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饭幽助露出一副“你怎么这个都知道”的震惊表情,五条悟再次确定浦饭幽助就是个“笨蛋”。
真田黑乎还真是对后辈关怀备至,她的束缚与其说是为了防备五条悟,不如说更多的是在保护浦饭幽助。这个束缚的严厉之处在于五条悟“不能主动伤害”浦饭幽助,而不仅仅是“不能主动攻击”,最大限度地保护了浦饭幽助。
五条悟的神态很坦然:“我先去找了真田黑乎,她大致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总而言之我们可能不是敌人。”
至少目前可以这么猜测。
在心里默默加上一个前提后,五条悟维持着坦然的神态面对着浦饭幽助。
后者却一脸难以置信,不论是已经查到了真田黑乎,还是对方对敌我关系的判断,这些都让浦饭幽助感到非常惊讶。
但幽助又迅速反应过来,真田黑乎实质上对魔界的事情并不清楚,他不知道真田黑乎向五条悟阐明了什么,才让五条悟作出“双方不是敌人”的判断,但老实说,真的会有人类能毫不避讳地接受妖怪吗?
在三年之约订立后,有很多妖怪都逐渐开始在人间界活动,但大家不约而同地对自己的种族保持了缄默。
浦饭幽助叉腰叹气:“我怀疑你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这个反应出乎五条悟意料,但是五条悟会装傻:“我很清楚状况啊,不过当务之急是让我先见到南野秀一君。”
“他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我是真的找不到他。”浦饭幽助再次强调,“你要找他为什么来找我?”
“真田黑乎说你们关系不错?”五条悟说道,“我也有调查过他的家人哦。”
话音刚落,五条悟发现浦饭幽助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不加掩饰的“笨蛋”一眼就能看穿,五条悟抓住重点。
“哦——”五条悟拉长音,意有所指地问道,“妖怪也很在意家人吗?”
幽助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
他盯着五条悟看了几秒,神色间的防备更甚,冷静地反问:“你调查过藏马的家人?”
五条悟点点头:“当然,我知道他的继弟车祸住院,他和父母很久没联系了,更多的情报暂时还没有哦。”
畑中秀一的确是以车祸的名义住院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浦饭幽助皱眉,他有些犹豫,但他的直觉却灵光一现,他试探道:“不是车祸,是诅咒。”
“什么?”
浦饭幽助坚定道:“是诅咒导致的昏迷。”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那种被阴谋盯上的预感再次袭来。
“喂喂,这个剧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了。”五条悟说道,“诅咒还有昏迷不醒什么的……这也太巧了。”
“什么?”幽助对他的反应有些迷惑,但他转念想到对方是个咒术师,倏尔警惕了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诅咒?”
五条悟神态变得严肃。
在此之前,他单单只知道南野秀一有一个人类弟弟因车祸住院,但他并没有认真调查过对方的病因,为了防止误会,他迅速地否认了。
“并不知道。”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罩,“但我有个学生,他的姐姐遇到的同样的情况。”
第28章
五条悟总被人骂性格糟糕, 但除此之外他几乎是完美的。
一开始还因为被黑田真乎摆了一道,平白让自己不能对浦饭幽助主动进攻而郁闷了一下,后来当他看到浦饭幽助后, 这点郁闷也荡然无存, 他甚至觉得浦饭幽助是一个相处起来非常轻松的家伙。
虽然对方在藏马的事情上几乎守口如瓶。
当然, 也只是“几乎”。
浦饭幽助的防线是从那个诡异的诅咒开始“崩溃”的, 他说:“我的未婚妻也遇到了同样的诅咒。”
在六眼看来,情绪是很难伪装的。
不同的情绪有不同的色彩和光泽,在六眼看到的世界里,每一种情绪都无处遁形,而浦饭幽助在说到雪村萤子时,五条悟立刻就感受到对方的痛苦与煎熬,这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晕眩感,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曾经的伏黑惠。
盯上咒术界的人,同时盯上了魔界。
很好,很有意思,的确是个阴谋。他这么想。
在提起未婚妻的诅咒时,浦饭幽助表现得极其沮丧,他的确在防备着五条悟,但是当五条悟提到了伏黑津美纪之后,浦饭幽助又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五条悟。
“畑中秀一,啊,就是藏马的继弟,他遇到的是同样的情况。”浦饭幽助回忆最早发现两人昏迷时的情形,“突然有一天,他们陷入不明所以的昏迷,灵魂还在,却怎么也唤不醒。在最开始,我们怀疑是激进派的妖怪干的,顺着这条思路去调查,并没有结果。”
那疯狂的几个月,他们近乎把魔界翻得底朝天,连灵界都叨扰了多次,惹得小阎王怨声载道,最后一无所获。
“再后来,藏马来到了人间界,查到了咒术师,知道了诅咒。”
浦饭幽助坐在五条悟的对面,身体前倾,十指交握,脸色有一些迷茫。
他隐瞒了藏马是被诅咒师找上门来的事实,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藏马一个人在调查这个事情,这其中的确有一些情报,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如果你有办法解决这些事情的话,你可以直接去问藏马,他会见你的。”
五条悟立刻察觉到浦饭幽助在隐瞒。 -
再多的线索,浦饭幽助便不肯再说了。他也没有告诉五条悟藏马在哪里,只留给他一个手机号码,拨过去是空号,只能靠电邮联系。
五条悟编辑电邮:“找到你了哦。”
电邮石沉大海,两三天没有回应。
看似调查又推进到了死胡同,五条悟不信,兴致盎然准备继续调查,结果却收到了来自藏马回信。
回信内容是一个定位,一家医院。
把不紧急的工作一股脑丢给学生,五条悟轻松上路。几个月的追逐战落下尾声,尽管天气阴沉,但心情的愉悦值突破天际,就像是吃到了需要排队很久才能买到的限量甜品一样。
然后五条悟就在医院的走道里遇到了捧着一束蔷薇花的南野秀一。
红发的人类青年清秀隽永,周身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蔷薇花香气,并不甜美,反而有种骇人的尖锐感。六眼告诉五条悟,那是因为妖气与武器混杂在了一起的原因。
人类形态的南野秀一身量不足一米八,看向五条悟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视,抬头的时候下巴上扬,却并不显得傲慢,而是一种罕见的矜贵。
藏马耸耸肩,表情松弛,一点都没有之前几次见面时那种剑拔弩张。
“请稍等一下,我去换个花。”
畑中秀一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私人护理中心,住院部的小楼只有三层,结构简单。畑中秀一住的是单人病房,雇佣了两名护理工照顾。藏马与两名护理工相熟,进门后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去更换花瓶里的花。
那不是普通的花,花骨朵上覆盖着的妖气与藏马自身的同源,虽然在不断地衰减着,但它的力量至少能挡下[苍]那种程度的攻击。
“这是你的能力?”五条悟问。
“是。”藏马随意地应了一声,信手取下了瓶子里枯萎的花束。
那些花朵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妖力覆盖也渐渐减弱,在两个护理工看不见的角度里,藏马随意一握,花朵消失,妖力残秽散落在病房里。
藏马说:“幽助告诉我,你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诅咒。”
五条悟点点头,确信浦饭幽助果然没有说实话,他分明是可以联系到藏马的。
“解决不了,在浦饭幽助之前,我已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了。”
藏马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个举止非常人性化,一点都不像是个活了千年的妖怪。
“他是我的继弟,机缘巧合知道了一些我的事情,所以最开始我以为是魔界的报复。”藏马把鲜花随意地插到了花瓶里,妖力开始发挥作用,庇佑躺在病床上的人类,“不过后来发现和魔界无关,但反而变得更加棘手了。”
藏马背靠在一旁的落地柜前,神态平静地诉说着现在的情况。
他的眼神极为认真,绿色的瞳仁里闪着微弱的光,连带着表情都生动起来,一会儿让人觉得怜悯,一会儿又让人觉得惋惜。
“我希望,咒术界的事情,不要影响到魔界,也不影响三年之约的续立。”
五条悟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这种感觉不太明显,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他去掉了眼罩,六眼毫无阻挡地收集一切的信息。没有一个信息告诉他藏马在“骗人”,但他的直觉却在说,不要相信对方。
这是为什么啊?
明明对方看上去超可靠的啊。
五条悟垂下眼眸道:“欸,原来妖怪也是会在意人类死活的啊。”
语气是戏谑又不恭的,但措辞却与表现出来的轻松大相径庭,甚至带着一种试探性地嘲讽。
藏马愣了一下,没有否认,顺着五条悟的话说了下去:“也有不在意的。”
“妖怪毕竟是妖怪,我只是个例。”无所谓承认还是否认,人类与妖怪本身就不可能完全站在同一立场上。
藏马眼神冷厉,问:“你很介意我的立场吗?”
六眼能看穿世界一切信息,却不包括别人在想什么。
南野秀一的外表看上去温和良善,是那种既可靠,又能博取信任的长相,在两人没有对战的情况下,是很难主动对这样类型的家伙产生敌意的。
但是五条悟的本能却在告诫他警惕,这种警惕又有些奇奇怪怪。
虽然大体上五条悟也不是那种感觉到危险就会战略性撤退的家伙,但是迄今为止也没遇到过这种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又特别想去戳一下的情况。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蔚蓝色的眼眸中仿佛闪着微光。
“当然在意啊,这决定了我要不要找你合作啊。”
藏马愣了一下。
妖狐本身就是多疑又警惕的种族,在藏马的设想中,五条悟应该也是同样的类型,所以接近对方应该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提到了合作,即便考虑到可能是试探,也过于……
藏马以拳抵唇,不自然地笑了一声,他反问道:“合作什么?”
“有人盯上了你们妖怪。”五条悟夸张地说,“同样也盯上了咒术界,不觉得应该把这个人揪出来吗?”
“为什么想到要和我合作?”藏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五条悟,“我们刚见面的时候还是敌人吧,我以为你至少会对我保持警惕。”
“不坦率的家伙。你不是一直在试图用各种方法告诉我,妖怪是无害的吗?”五条悟表情很轻松,“我的直觉的确让我对你保持警惕,但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不能轻易放走你。”
藏马沉默了一秒,意味深长地“欸”了一声。
他告诫道:“太仰仗直觉不是好事,你总有一天会因此吃亏。”
也不等五条悟回应,藏马紧接着又说道,“你不用太在意我的立场,至少现在我没想过与人类为敌。”
五条悟瞬间被转移注意力,他问:“为什么只是现在。”
藏马耸了耸肩:“可能因为南野秀一这个身份终究有死亡的一天吧,我毕竟是妖怪。”
五条悟:“这也太奇怪了。你的立场竟然不是因为你的判断,而是基于你的身份?”
藏马叹气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个体,都是这样的。”
五条悟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表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空白。
藏马无视五条悟瞬间的沉默,又道:“你见过浦饭幽助,他虽然是妖怪的后裔,但和我不同,他对人类身份的认同感远胜于我。然而即便如此,在百年后他的母亲、爱人、亲朋好友全部离世后,我也不认为他能在人间界一直待下去,他终有一天要回归妖怪的身份。”
“人与妖怪是不同的,我认可三年之约,但三年又三年,无数个三年后会变成怎样,不得而知。过早的承诺自己一定要如何,这难道不是谎言吗?”
第29章
藏马是那种看上去很真诚, 实际很难开诚布公的家伙,这是五条悟的直觉。
对方的心跳、眼神、脉搏、呼吸……所有客观信息都被六眼捕捉到,五条悟能很轻松地从这些信息中得出“诚恳”这个结论, 但直觉却恰恰相反, 他总觉得哪里很古怪。
仔细辨别藏马的表情, 五条悟嘟囔:“那你也不能断言在很久以后, 人类一定会与妖怪敌对吧。”
藏马这次没有否认,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藏马并不在意人类和妖怪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和平共处也好,兵戎相见也好,这和藏马都没关系, 他在意的仅仅是“南野秀一”这个身份为圆心发展出来的社会关系, 三年之约只是他现阶段能找到维护稳定的最好办法。
这是一个……功利主义者。
五条悟用一种“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表情, 兴致勃勃地对藏马说,“你真的超有意思, 我开始对妖怪感兴趣了。”
“我恰恰相反。”藏马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之前的交手引起了你的误会, 这次见面也是希望能打消你继续追查我……以及妖怪的念头。”
自我意识过什的五条悟发出长叹,从表情到叹气都在表示自己的不认同。
“不。”他猛猛摇头, “我不。”
五条悟补充道:“我什至有个好主意,你可以来高专当特别武术指导。”
藏马没有理会他的信口开河,继续道:“以及关于雷刹……我希望你能把他交给我。”
五条悟的注意力稍稍转移:“我就知道你来交流会是为了找它。”
藏马默默微笑。
五条悟道:“因为某种原因, 他并不在高专。”
藏马:“哦?”
五条悟:“我的学生在任务过程中发生这种意外,咒术界那群只会逼逼的烂橘子们再不担点责任,怎么都说不过去嘛,所以我就把雷刹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们。”
藏马:“……”还真是特别的礼物。
五条悟:“所以你还没解释你是怎么和咒灵混在一起的?你们是盟友?看起来也不像啊。”
藏马作了个夸张的表情:“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表情假得有点过分。
五条悟撇嘴:“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问题很难回答, 藏马斟酌了措辞:“咒灵们似乎和魔界那波激进份子有勾结,他们想拉我入伙,我便打算伺机打听点情报。”
“啊?”五条悟表示质疑,“打听情报?”
藏马停顿了片刻,说道:“给我弟弟解咒的事情。我们对诅咒近乎一无所知,也不确定是人类还是咒灵下的诅咒,既然有机会接触,就没理由放过。”
这个说法勉强算是在情理之中,但……
“你不觉得他们可疑吗?”
藏马瞟了他一样,肯定道:“非常可疑,但是他们也对自己的可疑毫不掩饰。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让我决定参与他们的行动,他们找咒术师的麻烦,我伺机找雷刹的线索,顺便观察一下他们的目的。”
五条悟追问:“查到了什么?”
“没有。”藏马笑了,“和咒灵们还没建立起信任,就被你拦截了。”
藏马笑得十分温和,语调里却带了点被五条悟破坏了行动的控诉。
五条悟委屈巴巴:“这不赖我吧。”
藏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又将问题绕回雷刹身上: “所以现在雷刹在咒术界高层手里?”
五条悟否认了:“根据我的情报,我怀疑雷刹已经不在烂橘子手里了,虽然很惭愧……”
说这话的时候,五条悟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惭愧”,反而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病态感,他停顿一下,摊手:“但是显然烂橘子们从里面开始坏掉了。”
藏马:“…………”
虽然雷刹谈不上关键,但这个发展简直堪称神级展开,最关键的是五条悟并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的“愧疚”或者“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和咒术界(或者说咒术界高层)完全是两波人。
藏马甚至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重点……
“你怀疑咒术界高层……有内鬼?并且放走了雷刹?”
交流会事件之后高专火速展开了调查,并且发现了两名内鬼的存在,但这个情报藏马显然并不知晓,他只是从五条悟的话里推测出了接近事实的真相。
对此五条悟并没有正面否认,他忽略藏马那个可疑的停顿,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也许、大概率吧,雷刹不是妖怪吗,烂橘子们和魔界勾结到一起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态度有些敷衍,藏马觉得今天的交流差不多也到此为止了,他斟酌了一下,做了收尾。
“雷刹是食人族,他在人间界的动作太大,已经不可能再让他逗留下去了,有关他的情报,我希望你……”
藏马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当机立断打断了。
“我拒绝哦。”五条悟给出筹码,“当然,作为情报交换的话,是可以的。”
画风急转,五条悟压根不想结束今天的交涉,他咧嘴露出了“终于到这一Part”的表情,刚才的试探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兴致勃勃地凑近藏马。
“我有超多事情想要知道的啊!”
突然的靠近突破了安全距离,藏马下意识地抬手抵了一下五条悟,被无下限术阻挡,即便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五条悟依然保持惯常的警惕。
五条悟也注意到两人之间隔着的“无限”,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可是挂了自动挡的哦。”
这个倒是没从“夏油杰”那里听说过,藏马点点头,没对这自动档的无下限术发表什么意见。
“情报交换没问题,不过雷刹既然已经不在你手中,那……”那其实你并没有值得我进行交换的情报。
五条悟打断道:“情报肯定会有的。妖怪并不是今天才开始在人间界活动,以往没有被咒术师重视无非是因为能量体系上过于相似,加上之前的妖怪并不强。但前段时间我对过往三级以上任务做了梳理,发现了很多妖怪存在的蛛丝马迹,你如果想找雷刹,咒术界是最好的助力。”
藏马迟疑了片刻,期间五条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知道对方在观察自己。
姑且不论五条悟的说辞有多少可信度,对方的确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这和“夏油杰”口述中的偏执狂有着巨大的差别。
在此之前,藏马侧写的五条悟应该是那种信念感特别强的人类,这类人的特点是非黑即白,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仙水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在“信念感”这件事上,五条悟处理得相当灵活。
“你想知道什么?”藏马试探性地问道,“事实上与魔界相关的事情并不需要保密,只是感兴趣的人不多。”
“说实话哦,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的事情。”五条悟神秘兮兮地说道。
藏马:“我?”
其实“三年之约”会是个更好的切入点,但五条悟偏要反其道而行,他对藏马这个个体的感兴趣程度远远大于什么妖怪魔界的。
五条悟一脸愉快的说:“说说你的事情吧,随便什么都行。”
这个要求堪称无礼至极,普通人或许会觉得被冒犯,但藏马并没有。
藏马其实很少向别人提起自己,浦饭幽助或许是个例外,虽然那一次藏马也是带着目的接近。
“比如你现在的状态有点像受肉,当然人类的成分更多一点,怎么会这样的?”五条悟提示性地发问。
这个问题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藏马不带什么情绪地回答:“千年前的事情不太记得了,但魔界的日子大同小异,过一天和过一千年没什么不同,那个时候我不太安分,结果就被灵界盯上了。”
五条悟安静地听他说话。
“近三十年前,灵界针对魔界的大妖怪进行了一轮大围剿,我可能运气不好,在负伤后遇上了特攻队中的精锐小组,死战后选择孤注一掷,以灵体状态逃到了人间界,并托身于一名妊娠期的人类女性。几个月后分娩,我就成了南野秀一。”
五条悟的视线透过藏马,仿佛看见了那名生下南野秀一的人类女性。
虽然藏马极力掩饰,但生物的情绪是有“色彩”的,在提到那名女性时,藏马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温和,这让五条悟自见到对方起就竖起来的警铃逐渐偃旗息鼓。
五条悟打了哈欠:“所以其实是个仙鹤报恩的故事吗?”
他边说这句话的时候边用余光打量藏马,那双流光溢彩的蔚蓝色眼睛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即便是隐蔽的动作也让藏马立即察觉到了。
“不算吧。”藏马想了想,又改变了说法,“可能在他人看来比较像?但其实最开始我是打算在妖力基本恢复后就离家出走的,只是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原来属于人类的那部分灵魂影响到了我,让我接受了这个身份,继而留了下来。”
这基本是实话,也是藏马想到的可以取得他人信赖的最好的解释。
但五条悟显然不是一般人,他瞟了一眼藏马:“藏马还真是不坦率。”
藏马:“?”
五条悟道:“我的眼睛看的很清楚哦,你的这具躯体里根本没有其他能量,换言之你不可能被其他灵魂所影响。所以啊,承认对人类母亲有感情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在咒术界中,五条悟的性格之烂几乎和他的强大一样家喻户晓。
他几乎没有社交距离,也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更不会因为某些话会导致别人不快而刻意改变措辞。
大多时候五条悟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即便事后意识到问题,他也极少后悔。
但今天不太一样。
在他出言嘲讽藏马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以至于这句话最后两字的尾音含含糊糊地挂在嘴边。
好在藏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情绪,他古怪地看了一眼五条悟,神情专注又郑重。
他平静地说道:“并不难以启齿,但又有多少人类会相信,我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呢?”
五条悟瞬间被击中了。
第30章
五条悟回到高专后径直去了医务室, 抓到了违反校规在医务室抽烟的家入硝子。为了不被扣工资,家入硝子只能死鱼眼地听五条悟念叨。
“真的超级令人无语,什么狗屁三年之约,他在理性上就不相信人类和妖怪能和平共处,真是见了鬼了。”
“所以呢, 你确定他是敌人?”
“敌个鬼哦, 我不允许他是敌人。”
家入硝子用一种“完了你动心了”的夸张表情边抽烟边看五条悟:“那你准备怎么做。”
实际年龄只有三岁的五条悟想到了藏马提到他母亲时的情绪色彩,心头一跳,他歪着脑袋:“我还没想好,但绝对不能放他走。”
他在“绝对”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家入硝子哈了一声,“我看他也懒得理你,既然暂时觉得他不是敌人,没必要追着人家不放。”
三岁悟抓狂得就差满地打滚了:“我不!”
五条悟活到二十八岁, 从没遇到过让自己如此感兴趣的家伙,坚决不肯放弃。
家入硝子看破玄机,抽口烟,哎了一声:“这么喜欢那个妖怪啊?”
五条悟毫不犹豫, 竖起大拇指:“对,超喜欢, 我一定要把他搞到手。”
家入硝子被香烟呛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五条悟的人生就是不断给自己增加通关难度的人生,虽然和藏马的第一次交谈并没有达成实质性进展,对方看上去也不像是轻易能被搞定的家伙,但五条悟依然兴致勃勃地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我已经搞到联系方式了哦。”五条悟想了想, “下次有任何涉及到妖怪的任务都可以联系他,而且我还有问他要不要来高专。”
“来高专?”家入用一种天方夜谭的表情看着五条悟。
“你不觉得一切太巧合了吗?”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总觉得有人盯上了我……理性来说的确不能完全判断藏马的立场啊, 所以我就试探了一下。”
家入来了兴趣,但他的关注点在另外一件事上:“为什么觉得有人在盯着你?”
五条悟却明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展开太多,他挥了挥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提议被藏马拒绝了。”
“所以呢?证明他并不可疑?”家入叼着烟找打火机,语调有些含糊不清地吐槽了一下,“到底什么才是重点啊……”
三言两语很难和家入解释清楚,五条悟只好不负责任地说:“不知道啊,可能恰恰相反?”
晚些时候五条悟从烂橘子那里获得了确切的情报,雷刹的确已经不在烂橘子的手里了,这千疮百孔的咒术界早就和外道勾结到了一块。
第一百次把直接推平烂橘子的想法摁下,一回头看到伏黑惠沉默地看着自己。
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情管理,应该不影响自己在养子心目中的形象(如果有的话)。
伏黑惠表现的心事重重。
交流会让他了解两件事,他还不够强,以及他再不努力的话连虎杖都赶不上。
虽然直到伏黑津美纪昏迷之前他都没想过加入咒术界成为咒术师,但咒术师就是一群相信血缘说、天赋说以及命运说的家伙。
血缘让伏黑惠觉醒咒力,天赋让伏黑惠拥有媲美最强六眼的术式,而命运把伏黑惠推进了咒术界。
他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才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在咒术界,弱小是不被允许的。
伏黑惠仰起头看向自己的老师,“我对领域有了一些想法,老师,请教我。”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啊,是因为老师教得好吧!是我这边最好的孩子之一啊!
难得这么有干劲,五条悟瞬间忘记了刚才在家入硝子面前夸下的海口,拉着伏黑惠开始爱的毒打。
咒术师的进阶通常是跃迁式的,依靠日复一日训练得到的提升只是熟练度上的,并不会让咒术师的能力得到质的飞越,天赋才是决定咒术师上限的东西。有的咒术师一辈子摸不到领域的边缘,而有的咒术师在开蒙后就有了领域的雏形。
伏黑惠作为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他的天赋几乎无限接近于持有无下限术的五条悟,对于他能在十几岁的年纪摸到领域的雏形这件事,五条悟并不惊讶,但……
还不够。
半小时后,伏黑惠两眼冒圈,觉得咒术界咒术师什么的,果然好不科学。
最强六眼教的辛辛苦苦,奈何学生还没顿悟,有些生气地摁住对方炸毛的脑袋:“别和我说科学,咒术的世界没有科学。”
伏黑惠内心吐槽,不说科学说什么,难道说量子力学?啊对了,现在咒术学术界流行的说法是“无下限术就是量子级别的术式”,呵呵。
五条悟懒得理会他的腹诽,反正有上进心是好事,惠酱的最大问题本来就是主观上的动力不足,津美纪可以是软肋也可以是铠甲,但除此之外,咒术师最重要的是自己先“疯”起来。
太乖的家伙差点意思,五条悟一直认为对于咒术师来说,精神就如同一根绷紧的弦,只有在绷到极致将断未断的阶段才是最强大的,而伏黑惠就属于那种平时绷得太松,关键时刻又容易绷断的家伙。
不过,因为藏马的出现让五条悟的“弦理论”有了可以改进的空间。
“惠酱,如果疯不起来的话,保持绝对理智也不是不行哦。”
从六岁开始就由五条悟抚养长大的伏黑惠当然听过对方关于“弦”和“疯”的理论,这还是第一次对方提出了别的观点,伏黑惠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老师,琢磨对方到底是认真地在修正理论,还是又拿自己开玩笑。
五条悟这次的表情却是认真的。
“想要保持绝对理性,就需要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然后把自己无限地往那个界限的尽头推去,这是理性判断下的极致。”
这个理论更加玄而又玄了,伏黑惠疯狂吐槽:“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嘛,妖怪可以做到,我也能做到,如果你做不到,归根结底还是太弱了哦。”
五条悟伸手蹂躏了一下伏黑惠的炸毛。
五条悟的教学缺乏鼓励,在一顿言语加□□打击后扬长而去,徒留伏黑惠摊在训练室里生闷气。
之后几天五条悟忙得脚不沾地,铺天盖地的任务仿佛全日本都要被咒灵击溃了,在将任务分了一部分给秤和乙骨后,仍然还有数不胜数地任务标记着“待完成”的状态。
就这样忙碌的状态也没让五条悟放下给藏马“找麻烦”的闲心,从一大堆任务中随便扒拉了几个勉强和妖怪沾点关系的,通过邮件发送给了藏马。
这些邮件全部石沉大海,这让原本以为顺利搞到对方联系方式的五条悟陷入了难以名状地低气压中。
当然藏马并非故意无视五条悟的邮件,而是因为在与五条悟结束第一次交涉后,他便只身前往了魔界,五条悟给他发送邮件的时候,他正在魔界和烟鬼谈论雷刹的事情。
烟鬼是前任三王之一雷禅的旧友,回忆起昔日这位自我约束直至饿死的君王,烟鬼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倒是提供了雷刹一些鲜为人知的情报。
烟鬼说:“我记得雷刹还有位姐姐,名字似乎叫作……雷绛。”
烟鬼其实也不太好意思把自己旧友当年的风流韵事当八卦讲给别人听,更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讲在魔界全境分封三国的时候,藏马最终加入的是黄泉那一边,算得上是雷禅的敌人。
当然时过境迁,在第一届魔界武道会上勉强打赢时雨的藏马,在战后摇身一变成了魔界顶级智囊,藏在众人的身后,隐隐有着二号人物的姿态。
各方人马的交集就在这位时常翘班的“顾问”身上,烟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几百年前雷绛追着雷禅到处跑的往事说了出来。
一开始还说的比较隐晦,但烟鬼架不住藏马互动式提问“哇,然后呢”“这么厉害啊,那后来呢”……于是几支烟抽完,烟鬼单方面越聊越起劲,直到近卫队带着一叠文件进来要求烟鬼干活,名为君王实为魔界最强牛马的烟鬼才住了嘴。
而一旁的藏马笑得温温和和,眨巴着绿色眼眸,人类的外表颇具有欺骗性。
人至少不应该为美色所误。
妖怪也一样。
妖狐藏马不愧是在百年前叱咤魔界的头号人物,“极恶盗贼”这个名号意味着,他非常非常非常擅于盗取别人想要隐藏起来的东西。
他有极高的洞察力和耐心。
见烟鬼还有事情要忙,藏马潇洒地起身告别。这次来魔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找烟鬼挖点情报,另一个就是找“旧友”叙旧。
藏马晃荡着离开烟鬼办公的大楼后,一眼看见了倚在门外的死死若丸。经年未见,死死若丸除了神态比之前更显成熟外,面容和身姿几乎和两年多前一模一样。
藏马举手打了个招呼,死死若丸哼了一声,视线移动到藏马脸上,冷声道:“找我有事?”
两人之间其实交集不多,除了在黑暗武道会上作为对手比过一场以外——两人还不是正面对位——唯一的交集也只是在三王之战时,藏马将他拉入了麾下,并协助他成长为准S级的大妖怪。
“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藏马没有犹豫,他说话的时候脚步没停,带着死死若丸离开了政务大楼,“我需要你帮我在人间界伏击一个人类。”
“大新闻。”死死若丸视线移开,冷淡地嘲讽道,“你竟然疯了。”
三年之约要求所有的妖怪不可主动攻击人类,连误入魔界的人类都要完好无损地护送回去。
藏马早料到他的反应,轻松地耸了耸肩,“没有疯,不需要你对他造成伤害,大概率你也打不到他,不过……”
死死若丸打断:“不要对我用激将法。”
“……哈哈”藏马干巴巴地笑了笑,继而否认,“还真不是。那个人类的能力有点特殊……嘛,但这不是关键,我只需要你配合我突袭一下那个人类。在不造成伤亡的情况下大概率不会被魔界和灵界察觉,以及,就算真的被发现了,我也有办法摆平。”
对于藏马承诺的“摆平”,死死若丸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死死若丸的招数大多都是范围攻击,像[爆吐触骷葬]这种更是针对生物的无差别攻击,一旦出手绝对不可能“不造成伤亡”。
但是藏马既然敢找死死若丸来执行这个行动,自然拿捏了对方的心理状态。妖怪毕竟是好斗又好战的种族,能在黑暗武道会上配合铃木搞事情的死死若丸到底不是个和平主义者。
“对方很强?”死死若丸连续发问,“你到底在人间界干什么?”
“很强,反正正常情况我打不过他。”藏马开始放钩子,“三年之约要续约,灵界和食人族那边都不太安定,我有朋友被袭击了。”
“所以?”死死若丸问道。
“这个和你没有什么关系。”藏马莞尔,“局势有些复杂,和这个人类……谈不上敌对关系,所以只是我单方面想找机会暗算他。”
藏马说的得很轻松淡定,但死死若丸看他的眼神一副“你居然能把暗算别人这件事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谈不上敌对,却又要暗算,大概也只有藏马能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句话里并列。
“为什么找我?”死死若丸又问。幽助和飞影比自己更受藏马信任,藏马却绕了一大圈找自己。
藏马回答:“那个人类见过幽助和飞影。至于为什么是你……”
藏马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也不是没考虑过酎他们,但强化系的太容易露出马脚了,你更合适一点。”
死死若丸:“……”
这简直是指着死死若丸鼻子骂他心眼多了。
藏马又指出一件事:“而且……你够聪明,不该问的不会多问,也一直想把欠我的人情还了。”
藏马一笑,感叹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