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君酌轻轻点头。
像是转移少年的注意力一般,开口催促:“嗯。专心吃饭吧。”
饭后,程桉抱着自己的几张卷子跟着贺君酌上了车。
眼前的街景似乎有些眼熟,直到迈巴赫稳稳地停在贺氏大楼下,程桉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头,说不出是哪里熟悉。
程桉跟在贺君酌身后走进贺氏集团一楼,下一秒就接受到了一众前台工作人员的目光洗礼。
他有些怕羞地咬了咬嘴唇,将身前的贺君酌跟得更紧。
贺君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皱眉看去。
于是前台无数吃瓜的视线唰地收回。
贺君酌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将少年纤瘦的身形挡住大半。
“走吧,没事。”
“嗯。”程桉抱着试卷点点头,跟着贺君酌走到电梯门口。
贺氏集团的大楼很新,电梯也是当下最先进且安全的版型。
程桉因为之前的事故心头稍有一点顾虑,脚步渐渐迟缓下来。
身前的贺君酌像是察觉出了他的想法,沉稳开口:“上次在程氏遇到那次意外后,我安排了专家团队对贺氏集团新旧大楼的电梯进行了集中检查。”
“这里很安全,别担心。”
程桉望着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影,渐渐感到自己被安全感包围。
“好。”
“我不怕。”
二人走进右侧的总裁专用电梯,很快抵达顶层。
从总裁办门口路过时,程桉有些好奇地向玻璃门内看了看。
室内有五六个人正在电脑前办公。
一位刚好抬起头的秘书姐姐同程桉对上了视线。?她眼花了?
老板今天上班怎么还带了个小尾巴?
秘书姐姐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贺君酌,又看了看缀在老板身后很是拘谨的小男生,一时间有些恍惚。
坐在她旁边的达飞注意到了同事的反常。
他推了下眼镜,抬起头来。
和门外抿着嘴唇的漂亮小少年对上视线后,达飞也怔了怔。
程桉少爷?
怎么和老板呆在一起?
达飞默默地在心中捋了捋程家成人礼当晚自己和老板分开后的时间线,想起了老板那通让自己去江边把车开回来的电话。
……
不是吧?
一天两夜过去了,老板还没把人送走?
达飞暗暗心惊。
但他端住了他身为金牌特助的素养,面上不显露分毫,也没有去和同事八卦。
玻璃隔断有些反光,程桉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但还是冲他们友好地笑了笑。
他认出来后面那位是贺君酌的特助。
那个助理哥哥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也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多少也算是在偌大的贺氏里见到了半个熟人,刚才那种被一群陌生人围观的微微不适感消散,程桉心里安定了一点。
他步伐轻快起来,跟着贺君酌向更里面走去。
一进入最里面这间办公室,程桉就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办公室的占地面积很大,整体都保持着浅灰色的色调,颇有贺君酌私人公寓的装修风格。
只是……这里没有花纹漂亮的桌垫,也没有温馨淡黄色的落地灯。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侧是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另一侧是放满了资料和文档的铁质展柜。
纵然休息区那侧还有一扇落地窗,却窗帘半闭,依然有种阳光照不进来的感觉。
这件办公室给人的感觉太压抑了。
程桉心头像被一双大手轻轻地捏了一把,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他看着贺君酌走至办公桌前,翻找出一个空白的牛皮本。
“我去开会,你先做题。”
“不会的问题在本子上按题型整理好,回来给你讲。”
程桉点了点头,接过本子乖乖坐到了休息区的小沙发上。
走出办公室前,贺君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看向程桉。
“手机带了么?”
程桉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贺君酌是要交代什么事情,赶忙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程桉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当面感谢一下贺先生为他准备新手机这件事呢。
不过他还没开口,就被叮咚一声提示音打断思绪。
“零花钱。”
“买点零食吃。”
站在门口的男人语气淡淡,表情平静地操作完转账。
似乎是不想让少年因为他的在场而感到顾虑,贺君酌撂下这两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程桉惊讶地攥着手机,望着男人潇洒转身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打开手机,看清上面的转账数额后更是睁大了眼睛。
多、多少个零?!!
程桉白嫩的手指轻颤,终于数清了那串数字。
一百万……
刚才贺君酌说什么来着?
买点零食吃?
这、买什么零食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程桉被震撼到了,缓了好一会才眨眨眼睛。
他掰着手指默默算了算,感觉贺君酌转给自己的零花钱,都快要赶上程康世当初刚发家时赚得那第一桶金了。
正是那个被程康世吹耀为“赌对了”的建材项目,后续不断发力盈利,才把程家勉勉强强抬进了J市的上层圈子。
程桉突然有些慌。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来——
这笔钱的存在,绝对不可以让程康世知道!
另一边,贺君酌坐在会议室主位上聆听着部门经理的汇报。
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他微微垂眸,便看见弹出来的那条消息预览。
是总裁办的秘书云雁发来的消息。
她受贺君酌嘱托,近日实时监控着程家的动态。
云雁:“贺总,杜老头又去程家了。”
杜老头正是那个年过半百却色心不死的老鳏夫。
那晚如果不是贺君酌及时赶到,程桉或许就已经遭受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贺君酌面若冰霜,目光瞬间变得黑沉。
那双撑在桌面上交握着的大手,此刻已经绷起青筋。
前面正在汇报的经理卡壳了一瞬,随后在坐在贺君酌身侧的达飞眼神安抚下继续。
当时领命带人去收拾那杜老头的,正是达飞。
贺君酌当然不怀疑达飞的办事能力,只是那老色鬼精明至极,表面做出万分害怕、悔不当初的样子,实际上最后也没承认和程康世有什么交易,没有留下证据,如今竟又偷偷去往程家。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生意人,面对贺氏的封杀威胁后会表现出的反应。
这人身后,想必有些背景。
贺君酌眼眸微眯,手指轻敲桌面。
转眼之间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会议结束前,贺君酌对部门经理的汇报内容提出了几点优化建议。
经理听后连连点头,赶忙掏出手机记录在备忘录里。
他心中不断暗暗感慨,不愧是他们贺总!
哪怕是开会期间收到其他信息,多线程工作也完全不在话下,眼光依然如此狠辣犀利!
散会后,达飞随贺君酌一起回到顶层。
关于程家的最新动态,达飞也已经收到信息。
他刚想开口问下贺君酌之后的打算,就被眼前的画面看愣住了。
一个外卖小哥此时正站在总裁办电梯门口,正抱着怀里刚卸下来的保温箱四处张望。
见二人走近,他像是找到了救星。
“您好,请问是……”
外卖小哥低头读着下单人的平台id,“呃……‘物理不考及格不改名’先生吗?”
外卖小哥忽然有些想笑。
眼前这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起这么孩子气名字的人啊。
“这是您点的奶茶,方便的话我现在就直接帮您拎出来了,保温箱我还要带下去的。”
那一大箱奶茶正随着外卖小哥的动作晃了晃。
里面还很贴心用夹层分隔开,看起来一边是冷饮,一边是热饮。
达飞心头正在盘旋着问号,刚想说是不是走错公司或者楼层了。
明明在总裁办工作的大家考虑到贺总的洁癖,平日里都是默认外卖不进总裁办的。
下一秒,他就听见站在自己身侧的贺君酌淡淡开口:“嗯,谢谢。”
“放在这边桌子上就好。”
达飞:???
达飞看向一口把奶茶认下的老板,头上的问号都快出现实体了。
就在这时,走廊最里面的办公室大门忽然打开。
举着手机的程桉一路小跑出来。
看见贺君酌和达飞正站在外卖箱前,他跑动的步伐突然顿了下。
贺君酌……这是什么表情呀?
是不是自己买了太多,他觉得自己乱花钱啦?
程桉有些迟疑。
他放缓了步调,一点点磨蹭过去。
见少年走过来,贺君酌目光示意了下那一大框的奶茶,似乎确实有些好奇。
他轻轻发问,语气像是在虚心请教一般:“这些都是你的小零食?”
程桉小脸一红,捏着衣角有些不太好意思:“不全是我的,我想给总裁办的哥哥姐姐们也买一些……”
听到最后也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贺君酌刚要皱眉。
难道他什么时候给程桉留下了自己不喜欢吃这些的印象了么?
男人微微沉吟。
他明明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的喜好,早餐全是按照程桉大概会爱吃的口味买的。
眉头差点就要皱起了。
下一秒,贺君酌却听见了少年小声哼哼出的下一句。
“然后,我也给你买了……”
“希望你会喜欢那个口味。”
程桉搓着衣角,看起来脸颊更红了。
男人还未皱起的眉心瞬间被抚平。
贺君酌似乎很不在意一般轻轻嗯了声,“都行,我不怎么挑。”
“哪两杯是我们的?”
“你拿出来。”
“剩下的让达飞带过去分了。”
“啊?”程桉有些惊讶地抬起小脸,“我不用自己提过去吗?”
他提出来他给自己和贺君酌点的那两杯,语气迟疑,“我到现在还没和大家好好打个招呼,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呀?
贺君酌淡淡开口:“没事,你的好意让达飞转达一下就行。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
站在一旁的达飞闻言连连点头,“大家都是很随和的人。桉桉少爷有心了,我帮您转达!”
说完他又提又抱地把剩下的奶茶全部搬运走,飞快地远离二人。
达飞可算是悟出老板的心意了。
这哪里是带个小尾巴来上班,这分明是带他们未来的老板夫人来视察公司!
第37章 第 37 章 男人交织着爱怜的动心。……
看见达飞提着一堆奶茶进入办公室, 总裁办的员工们微微一怔,随后爆发出一声善意的哄笑声。
“飞哥大气!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们下午茶啊?”
“飞哥咋拿上来的,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奶茶从一楼坐电梯?”
在大家的打趣声中, 达飞摇摇头,抬手推了下眼镜。
他缓缓开口:“不是我买的。”
众人拥上来挑选奶茶的动作一顿,“啊?”
大家的音量随即放低了些,小声猜测:“那是贺总请客?”
“不。”达飞抬手推了下眼镜:“是桉桉少爷给大家点的。”
“就是早上跟贺总一起来公司的那位。”
达飞见同事们还在怔愣, 想了想又自己补充了一句, “他想和大家交个朋友。”
秘书云雁最先反应过来。
她想起早上那个和自己对视的拘谨漂亮的小男孩, 语气里带上了些惊讶:“啊,原来那个跟着贺总身后的小朋友就是程桉少爷啊。”
这么一说,大家也隐约想起了早上路过门口的那个小身影。
“是贺总的朋友吧,他一个小少爷, 人还挺好呢。”
“当时看到了一眼,白白净净的, 长得好可爱呜呜。”
“他是不是有点社恐啊?下次再见到, 咱们主动和他打个招呼。”
“……”
大家闲聊一番后, 各自喝上奶茶继续办公。
他们工作重心主要是在公司内部的管理,对前两日程家闹出来的动静并不了解。
而另一边的云雁, 则是为数不多被贺君酌安排了特殊任务的人。
此时她刚刚把自己监管着的信息流中频繁出现的主人公, 和早上那个小少年对上号。
云雁挑选好口味后暂时没有离开, 她拿起另外一杯走到达飞身边。
她抬手捣了捣达飞手臂, 看了眼身后办公着的同事们,声量放得很低。
“老板和那孩子……”
“关系不太一般?”
她点到即止, 没有把话说透。
达飞知道自己这位搭档不是多嘴的人,“老板很在意他。”
“程家和杜老头那边,你最近盯好。”
云雁插上吸管, 爽快一笑:“明白。”.
另一边,程桉抱着他和贺君酌的两杯奶茶,率先向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他转身太快,没注意到身旁想要帮他提着的贺君酌。
男人那双大手抬到一半,又默默地垂了下去。
程桉一路快走,很快来到了办公室门前。
他低头望了望眼前的门把手,试图扭开但没有成功,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有些苦恼。
“贺先生,可以帮我开下门吗?”程桉说着微微侧身,向身后的男人露出了被自己挡住的地方。
贺君酌缓缓停住脚步。
身前的少年两只手都提了奶茶,很不方便转动门把手的样子,正语气很软地请求他的援助。
那脸颊鼓起的样子,像一只甩着尾巴的小狗,黏乎乎地冲人类撒娇。
贺君酌略一颔首,主动走到前方。
刚一推开门,贺君酌的脚步微顿。
办公室休息区的窗帘已经被尽数拉开,明亮的日光洒落进来。
而那原先背对着落地窗的沙发被调转了方向,一整个都沐浴在阳光中。
少年稍带了些紧张的声音从贺君酌身后响起:“贺先生?”
程桉捏紧了手中的包装袋,没忍住那一丝心虚,“我、我把沙发稍微改了下方向,这样能晒到太阳。”
“您觉得这样怎么样?”
明明只是很小的变动,整间办公室却像是忽然焕发了生机。
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贺君酌握着门把手的大手微微收紧。
见男人杵在原地没有吭声,程桉开始担心自己是否有些先斩后奏了。
他心里很没底,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贺先生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挪回来。”
程桉小心地侧了侧身,试图窥到男人此刻的表情。
听着少年口中那带有距离感的称呼,贺君酌忽然想到了程桉醉酒后连名带姓喊自己时的情形。
压下心头那一瞬的联想,贺君酌缓缓开口。
“没事,这样挺好的。”
按在门把手上的大手很快松开,贺君酌率先走进办公室。
二人在休息区的沙发落座,程桉把提在手里的两杯奶茶献宝一样展示在贺君酌面前。
一整箱奶茶里,只有这两杯是同样的口味,乍一眼看过去,外表上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程桉微微有些脸红,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点点小私心有没有被发现。
面对贺君酌望过来的视线,他像是掩饰一般快速开口,解释着这两杯的不同。
“这两个……一杯七分糖的,一杯五分糖的。”
“贺先生,你要哪个呀?”
在程桉有些期待的目光下,男人抬手接过了那杯五分糖的。
见贺君酌没有多说什么,程桉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插好吸管抱着奶茶喝起来。
落地窗外的阳光洒进室内,暖烘烘地照在程桉身上,将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衬得非常柔软。
程桉低下头,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奶茶,忽然想起来一个差点被自己忘掉的事情。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身旁的贺君酌,又把目光挪向窗外。
程桉咽下奶茶,有些好奇地开口:“贺先生,你平时在公司……是不是可以看到我们学校呀?”
贺君酌握在手中的吸管一歪,险些将奶茶戳漏。
视线落在窗外的程桉,尚未发现男人的异样。
“路上我就觉得有些眼熟,不过我平时不走这边,有些没认出来。”
“刚才我把窗帘拉开,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公司居然离我们学校这么近呀!”
男人握着杯壁的大手隐隐用力。
贺君酌望向程桉的视线忽然有些紧绷。
不过,很快他就听见少年小声嘀咕出的下一句。
“怪不得上次你来接我们时,到得这么快呀。”
“嗯。”贺君酌声线低沉。
他微微沉吟后开口:“贺氏以前不在这边,这是新大楼。”
“说起来,我和你其实也是校友。”
“啊?”
程桉闻言很是惊讶。
他脸颊鼓鼓地抬起头,一时间都忘记咽下口中刚喝到的奶茶,差点被呛到。
程桉捧着奶茶看向贺君酌。
男人神情淡淡地望着窗外,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研究生毕业前夕,我受邀回母校开展讲座。”
“当时我在继续深造和回家接手公司中抉择,遇到曾经的班主任后我们多聊了几句。”
讲述中,贺君酌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身旁的程桉身上。
“我现在还记得。”
“当时那间办公室里,还有一个被罚抄作业的小孩。”
“那会他一边写字,一边掉着眼泪。”
“啊……”程桉闻言呆了呆。
他抬头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心头泛起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什么讲座呀……
好几年前的一面之缘,就记得这么清楚?
程桉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他拧着眉头仔细思索,但还是想不起来两年前一中办过什么讲座。
那会他刚入学不久,对学校生活还不怎么适应,或许恰巧错过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想,他就忍不住有些小小地羡慕那位同学。
程桉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努力告诉自己,他才不是因为那位同学几乎什么事情也没做,就被贺先生一眼记到现在而嫉妒。
他只是……
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程桉为那场被自己错过的讲座感到难过。
手里的奶茶好像都不香了。
程桉像只蔫了的小鹌鹑,垂着头揪着手指。
贺君酌的视线跟着落了下来。
他望着少年自顾自抠红的手指,轻咳了一声,声线听起来有些紧绷。
“你……”
“听完后,没有什么想说的?”
程桉闻言有些疑惑。
他试图从对方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
心中那股憋闷的情绪忽然被放大。
程桉感觉自己眼眶热热的。
贺先生这会儿怎么这么讨厌呀……
自己本来就没听成那个什么讲座,还要追问他什么想法。
程桉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忍下情绪。
他抬起头,鼓了鼓脸颊,一口气说道:“对于贺先生这样的大学霸来说,罚抄是不是看起来挺遥远的、挺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所以,您才会对当时看到的那一幕印象这么深刻?”
说着说着,程桉就对上了男人目光沉沉的严肃表情。
他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程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凶、也有些急,问出的问题还很逾矩。
他很不占理地垂下了视线,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只是觉得您居然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挺难得的……”
程桉违心地说完,眼圈都有些红了。
贺君酌望着眼前反倒是把自己说委屈了的少年,一时间无话。
两年前的那惊鸿一瞥至今仍烙在男人心头,而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程桉却似乎根本不记得那一幕,自顾自地吃起了别人的醋。
贺君酌眉头微皱,有些沉默。
这种事态不受控制的发展,让他感到一丝说不出的焦躁。
但或许,现在也并不是向对方坦陈的好时机。
毕竟程桉很快就要迎来高考。
贺君酌沉吟半响,终于是决定暂且绕过这个话题。
“当时……”
“只是我自己对于未来的发展也比较迷茫,所以多留意了两眼还在校的学生。”
贺君酌将话题重新引到自己当初站在人生路口上的抉择上来。
男人此刻的声线格外和缓,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程桉,慢慢听了进去,停止了胡思乱想。
“那、后来呢?”
程桉专注地发问,手中的奶茶也忘了喝。
他心中还有点没绕过弯来,忍不住想起那些报道中提到贺君酌今年才26岁。
如果当初贺君酌选择了读博的话,想必还没有毕业吧?
贺君酌像是猜到了程桉心中所想。
他再次开口。
“后来家人出现了一些意外。”
“贺氏……岌岌可危。”
男人垂眸望着眼前的地面,视线却仿佛没有落点。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极轻,极淡。
“我向那几位愿意为我写推荐信的导师们一一道歉。”
“从国外赶了回来,办理完家人的葬礼,接手了贺氏。”
后来的故事被男人寥寥几句说完。
这种命运的突转,让程桉怔在了原地。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贺君酌似乎是不希望气氛陷入这般境地。
他轻轻叩响桌面,唤回程桉的注意力。
“都已经过去了。”
“嗯……”
程桉点点头,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忍住了泪水。
他好心疼贺先生呀。
当时……一定很不容易吧。
这一通往事聊完,程桉像是忽然长大了许多。
再听到男人提到学业,他之前的畏难情绪好像消失了。
和贺君酌打过一声招呼后,程桉闷着头开始写作业。
贺君酌静静地看了几秒少年那副挂着认真神情的小脸,随后起身回到实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二人各自坐在办公室两端,互不干扰。
偶尔,贺君酌在心中估算方案可行性的时候,会撑着手腕抬起头。
落地窗外的日光就那样正正好地洒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给他周身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和光感。
室内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果茶香,一切似乎都在向着静谧美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男人的手腕上,正在陆续浮起的小红疹以外。
贺君酌刚才在程桉那双饱含期待的杏眼的注视下,浅浅尝了一口。
现在他活动了下手腕,向外扯动袖口,将那片泛红的皮肤尽数遮住。
想到下午大概还需要坐到程桉身边讲题,很有可能遮掩不住。
贺君酌拿出手机,默默地搜索了一下最近的药店。
“程桉。”
“我有场临时会议,出去一小时。”
贺君酌放下手机,叮嘱少年,“在办公室等我。”
“好呀。”
程桉从作业中抬起头来,认真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后,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贺先生!我都做完啦!”
听见开门声后,程桉从沙发上转过头来,很是雀跃地开口。
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容就微微僵住了,眼神有些惊惶地眨了眨。
“……你、你是谁呀?”
程桉看着那连门也没敲一下、贸贸然推门而入的红发男人,有些害怕地咬紧了嘴唇。
那红毛似乎也愣了下,他抬手挠了挠头,随后转身退了出去四处张望。
程桉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见到那人哐当一声重新推开了门。
“不对啊,我没走错啊!”
这红毛嗓门很大,再次走了进来,随后和害怕得抱紧沙发靠背的程桉对上了视线。
“……”
“……”
二人在一阵安静中大眼瞪小眼。
程桉紧张地揪着手边的布料。
他心中忍不住念叨起来,贺先生怎么还不回来呢?
不过……
能够堂而皇之地走进这里、不被外面总裁办的哥哥姐姐们拦下来的人,应该是贺先生的朋友吧?
程桉望着那仿佛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放松的红毛,迟疑着猜想。
就在程桉终于鼓起勇气,打算主动跟眼前这人打个招呼之时,那红毛却抢先开口了。
“嗷,我知道了!”红毛嘴角一咧,脸上洋溢起一抹迷之微笑,“原来是金屋藏娇嘛!”
“老三也忒不够意思了,这都不跟兄弟说!”?!
程桉被这人过于跳跃性的猜想呛了一下。
他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地想要出声解释,却被那人直接打断。
“好了好了,我懂我懂。”红毛冲程桉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程桉微微皱眉。
怎么感觉这人好像想错了什么……
但是还没等程桉完全反应过来,这红毛就直接往休息区这边走了过来。
他长腿一跨,大大咧咧地往旁边那张空沙发上一躺,腿都快翘到沙发靠背上去,“欸小孩,你贺总呢?我找他有事。”
程桉见状却顿时有些急了,“他去开会了!马上就回来!”
“你……快把腿放下来!”程桉说着脸颊都要涨红了,“鞋底会把沙发弄脏的!”
红毛闻言一乐。
他仰躺在沙发上,扭头看向身边这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哟,你连贺君酌有洁癖都知道?准备工作做得蛮全面的嘛。”
程桉有些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
原来,贺先生是有洁癖的么?
不过不论贺君酌是不是真的有洁癖,程桉也不允许别人随随便便把贺君酌的东西弄脏。
在他眼里,贺先生这样非常风光霁月的一个人,断然不可以沾染上尘埃的!
程桉抿紧了唇,睁大了一双杏眼,狠狠瞪着眼前这个举止粗鲁的家伙。
他真的要生气了!
红毛见状挑了挑眉。
他微微坐直了一点,打量起这个看起来气鼓鼓的小朋友。
这小金丝雀还有点脾气嘛……
原来贺君酌,喜欢这样子的?
红毛摸了摸下巴,自以为猜中了老三的喜好,赶快躺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在小群里分享。
被无视掉的程桉皱起眉头,很是委屈。
他看着这人搭在沙发上的两条腿,心里很难受,却又根本没有办法喊动这人,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声响。
是贺君酌回来了!
“阮飞驰。”
男人的嗓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你怎么在这。”
看见阮飞驰那头标志性的张扬红发,贺君酌语气冷冽。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这位发小的到来而感到开心。
相反,他反而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贺君酌视线往里一看。
果不其然,原本还安安稳稳做着作业的程桉,如今又已经紧张地背过身窝在沙发角落,整个人都缩成了小小一团。
“不是吧老三,难道你这里藏了人,就不欢迎我了啊?”阮飞驰捋了一把自己火红的头发,语气夸张地说着。
他双腿一抬,从沙发上猛地坐起了身体。
“哎对了,我刚来的路上发消息问过达飞了啊,他分明说的是你下午没有其他安排。”
“结果怎么这小家伙说你去开会了啊?”
阮飞驰咵地一下站起来,抬手使劲拍了下贺君酌肩膀,随后目光使劲示意着贺君酌,“养了个小朋友在身边,怎么不跟哥几个说一声。”
“真是老铁树开花啊哈哈哈,我们肯定不会嘲笑你!”
贺君酌却没有理会阮飞驰。
他抬手拂开阮飞驰勾肩搭背的手臂,直直看向刚转过头来、正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程桉。
贺君酌眉心微拧。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读不懂气氛的阮飞驰,这时却忽然瞪圆了眼睛。
阮飞驰语气夸张地指了指贺君酌抬手间露出来的一截手腕。
“哎我靠,刚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吻痕。”
“老三你又过敏了是不是?”
阮飞驰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随后环顾四周。
办公桌上的奶茶正好被文件挡住,他最后只瞥见了程桉手边那一杯。
“不是吧老三,你就是再宠爱这小家伙,也不能明知道自己对桃子过敏还去和人家喝同一杯奶茶吧?”
阮飞驰一惊一乍的呼喊声引起了程桉的注意。
什么……
过敏?!!
听到贺君酌过敏,程桉比谁都急。
他顾不得去理会那红毛嘴里在说着什么胡话,也顾不得自己刚才的伤心委屈了,赶忙从休息区沙发跑过来。
“贺先生……”程桉跑到贺君酌面前时还有些喘。
他那一双漂亮杏眼此刻湿漉漉的,整个人又慌张又担心。
贺君酌对上这样一双眼睛,终究还是被看得心软了。
他默默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先前垂落下去想要藏在背后的手臂缓缓抬起。
贺君酌主动挽上袖口,将起了红疹的那一小片皮肤袒露在程桉面前。
程桉一下子噤了声。
他很轻地呼吸着,像是生怕气流吹痛了那一片泛着红的皮肤。
程桉咬了咬唇,再抬眼看向贺君酌时,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上了哭腔。
“是不是很痛呀贺先生……”
“我、我不知道你对这个过敏!”
程桉说着,眼角就已经泛起了泪花。
他有些狼狈地抬起手背,匆匆忙忙地擦了擦。
“对不起……”
“我以后,以后再也不点奶茶了呜呜……”
贺君酌眉头紧皱。
他像是听不得程桉这过分自责的话语一般,开口将人打断。
“程桉,不是你的错。”男人一开口,就将全部责任通通揽到自己身上,“是我没有看清配料表,误喝了一点。”
“不过不用担心,已经及时服过药了。”
“你再晚一点看到,可能它们就已经消失了。”
贺君酌轻点着手背,向程桉示意着没关系。
而他那位不怎么稳重的发小阮飞驰,作为一个局外人,现在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阮飞驰晃着他那头张扬的红毛,一个没忍住,就开始在心里嘴贱地锐评着。
哟哟哟,听他们老三这话说的,这奶茶该不会是他故意喝的吧。
瞧那一点点小过敏给这小家伙吓得,心疼坏了吧。
他又一转头,更是看得嘴角抽抽。
哎呀,再看他们老三,也真是没眼看。一个大男人,恨不得把手上那点小红疹怼到人家眼前去,就差没让那小家伙捧着手给他吹吹了。
这这这、分明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如果贺君酌自己不愿意喝,谁能强迫得了他呢!
明明知道自己过敏,为了哄这小家伙开心还是喝了,结果自己遭罪了吧!
这男人上头了啊,也真是的……
阮飞驰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他们一向沉稳的三弟居然也会有这一面。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往他们的发小群里发着消息。
“喜报!!咱们老三——就快要摆脱性冷淡光环了!”
“我想给他办个宴会庆祝庆祝,谁支持!!”
阮飞驰甩了甩自己那一头红毛,笑得有点过于猖狂。
他趁着贺君酌这会注意力完全在那个小家伙身上,看不了手机,哐哐地在群里艾特贺君酌、艾特全体成员,堪称是消息轰炸。
小群的另一端,却有一个人骤然握紧了手机。
那不愿相信的视线几乎要将屏幕盯穿。
他缓缓按下键盘。
“好啊。”
“什么时候?”
“二哥你记得把三哥的对象一起喊出来啊。”
这话一发出去,就把阮飞驰炸了出来。
阮飞驰偷看了身前那你侬我侬的二人一眼,偷偷点开名为“四弟”的小窗私聊。
“四弟,你这话是不是说重了啊。”
“也没听说老三喜欢过谁啊?”
“我感觉就是个养来解闷的小金丝雀吧?”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
“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
“大家一起,见一面。”
按下最后一句话时,那被唤作是四弟的青年,手背上已然绷起青筋。
他神情有些恍惚。
贺君酌,怎么会对人动心呢……
第38章 第 38 章 “零花钱,花完还有。”……
程家。
客厅里弥漫着烟雾, 两点火光明明灭灭。
“啧。”杜老头率先熄灭了烟,他看向另一边的程康世,满脸不悦。
“老程, 你这合作的心……不诚啊!”
“不然那个姓贺的小子怎么会半途把人劫走?”
杜老头说着就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那些燃烧殆尽的灰白碎屑,随着他过于激动的肢体动作抖落出来些许。
他被贺君酌的人带走教训了一顿,现在很没脸面。那被男人一脚踹上的手臂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让他几乎疑心出现了骨裂。
奈何他身后的靠山也最多只能护自己一时, 同贺家并没有一战之力。杜老头迫不得已, 只能生生忍下。
本身在一个小辈面前做低伏小已经够让他气闷了,而原本快到嘴边的嫩肉白白飞走,更令他又气又心痒。
程康世阴沉着脸没有吭声。
自成人礼那一夜消失的程桉,昨晚也没有回家。
程康世派人去查了附近的监控, 竟没看见任何一片衣角。沿途的所有监控尽数被更高一层部门管控起来,他的人空手而归。
原先认为程桉是离家出走的猜想渐渐被另一种恐慌覆盖, 程康世感到有些事情似乎脱离了控制。
程康世狠狠地吐出一口烟圈。
“这还真不是我故意耍您的。”
“那天程桉被锁在哪儿, 我只告诉了您。”
“谁也想不到那贺君酌竟会闯上去……”
程康世说着忽然眯了眯眼。
他倒是小看程桉了, 竟不知道他这假儿子勾引男人的本事这么大,居然连贺君酌都有来往。
程康世心里的算盘再一次打响。他嘴上说着一套又一套试图稳住杜老头心态, 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起另一条路。
总归都是拉人注资, 这小子卖给谁不是卖?
就是这贺君酌……倒是个难诈的, 不知道有没有法子接近。
“我不管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先把人送到我这来再说!”杜老头隐隐察觉出来程康世似乎是有毁约之意, 语气渐渐染上了不耐。
“你也是知道我身后的关系。”杜老头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姓贺那小子我斗不过,我难不成还扳不到你这个暴发户。”
客厅里的气氛伴随着杜老头这话渐渐凝滞下来。
空气像死一般的安静。
就在这时 ,楼梯上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杜老板别动气。我倒是有个折中的办法。”
台阶被踏响, 黑衣黑裤的青年一级一级缓缓走下来。
手里还捏着烧尽了烟头的杜老头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并不是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可人脸蛋后,随手扔了烟头。
杜老头仰身往沙发上一靠,“你又是哪位?”
陈冲下楼的步调卡壳了一瞬。
垂在身侧的手掌瞬间握紧,手背上隐隐泛出青筋。
他看了眼另一边沉浸在什么思考中并未帮自己说话的父亲,强撑出一副笑脸,“我是程家前天刚认回来的真少爷。”
说话间,陈冲下楼的速度愈发放慢。
他的掌心已经用力攥紧到发白。
但好在,程康世对他主动亮明身份一事,并未出言反对。
想到这里,陈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程康世虽然在原先那个冒牌货的成人礼上公开了他的身份,但并未带他去修改姓氏和户口。他拿捏不准自己这位亲生父亲的想法,暗暗揣度猜测这是程康世为自己设下的考察。
他急于找到时机表现自己。
或许,眼下父亲的困境正是机会。
“我这边也是有个朋友呢,他长得和……”陈冲缓冲了下,还是没说出口“弟弟”二字。
“他长得同那程桉有些像,或许您会喜欢。”
此话一出,连带着程康世也被吸引了注意。
程康世怔了一瞬,随即被手中夹着的烟头烫到了手指。
杜老头闻言倒是大笑了两声。
“好好好。”
“老程啊,你这亲生儿子的性子我喜欢。”
“连朋友都卖,够狠!”
他拍拍手掌,一改先前的故意为难姿态,朗声笑道:“有你这个态度在,我倒是可以再给程家留点时间。”
“你那朋友就不必了,我暂时只对你那个白白净净的弟弟感兴趣。”
陈冲已经走下了楼梯的最后一层台阶。
闻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杜老头走后,客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程康世新点起一支烟,静静地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青年。
当初他被那份亲子报告气昏了头,转头就派人马不停蹄地将这个生活在烟熏火燎的餐饮巷子里的亲生儿子找出来接回了家。
在程桉的成人礼举办之前,程康世人还在医院,其实未曾与陈冲接触太多。
如今仔细端详过后,他发觉陈冲的眉眼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程康世并不在意陈冲刚才那是随口编造的解围谎话,还是真的打算把朋友推进火坑塞给杜老头,他只关心最后的结果。
他缓缓吐着烟圈,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赏,“刚才你做得很好,气势首先站住了脚。”
“有股狠劲在身上。”
“像我。”
程康世看着面前仍穿着普通黑衣黑裤的陈冲,咬咬牙递出了一张自己名下尚未欠债的一张卡。
“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些钱。”
“先去置办一两身鲜亮些的行头。”
“爸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陈冲听见程康世的自称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顺着程康世的话接住,“爸,您说。”
“近日咱们J市有一场慈善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由来已久,第一届曾是贺君酌的祖父同友人一起联手操办,对于贺氏的意义很不一般。”
“至于贺君酌,他每年都会参加。”
程康世紧盯着陈冲从自己手里接过的卡,一阵肉痛。
他缓了一下,才接上后半句。
“信息我都告诉你了。”
“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你自己。”
望着眼前陈冲眼底压不住的野心,程康世感到放心多了。从前天夜里程桉离家出走后就堵在他心头的一口气,终于缓缓散开。
有什么好事呢,光交给程桉一个人可不行。万一那个只会哭的小废物搞砸了,总要有人能顶上才行。
他这是上了一道双保险.
另一边,结束完小窗私聊的阮飞驰捋了捋自己那一头红毛,目光再次移到贺君酌和程桉身上来。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眼前的二人。
“老三,拍卖会不是又快开办了吗,结束后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说着还冲着程桉的方向努了努嘴,“带上你这位小朋友一起呗。大伙一起见一面。”
嗯,什么拍卖会?
程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贺君酌则是神色淡淡地扫了阮飞驰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胡来。
阮飞驰赶忙举起双手投降,“哎,就一起吃个饭嘛!”
“咱们几个都好久没聚了,不光是我,四弟他们肯定也想你了!”
贺君酌依然无动于衷,似乎是对他们这份发小情谊并不怎么认可。
程桉悄悄地抬起眼打量着贺君酌的表情。
他似乎还从中看出了几分嫌弃。
阮飞驰见这头久攻不下,于是灵机一动转战劝说对象。
他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反正咱们几个都是要去参加拍卖会的,会后大概率还是会碰上的。”
“不过,你的小朋友应该还没参加过这么大排场的拍卖会吧?那里那么多新奇玩意和奇珍异宝,这么好的机会,不去见见世面也太可惜啦~~”
奇珍异宝?
程桉被阮飞驰的话语吸引了注意,眼睛亮亮的,像只好奇的猫。
他那因为听到贺君酌过敏而始终紧绷着的肩膀,此刻也有些放松下来。
贺君酌发现了眼前少年状态的变化。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顿了顿,再开口时已经变成了低声的询问。
“想去的话,就带你去拍卖会。”
“欸欸欸!”阮飞驰闻言一下子着急起来,“别光去见世面啊,也来见见咱们这么久没见的老友们啊!”
一侧是耐心等待自己回答的贺君酌,一侧是目光灼灼、满是期盼的贺君酌发小,程桉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角。
“要不,贺先生您去跟朋友们见一面吧。”
“我都可以的。”
“一起吃饭。”
“也没有问题么?”
贺君酌凝望着程桉那双杏眼,似乎是在确认其中没有任何一丝勉强的神情。
“嗯!”程桉眨眨眼睛,对上贺君酌的视线,“一起吃饭也可以的!只要不给您添麻烦就好。”
“好。”
贺君酌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阮飞驰,“可以。那结束后聚一面吧。”
啧,真是一物降一物。阮飞驰感觉自己被酸了下。
刚才那无动于衷的男人是谁啊?
现在人家小朋友乐意去,老三就立刻转变想法了。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预约成功贺君酌的私人时间后,阮飞驰顶着他那头过分热烈的一头红发从贺氏这间总裁办公室里撤离。
关门之前他还不忘对程桉眨眨眼,故意臊了下这个脸皮薄薄的漂亮小家伙。
“拜拜,回头见。”
于是下一秒他就收获了来自贺君酌的冷酷凝视。
阮飞驰咧咧嘴,脚底抹油开溜。
大门关上后,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程桉微微垂头。
他看见贺君酌露出来的那截手臂上,红疹果然如男人所言已经开始消失了。先前那些乍一看很吓人的红色风团几乎完全褪去,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小鼓包。
程桉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贺先生年轻强壮,能够这么快就恢复大半真是太好了。
安全这种事可不能掉以轻心,他以后在这些小细节上要多留心了。
心里的小本子上,程桉默默地记上了两笔。
贺先生有洁癖。
贺先生对桃子过敏。
可是……记着记着,程桉也变得犹疑起来。
贺君酌有洁癖,却在跨江大桥上紧紧地抱住了浑身湿透的自己……
贺君酌对桃子过敏,却还是接过了自己递给他的奶茶……
程桉抿了抿嘴唇。
有些过于大胆的猜想,正在心底悄悄萌芽。
他甩甩脑袋,试图把那些思绪赶出脑海。
不过这个动作落在他身前的男人眼中,就成了另一幅纠结的小模样。
“拍卖会……”
贺君酌轻咳一声,似乎是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看上什么就买,不要留下遗憾。”
“零花钱,花完还有。”
说着,贺君酌就低头打开手机。
一通操作下来,程桉的手机又响了。
“叮咚!您有一笔新的转账……”!
程桉缓缓睁大了眼睛。
今天他给全总裁办都买了下午茶,才只花掉那一点点点,现在贺先生居然又要给他!!
程桉呆呆地捧着手机。
此刻他望向贺君酌的表情,简直像是流浪小猫遇见猫粮投喂机。
还是全自动的那种!
第39章 第 39 章 都是男人,贺先生那里怎……
拍卖会现场。
随着主持人的登场, 坐席区的灯光微微黯淡下来。
程桉正坐在贺君酌身侧。
因为紧张,他下意识地往男人的方向靠拢。
追光灯打在前方,主持人正捧着手册宣读着本次拍卖会的资助方向。本次组委会将视线聚焦于“星星的孩子”, 所筹得的善款将全部捐献给对应福利院。
公开资助大方向、模糊具体的资助对象,以此在接受外界监督的同时,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接受善款者的个人信息。
这是贺君酌祖父在当年开办之初就定下来的规矩,一直延续至今。
四周较为昏暗, 遮掩住了各方投来的打量目光。
程桉对那些隐秘的窥探毫无所察。
他只是小心地抬起眼, 偷偷看了眼贺君酌的表情。
贺先生表情好严肃呀……
但他似乎并没有发现程桉一点点向他靠近的小动作。
程桉悄悄长呼出一口气。
紧贴着贺先生坐着, 他安心多了。
之后在主持人宣读的这段时间里,程桉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两手轻轻搭在膝头,姿态乖巧。
他认真地听着, 眼睛里亮亮的,倒映出一片柔和的色彩, 时不时因为听到那些孩子们在生活上的困境而揪心得轻轻蹙眉。
在程桉扭过头后, 他身侧的高大男人眼眸微垂, 借着昏暗光线静静地端详着少年柔软的侧脸。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二楼包间的苏白眼里。
他放下望远镜,神情复杂。
身后这时响起阮飞驰那不靠谱的声音。
“四弟你那望远镜举了半天, 找到人了吗?”
“老三玩我们呢?咋不带人上来坐包厢, 跑底下普通席坐着了?”
“你懂什么。”几个发小里的老大这时忽然开口。
望着楼下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和我们一起坐在vip包厢里, 说不定那小家伙会不自在。”
“台下更有氛围。”
“贺君酌这是想跟他的小朋友过二人世界呢。”
老狐狸一样精明的他,从贺君酌这一举动里, 敏锐地察觉出了几分不一般的意味。
总之肯定不会是阮飞驰以为的那种随便养着玩的关系。
“晚点聚餐时……”老大放下手中的茶水,拍了拍阮飞驰肩膀,“你收着点。别开太过分的玩笑。”
“啊?”
阮飞驰露出了一脸真诚的迷茫。一头红发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像只憨憨大狗。
老大却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再提。
自学生时代过去后,好久没看到贺君酌被惹毛的场面了,还有点想念呢。
他悠悠地翘起二郎腿,打算看戏。
楼下已经开始了第一件展品的拍卖。
程桉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一套看起来很普通的茶具能被一群人喊到这么高的价格。
身侧的贺君酌忽然在这时开口了。
“是为了给祖父面子。”
“把第一件的价格抬起来,讨个好彩头。”
程桉乖乖点点头,他看向贺君酌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敬佩。
看来贺祖父也是一位很厉害的大人物呢。
“有看上的展品。”
“可以告诉我。”
贺君酌望着眼前的程桉,像是怕他太过腼腆而错过喜欢的东西。
“好。”程桉揪着手指垂下了小脑袋。
他原本想说,贺君酌给自己的零花钱已经够多啦。可是刚一对上男人灼灼的目光,程桉就不受控制地脸红了。
还好周围很暗,贺君酌应该没有察觉。
程桉再次把目光投向前方正在拍卖着的展品上,思绪却不受控的走神。
怎么办呀……这几天一听见贺先生用这种低沉的好听嗓音跟他说话,他的脸颊就忍不住升温。
程桉悄悄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侧脸。
而注意力并不在拍卖会上的贺君酌,借着身高的优势稍一垂眸,就将少年自以为悄摸摸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男人喉结微微滚动。
交握在身前的那双大手,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拍卖快要过半,程桉却始终没有看到特别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主持人介绍起下一个要被拍卖的展品,是一对袖扣。
程桉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之前想要还给贺君酌的袖扣掉进了江水中,到现在都还没还上呢。
目前他还没看到自己喜欢的,要不然……先给贺先生买吧?
可是在那副袖扣被展示出来后,程桉那双杏眼微微黯淡了下来。
袖扣确实精致华美,但上面的宝石点缀太多了,给人一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这和贺君酌对外冷静沉稳的风格不太匹配。
程桉纠结地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放弃了举牌的想法。
袖扣上场后,很快有人开始叫价。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举牌的人像是完全不懂各位来客默认的规矩,给出了一个很低的价格。
主持人望着那块牌子,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他语气有些犹疑:“一万块。”
场内微微有些骚动。
有几个人不耐烦地嚷嚷起来:“这不是不给贺氏面子吗?居然低于第一个展品的叫价,是故意的吧!”
因为贺老爷子成立的慈善机构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坚持做着实事,善款都用到了有需要的地方,大家有目共睹。
因此不论展品大小、品牌,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愿意给出比市面上更高的价格。
有个企业家似乎很看不惯这种似乎是在慈善拍卖上故意压价的做法,大手一抬,直接给出了个翻了十倍的价格。
“十万块。”主持人的神色恢复了正常,语气激动。
“十万块一次。”
“十万块两次。”
“十万块三……”
赶在主持人一锤定音之前,最开始的那个人又举牌了。
“十万……零一块。”
主持人差点再次卡壳。他敢保证说,这是他主持贺氏慈善拍卖会以来,见过的最抠门的人。
这种手头似乎很是紧巴的作风,让程桉意外觉得有些熟悉。
程桉朝那个方向看去,不过视线被其他人挡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而另一边举着牌刚刚放下来的陈冲脸色阴沉。
周围人屡屡投过来的打探视线,让他觉得分外屈辱。
如果不是他到场前先去银行查了下,差点就要出大问题了。
程康世给自己的卡里,怎么只有十二万!
就这还让他来参加这群大佬人挤人的场合!还指望他去巴结贺君酌……
随着陈冲这仅仅是加了一块的价格被主持人喊出来,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几乎都要压不住了。
“啧啧,这么拮据的话,还来参加什么拍卖会啊,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不好受吧……”
另一头的那位企业家似乎也被无语到,没再加价。
袖扣最终以十万零一块的价格被陈冲拍下。
又卖了几件展品后,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坐席区的灯光缓缓亮起。
“贺先生……你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吗?”
衣摆被轻轻扯动,贺君酌低头看向程桉。
少年躲着贺君酌的视线,白皙的漂亮脸蛋上正泛着一丝红晕。
他现在实在是有些怕与贺君酌对视,总是忍不住害羞。
“嗯。”
“跟我来。”
贺君酌长腿一迈,走在前面为程桉带路。
可是很快程桉就有些后悔找贺君酌问路了,因为二人来到卫生间门前后,贺君酌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救命,他、他不要和贺君酌一起进去呀……
程桉人都傻了,还剩下的几步路,他恨不得能磨蹭到明天早上。
身前的男人脚步微顿。他似乎是误解了什么,以为少年正是正青春期最在意这些的时候。
但其实在程桉醉酒那晚,某个怯生生的小东西就已经在贺君酌面前露过了面。
贺君酌轻咳一声,淡淡地落下了一句,“我不看你。”
他率先走了进去。
程桉挪动着步伐,终于也硬着头皮跟上。
听着耳边男人皮带暗扣的弹开的清脆声音,程桉才降温不久的脸颊唰地一下又涨红了。
贺先生说了不看他,可是……
程桉听到那些声音后,却忽然生出了些夹杂着心痒的好奇。
他想起了在二人同床共枕的晚上,男人从他的小被子上方跨过去时,自己无意间看到的那处弧度。
程桉终于还是没忍住,飞快地用余光瞟了眼。
下一秒,他就睁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贺君酌的先天条件如此优越!
程桉一时间臊得耳根都红透了。
被二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打击到,他气呼呼地鼓起脸颊,装作很不在意一般没再去看。
只不过一双小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自己。
二人一同洗了手后,慢慢散步回主会场附近。
程桉看到有客人正在取用一侧的茶点,目露好奇。
“是我祖父安排的。”
“可以去吃。”
正当程桉端着一盘抹茶小蛋糕吃得正沉浸时,有位侍从走到贺君酌面前行了个礼。
“贺总,老爷子请您上楼找他。”
程桉闻言抿了抿唇,不安地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他看了看眼前这一排茶点,有一点点走神。
刚才这些吃的,贺先生一个都没动。
看起来……竟像是为了陪自己才一起过来的。
现在贺先生要去忙了,他肯定不能再把人留在这里。
贺君酌望向捧着蛋糕,停下来进食的程桉,语气沉稳:“没关系,你继续吃。”
“不过要保证吃完后还在这里等我。”
“不要乱走,可以么。”
闻言,程桉对贺君酌用力点点头。
“嗯!我在这里等您,哪儿都不去。”
少年语气乖巧,专注望着人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一只软软的小甜糕。
男人喉头滚动:“不会太久。”
“我尽快回来。”
贺君酌刚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富家少爷走了过来。
苏白梳理了下耳侧的碎发,露出他精致的面孔。
他目标明确,直直地走到了程桉所在的那处甜品展台前。
苏白可不像他二哥阮飞驰那样不靠谱,从望远镜里看到程桉的第一眼,他就把跟在贺君酌身边的程桉和最近上层圈子里八卦中心的主人公对上了号。
他一开口就故意戳人痛脚。
“喂,你就是程家的那个假少爷?”
埋头专注吃蛋糕的程桉一愣。
他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着眼前气势很足的苏白,轻轻点了头。
猛然对上程桉这双乖乖怯怯的杏眼,苏白忽然卡壳了一瞬。
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小?
像是被人议论两句就会当真的那种小笨蛋。
过会儿不会被自己骂哭吧……
苏白原本酝酿了半天才准备好的恶毒话语,在心里徘徊了半天,说出口时竟变成了一句——
“那个……你嘴边沾了奶油。”
“啊,谢、谢谢。”
程桉倒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有些强势的人,走过来居然是为了提醒他这个。
或许只是个不善于表达的好心人吧,所以刚才前面那句铺垫才显得有些吓人。
程桉拿着纸巾默默地想。
望着眼前乖乖听话照做、低头擦拭嘴角的程桉,苏白恨不得在心里锤死自己。
啊啊啊,他在干什么!
他难道不应该把自己准备好的那套劝退话术顺畅丝滑地背出来吗?
难道不应该告诉眼前这家伙,自己可是和贺君酌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识相的话就主动离贺君酌远一点吗?
明明他翻了那么久的小绿书,还发帖征集了网友给出的建议,甚至和评论区那些说“竹马不如天降”的人吵了几百个来回……
没等苏白为自己的开局不利伤心太久,有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
程桉望着眼前似乎突然变得头顶阴云的“奇怪好心人”,递出了一盘他刚刚端过来的小蛋糕。
“你还好吗?要不要吃一点垫垫肚子呀?”
“你可以尝尝这个,这是我拿的第二盘了,真的很好吃。”
目光触及到那上面的奶油,苏白迅速地撇开眼,语气稍带嫌弃,“我才不要。”
“蛋糕是碳水,你怎么还吃这么多?不怕贺君酌看厌了你?”
不过苏白看了看眼前少年纤瘦的身材,一时间再次哽住。
似乎又是毫无攻击性的一句话呢……
苏白有些绝望。
“这和贺先生没关系呀?”程桉还不知道眼前这人正是贺君酌发小团中的四弟,在疑惑他怎么认识贺君酌的同时,也没想明白对方的逻辑。
“你在减肥吗?”程桉想了想,换上了另一盘奶油没有那么多的小蛋糕,“其实偶尔吃一点也没关系吧。”
“你看起来……有点伤心。”
程桉措辞着,语气担忧地望着面前一脸怅惘的苏白,“吃碳水可以让人开心,真的。要试一试吗?”
闻言,苏白有些怔愣。
气还没撒出去呢,就在少年过分单纯的一通操作下被打消了大半。
苏白垂眸望着那块递到眼前的小蛋糕,神情变幻莫测。
几秒钟后,他缓缓伸手接过,然后别别扭扭地留下了一句:“唉,我原本是真的不想喊你嫂子。”
程桉:?
他望着眼前说话奇怪的青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拍卖会结束后见。”
“我、我和大家都很欢迎你。”
青年似乎不太好意思,飞快地说完后就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还没忘记把程桉塞给他的那块小蛋糕稳稳捧好。
程桉愣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应该是贺先生的发小之一。
望着青年快步离开的背影,程桉忽然有点开心。
他忍不住激动握拳,感觉对早日融入贺君酌的朋友圈更有把握了。
自顾自傻乐的程桉不知道,一个潜藏的情敌就这样在他的真诚大法下,无声地扭转了心态。
第40章 第 40 章 他一直在等少年赴约。
会场二楼。
高大俊美的男人伫立在栏杆旁, 视线落在一楼茶点桌旁的少年身上。
祖父大概是还在生他的气,把他喊上楼后却迟迟没有露面。
而这个包厢,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程桉。
少年捧着一碟蛋糕, 脸颊吃得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贺君酌表情平静。
“我还以为今天要喊不动你了。”伴随着包厢的开门声,老人精神矍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发半白但不显老态。
老管家正陪在老人身旁, 见到贺君酌后向他微微点头, “少爷。”
“哼。”贺老爷子闻言突然哼笑一声, 他抬眼上下打量着自己这许久未见的孙子,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哪是我们老贺家的人,马上就成人家倒插门的女婿了。”
面对祖父的冷嘲热讽,贺君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祖父的视线也慢慢移到楼下角落里那个纤瘦的小身影上, 贺君酌这才神情微变。
“祖父……”
“紧张什么。”贺老爷子瞪了眼快速走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孙子,“真不知道那小家伙到底是怎么把你迷成这样。”
就在这时, 忽然有个打扮精致的青年出现在楼下, 直直地朝程桉的方向走去。
是苏白。
贺君酌轻轻蹙眉。
学生时代他曾经拒绝过苏白的示好。
尽管这些年来贺君酌始终刻意保持距离, 却并不能完全确定对方是否已经打消了那些想法。
贺君酌当即转身,抬脚就要向楼下走去。
可是再一抬眼, 苏白却还没发作出来就被程桉一碟蛋糕给挡了回去。
贺君酌脚步微顿。
就连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贺老爷子, 目光里也渐渐带上了一丝惊讶, “苏白那小子挺蛮横的, 倒是少见他吃瘪。”
见老爷子大半天都没步入正题,贺君酌抬手看了看腕表。
管家见状连忙开口提醒二人, “还有十分钟下半场就要开始了。”
闻言,贺老爷子忽然很不自在地咳了两下,“你上次派人送过来的玉器我收到了。”
“成色还不错, 我就勉为其难地接下这个道歉了。”
“但下次不要再轻易地在那些晚宴上露面了,毕竟那姓程的暴发户私底下那些操作……你也知道,就是还没被爆罢了。”
“嗯。我心里有数。”
贺君酌说完,再次看了看腕表。
老爷子见不到他这副恨不得把人拴在身边的模样,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个给你。”
望着递到眼前的小盒子,贺君酌并未抬手。
发现自己孙子又摆出这副死犟的样子,老爷子啧了一声。
他一把拨开上盖,露出里面晶莹温润的玉坠。
“怎么,你看不上?”
“这可是前两日我亲自挑的,哪怕是放在楼下拍卖的展品中,质量也是最上层的一档。”
贺君酌望着眼前的祖父淡淡开口:“您知道的,我平时不带这些。”
老爷子有些挂不住脸,他轻轻跺了下脚,恼羞成怒一般猛地把玉坠塞进贺君酌手里。
“我看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非要我说出来是给谁的吗?!”
贺君酌唇角微微勾起。
他望着眼前嘴硬心软的祖父,语气里带上了些笑意,“嗯。”
“我现在知道了。”
“谢谢祖父。”
看着贺君酌渐渐下楼远去的身影,贺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真和他爸当年一样呐……都是个痴情种。”
管家笑了笑,宽慰着老爷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别太担心了,君酌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会出什么大差错的。”-
茶点区的宾客们陆续起身回到了会场。
程桉也给自己吃得半饱,心中暂时放下了眼前这些小蛋糕,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渐渐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
程桉的唇角瞬间扬起。
他一路小跑到贺君酌身边,献宝似的把拎在手里的小饼干递到男人眼前,一双杏眼里亮晶晶的。
“贺先生,我给你捎了饼干!下半场好像快开始了,我们快回……”
可是程桉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另一个人打断。
“贺总。”
在会场另一侧不知道默默观察了这边多久的陈冲,突然起身走了过来。
他之前按照程康世所说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体面行头,今天没再穿着之前那一身黑的旧衣服。
陈冲像是全然忘记了眼前的男人曾经无比冷酷地让他滚开,直勾勾地盯着贺君酌,脸上挂着一抹笑。
眼前这个人,程桉只看一眼就觉得害怕。
那些被对方大力拖拽下楼、揪起领子差点挨打的可怕记忆再次复苏,他怕得手脚止不住地发软。
二人之间的力气差距过大,一旦被对方抓住,程桉根本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力气挣脱。
程桉怯怯地收起饼干,躲到了贺君酌身后。
而陈冲此刻也有些不爽。
自己大费周章、好不容易才搞到资格进来的这场拍卖会,程桉这家伙凭什么可以轻轻松松跟在贺君酌身后混吃混喝?!
陈冲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沉,但他没忘记自己过来搭讪的目的。
“贺总,上次没和您跳上舞很遗憾,不过我那天注意到您只佩戴了一边的袖扣。”
“我想着,只戴一边的话,袖口似乎显得有些空荡呢。所以今天特地拍下这对宝石袖口送给您。”
陈冲其实并不关心另外那枚究竟是被男人弄丢了还是单纯地不想佩戴,他只是借题发挥,把此事当作一个攀交情的由头。
陈冲语气轻松地说道:“怕您有心理负担,所以我没有刻意开出高价去拍。”
“算是偶然捡漏而得,当真是同它很有缘分。”
他嘴皮一动,就把方才那紧巴巴地加价美化成了另一幅场面。
躲在贺君酌身后的程桉有些错愕。
如果刚才他不是亲眼所见当时究竟是怎样一般情形,说不定听完对方这通说辞就要信以为真了。
一时间,程桉很是局促地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
他忍不住揪起了衣摆,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身前男人的回答。
贺先生……
会相信对方这些话吗?会接过礼物吗?
这样想着,程桉心里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闷闷不乐地抿着嘴角,原先提着饼干的小手也慢慢垂下。
站在二人对面的陈冲看到后,当下就忍不住想要挑刺:“这不是……”
陈冲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点出来程桉这程家假少爷的身份。
然而“冒牌货”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面色冰冷的贺君酌直接打断。
“依你所言,其他宾客全部都是故意开高价来讨好贺氏么。”
男人的目光像是没有温度,“我祖父开办慈善拍卖会的目的,想必不是为了吸引你这样的人。”
“抱歉,请你现在离开。”
闻言,分散在会场四周维持秩序的安保随即上前,直接扭送着陈冲往会场外走去,不再留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而贺君酌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直接转身握住程桉的手腕,牵着人往坐席区走去。
咚、咚。
男人滚烫的体温从二人相贴之处传来,程桉感觉自己的乱掉的心跳声一下子放大了无数倍。
他闷着头不敢去看贺君酌此刻的神情,害怕男人在对方的提醒下再次想起自己假少爷的身份,进而开始嫌弃他。
但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冷冽嗓音忽然在程桉头顶上响起。
“袖口这种身外之物,我从来都不缺。”
“那天……”
程桉的呼吸突然屏住了一瞬。
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男人的下一句。
“那天之所以只佩戴一枚。”
“是在等另一个小朋友履行约定。”
“不过或许他自己也忘记了,所以迟迟没有交还给我。”
贺君酌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的责备意味。
程桉却忽然喉头哽咽。
男人牵着他的那只大手滚烫有力,高大的身影替他遮挡住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原来那天,贺君酌特地戴上了那缺了一只的袖扣来参加的自己的成人礼……
可,可他自己不仅没有发现对方的心意,反倒是将好心前来帮助自己的贺君酌一把推开,甚至还借着醉酒放纵自己说出那些站不住脚的控诉……
酸酸胀胀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
程桉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下意识地开始道歉:“对不起贺先生……我原本想要还给你的。”
“可是那天出了太多意外,袖扣……掉进江水中了。”
“我伸手捞了好久,真的捞了好久。”
程桉说着,没忍住抽噎了一下,“可是只捞到了水草,就是没有袖扣。”
“我不是故意要弄丢的……”
听着少年闷着头、隐隐传来哭腔,贺君酌攥着那细瘦手腕的大手忍不住有些用力。
想到那天在江边看到的画面,再次开口时,男人的嗓音已经变得喑哑。
“袖扣丢了没关系。”
“只要,你没事就好。”
宾客尽数落座后,坐席区的灯光再次黯淡下来。
昏暗的光线似乎助长了人的勇气,贺君酌忽然抬起手,轻轻地触碰到眼前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的程桉。
男人的大手有些粗糙。
薄茧擦过少年柔软的侧脸,激起一阵战栗。
贺君酌将程桉那张已经因为忍泪而憋得通红的小脸抬起。
“想哭就哭出来。”
“不用再忍了。”
话音刚落,几滴眼泪就顺着少年的脸颊滚落进男人的掌心。
明明只是温热的液体,却像是烫在了男人的心口。
“明天是小长假最后一天。”
“带你去打冰壶,好不好?”
贺君酌望着程桉,认真提议。
他希望他的小朋友可以一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