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的嘴唇几乎贴在他耳骨上,“我就狠狠的亲你。”
“我看见了,罗兰他亲吻了你。”
雪诺的呼吸瞬间凝滞。
加百列捏着湿巾,指尖用力地擦过雪诺的唇角,像是要抹去什么不洁的痕迹。
雪诺没敢动,只是微微抬眼,从低垂的睫毛下观察他的表情。
加百列的神色很冷,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的阴郁,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皇太子就这么死了,真的没事吗?”
雪诺压低声音问道。
加百列冷笑一声,湿巾顺着他的下颌滑到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勒痕,还是被谁碰过留下的印记。
他的指腹在那处摩挲了一下,才淡淡开口:“不会有事的。”
“拜伦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型了,退化成了虫子,有谁能证明他是皇太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皇家现在自身难保,弹劾案已经压不住了,谁还会在乎一个‘失踪’的继承人?”
雪诺抿了抿唇,加百列的手指正好抵在他的喉结上,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实验室的事根本没人敢承认,那些贵族巴不得撇清关系。”
加百列终于收回手,将湿巾捏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现在,他们只会忙着切割、自保,谁会为一个‘怪物’讨公道?”
雪诺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加百列垂眸看他,忽然伸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像是在确认是否真的擦干净了。
“等。”
他淡淡道,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等他们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
“受害者们已经组成了联盟,大家想要一个公道。”
“实验室的事情,皇家躲不过去的。”
“他们一直在近亲通婚,一直在想办法治疗基因退化的问题………很可能……非法实验室不止这一个。”
“退位……也许是大势所趋。”
……………
雪诺呆在医院很无聊,
因为加百列不放心,不让出院,他只能不停的吃吃吃。
雪诺窝在病床上吃草莓蛋糕的样子,让加百列想起幼虫时期见过的蜜腺蝶。
那么小的一只,翅膀上沾着晶莹的花蜜,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加百列~”
雪诺突然转头,奶油沾在嘴角,像颗俏皮的星星,“你要不要也吃一口?”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加百列握紧了手中的军报,纸张在他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不用。”
他生硬地回答,视线却黏在那抹奶油上。
雪诺的唇色因为甜食变得愈发红润。
真糟糕。
加百列想,他后背的暗纹又开始发烫了,那些蜘蛛族特有的纹路正顺着脊椎蔓延。
雪诺永远不知道,他这种天真无邪的诱惑有多致命。
“诶——”
雪诺拖长音调,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向他走来。
睡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加百列立刻别过脸,却听到雪诺已经站在他椅子旁边,带着草莓甜香的气息笼罩下来。
“就尝一口嘛。”
雪诺用叉子戳着蛋糕上最红的那颗草莓,递到他嘴边。
“啊——”
加百列的呼吸停滞了。
这个角度能看到雪诺松垮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雪诺睫毛上沾着的糖霜。
“我”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可身体却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动弹不得。
雪诺突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湿润的眼睛委屈地垂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明知道是装的。
加百列痛苦地闭上眼睛。
明知道雪诺对谁都这样撒娇,明知道自己不配接住这颗捧到眼前的糖,可是——
“不讨厌。”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回答。
雪诺立刻眉眼弯弯,趁他开口的瞬间把草莓塞进他嘴里。
甜腻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加百列却尝到了苦涩。
他机械地咀嚼着,看着雪诺因为恶作剧成功而笑得前仰后合,睡袍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大片瓷白的皮肤。
要疯了。
加百列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下一秒就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比如把这只毫无防备的蜜糖蝴蝶按在怀里舔掉他嘴角的奶油。
“你去哪?”
雪诺拉住他的袖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腕骨。
“我的头好晕的。”
加百列僵在原地。雪诺的掌心温暖干燥,轻轻一挣就能摆脱。可他偏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还有事。”
“几个非法实验室的位置已经快确定了,我需要去……”
“受害者联盟还需要法律援助,黑水觉得无偿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服务,状告皇室。”
“诺诺……”
他艰难地撒谎,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沉溺在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里。
雪诺却绕到他面前,突然踮起脚。加百列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惊人的热度。
这个动作让两人几乎鼻尖相贴,他能在雪诺澄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扭曲的表情。
“骗人。”
雪诺嘟着嘴,呼吸间都是草莓的甜香,“你明明在躲我。”
“我有轻微脑震荡。”
“你居然还在躲我,我会伤心一辈子的。”
他委屈巴巴的笑了笑,“幸好外骨骼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不然可能真的会变成傻子。”
雪诺脑袋上撞了一个大包,有点轻微脑振荡,还是他自己开着外骨骼撞的。
他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一滴汗顺着加百列的鬓角滑下。
雪诺的腰在他掌心里细得不可思议,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最糟糕的是,雪诺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用天真又诱惑的眼神看着他,像蜜罐里泡大的猫崽,毫无芥蒂地向天敌露出柔软的肚皮。
“我没有”
加百列徒劳地辩解,声音却消失在雪诺突然贴上来的额头间。
黑发雄虫像小兽般蹭了蹭他的鼻梁,发丝扫过他的嘴唇,痒到心里去。
“那明天就让我回家好不好。”
雪诺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就我们两个~”
“你来接我回家。”
加百列绝望地发现自己在点头。
明明知道不该纵容,不该贪恋,可当雪诺用这种甜糯的语调撒娇时,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就像阳光下的蛛丝,一触即溃。
雪诺欢呼着扑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加百列悬空的手最终轻轻落在对方单薄的背上,像接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
就这一次。
他自欺欺人地想。就纵容这一次。
雪诺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像只晒到太阳的猫。
加百列僵着身体不敢动,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自己冰冷的皮肤。
这太奢侈了,他想。
像他这样的怪物,居然能拥抱月光。
“放松点。”
雪诺的鼻尖蹭过他颈侧,“你抱得我骨头疼。”
加百列这才惊觉自己肌肉绷得有多紧。他稍稍松开力道,立刻被雪诺抓住机会贴得更近。
黑发雄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发丝扫过他的锁骨,痒得他指尖发麻。
“加百列。”
雪诺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闷在他衣领里。
“加百列。”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们结婚吧。”
加百列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长久以来压抑的不安、猜忌、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全部凝固成沉默。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雪诺上前一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一直不信我。”
他低声说,“你觉得我浪荡、轻浮,觉得我对谁都能说甜言蜜语……”
“可是加百列……你也看见了……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其他人根本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我只能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卑微的求生。”
“除了你……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加百列的呼吸乱了。
雪诺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感激。”
“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加百列终于伸手,用力将他搂进怀里。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让雪诺肋骨发疼。
可雪诺却笑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加百列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最好别后悔。”
“我不许你后悔。”
加百列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雪诺闭上眼,轻声道:“不会的。”
灯光此时突然熄灭,月光汹涌而入。
雪诺在银辉里摊开掌心,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压不下去的冲动。
“抱我回家吧。”
“我们回家。”
加百列的双臂先于理智展开。
雪诺落进怀里的瞬间,他听见胸腔里有什么在簌簌剥落。
原来把月亮拥入怀是这样的感觉——像接住一场无声的雪崩,所有经年的隐痛都被温柔压碎。
“你心跳好吵。”
雪诺把耳朵贴在他胸前。
加百列突然哽咽,他多希望自己的心脏能更安静些,别吓跑这轮终于停泊的月亮。
夜风穿过走廊,雪诺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雪诺捧起他的脸,月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这次换我来追你。”
加百列终于低头吻他,尝到满口咸涩。
雪诺在他怀里化开,像春雪消融于掌心。
原来拥抱月亮是这样的。
温暖得让人想哭。
窗外,真正的雪开始飘落。一片雪花停在加百列睫毛上,被雪诺用吻融化。
“戒指呢?”
雪诺咬他喉结。
加百列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天鹅绒盒子——它在那里藏了很久,缎带早已被体温浸透。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送出这枚戒指了。
雪诺笑着伸出左手:“现在你可以盖章了。”
当戒指推至指根时,加百列突然单膝跪地,将脸贴在雪诺掌心。
月光照亮他濡湿的睫毛,也照亮无名指上交叠的誓言。
雪诺弯腰抱他,
两人一起跌进了月光里。
月色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