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藏马你现在很可疑哦。”
对于这种带着试探性的指责,藏马用无辜地表情应对:“什么?”
五条悟气的恨不得原地打滚:“我发现我们之间不太了解,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藏马用一种“你有病”的表情看着五条悟。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本来就竖着防备和距离,坦诚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五条悟的一厢情愿把他性格中偏执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藏马指了指山林深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暂且不论别的,放任他们在山林里探险真的好吗?他们是你的学生吧?”
“有我在不会出事的。”五条悟嘟囔道,“里面的妖怪很弱,两面宿傩现在也很弱。”
离得远的时候,“六眼”被结界所迷惑, 并不能窥探山林中的妖怪。但身处山中,在钉崎提议去探险的时候五条悟就立即判断了妖怪的实力。
他是负责任的好老师,绝对不会将学生置于死地。
“那些妖怪并不强,但人类的战斗经验和它们相比差太多了。”藏马无奈地解释道,“况且我担心负面能量让宿傩失控。”
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而妖怪所使用的妖力是一种负极的能量, “六眼”为了便于理解,将这些同源的能量统统归为“负面”,而正如藏马所言,整座山受到魔界的影响,其蕴含的负面能量高于全日本任何一个地区。
但五条悟还是觉得藏马是在打岔,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或者被忽略的。
藏马的特质过于明显,他并不是那种脑子里塞满肌肉和欲望的生物,硬要形容的话,他更像是个谋略家,这让五条悟在接触他的过程中充满了警惕和好奇,对方的言行举止越正常,这种警惕和好奇就越明显。
藏马不想再试图说服五条悟了,正当他想找别的话题时,突然,他感觉到山林里的妖怪蠢蠢欲动了起来。
几乎同时五条悟也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有心思发出感叹:“居然是速度型的诶。”
他指向某个方向,那里正是山林核心的巨树:“那只妖怪是什么?盘踞在那颗巨树上,是这里最强的一只吗?我感觉到他的速度非常的快。”
这里的妖怪的确并不强,但是胜在战斗经验丰富,还各有优势,五条悟指的那只妖怪是整个山林中唯一可以够上评级的蝙蝠使。
“它会用声波干扰人类的五感。”藏马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那只蝙蝠使速度很快,但其实大多数妖怪的速度都比人类快很多,咒术师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类型。”
“诶……”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有必要让学生们习惯这样的战斗啊,我说藏马,上次那个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哈?什么提议?”
“来高专当讲师啊。”
“……”藏马淡定地瞟了一眼五条悟,“再说吧。”
五条悟两只手拢在嘴边:“好敷衍哦!”
藏马扭过头:“如果只是想了解妖怪的进攻方式和速度,倒不是不行,但三年之约的前提下,咒术师和妖怪全面敌对的状况几乎不会发生。”
五条悟没理会藏马的话,他提到另外一件事:“你知道现代咒灵的强度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时期的吧?”
藏马摇了摇头,这个倒是第一次听说。
对于咒术界而言,五条悟的诞生意味着不论是人类还是咒灵的上限都被抬高了,并且随着五条悟的成年,越来越多的特级咒灵涌现出来,光是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就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个阶段,连一级二级咒灵都强得各有千秋。
“虽然很不明显,但咒术界普遍认为咒灵在变强。”五条悟神秘兮兮地说道,“万一以后咒灵进化出闪电侠或者快银这种靠速度取胜的类型,实在是担心这群咒术师们能否应付的过来呢。”
五条悟说的有理有据,藏马却只是保持了谦和的微笑。
两人边走边聊,在接近某个区域的时候,藏马停下了脚步,并且拽了拽五条悟的衣服。
对方时刻保持着自动档的无下限术,藏马很注意自己与对方的接触。
“他们在前面。”
藤蔓轻轻缠在两人的腰际,把两人带上了一旁的树梢。藏马与植物的亲和性极好,月夜的山林简直是他的主场,他带着五条悟完美地隐匿了起来。
“我就说他们没事吧。”
五条悟看了一眼前方的战场,三个新生正在被一团黑影戏弄于股掌之间,因为山林里月色不显,他们的可视范围受到影响,同时还被蝙蝠使的超声波干扰了其他感官。
藏马摇摇头,指向虎杖悠仁:“他的状态不对。”
虎杖悠仁是所有人里身体素质最好的一个,甚至拥有远超常人的敏捷和速度,理论上在这种环境下他应该是受到影响最小的那个,但此时的他却仅仅是站在那里,间或摇了摇脑袋。
下一秒,五条悟和藏马同时看到了虎杖脸上长出一张“嘴巴”。
藏马道:“虎杖快压制不住两面宿傩了,他想出来。” ——
汗从额角开始顺着侧脸流了下来,在经过眼睛的时候渗进了眼眶,但虎杖悠仁没有余力去眨眼,他在与自己体内的两面宿傩进行对抗。
可恶,他明明能够压制住对方的,为什么……
伏黑惠最先发现了异常,他靠近虎杖,替他抵挡住那只黑蝙蝠的进攻,小声地问道:“你没事吧。”
虎杖悠仁试图将脸转向伏黑惠这边,但这个平日里做起来轻而易举的动作此时却异常困难,伏黑惠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虎杖的眼珠子先转了过来,而后“非常用力”地将脸一寸一寸扭了过来,接着张口,却没有立刻说出声音,在几秒后才勉强说道:“它要出来。”
它要出来。
两面宿傩想要出来。
伏黑惠顿时感觉到全身战栗,但他无法放开虎杖,他喊道:“钉崎,快去找老师。”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掼到身后的树干上,一团黑色的身影从另个方向冲过来,抓着他的肩膀勉强避开了宿傩的下一个攻击,回头冲着某个方向火急火燎地大喊:“我就知道是你带来的麻烦!”
黑影是刚才戏弄他们的那只蝙蝠,他冲着的对象正是藏马。
妖怪之间的等级压制过于明显,蝙蝠使只敢在几步之外抱怨几句,压根不敢与S级的藏马对峙。
“把他们带出去,尽快。”没有多余的废话,藏马言简意赅地对蝙蝠使下达了指令,他的注意力全程集中在两面宿傩身上,对方已经将虎杖悠仁的意识压制了下去。
“这是我的地盘!”蝙蝠使嘴上这么埋怨着,行动上却很有眼色地托起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一个闪身就往远处撤去,速度远胜于刚才与几个人类小朋友玩耍。
“还真被你说中了。”五条悟对眼前的局面毫不担心,甚至有心情吐槽,“宿傩真是让人不省心。”
“五条悟。”两面宿傩哼了一声,面孔转向藏马那边,“还有只狐狸。”
两面宿傩身上笼罩着的咒力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借助着从界境隧道逸散出来的负面能量,他短暂地获得了压制虎杖灵魂的力量。
藏马随手抽出蔷薇鞭,他进入了战斗状态:“接下来怎么办?”
五条悟拖长声音,他的眼罩还好端端地戴在脸上,并不介意目前对峙的状态,“如果只是因为负面能量的影响,那就好办了,直接把宿傩带出去就行了。”
藏马适时地问道:“如果不是呢?”
五条悟用拇指顶开一侧眼罩,蔚蓝色的眼眸在深夜中异常闪耀:“按照高层的指令来说,这种状态应该是要执行死刑了啊。”
两人的说话没有避讳两面宿傩,但对方没有生气,反而随意地挥了挥手。
“不用紧张,咒术师们。”他举起双手,诡异地笑了,“打个招呼而已。”
覆盖在他全身的咒力仿佛具现化了一样,藏马反应极快,在对方话音刚落的刹那就摆出了进攻的姿势,更是在六眼捕捉到宿傩进攻意图的同时挥鞭反击。
这是远超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
用妖气附魔的蔷薇鞭足以媲美特级咒具,藏马在第一时间用蔷薇鞭甩开了宿傩进攻过来的重拳,鬼魅的身影一个绕后,左手五指虚握,宿傩整个身体被看不见的绳索“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
宿傩单手卡在咽喉处,从掌心传来的勒缚感来看,似乎是类似于藤蔓一样的东西,区区植物……
咒力附着在手上,宿傩试图挣脱束缚,甚至还同时扭动腰部,右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方的藏马踹去。
他踹到了一棵树上。
藏马早已跃上了树梢,在脆弱的树枝上仰面向后倒去——从五条悟的角度看去仿佛是从树上摔了下去一般——束缚在宿傩脖子上的藤蔓借助杠杆的力量将宿傩整个人拉到了半空。
“靶子不错。”
五条悟伸出右手,“无限”在指尖汇聚,深蓝色的光芒瞄准了半挂在空中的宿傩。
“术式顺转·苍。”
负无限的引力让物质与物质发生碰撞,虽然顾忌这里是别人的私产而没有调动最大咒力,但“无限的引力”本身就是足以夷平一座山峰的强大招数。
“轰——”
眼前的山林轰然炸开,藏马条件反射地从宿傩身后离开。他并不以速度见长,但即便如此,从五条悟发动攻击,到他离开原地回到五条悟身侧也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五条悟的注意力集中在他那缓缓飘动而后静止下来的发丝上。
红发的青年很习惯于战斗,这是和人类咒术师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时间只静止了一瞬,在五条悟去看藏马发丝的时候,身为最强诅咒的宿傩已经挣开了捆缚他的藤蔓,以难以捉摸的角度绕到了侧边。
“还是这么冲动,但我今天没心情陪你活动。”白发的六眼口吻闲散,他还维持着平举右手发动“苍”的姿势,半点眼神也没有给到宿傩。
——对方的重拳停留在他的眼前,肌肉遒劲的手臂微微战栗,“无限”阻止了他的进攻。
“住手吧,你以为这是你的主场?”
藏马在心底吐槽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虽然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几名新生身上,但假如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要在新生们提议去山林探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制止。
该死的,越是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他选择再一次向宿傩发动进攻,但这次没有近身,而是双手合拢,从掌心散发出泛着荧光的颗粒。那些颗粒在掌间明灭,看上去非常微弱,但五条悟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藏马叹口气说:“这里明明是我的主场。”
界境隧道联通人间界和魔界,是整个人间界中受到魔界影响最深的地方,这种影响足以让宿傩突破桎梏,反客为主占据虎杖悠仁的躯体,同样也能让附身于人类的妖狐藏马无限接近百分百的妖化。
“[吹雪]。”
第37章
烟尘在五条悟的身侧围绕, 因为“无限”的阻挡并没有接近他分毫。
他的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那一长串的爆破声,说起来藏马从外表来看,并不像是这样乱来的人,但……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想, 还真是妖怪的主场啊, 明明上一次在箱根的森林里对峙时, 藏马并没有使出如此大范围的攻击手段。
是因为妖力的原因吗?
藏马倒没想过能用[吹雪]直接干掉宿傩,严格意义上来讲, [吹雪]的单次伤害并不强,胜在范围广密度高,即便是速度型的妖怪也很难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全身而退,更何况是本身在速度上并不占优势的人类躯体。
但宿傩展现了作为最强咒灵的实力,他在[吹雪]的缝隙中逃窜,并一路向下山的方向躲避攻击,这也正中藏马下怀——离开山林中心,受到的妖力影响就会减小,理论上虎杖抢回身体控制权的可能就越大。
“真是令人不爽。”显然发现了藏马的意图,宿傩不退反进,趁着[吹雪]的密度减弱蹂身而上,直冲藏马的面门就是一拳,“臭狐狸竟敢戏耍我。”
藏马预判了这一拳,下腰躲过,蔷薇鞭如灵蛇一般缠上宿傩的手臂,接着轻巧地一提,将对方反向甩了出去。
宿傩在空中稳住了身形,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小鬼一刻不停地试图抢夺身体的主控权,但他尚且还没有玩过,不肯那么轻易地将身体还回去。
“你是个妖怪?为什么和人类混在一起?”他摸着下巴,似是在回忆什么,“啊对了,难道你是奴良组的?我记得只有那群家伙喜欢和人类厮混在一起。”
奴良组?
五条悟适时地赶了过来,他方才利用术式缩短了空间的距离,此刻正缓缓地从半空降落,听到了宿傩的关键词。
藏马倒是耸了耸肩,无视了他的问题。
然后停顿片刻,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突然想起来,奴良鲤伴曾经说过和一个诅咒师有过节,所以那人是你?”
又出现一个没听过的名字,五条悟眨巴着眼睛。
有喜欢吃人的妖怪,就有反过来想吃妖怪的人,奴良鲤伴曾经和藏马提过一句那个想吃妖怪的奇怪诅咒师,按时间线推测,大概率就是两面宿傩了。
“奴良鲤伴?”两面宿傩啐了一口,嘲讽道,“不记得了,死了吗?”
藏马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冷漠地瞟了一眼宿傩,宿傩一脸疑惑地戒备着,却未料到四周突然暗了下来,树林阴翳间原本点点星光都消失不见,他闻到了一阵窒息般的恶臭。
那是一朵巨大的“霸王花”,五条悟记得在上一次对战时藏马也使用了这种长相奇特的植物,有着骇人的花苞和口器,就像是个巨型海怪。
“结束了?”五条悟指着那只花苞问道。
“大概。”藏马感受了一下从含羞草内部传来的震动,确定对方已经陷入了昏迷,才接了下去,“含羞草分泌的花蜜中含有能让生物麻痹的成分,虎杖的身体毕竟只是普通的人类。”
啊,严格来讲,虎杖也不算是普通的人类。五条悟这么想着,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他指着那巨型花苞,惊恐万分。
“你管那个叫含羞草?”
嘶,好耳熟的质问-
五条悟对魔界的审美大为震撼,直到回到寺院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
虎杖身上那属于宿傩的图腾已经褪去,他本人还在沉睡。藏马喊来了雪菜帮忙照顾受伤的小朋友,自己则跟着五条悟去看望另外两个新生,钉崎先一步去沐浴了,只有伏黑惠在无所事事地戳着电动。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最熟悉,五条悟一屁股坐到了伏黑惠的边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两面宿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虽说山林中心的妖气给他带来助力,但五条悟和藏马在场,不论怎么看他都赢不了的样子,但他却鲁莽地现身,大张旗鼓地抢夺身体,还与五条悟藏马两人小小干了一架。
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伏黑惠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他嗫嚅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应该隐瞒自己的老师,终于开口说道:“两面宿傩……似乎对我的术式很感兴趣,他想看看我的影法术开发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说法出乎意料,五条悟与藏马对视了一眼,隔着眼罩也看不清五条悟的眼神,但藏马猜测他一定也很意外。
“你的术式有什么特殊的吗?”藏马不确定随意询问咒术师的术式是否有什么忌讳,所以问的相对比较保守。
伏黑惠看向了五条悟,犹豫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五条悟并不觉得为难,他双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轻松地说道:“ [十种影法术]最特殊的地方应该就在于它是传说中唯一可以杀死[六眼]的术式哦~”
他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弱点”说了出来。
但是能被说出来的绝对不会是这个人的“弱点”。
藏马微微蹙眉,不解道:“[十种影法术]可以杀死[六眼]?”
他语气里质疑非常明显,这对于任何一个咒术师而言都可以视作为一种挑衅,但伏黑惠相反,他只是有点脸红,把求助的视线递给了自己的老师。
五条悟这才接了下去:“历史上五条家曾经有一位继承了六眼和无下限的家主在御前比武时,与当时十种影法术的持有人大干一场,最后……”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双手展开,脸上出现稍许癫狂的表情:“同归于尽啦。”
[无下限术]和[十种影法术]的爱恨情仇在咒术界不是秘密,众所周知两人算是宿命论意义上的敌对关系,怎知这一代的六眼不走寻常路,在十影很小的时候就将他领到了身边,间接养育了对方九年。
藏马想了想:“所以[十种影法术]还有杀手锏?”他看过伏黑惠施展术式,从术式本身而言可塑性很强,但如果说这种术式可以对抗[无下限术] ,藏马觉得是天方夜谭。
五条悟没有卖关子:“好啦,这也不是秘密。十种影法术中最强的式神魔虚罗从未被调服过,以至于他的用法演变成了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强行开启多人调服模式,让自己、敌人还有式神混战,拼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藏马露出了一个了然又有些矛盾的表情。
“那个式神的能力比较特殊,虽然相比起来还是[无下限术]更强,但那种调服模式是没有时间限制的,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人类的体能和咒力耗尽,就分出胜负了。”
藏马隐隐抓住了什么重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两面宿傩可能觊觎这个术式。”
五条悟顺着藏马的思路说道:“术式刻印在躯体上,虎杖学不会[十影] ,惠也无法成为宿傩的受肉。”
藏马疑惑:“完全不可能吗?”
五条悟这次认真思索了一下,迟疑了:“虽然我很想给你确定的答案,但毕竟虎杖的存在已经超越了认知,所以……”
他停顿下来,猛然间意识到藏马的猜测并非毫无可能,因为他不是咒术师,反而以旁观视角俯视着眼前的局面。
气氛一瞬间有些僵持,藏马左右顾视,出声缓和:“不用太担心,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影子是一种很特殊的能力,海藤优有个朋友叫做城户亚沙斗,他在虫寄市事件中觉醒了有关影子的能力,凡是被他踩中影子的人都无法动弹。”
这个人五条悟有印象,在自己与海藤优交锋的那次,也是这个叫城户的冒冒失失踩住了自己的影子,双方才有了短暂的交手。
藏马继续说道:“他曾经和我提到过一件事。在虫寄市事件中,他被敌人麻痹神经无法动弹的时候,他的影子沾取他的鲜血,在地面上书写了敌人的信息。”
五条悟和伏黑惠同时把视线投向了藏马。
藏马回忆道:“城户亚沙斗对战斗并不热衷,那个时候也刚刚觉醒能力,并未系统地开发过自己的能力,但在那一刻,他却觉得他的影子仿佛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影子对他说如果你不能行动,那么拜托,让我动吧。”
语毕,坐在对面的伏黑惠紧张地咽了口唾液,他意识到藏马暗示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猜测……
五条悟:“不得了啊,你是在暗示影世界存在具有意识的生命体吗?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白发六眼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寒颤:“好可怕。”
虽然的确有些骇人听闻,但还够不上让人类最强胆战心惊的地步,藏马无视了五条悟的装模作样,回头 对伏黑惠说道:“影世界的假说非常多,目前不用过于担心两面宿傩,至少他觊觎的东西得等到你足够强大才行。”
藏马的话给今天的行程落下了最后一笔,在忧心忡忡的情绪中,伏黑惠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而五条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不去宽慰一下伏黑吗?”藏马对他的沉默有些诧异,伏黑惠是五条悟的学生,在五条悟身边九年,感情上超过了一般的师生关系。
“我呢,有的时候希望伏黑惠快快成长到足以媲美我的程度,我对他是有期待的。”五条悟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有的时候呢又觉得,他可以成长的慢一点再慢一点,即便在我身后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他停顿了一秒:“这可能就是慈父心态?”
嘴里不正经地说着“慈父心态”的五条悟装模作样地跟着藏马一路回到了他的卧室,并且在藏马疑惑的眼神中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榻榻米上。
藏马:“?”
最强六眼用行动摆烂道:“秀一哥哥说的影世界好可怕啊,呜呜,小悟不敢一个人睡觉啦~”
第38章
秀一哥哥?
藏马尴尬地竖起了全身的戒备,但这种戒备又与往常不同,更像是一种“社恐”,这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原本温和谦逊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五条悟敏锐地发现了这点有趣的变化,他歪着脑袋:“秀一哥哥?抱抱?”
属于犬科动物的神经再一次被挑战, 藏马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别闹了。”
五条悟发出畅快的笑声。
他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如果不是眼罩遮挡, 藏马怀疑他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样的笑声驱赶了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氛围, 藏马无可奈何地说:“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没有啊,并不会哦。”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榻榻米上,“其他人并不有趣啊, 才华和外貌之上, 应该是有趣的灵魂。”
藏马:“我有趣?”
五条悟沉思片刻, 道:“你的不坦率很有趣。”
藏马:“……”
话题竟然莫名其妙地又接回了几个小时之前虎杖悠仁出状况的时候。那会儿三名年轻的咒术师自发地前往山林探险,五条悟阻止了想要劝阻的藏马, 试图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下来一场开诚布公的“坦白局”。
五条悟就仿佛是一个耐心的猎人,面对自己感兴趣的猎物孜孜以求地追赶着、靠近着,想尽一切办法撬开对方坚硬的躯壳,试图剖析对方的一切。
藏马非常不善于应付五条悟这种类型的人类。
“啧,我一开始就想问了,你似乎一直很防备我?为什么?难道是由于箱根那次,是我先出手攻击你的原因?”五条悟打破沉默, “不过也不赖我,在此之前我对妖怪真的不了解,不能因为这个就判我死刑吧?”
藏马适时地否认:“没有啊。”
这句话敷衍的意思很明显,在五条悟刚露出一点不满的情绪时,藏马飞快地笑了一声, 诚恳地说道:“我很欣赏你。”
五条悟:“别随便表白,太肤浅了藏马。”
藏马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在模糊之间意识到了些什么,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五条悟。
他的视线有一种奇异地专注感。
五条悟有所察觉,抱怨道:“藏马,别偷偷看我,我看得见。”
“啊,抱歉。”藏马扭过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藏马想,他是不是忽略什么东西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以和五条悟如此心平气和的对话?这是他刻意接近的结果吗?还是五条悟在不断地向自己靠拢?
这点犹疑如石子投入了湖畔,起初只是一点小小的涟漪,顷刻间扩大成无数个同心圆,藏马竭尽全力去凝视,却一无所获。
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当天晚上还是没有把五条悟赶出去,这位地表最强人类表现出了他性格中无赖的一面,就差没在地上打滚耍赖,而藏马也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别具一格的人类天才,再加上他始终在思考着下山的事情,相顾无言,五条悟想象中的“坦白局”化为泡影。
得尽快找机会下山。这么思考着的藏马还在琢磨借口,却未料到第二天清晨五条悟便接到了来自东京的电话,一下子赶走了夏日的慵懒。
一头乱糟糟的银发,眼角还沁着眼泪,五条悟刚接通电话的时候灵魂还没跟上身体,等到那边提到什么之后,他瞬间坐了起来,眼神一派清明:“七海没事吧?”
电话那头可能是伊地知,他算是对五条悟的处事方式知根知底,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七海任务受伤的前因后果,然后提了一句,“对方的攻击似乎针对灵魂,家入医生也不好判断究竟有没有损伤。”
挂了电话的五条悟生了一会儿闷气,虽然这就是咒术师的日常,永远忙碌到没有休闲的时光,但难得翘班出来,还来到了这么一个堪称世外桃源的山林,这么快要回去还是令人不爽。
藏马已经把自己的头发挽了起来,看上去仿佛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人,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准备下山了?”
这句话让五条悟的闷气延续了十秒钟:“藏马不下山吗?说好了来高专做讲师的吧。”
藏马:“?”
五条悟更气了:“至少和我一起去东京吧。”
藏马无奈道:“恕我直言,昨天两面宿傩搞出来的动静还没善后呢。”
他指了指山林的方向,昨天与两面宿傩的对战让山林中心几乎“秃”了,即便是设有特殊结界,但植被树木的损毁破坏了原本的格局,让妖力以杂乱无章的方式蔓延在那个区域,的确是一副得赶紧修补的样子。
“顺便一提,现在能修补这个结界的……”藏马将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了自己,一脸无辜地说,“也只有我了。”
别说这个破坏与藏马有关,单说植被修复这件事,目前也只有藏马可以做到。
言尽于此,五条悟认命地戴上眼罩,遗憾道:“那你结束这里的事后尽快来东京吧,这次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
藏马疑惑:“什么?”
五条悟站起身往外走去,几个学生睡在了隔壁的卧室中,他用手指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打开了房门,在出去之前迟疑地说道:“那个咒灵似乎能直接伤害到人类的灵魂,你对灵魂比我们更熟悉。” -
三名新生几乎是被五条悟拖走的,比起忙碌的五条悟,三个小朋友目前属于任务空闲阶段,但五条悟不允许他们在自己加班的时候逍遥快活,更不想让他们流连在这世外山林中,强行把他们一起带走了。
走之前还嘱咐了藏马:“早点过来哦~~”
藏马失笑,勉强点了点头,挥手作别了当前车次的无下限特快。
再次回到山林中心区域的藏马遇到了昨天晚上挂彩的蝙蝠使,他的老巢在昨天的战斗中毁灭殆尽,眼下冲着藏马敢怒不敢言,因为长相丑陋,连一脸委屈的样子都看上去更古怪了。
藏马对这些山林原住民也并不苛刻,他往前行径至山林正中心,身形在几步之间完成幻化,银色的妖狐取代了红发的青年。
受到妖力影响,在这充满妖力的山林间,他以妖狐的姿态会更加舒适,这是刻印在妖怪基因里的本能。他随意地张开双手,一阵风恰好席卷过来,带走了掌心中大片的种子,妖力与界境隧道的能量产生共鸣,他闻到了芳草的清香。
妖怪其实是很神奇的物种。
以人类身份生活与以妖怪身份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囿于生命短暂,人类的一切都发展的太快了。打过照面就能成为朋友;从一个城市去往另一个城市只需要几个小时;手机上聊过就能发展为情侣或者炮友。但是同样的,所有的关系和感情也崩塌的很快,可能是因为一句话、一件小事,或者只是因为好久不见。
而妖怪的社交关系和人类的社交关系是不同的,完全不一样,因为拥有的时间不同,生命长度不同,妖怪是绝对不可能像人类那样,赶着去做一些事情,他们通常会花费更长的时间去迎合及维系一段关系。
所以,五条悟对于自己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是可以放任、容忍、见之心喜的熟人,还是仅仅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也要接近的工具?
倏尔之间,天地无尘。
因妖力的滋养,原本因战斗被毁坏的植被快速地被催生出来。作为支配级的妖怪恢复这一片山林的植被并不会消耗太多的妖力和时间,但他依然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妖力,在大型阔叶林植物包围中逐渐隐去身形,仅留下不断向外延展的妖气印记和朦朦胧胧的人影。
这样应该能够瞒过盯着这座山林的眼睛。
虽然只有一线灵感,但妖怪的直觉告诉他有人盯上了婆婆留下的山林寺院,尽管特殊的结界阻挡了敌人直接的窥视,藏马依然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监视的视线。
藏马不确定敌人来自哪一方,谨慎起见他在山林中留下了自己的妖力印记,伪造出依然留在原地的假象,而后迅速地灵魂脱壳。
灵界是所有灵魂的故乡,躯体无法进入死者的国度,因此想要来到这里仅能以灵魂的姿态。
通常在灵魂离开躯体时,需要留下足够的力量或者同伴保护躯体,但事出突然,藏马只在山林中留下妖力印记和足以震慑敌人的陷阱后,悄无声息地只身摸进了灵界。
作为曾经的“极恶盗贼”及现任灵界之主极为信任的“服刑人员”,藏马对灵界的布局尤为熟悉,他收敛妖气,轻车熟路地使用鹦鹉草控制了沿途的监控器,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位于灵界最底层、关押重刑犯的特殊狱所。
灵界并不会苛责羁押的人类,但身犯恶业的人需要在这里为自己人生中的过错进行赎罪,方能再入转世轮回。
并非只有死去的灵魂才会在灵界接受审判和服刑,藏马曾因盗取灵界三宝而获刑,因此对这重刑之地了如指掌,避开所有耳目后进入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牢房,见到了此行唯一的目标。
“我方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见我。”
被锁链铐在墙面上的灵魂委顿在地,见到藏马的瞬间并没有惊讶,反而露出“终于来了”的表情。
藏马抿了抿唇:“夏油杰。”
“是我。”夏油杰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原本被刑罚磋磨的神经随着藏马的靠近逐渐亢奋起来,让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初次见面,有何指教?”
第39章
和五条悟不同,夏油杰是个几乎把“棘手”这个特质刻在脸上的人。从见面的第一个对视、第一句措辞、第一个姿态开始,就把攻击性表现的淋漓尽致。
但这只是谈判的第一步,双方展示自己的牌面, 以期用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的利益。
“躲过这里的耳目并不容易,所以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藏马用一种长话短说的架势开头,在对方并不意外的眼神中坐在了地上,视线上与被禁锢在地锁上的夏油杰齐平, “我来和你谈一个交易。”
“啊, 我记得已经有人问过了,我的要求也已经提了。”夏油杰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所以你能接受吗?”
失去咒力的人类在灵界并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本,但夏油杰依然维持着他的镇定与尊严,他确认自己有利用价值,所以他敢提出索求。
“菜菜子和美美子吗?”藏马轻声问道,“那你一定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不要让节奏掌握在对方手里, 夏油杰想。
可是……
他放低声音,直视着藏马,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她们在做什么。”
这本该是放下姿态的哀求与询问,但藏马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松懈,一个多年前能与五条悟齐名的人类,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被打破。
但谈判的节奏必须由自己操控,藏马短暂地放下这个话题, 又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五条悟并没有很好地处理你的尸体, 在那场决战之后, 你的尸体失踪了。”
自己的身体并不重要,夏油杰尚能轻松地为自己的挚友开脱:“像他的作风,但与你无关, 我也不介……”
他停了下来,意识到什么,视线钉在了藏马脸上。
藏马面无表情,肯定了夏油杰的猜想:“嗯,和你想的一样,有人占据了你的身体……”
停顿一下,绕回菜菜子和美美子:“顺便一提,你的养女们试图与占据你身体的家伙谈判,至于是否达成了什么交易就不得而知了。”
夏油杰陷入了沉默。
再强大的人类死后来的灵界都会失去一切,力量、亲友、以及有关人间界的所有,他们听不到任何信息与情报,只能依靠想象和推理勾勒可能存在的局面。
藏马说:“那个夏油杰的目标,是五条悟。”
夏油杰:“?”
面对疑惑的视线,藏马反问:“很奇怪吗?”
夏油杰嗤笑一声:“竟然会有人自大到与他为敌?”
藏马露出了促狭的表情:“你在说你自己吗?”
夏油杰没再应和,他将话题绕回开头:“所以你是哪一边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两边都不是。”藏马诚恳地回答,他的外表具有一定的欺骗性,但他不确定夏油杰是否会相信,他补充道,“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咒术师的事情和我无关。”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夏油杰嘲讽的语气更加明显,他显然并不相信藏马的措辞,“五条悟的事情和我无关,咒灵也一样。”
提到咒灵的时候,他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我们的立场差不多。”藏马面无表情地赞叹道。
“哈?”夏油杰抽了一下眼角,用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打量着藏马。
“找你只是为了救我的亲友。”藏马自始至终表现的十分诚恳,“那个夏油杰施加了诅咒,我的亲友已经昏迷半年了。”
“……”夏油杰沉默地垂下视线,但他的反应很快,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已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想让我解开诅咒?”
术式是刻印在□□上的,他想到了自己唯一的利用价值。
藏马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变换节奏,又提到了他的两个养女:“我能找人保护菜菜子和美美子,但不确保在遇到特级以上战斗力时,她们能全身而退,这个时限可以持续半年。”
“半年?”夏油杰神情专注,“你是在暗示半年内她们有生命危险?”
“不用问的那么隐晦。”藏马在与自己的合作伙伴交涉时通常很有耐心和诚意,“我的意思我只会监视她们半年……对了,你理解为她们作为人质的时间是半年也可以,这半年内我也会承诺她们的安全。”
他停顿了半晌,又接着道:“我们缺乏信任的基础,况且我听说过你的理想——杀掉所有普通人类嘛,恰好我的亲友就是普通人类。那个夏油杰很危险,我不相信他;但反过来说,你也很危险,我总要握着点筹码。”
夏油杰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在心底复盘了两人每一句对话,但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或者说,处处都不太对劲,但他暂时抓不住重点。
对方似乎给自己的举动作出了所有合理的解释,避重就轻地将全部的盘算都拆解的明明白白,按理说并不应该带给他如此诡异的感觉。
但……
夏油杰追问:“你想怎么做?”
藏马对他的防备毫不在意:“我会找机会把你(灵魂)偷渡出去,协助你夺回身体。”
夏油杰:“然后?帮你的亲友解咒?”
藏马点头:“对,我会提前将他们转移到附近,在你夺回自己的身体后立刻安排解咒。”
夏油杰:“菜菜子和美美子呢。”
藏马快速看了他一眼,提道:“解完咒就让你见她们。”
夏油杰福至心灵,他笑着问:“留给我的时间有多久?”
“不知道。”藏马并未打算隐瞒这点,“取决于灵界多久会发现你越狱,我不保证你能在人间界活动多久,所以你也别认为这是一种复活。”
夏油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一直表现的非常谨慎小心,但在这个叹气之后,他神态似乎有一瞬间的释然。
“这个交易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啊。”他缓缓地说,“老实说我也不太想见那些……故人。”
藏马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言不由衷。
不善于表达自己情绪的人类,用语言麻痹别人,也麻痹自己。
但是“极恶盗贼”最擅长的就是找出别人隐藏的事情。
藏马翠绿色的眼眸里微光闪动,他平静而又安稳地坐在地上,直视着夏油杰:“你想见也可以,不想见也可以……”
他一字一句地说:“唤醒你的时间由我决定,你如果不想见他,在那个夏油杰解决五条悟后,我再唤醒你便可。”
“!”夏油杰猛然抬起头,他在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忽略的到底是什么。
藏马的意图、立场、阵营。他从始至终只透露了自己要救人,却并未提到过自己是如何斡旋在人类与咒灵之间,甚至只字未提他在整个阴谋中充当的角色。
“你……要对付五条悟。”夏油杰几乎笃定自己的判断,“你和那个占据我身体的冒牌货是一伙的。”
这几乎是谈判过程中图穷匕见的一节,但藏马依然平静地目视着夏油杰,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说过,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咒术师的事情与我无关——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阵营。”
他巧妙地避重就轻道:“我的目的只有解咒,我个人与五条悟不存在任何冲突,撇开那个夏油杰的阴谋,我和五条悟算得上相处愉快。”
他公事公办的口吻几乎激怒了夏油杰。
“相处愉快?我很好奇你怎么让五条悟相信你的?”夏油杰嘲讽道。
藏马歪了歪头,促狭道:“不知道,种族天赋?”
夏油杰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
藏马恶劣地笑了:“你是他挚友,你比我更清楚他是怎样的性格、有什么样的弱点、以及什么样的特质吸引他。”
他停顿一下,收敛了自己的恶意,再次冷淡起来:“不过他的敌人不是我,你与其担心我伤害他,不如担心那个盗取你尸体的家伙给予他致命一击。”
夏油杰的视线充满不悦,他强行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将之投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犹豫持续了很久,久到藏马忍不住站了起来,正如他之前提过的那样,今天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而就在藏马准备转身离开时,夏油杰的决定终于姗姗来迟。
“我可以答应,但我需要追加我的条件。”
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响起,他继续道:“除了菜菜子和美美子外,我需要你承诺不会伤害五条悟。”
这个条件令藏马有些吃惊。
在藏马所知道的旧闻里,夏油杰和五条悟是挚友,却更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夏油杰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但凡他与五条悟出现在同一场合,几乎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战——更何况,最终他是被五条悟击杀毙命的。
他们理应是宿敌。
藏马摇头拒绝了,他重新站了起来:“你并没有那么多筹码。”
时间不多了,从鹦鹉草传来的信息里,灵界的守备似乎发现了附近的异常,正在朝这边赶来。
“不过既然你愿意接受与我交易,我可以额外送你一个情报。”藏马转身向外面看去,时间所剩无几,他还需要抹去他来过的痕迹。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藏马,他并没有拒绝,在他们交涉的第一句对白开始,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藏马了然。他在沉默中缓慢向外走去,当身影即将消失在狱外之际,夏油杰听到他最后的感叹。
“不止一个势力想要五条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40章
对藏马来说, 最重要的自始至终是替弟弟和萤子解咒。
那个冒牌货以此做筹码要挟藏马参与围剿五条悟的行动,撇开行动内容不谈,藏马本能地不信任他, 更担心与他订立的“束缚”会被动手脚, 所以从一开始藏马就寄希望于偷渡真正的夏油杰, 由夏油杰负责解咒。
但夏油杰就不危险吗?恐怕也未必, 他对普通人类的敌意什至比冒牌货还要危险。藏马曾想过与他订立“束缚”, 然而魂体是纯净正向的能量体, 无法使用咒力,“束缚”这条路就被堵死了,备选方案只有利用伽场姐妹的安全进行要挟。
可这也并非万全之策, 藏马并不了解夏油杰, 不确定伽场姐妹在他心中究竟占多少分量, 这也导致藏马犹豫许久,迟迟不愿与夏油杰进行交涉。
直到五条悟那段关于“肉|体”与“术式”、“束缚”之间关系的讲解, 原本毫无头绪的局面勉强有了可供打破的节点。
——如果“束缚”基于肉|体存在,那么不管哪个灵魂占据那具身体,都要受限于肉|体上已订立的束缚,如此便可最大程度保证弟弟和萤子的安全。
想明白这一点的藏马迅速来到了灵界与夏油杰进行交涉, 交涉的过程还算顺利,局面暂时在可控范围内。
接下来要和冒牌货订立束缚。
结束了灵界的行动后,藏马选择迅速撤离, 他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今日所有的痕迹, 并在回归人间界后, 径直去了冒牌货的秘密据点。
以妖怪的姿态高速移动,同时尽可能地躲避人类社会的监控器。
长途奔袭的结果就是无瑕顾及某人的夺命连环call,在最终抵达据点时才有闲暇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哇欧,这个电话居然真的能打通诶。”
对面语调有异,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欣喜”,藏马佯装没有察觉他的不快,一边上楼一边反问:“你那边发生什么状况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隐约听到的环境音里传来其他人的闷笑声,而后五条悟才暴躁的回应:“并没有什么状况!”
推开据点的大门,听筒里的杂音闪过,藏马一抬头便看到“夏油杰”整拢着袖子看着他,举手示意了一下电话。
“我这边也没有状况,事情快处理完了。”藏马沉稳地说道,同时走进了据点,并在“夏油杰”身旁的躺椅上坐下。
五条悟嘟囔了几句别的,听不太清,半晌后提到:“需不需要无下限特快来接你?”
藏马笑着拒绝:“不必,我已经在路上了。”
……
五条悟大概是担心他跑了,在试探了几次他的位置无果后,悻悻地嘱咐他早点回东京。
挂断电话后“夏油杰”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藏马,眼神里的冷意和嘴角的微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五条悟?你们还真是相处融洽。”
“啊,进展顺利。”藏马同样冷淡地回答道,“所以你想好了吗。”
“什么?”“夏油杰”问道,“我以为一直应该是南野君想好了没有。”
他笑的时候露出狭长的眼眸,整洁的袈裟披在身上,邪恶与正统交杂的矛盾感在他身上淋漓尽致。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我们咒术师可不相信口头承诺。”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藏马凝视着“夏油杰”的双眼:“束缚吗?”
“是哦。”这一次“夏油杰”回答的很快,“没人可以破坏束缚,一旦形成,我们谁都不能毁约。”
藏马问:“毁约的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夏油杰”摊开双手,“惩罚具有不确定性,没有咒术师会违约。”
藏马不是人类更不是咒术师,在他取得所有情报中并没有“违反束缚会有什么惩罚”的具体描述,这甚至是所有咒术师默认的准线。
“夏油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袈裟和佛珠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垂落,他在柔软的沙滩上踱步,姿态看上去轻松惬意。
“你不用担心我会违背束缚,南野君,只要达成目的,我可以帮你的亲友解咒。”
“而我的要求是……”他拉长了声音,狭长的双眼直视着藏马,一字一句地说道,“与我一起合作封印五条悟,在此基础上不得向其他人透露我的一切信息。”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所有的剑拔弩张反而消失了。
他们既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忌惮,也没有之后每次交涉时的刀光剑影,反而犹如老友久别重逢,近乎平淡地将彼此的近况予以分享。
而在“夏油杰”说出束缚的内容后,藏马敛下了双眼,平稳而安静地躺在沙滩椅上,仿佛在沉思什么。
一旁的蓝发咒灵好奇地向他俩的方向张望,眼神里的戏谑溢于言表。
“夏油杰”也没有催促藏马,他一贯善于等待,太美味的东西永远要等到最后才能品尝出最纯正的甜美,他等待千年,并不差这几秒。
藏马感觉自己像是飘浮在海面上,他的周围没有可供他依靠的事物,似乎任何一个大浪打来,他都会葬身鱼腹。
但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在海面上,这种有些微醺的状态可能是因为昨夜的激战,也可能是因为今日的长途奔袭,他妖怪那一面的血液在亢奋和冷静中激烈地灼烧着,他一时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人类多一点,还是妖怪多一点。
“啊,我想好了。”
在长久的沉默后,藏马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渴,他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但我的要求需要修改一下。”
“改成什么?”
“我需要你保证畑中秀一和雪村萤子恢复正常的状态,清醒、健康地存活,且不得施加新的诅咒。当然,除此以外,你需要告诉我你的计划。”
“哦?”“夏油杰”拉长了音调。
藏马无瑕理会他做作的表演,他们的束缚不仅针对彼此,还针对可能苏醒在这具身体里的真正的夏油杰,单单只是“解咒”必然是不够的,藏马需要保证萤子和弟弟万无一失。
“夏油杰”低头叹气:“呐,我可是很有诚意的,但是你呢?南野君的诚意在哪里?”
“我的诚意上次已经告诉你了。”藏马说,“我会提前在五条悟的身体里种下一粒种子。”
藏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会针对五条悟安排一次突袭,而你只需要帮我提前制造一点足以引起五条悟兴趣的麻烦。”
“夏油杰”凝视藏马片刻,他脸上依然挂着惯有的微笑:“你有多大把握?”
他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藏马笑了:“百分百。”
如此不留余地的自信给了“夏油杰”一个暗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妖怪或许并没有将他全部的底牌罗列出来,他需要这样的未知力量,他不想继续无止境地蛰伏下去了。
“来订束缚吧。”他的瞳孔在放光,“合作愉快。” -
家入硝子刚趴在桌上不到三十秒,五条悟就冲进了校医室,直接把她拽了起来。家入硝子忍受着因为连续加班导致的头痛,点燃一根烟,眼神飘忽地听五条悟喋喋不休地将藏马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最后极其夸张的说:“他说他很欣赏我。”
你可真是自恋。
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家入硝子因抽烟劳累引起的偏头痛略微好转,对擅自闯入校医室并用巨量信息攻击自己的同窗深恶痛绝。
“所以呢?我以为你闯进来是想关心一下自己可爱的学弟。”
“啊?可爱学弟?”五条悟恍然大悟,露出嫌弃表情,“你说七海酱吗?我刚看过他了,看上去一切良好呢。”
他竖起了大拇指,对七海·可靠的成年人·建人表示出由衷的赞美。
“他回来后睡了将近20个小时,啊不,与其说是睡眠,不如说是昏迷。反转术式无法修复灵魂的损伤,七海到底伤势如何没人知道。”
“所以我找外援了啊。”五条悟俏皮地指了指自己,“据我所知,妖怪对灵魂的了解比人类精通的多。”
“啊?”家入硝子疲惫的脑神经终于串联了起来,“你指的是……”
“我刚让夜蛾同意聘请藏马为特别武术指导呢,等藏马到东京后直接把他拖过来。”
“太乱来了,他是妖怪吧。”
“不然呢?让他在外面乱跑吗?”五条悟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我总觉得有个大阴谋在等着我,好不容易掌握一点线索。”
家入硝子沉默半晌,这个理由简直令人无语,她好心提醒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对藏马过于关注了?”
五条悟歪头:“我不是说了吗,我对他一见钟情啊!”
“行——吧!”家入点了根烟,有点懒得和傻逼交流,“那……”
家入硝子刚想强行把同窗推出门外,她的六眼同窗便意味深长地停下了动作,原本懒洋洋的姿态一瞬间发生改变,看向了某个方向——大约是高专的校门口。
“哇,终于来了~”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瞬间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