瑟尔没打扰她,关上门之后把前因后果告诉布朗少校夫妇。

“我无意指挥二位的育儿方式,只是想说道格拉斯被附近的人家公认不适合做老师。茱莉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经常一个人被留在这里是极为不安全的。我想,找一个家庭教师或者等她大一点再换一个口碑更好的老师会比较好。”

罗拉看向丈夫,送茱莉过来是两人的共同决定,当然她对这个决定非常满意,她虽然不想为难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不过也不希望总是有人横在他们中间。

布朗少校没注意她的目光:“当然,之前是我疏忽了,我明天就不让茱莉再来了。”他有些愧疚,家里接连两个新成员的出现让他没法兼顾一直想好好补偿的女儿。

罗拉抿唇:“其实送去贵族女校也不错,就是学费…”

海瑟尔心里叹息,茱莉好不容易能呆在爸爸身边了,没想到布朗少校这么快就再婚了,而且妻子还不希望多和她见面。

“女校也可以,请个专门的家庭教师陪她也可以,最重要的是尊重孩子的意愿并及时关注她的状态。茱莉在画画上很有天赋,我想她的画未来还会得到很多人的青睐,我也是其中一员,这些钱足以支付她的学费。”

布朗少校察觉到她细微的不满,更是羞愧,连连保证会尽到父亲应尽的责任。

下课时间到了,该回去了。玛丽进去把茱莉领出来,茱莉还抱着画了一半的画。布朗少校弯腰向她伸出手,可茱莉却后退一步,扯住了玛丽的裙摆。她已经懵懂的感受到了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满心期待的未来是父亲和继母以及他们共同的孩子的未来,她很快不再期待他的拥抱,也不再努力融入他们的家。

布朗少校悬在空中的手一顿,下意识看了看海瑟尔。

玛丽也看着姨妈:“茱莉的画没画完呢,可以让她今天和我一起睡,过两天再送她回家,行吗?”

海瑟尔无法拒绝一大一小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布朗少校?”

布朗少校叹了一口气:“当然可以,茱莉,爸爸过两

天再来接你。”茱莉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

出门的时候,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布朗少校家的马车停在门口,从敞开的车门可以看见,里面堆了不少盒子,应该是他们下午在商业街的战利品。

玛丽和茱莉在花园里幼稚的玩着手指游戏。罗拉先上车,开着门等丈夫上来,布朗少校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上车了。

海瑟尔刚准备招呼玛丽和茱莉离开,那辆马车在前方不远处突然停下来,随后布朗少校跳下车,大步朝反方向跑来。

玛丽抬起头,示意背对着那个方向的茱莉看:“嘿,你爸爸是不是突然想起还要叮嘱你什么,快去问问。”

她话音刚落,布朗少校已经越过她们,来到海瑟尔面前。

“劳伦斯夫人。”他一路跑来,剧烈的喘着气。

海瑟尔顿感不妙。

布朗少校轻声说道:“我在骑兵团顺利入职,虽然头衔依旧是少校,而且由于这里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人人都有自己的人脉网,勾心斗角相互陷害的事屡见不鲜,我已经不想再争什么辉煌的前程了。”他喘了口气:“但是,我有信心能保住现在的位置,这里薪水是民兵团的三倍,经常还有额外的油水福利,我已经置办了不错的房产,伯明翰的生活环境也很不错,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海瑟尔礼貌微笑:“恭喜你。”

布朗少校看了眼隔着一段距离的茱莉,然后转头注视着海瑟尔的双眼,继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结婚,我们像今天一样重逢,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曾经决定将这个问题深深埋在心底,英国这么大,除非刻意去找,他们本来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可是上帝之手轻轻一动,或许他注定应该问出这个问题。

海瑟尔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看似理智正直的布朗少校,结婚了还在纠结这种问题:“看来我真的不会看人,你但凡对你的妻子有一丝尊重,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布朗少校痛苦的低头:“抱歉,罗拉是个好女人,可是我无法爱上她。”

海瑟尔很想给他一拳,不过碍于茱莉和他妻子都在不远处,为了不把一切搞砸,她只能忍耐下来。

“我第三次给你相同的答案,亨利布朗,不会。理由除了第一次的那条还要再加上一个,既贪图家庭的温暖又忘不掉妻子之外的女人,这样的男人不配做我的丈夫。”

“你说得没错。”他声音艰涩:“不过或许还有别的理由,一个我无法打败的理由。你更喜欢的人是他对吗?”

海瑟尔顺着他的目光朝后方看去,兰开斯特靠在隔壁的围墙上,头顶树叶的阴影让他的神色模糊不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海瑟尔连忙掏出怀表,五点四十了,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估计他是问了报社的负责人才找过来的。她抬高手向他挥了挥,示意他过来。兰开斯特顺从的直起身,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

她才继续对布朗少校说:“无可奉告,这与你无关。”

布朗少校刚刚跳车时鼓起的勇气已经烟消云散,他又变回那个踏实理性的人,看着距离还有一百米的兰开斯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抱歉,我不会再问第四次了。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小心他。两个月前我在一次任务中碰巧遇到了推荐我来伯明翰的那位军官,他没发现我,但我一眼认出了他,我听见他和旁边的人聊到兰开斯特先生,这个姓氏很特别,不是吗?”

海瑟尔震惊的抬头,甚至忘了拉开和他的距离。

“但是无论如何,来与不来是你自己的决定,对吗?你刚刚用的是“推荐”。”

布朗少校点头:“是的,可是如果我不说,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做过什么。”他提醒道。

兰开斯特走近了,布朗少校不再继续说下去,朝他点点头,退开来。

“我要走了,海瑟尔。请原谅我的失礼,你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任何有机会接近你的人都不愿意轻易放弃获得你青睐的机会。抱歉,再见。”

他走了,留海瑟尔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点心虚。不过她很快想起刚发现被骗的人是她,于是重新理直气壮起来:“去吃饭吗,我们都饿了,你怎么这么慢?”

兰开斯特好像没听到布朗少校最后一句话一样:“抱歉,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车来了,现在就能出发。”

海瑟尔泄气,跟在他身后悄悄跺了一下脚。

第77章 绿脉行动10

“你怎么这么严肃,一点亲和力都没有!”海瑟尔今天特别想找茬,抱怨道:“你看茱莉都吓得不敢看你,玛丽也偷偷说过你很凶。”

晚餐过后,玛丽带着茱莉先回住处了,海瑟尔被兰开斯特拉着不让走,沿着河岸码头散步。这里实在不是散步的好位置,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就能把他们冲散开来。

“我已经尽力在微笑。”兰开斯特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提着裙子的样子,拉住她:“今天时间太短,来不及发挥,其实我也会一些受孩子们欢迎的把戏。”

他一本正经的平铺直抒,海瑟尔差点被逗笑,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布朗少校的话才堪堪忍住。

兰开斯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随后拉着她的手往码头旁边聚集了不少人的空地走去。

走进了,海瑟尔才发现,那群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喝彩声的人是在围观中间的某种比赛。

只见那中间呈菱形状摆放了九根木瓶,相隔三四米的地方有两个壮汉正在扔铁片击打木瓶。那看起来是类似保龄球的游戏,不过难度更大,铁片虽然有重量但要击倒木瓶也需要控制好力道和速度。

此外,两个人共九个木瓶,若是有人抢先清空了多数木瓶,后面那人数量不足就只能输掉比赛。

简陋的场地上比得热火朝天,中国人骨子里爱凑热闹的本性占了上风,海瑟尔挣开被拉着的手,率先插空挤到视野最好的位置。

兰开斯特跟在后面,说道:“这是民间流行的九柱游戏,两人轮流,击倒一个瓶子得一分,7号是国王柱,击倒本轮总得分翻倍。”

这一轮接近尾声,场上只剩最后两个瓶子,两位选手得分很近,海瑟尔满耳都是周围人的加油声。还有一个女人拿着托盘从眼前晃过,询问是否还有人要加注。

海瑟尔看了看盘子里的金额大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钞票放进去,问道:“所以胜者的奖励就是从赌注里来的吗?”

兰开斯特没加注,那女人不甘心的等了会儿才去转到别处去。

“赌注主要归赢的观众,游戏的胜利方结束后还会得到一些富人的赞助,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在这个黄金时间段参与竞争的,只有事先得到一定金额投注的人才能参加下一轮。不过还有另一个奖励。”

海瑟尔惊叹:“居然还有这么多规矩啊。是什么奖励?”

正在这时,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比赛胜负已分,她急忙踮脚追随着胜方看去。那是一个穿着麻布背心晒得黝黑的男人,踏着喝彩声和口哨声,他朝人群包围圈某个方向径直走去。

“是幸运之吻。”兰开斯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赢的人可以在场边亲吻心仪的姑娘,这是所有走进包围圈的女士默认的规则。”

只见那人一把搂过一个编着又粗又亮的大麻花辫的姑娘,那姑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就主动抱着他的脖子用力吻上去,看得场边的男人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比第二场。

海瑟尔下意识低头,又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头,如此反复几次,他们还在亲。这也亲太久了吧,都可以看见拉丝的口水了,她感觉整个脸都在发烧,虽然明明被围观的又不是自己。

兰开斯特默默脱下外套,海瑟尔听见动静回头看他:“干什么?”难道是看人家接吻看得热血沸腾。

“去比下一场。”

这话被旁边站着勾肩搭背的两兄弟听到,他们大声起哄,一个说:“这是哪里来的贵族老爷,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另一个说:“即使贵族老爷也要遵守规则,不如您吆喝一下,看看有没有钱多的发慌的愿意先给您投注。”

那边亲完了,他俩的声音又大,立刻就有不少人看过来。海瑟尔不明白怎么他们一

下就成了焦点了,只努力低着头扯兰开斯特的袖子,暗示他别说话快走。

兰开斯特把外套塞到她怀里,举起手上的纸币,高声说:“5英镑,我加注我自己,够下一轮参赛资格吗?”

5英镑可比今晚任何一轮所有正反双方赌注加起来都高,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周围的观众七嘴八舌的答应下来,端托盘的女人生怕他反悔,一把拿过钱扔进盘子里。没等她问还有没有人加注,一群人蜂拥而来围住她,连最穷的乞丐都想翻出一个硬币扔到盘子里,他们一致认为这个陌生的冤大头会输。

海瑟尔可不这么认为,兰开斯特连会飞的猎物都能搞定,站着不动的木桩子算什么。她一股脑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部拿出来,放到孤零零只有5英镑的那一边。

兰开斯特勾了勾唇,走到中间的画线处。很快他的对手上来了,那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码头工。

抽签决定顺序,兰开斯特运气不错,先动手意味着更高的胜率,至少对于高手来说是这样的。

海瑟尔抱紧衣服,兴奋的期待着,或许会是酷炫的一击全倒呢。

兰开斯特颠了颠手上的铁片,姿势潇洒自如,稍微瞄准,铁片飞出去,在一片吸气声中正中正中间的国王柱。木瓶晃荡了一下,稳稳站住,无事发生。

“天哪吓死我了。”附近有人说道:“我还以为杰克今天遇到对手了,我的钱要打水漂了呢。”

“我也是!没想到这个有钱人准头居然这么高。”

“哈哈哈,那虽然是木瓶,底下可是装了沙子的,哪有那么好击倒,要我说等杰克打倒了全部木瓶,那个老爷也找不到诀窍。”

海瑟尔咬唇,难怪这游戏那么多人围观呢。

周围人一阵哄笑,兰开斯特全像一点也听不见一样,依然淡定自若的颠着铁片,一手还随意的插在裤兜里,哪怕他一个也没打中,也有好几个年轻女孩红着脸挤到最内圈,兴奋的为他加油。

对手杰克出手了,第一轮他打中了边缘两个挨得比较近的瓶子。

“该你了,先生。”

兰开斯特没多犹豫,用力一扔,铁片飞得有些远了,幸好擦着最边缘的一个瓶子倒下,顺便带到了旁边的一个。

“好球!”海瑟尔忍不住叫出来,很快就淹没在旁边的骚动中。

“没事,放心,他就算一直这么幸运,也至少会比杰克落后两分,杰克几乎每轮从不失手。”有人安慰同伴。

果然,下一轮杰克依旧命中了两个瓶子,场上只剩下最后三个。

“好心提醒你,国王柱翻倍,但离剩下两个太远,就算打中了也带不倒其他任何一个。”杰克一边向场边激动的粉丝招手,一边戏谑道。他对想出风头的有钱人没意见,这样的人傻钱多的人多多益善。

“所以我注定会输?”兰开斯特把手抽出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场边双手合十的女人。

杰克也看见了,笑道:“没错。不过如果你想要幸运之吻的话,5英镑,下一轮我大概会因为体力不支失手。”

兰开斯特卷起袖子,直直的盯着场上的剩下三个瓶子,反复模拟判断了几次,做好准备:“我很乐意花钱买个保险,不过她太聪明了,要是被拆穿了我会很丢脸。”

话音落下,铁片离手。如杰克所料,那铁片擦着国王柱过去,国王柱倒下没有碰到其他瓶子。然而下一秒,下落的铁片被木瓶撞得改变轨迹,飞向右侧的另一个木瓶。

木瓶应声倒地。

“啊啊啊!国王柱倒下,翻倍!”

“上帝啊,这一定是上帝之子,这一轮击倒两个瓶子,获得四分!反超杰克两分,还剩一个瓶子,杰克没戏了。”

“哦这可不是运气,反弹回来的力度还能击倒木瓶,虽然我输了2便士,不过能看到这么精彩的表现也值了。”

“可我投了5便士!”

一片哀嚎和尖叫中,海瑟尔周围的人不知何时不约而同的退开了,让出一小块空地,他们都知道她是获胜方一同前来的女伴。

海瑟尔刚刚还兴奋的尖叫了两声呢,这会儿才意识到要成为幸运之吻的主角了。晚风打在她僵硬的脸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定格在什么表情上。

他走过来了,很慢,不像是打算忽略幸运之吻这个环节的样子。

四周响起了有节奏的掌声,就像读书时起哄班上的小情侣,她从来都是跟着大家浑水摸鱼看热闹的一员,第一次体验众目睽睽之下被起哄的紧张刺激感。

“可以吗?”兰开斯特借着码头昏暗的灯光,用眼神仔细描绘她的脸庞,从眼睛、鼻梁再到嘴唇。

似乎有人在催促他们快点,不过也可能是她自己想象的。

不太可以吧,她试图用手推他,具体推没推她也不是很清楚。

兰开斯特只等了两秒,默念完两个数,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果断的吻了上去。

只一下,亲在她嘴角旁边的脸颊上。

没来得及闭眼,他瞳孔里的蓝色大海就汹涌的淹了过来。

海瑟尔只觉得耳膜上被蒙了一层水雾,外界的声音进不来,只有他们彼此剧烈的心跳声慌不择路的撞在一起,怎么也逃不出去。

兰开斯特抬起头,抚着她柔软的头发把她按在胸膛,随后就这样搂着她快速离开了现场。

后面的人象征性的喊了两句赢家的赌注,然后愉快的放他们离去,瓜分了这天降之财。

不知道走了多久,再回神已经离开了喧嚣的人群,来到了某个安静的角落。

海瑟尔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

第78章 绿脉行动11

海瑟尔人还不太清醒,分不清是不断反转的比赛还是那个吻更刺激一点。或许那不能称之为一个吻,太紧张了,又很快,她除了那双逼近的眼睛,就记得一点点蜻蜓点水的凉感。

她迟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偏偏兰开斯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盯着她。

“说话呀,哑巴了?”她又忍不住抱怨他。

兰开斯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还是哑得厉害:“说什么?”

海瑟尔仰头等了半天才等到这一句:“随便什么,脖子都疼了。”

兰开斯特想了想,一把搂着腰把她放到旁边的石墩上,海瑟尔都没来得及吓出声,就已经坐稳了。

其实也不是很稳,虽然石墩不高,背后的风却很大,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愈加清晰。明明攻守异势,她占据了高点,却一点也没有获得掌控感,只能更加小心的扶着他的肩膀,以防一时不慎栽倒进河里。

兰开斯特仰视着她,她应该很怕会掉下去,很用力的抓住他,似乎正在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他想,或许现在换成一个情场老手,应该选一个安全的调情话题,比如接着刚刚的氛围先夸夸她的魅力,然后顺其自然赢得一个真正的香吻。

权衡了一下弄巧成拙的可能性,他还是说了一直憋着最想说的真心话:“从下午我看见你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是再把他扔到更远的苏格兰北部去,还是直接把你抢过来。”

海瑟尔眼仁骤然放大,睫毛跟着颤了两下:“别,不行,你不能再动他。”

兰开斯特偏头,克制着心中的冲动。

“他还有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呢,茱莉好不容易在伯明翰安顿下来,再换城市她小小年纪怎么受的了啊,说不定又要被送回老家。”海瑟尔生怕他冷不丁的一个念头又影响到茱莉的命运。

兰开斯特不着痕迹的松了松领口,答应下来。

“那只能换一个了。”他转回来看她,伸手捋顺了自己被风吹乱的碎发,又把外套板正的穿好,才说:“我很有钱,有正常人一辈子怎么用都用不完的钱。”

“啊?”她张了张嘴,现在是炫耀这个的时候吗?

“除了祖产,我还有正规体面的职业,年薪的零头都比一个少校高。我在议会和贵族里都有人

脉,你现在甚至未来遇到的男人我大概率都有办法让他们收拾包袱离开伦敦,保守估计,大概率是指至少98%。”

海瑟尔默默的听着,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难道这就是男人在求爱的时候通用的框架吗?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她只想打断对面的人快点结束对话,这一次她却想再多听听,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或许是今天天气比较凉爽,她告诉自己。

兰开斯特被她的无动于衷弄得心里没底:“而且我的长相应该更合你心意,对吧?因为有的时候你会看着我发呆”

“停停停!”海瑟尔挣扎着要下来,脸红成一片。她庆幸天色较暗,兰开斯特应该看不清她的脸色。

“我不喜欢他,他和你比不了。”她凑近说:“但是,我现在也没做好结婚的打算,你明白吗?”

兰开斯特点头:“可以,那我们做个交易,你继续当我的雇主如何?”

海瑟尔觉得名不正言不顺,遗产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他们好像没什么可以继续合作的了。

兰开斯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他的呼吸却又热又重的打在她的脖子上,烫得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按件支付,只要你吻我一下,就可以让我做一件事,任何事都可以,合同期限随你心意。如果有我办不成的,我想整个英格兰都找不到第二个有能力且有意愿帮你办成的人了。”他只是放缓语速,声音就变得异常蛊惑,就像伫立一百年的石像突然活过来,还说一些不符合刻板形象的胡言乱语。

海瑟尔简直要被逼疯了,让他堵在河堤上,不敢往前也不敢后倾。她挣扎着躲他的视线,他却一秒钟也不放,非要强买强卖。

她负气,猛地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嘟囔着说道:“好了,交易开始,现在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我下来。”

兰开斯特遵从雇主的意愿,轻轻把她抱下地,困在手臂里,重重的亲上去。

良久他才喘着气放开她,让她把头抵在他肩膀上,又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样才算数,不然太亏了。”

她也耍赖,这么久,怎么能便宜他了。

“那我这次的要求是,从今以后你不能再骗我,或者隐瞒我。不管是布朗少校的事,还是什么别的与我有关的事,你能做到吗?”

她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没有把这当作一件很艰难的任务。

兰开斯特看着她的发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想,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次日,兰开斯特上门拜访的时候海瑟尔正在欣赏茱莉的新画。

“这真是太神奇了。”海瑟尔感叹到。

大片的黑烟压垮工厂和庄园,连太阳都被染成灰斑,那是死神的黑袍。死神的枯手一边揪着戴高帽绅士的领带,镀金的怀表掉进大片的污水里,无人问津;另一边则攥着光脚孩子的手腕,他手里的野菊花蔫成黑团。

“茱莉,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变成出名的大画家。”

兰开斯特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间门。他一夜都没怎么睡,眼底爬上了明显的红血丝,好在换了身新衣服重新整理头发之后看起来和之前没太大区别。

他靠在门框上,对转头看过来的海瑟尔浅浅一笑,说道:“日安,有空吗?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海瑟尔放下画,走出来,靠在门框的另一侧,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拖长声音:“哦,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想到什么要对我坦白的事了吗?”

兰开斯特伸手稳稳的把她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放回耳后,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紧张。

“对,坦白从宽,行吗?”

海瑟尔一怔,刚想说话,玛丽突然从外面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姨妈,安娜那边寄信过来了,是加急的!”

她跑到起居室门口,看到兰开斯特先生和姨妈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他们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兰开斯特先生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姨妈从门边探出头,看向她。

玛丽含糊的打了声招呼,狐疑的把信递给海瑟尔。

“信封上画了三个星,是我们之前约定的最紧急信号,难道伦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海瑟尔麻利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下去。

很快,她惊喜的抬头:“太好了,多萝西娅的来信上说,最近几天伦敦气温骤升,恰好又刮起了东北风,富人区一片难闻的气味,空气中都能看见黑烟,焦虑已经开始蔓延了。”她贴近说道:“玛丽,我们明天就走,正好可以赶得及。先去收拾东西,顺便把画作的报酬给茱莉,想办法给她存放好。”

玛丽很快就提着裙子上楼去了。

海瑟尔转回房间里和茱莉说了几句,然后拿起画走出来,看向依旧靠在墙壁上安静等待的兰开斯特:“第二件事,帮我把这幅画尽快刊登到伦敦传播最广的报纸上,要尽可能大的面积,越多人能看见越好。”她感觉脸有点热:“报酬先欠着,可以吗?”

兰开斯特在心里轻叹一声:“当然。”或许这就是上帝安排的缓刑,注定要让他多受一会儿折磨。

他准备转身去联系认识的报社,海瑟尔在后面叫住他:“所以你刚刚想坦白什么?很紧急吗?”

选择权又一次交到他手上。

他没再犹豫,尽量平淡的说:“其实我不是律师。”

海瑟尔无意识抖了抖指尖。

“而是法官。”

她眉峰轻轻蹙起,思考了几秒钟:“律师和法官,是不是也差不多?都是法律工作者,一个是答题人,一个是裁判,对吗?”

兰开斯特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违心说道:“差不多,只不过律师能直接接触当事人。”所以能接近她。

海瑟尔呼出一口气:“所以我是你唯一的当事人对吗?”

他缓缓点头。

她不太清楚这里的司法构造,对法官的唯一认知来源于某些韩剧的情节,看样子法官也是一件件处理审定大大小小案件的打工人,有些干的好的法官还辞职出来给财阀当律师呢,想来他们之间是高度互通的。

“好吧,我知道了。”她把这件事先扔开,指了指兰开斯特手上的画:“看来没有我的事紧急,拜托了。”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海瑟尔没有忙着去干自己的事,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

玛丽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姨妈,这是上午我和茱莉一起去她常去的那个工厂区教堂抄来的。”她把一个笔记本递给海瑟尔:“50英镑看一眼近10年教区的死亡登记簿,真是昂贵啊。好在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最近几年死亡率几乎翻倍了,常见的死因就有“棉尘肺”和“皮肤溃烂”。”

“而这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教区,真不知道整个英格兰还有多少人因为污染无辜丧命啊。”

海瑟尔沉默不语。

如果看到海面上的一座冰山,那么水下一定藏着数倍于露出部分体积的冰山本体。

所以,你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第79章 绿脉行动12

要说这个月伦敦社交圈最火热的话题,一定有工厂污染一席之地。

从植物沙龙上那场实验开始,伦敦不少角落不约而同的挂起白布,乍一看好像要向法国投降,实际上大家只是在测自家花园的空气污染程度。

随后是一家跟不上潮流濒临破产

的二流小报连续几期期期售空,根源只在一个叫休斯的作者发表的几篇科普文章。

上一期正讲到工厂污水会直接排进泰晤士河中下游,导致河流变臭、滋生细菌。此外,温度升高时,污浊的水汽会被风带向上游的富人区。

再者,除非拥有高度封闭的庄园,大部分有钱人家的仆役也需要与外界商贩、平民接触,一旦感染疾病没有及时发现,穷人区的病就会传到富人区。

好在伦敦通常刮的是西南风,因此争论还处在较为平静理性的范围内。

然而就在气温升高的这几天,风向恰好变成了东北风,或许是由于舆论轰炸带来的心理作用,不少有钱人在社交场合公开表示自己正在被工业区伸来的魔掌谋杀。

两天后,出现在销量最高的三大报纸上那张同样的插图更像是一滴油被滴进了沸水里,家财万贯的老爷太太们焦虑的紧闭门窗,甚至试图呼吁所有工厂在刮东北风的时候停工。

停工是不可能的,工厂主虽然也怕污染,但他们更在意停工一天损失的钱。舆论争议来势汹汹,工业资本家们暗自团结起来,他们开始谋划在今年的议会期争取更多席位,以打破目中无人自私自利的贵族对权力的垄断。

“所以,有人开始在意植物改善污染这件事吗?”海瑟尔最关心的是这个。

安娜正在空口吃从伯明翰带回来的烟熏火腿:“当然有。多萝西娅的文章中简单的提到了植物的净化作用,最近就有一批植物学者和植物猎人发了不小的财呢。听说昨天一场拍卖会上就有一株美洲运回来的芭蕉树卖了四位数!”

“单位是便士?”海瑟尔谨慎的追问。

“当然是英镑!”

“天哪,天哪。”玛丽瘫倒在沙发上:“早知道就不出去玩了,不敢想象我们错过了多少商机。”

“这不要紧,不过是蹭热度卖卖手上现成的植株罢了,抢占不了我们的市场的。”海瑟尔从袋子里拿出码头买的小玩意递给安娜:“好了,安娜,别吃了。帮我再请一下多萝西娅吧,我想一定有人试图联系最初发表文章的休斯。”

多萝西娅依旧来的很快,海瑟尔没敢问班克斯爵士是不是又在情人那里。

“休斯这个名字连续发表了好几篇引起轰动的文章,应该很多人试图扒出作者的身份吧?有人来寻求在家里重新搭配植物品种的意见吗?”

多萝西娅明白她的意图:“当然,我在最后一篇文章里模糊的提到了几个品种,并强调不是随便什么植物都有效果,有的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听说不少植物猎人都打着休斯的旗号卖货,不过真正有人脉的一定能查到他们和休斯毫无关系。”

海瑟尔好奇的要死:“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按休斯这个名字查下去查到的到底是谁?如果他们能轻易查到你的话,班克斯爵士估计会爆炸吧?”

多萝西娅轻轻拨动书桌上的黄铜小鸟,满足她的好奇心:“查到的不是我,从头到尾联系报社的都是另一个人,不过他的对外的身份也只是休斯的助理。”

好吧,真正权利中心的贵妇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

海瑟尔这次提前准备好了完整的资料,推向对面。

“既然富人们的焦虑是我们引起的,当然得由我们收割啦。现在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找多罗休斯亲自去他们的宅邸帮忙规划设计一个生态堡垒。这其中还会有一些格外有钱,愿意花大价钱追求热度和健康的。”

多萝西娅没有低头看那份资料,专注的直视海瑟尔:“没错,相似的地段和宅邸可以模仿,第一家就特别重要了。我这有个合适的人选,住在肯辛顿的达文垂夫人。”

海瑟尔洗耳恭听。

“她是最热衷于寻找休斯的人之一,丈夫是伯爵,有钱有闲,只有一个女儿已经结婚了。伯爵在夏普郡的祖产去年刚挖出煤矿,他们比过去更加富有了,很乐意在这种地方花钱。而且她交友甚广,我们为她设计宅邸后一定会很快流传出去。虽然会被一些人直接挪用,但仍有赚钱的空间。”

海瑟尔有些佩服她了,作为班克斯夫人她每天有成堆的一分钱报酬也没有的活儿要干,还能抽空挑选出这么合适的客户,真是高精力人群啊。

“非常好,我想她一定很乐意花一笔钱在她的房子添置一个天然绿盾的。不过,这件事我们俩显然都不合适亲自出场,这可不是芳疗那种专门针对女性的消费品。你有什么合适的代理人选吗,能保证那人不反水吗?”她可不想掉马后在熟人圈里成为焦点。

多萝西娅不紧不慢的把跳出来的黄铜小鸟推进去,海瑟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童心,明明之前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目中无人的样子。

“那个代表休斯联系报社的人就可以。他叫拉夫康明斯,曾经是班克斯爵士手下的研究员,对植物也深有了解。此外,我可以以我的全部分红作为担保,他绝不会背叛我,是唯一一个能百分之百听从我命令的人。我会让他明天过来见你,你可以决定是否用他。”

百分之百信任吗?有意思。

“很期待见到他。”

约定好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10点半,康明斯在9点55分准时敲响帕丁顿12号的大门。

他戴着副眼睛,着装儒雅,看起来四十左右。

海瑟尔请他在书房坐下,问他关于接下来工作的看法。

康明斯说话轻缓,没有一点攻击力,言辞却很自信笃定:“劳伦斯夫人,我认真阅读了您提供的资料。其中的不少观点都在现存的主流理论文献中找不到,不过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认为都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例如在围墙密植英国榆树,它们绒毛密布的叶片确实是捕捉煤烟尘的好选择。此外您说的银质雾化器也很有意思,如果装上薄荷与薰衣草精华,这种喷雾在主人外出的时候能很好的净化房间的空气。”

仅仅一个晚上,康明斯不仅对海瑟尔写下的那堆可能用到的净化植物倒背如流,还根据现在流行的物种以及自己的积累增添了几样。

“如果想要提高收益,加入几样公认的昂贵的植物或许是个好选择。比如上流社会追捧的波士顿蕨就非常适合室内环境,这种符合有钱人认知的好东西能帮助我们要到一个更高的价格。”

海瑟尔挑眉:“康明斯先生,您倒是不像个屈居于助理职位的人,您应该自己去做生意,一定能获得比这份工作更高的收入。”

康明斯先生察觉她的暗含之意,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离开邱园后,我运营着一座靛青种植园,您应该清楚,纺织厂对这种染色原料需求很大,我并不缺钱。”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好脾气教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不少划痕的钢笔放在桌面上。

“只要您和班克斯夫人还是合作伙伴,我就绝不会背叛约定,如果您心存疑虑,我可以接受任何约束条款。”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为他们两个一起跑路做铺垫…

海瑟尔把黄铜小鸟拉出来又塞回去:“好吧,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您了。我信任班克斯夫人在生意上的品行,既然她那么信任您,那么我也很高兴和您合作。”

康明斯一愣,轻声说:“她很信任我吗?”

海瑟尔:“当然,她可是愿意以百分之百的分红为您担保,说实话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她完全信任的人呢。”

康明斯先生笑了,他看起来由衷的高兴,镜片都藏不住眼睛里的笑意。

“请您放心,我会尽全力完成这项任务的。”

“哎!”送走康明斯先生,海瑟尔放松的爬上了书房里的隐藏沙发,长舒一口气。“蕾娜!我想吃夹心曲奇饼干了。”

玛丽截过饼干走进书房,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茶几上:“康明斯先生有这么难缠吗?姨妈你怎么一副终于尘埃落定的样子。”

“没有。”海瑟尔伸长手,小心的把饼干塞进嘴里,她怕这个姿势饼

干卡住喉咙,还没人会海姆立克急救法。“我只是想念一首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可惜这句实在不好翻译。

“对了,加德纳舅妈听说我们回来了,刚刚让女仆过来送了些水果,还说简和宾利先生下个月10号就要订婚了。”

“什么?”海瑟尔从沙发上鲤鱼打挺。

玛丽觉得一点也不意外:“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早在回朗伯恩之前就做好了决定,我还以为早就有消息传来呢。姨妈,我们到时候肯定得回去吧?”

海瑟尔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那当然,这可是第一个结婚的侄女呢,天上下刀子也得回去啊。就是不知道忙不忙,如果忙大概只能回去住两天,不能提前了。”

玛丽表示理解:“没关系,伊丽莎白已经从亨斯福德回家去了,她会帮助简筹备好订婚仪式的。”

哎,海瑟尔又想叹气,伦敦虽然有趣,可她一天天的也太忙了吧。

第80章 绿脉行动13

“最近外面很热闹吧?”

多萝西娅刚把文件全部分类整理好放回收纳柜,在暗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就听见背后书桌前的人没头没尾的问出这一句。

“是的。”她没有回头,把之前放错的一本重新归位。

后面的人很不满:“标本还堆在那里没整理完,建造新温室的工头一直找不到主人。而你呢?多萝西娅休格森,或者说多罗休斯,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多萝西娅不紧不慢的戴上放在一旁的手套,转过身:“抱歉,爵士,我以为您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找不到主人是正常的,最近我也很少看见您。”

班克斯爵士用力的把桌上的摆件扫到地上,落在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你不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那该死的老纨绔一天一个想法,就死咬着削减今年的拨款。”

多萝西娅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那实在是缺乏眼光和远见。”

班克斯爵士面色稍缓,敲了敲手上的雪茄:“我听说达文垂伯爵夫人为了所谓的住宅绿盾改造方案花了两千英镑,这还只是一个方案,后续买齐那些植物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你作为邱园的女主人、侯爵夫人,偷偷在外面捞钱,被人发现了不太合适吧?”

多萝西娅毫不在意:“外面的人不会发现的,我并非什么出名的人,知道我婚前姓氏的人少之又少。而我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本意就不是为了瞒住您。”

“此外,”她慢慢走过去,绕开地上的障碍物:“最近从殖民地运回的那批植物似乎销路受阻,我把它加进了达文垂夫人的设计方案里,想必很快就有很多人挥舞着钞票要来找给您送钱了。”

班克斯爵士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几十秒后,他放松了脸部肌肉:“希望我们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合作愉快。”

——

“天哪,所以真的是两千英镑?就去人家的宅邸里逛一圈,差不多就能赚加德纳先生半年的薪水了,我从不知道英镑有这么容易获得!”加德纳太太坐在布料店里,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短短半年时间,小姑子是彻底发财了。

“哎呀,这也就是第一笔,后面估计就定不了那么高价了,而且还是好几个人分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海瑟尔提到这个心情也不错,除了设计方案赚钱,之前送去让夏洛特提前准备的一些名贵植物品种也收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

“不过这是什么颜色,看起来也太老旧了吧,难道要给老姑妈做裙子?”海瑟尔随手抽出面前的一块布,又重新塞回去。

加德纳太太笑着把布拿过去,作势要拍她:“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圣马丁巷面料商专供的皇家紫丝绒,伦敦的贵族都用它做窗帘,到时候边缘缀上银线流苏,再配齐黄铜雕花轨道,给简当订婚礼物最合适了。”

海瑟尔撇嘴:“反正我是不喜欢这种千篇一律、奢华沉闷的风格,等我的庄园要安窗帘的时候,我一定要选个特别的颜色。”

加德纳太太哈哈大笑:“好吧,那如果将来你结婚,我一定不送窗帘了。”

嫂子或许没在催婚,海瑟尔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脸有点热,只好含糊的低头假装认真欣赏布料。

加德纳太太敏锐的发现了异样,打趣道:“怎么,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吗?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海瑟尔支支吾吾,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那种诡异的关系。

她快速略过拐到另一个话题,正色道:“我只是恰好想到了另一件事。”

加德纳太太被她的严肃惊得放下手上的东西,迟疑的问道:“哪件事?”

海瑟尔看了看附近没有人,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叹了一口气:“哎,我这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处铺垫引导舆论,结果富人的钱是赚了,可工人的工作环境还是一点没改变啊。”这确实是她这几天反复纠结的事。

加德纳太太也听丈夫提起过这件事:“不是说可以免费帮工厂规划设计吗,难道他们连买植物的钱也不愿意花?

海瑟尔摇摇头:“不止是钱的问题,比如纺织厂,在车间加一面常春藤墙就能大大减少粉尘飘散,常春藤可要不了多少钱。最重要的还是立场和态度问题,那些工厂主不想因为舆论就退一步,他们怕会养大工人的野心,助长他们争取更多利益的勇气。”

加德纳太太很可怜那些工人,不过她自己家没工厂,在这事上也说不上话。

加德纳太太:“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一找切尔西那些相熟的夫人聊聊?让她们帮帮忙?”

海瑟尔:“这不是其中某一个人能改变的,至少需要大多数人的意志转变。维克多太太之前就悄悄告诉过我,她丈夫本来觉得加几片植物用不了多少钱,还能降低工人的死亡率,倒也不是不能做。可他们家不是重污染的工厂,那些钢铁厂煤炭厂的厂主都不愿意,其他态度略微松动的人也不想背叛自己的联盟。”

加德纳太太最近听家庭教师讲了不少野史故事,思路逐渐宽广:“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只能用强权压制他们改变了。也许摄政王的情妇或者议会大臣的爱子吹吹风才能做到。”

海瑟尔被她逗笑了:“那位的情妇实在太多了,我不确定有人能让他动用权力和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

不过议会大臣吗…海瑟尔陷入沉思,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底气说出如果他办不到,整个英格兰没有第二个有能力且愿意办成的人这样的话呢。

加德纳太太的嘴可能开过光了。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海瑟尔在书房等待客人上门,顺便翻开今天的伦敦工业早报。她从前完全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不过自从绿脉计划开始以后,就必须时不时关注一下舆论的变化了。

今天的头版头条刊登的是休斯的新文章,内容列举了主要工厂如何以最低成本布置绿植以保护工人的健康,这种主题的文章显然是砸钱买上去的,因为一般报纸都不愿意主动和工厂主作对。

第二条是某个不知名植物学家发表的关于休斯文章的解读以及他自己推荐的净化植物。最近蹭热度的植物研究者屡见不鲜,他们要么是受人所托带货的,要么是打着趁机提高自己声誉地位的主意。

今天这位显然是个半瓶水晃荡的家伙,没什么意思,海瑟尔打算换一张报纸。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第一页最低下的一个小方框。

“小道消息:大法官力推工厂净化法案,已通过上议院表决,预计六周内生效。”

这条消息只有短短数十个单词,海瑟尔却好像英文水平骤然退步一样足足盯了五分钟。

是多萝西娅的人脉吗?是哪位有理想有良心的人士主动帮忙吗?

还是某

位法官…

“咚,咚。”门被礼貌的敲了两下。

海瑟尔放下报纸,快速喝了一口凉茶:“请进。”

“日安,劳伦斯夫人。”他脱下帽子。

海瑟尔站起来和他握手:“好久不见,达西先生。你是才从亨斯福德回来吗?你的姨妈身体还健康吗?”

达西感谢了她的问候,想到在亨斯福德发生的事,微妙的停顿了一秒钟。

“前不久我参观了柯林斯牧师夫人的温室花园,真的很出人意料,那里规模不小,还有不少我从未见过的品种,我听说那是和您合作的花圃。我还听说…这段时间伦敦发生了不少事?”

海瑟尔之前还想抽空打听一下他和伊丽莎白的事,想想还是算了,他们关系并不亲近,再者她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思。

“这就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我需要你的帮忙,达西先生,参与一个不怎么赚钱但是至少没有坏处的计划。”

海瑟尔没有回到书桌前坐下,而是随意的靠在身后的书架上,顺手拨动了上面的机械音乐盒。这不是个合作共赢的常规生意,需要更轻松的氛围。

达西显然也放松了一点,简单的乡村民谣小曲,让他短暂脱离了伦敦快节奏的束缚。

“我并非只对赚钱感兴趣,事实上我并不缺钱,夫人。”

这句话的语气并非高高在上的显摆,反而带着一种双方心知肚明的自我调侃,海瑟尔不禁感叹,达西先生现在确实已经和傲慢沾不上边了,或许骨子里的骄傲没变,但至少表面上柔和了不少。

“不缺钱不代表足够有钱。”海瑟尔眨眨眼,故意说道:“最近有一位工厂主就通过向王室捐赠巨额战争经费受封了男爵,你没听说吗?”

那就不是一般的巨额了,达西没有因为被反驳而恼怒。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书房中间,面色不变:“达西家族没有那么多钱。不过我也并不想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积攒财富上,我更希望通过别的方式提高家族的声誉。”

海瑟尔如愿听到她想听的,勾起唇角:“唔,那么我的计划正好对于提高声誉有一定的帮助。”

达西感到错愕,这半年时间成长最快的绝不是他本人,而是根本没直接参与运河投资的劳伦斯夫人。

半年前在朗伯恩的时候,她连他的条件人品都没问,直接就把运河投资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他。那时她一副万事不想多沾手,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半年后她已经初具成熟商人和战略家的雏形。

海瑟尔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大喊误会啊,其实完全是因为这次的事基本赚不到钱就算了,说不定还会引发舆论争议。那还不得先给达西打个预防针嘛。

海瑟尔继续说:“这个计划就是建立一个口罩厂。”

“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