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7(2 / 2)

夜里,阿土挑着灯笼,带我俩去了隔壁院落的客房,这间房和闻肠的主屋相隔很远,有个百米的距离。

窗明几净的房间,屋内还有清新的熏香,缓解夏日的燥热。

从明天开始,顾遇水会跟着闻肠炼毒,也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

我肯定不好白吃白住,所以说道,“阿土,我和你一起做家务吧!你吩咐我就好。”

阿土笑道:“不用,逢山和水儿好好在这住着就行。这么多年没见,他还带了这么可爱的夫人,我理应照顾好你们。对了,你吃蜂蜜糕吗?”

要被他的温柔给淹死了,我傻傻地点头。难道是因为长得没有攻击性,再加上眼神柔软,所以更容易让人生出亲近感?毕竟有时候太好看了,也会不自觉生出距离感。

过得一会儿,阿土把茶水和蜂蜜糕端来,还叮嘱我不要吃太多,小心夜里积食不舒服。

他仔细地交代了客房的布局和物件,既不过分热情让你不安,又不会礼貌到疏远,这个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男妈妈!真正的男妈妈!

阿土离开后,我还在门外愣着,顾遇水在我面前晃晃手,“别看了,都走远了。”

“少爷,你都没骂我眼珠子黏上去了。”

“因为阿土就是这么危险啊,会让人产生依赖感。这不能怪你,是个人就会无意中亲近他。当年那些男宠,也没几个为难他的。”

“……居然被你形容成危险,那看来真的危险。不过我以前觉得李公子也有点给人这种感觉,不自觉的想亲近。”

“穹哥和阿土不同,阿土你会想当亲人,穹哥你会想睡他。”

“……”

回避这个话题,免得一会儿吵起来。

洗刷刷后往床上一瘫,我正要舒服睡大觉,顾遇水已经将我抱到身上。

我嘴角抽搐,“不是吧……你才素了几天。”

“可是接下来我都要炼毒了,肯定没法经常和你做,搞不好还不能做。你确定今晚不要?”

“我想想。”

“别想了,你要我~”

我才思考了几秒,顾遇水就亲上来,说什么今晚都不会放弃求欢,还解锁了女上男下的新姿势。

没能拒绝掉,就只能和他胡闹。

我忍不住猜测,阿土他将房间安排得这么远,应该也是有这个考量的,免得我们的动静太大,吵到了闻肠。

第二天,我睡到很晚才起来,没有人打扰我,身旁的顾遇水也早已不在。

来给我送饭的阿土很是体谅,并不责怪我的贪睡,甚至还不经意地透露出,有时候闻肠太会玩了,他也会睡很久。

真是很会安慰人了!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怎么不算家属交流会……

顾遇水一头栽进炼毒的狂热想法里, 先前被孟修捏死的毒王,他也打算重新培养一个送我。

他现在每天都很忙碌,就连滚床单的次数都大大减少, 由此可见,他真的很卷。

便宜徒弟卷起来了,连带着闻肠也没法消停, 时不时就被他拉过去研究,剩下我和阿土两个人岁月静好, 每天喝喝茶做做家务, 甚至还能出去逛街。

我倒是从阿土这里也吃到一些过往的瓜, 闻肠曾经看上过顾遇水亲爹,但从未得到过。

老一辈也是一些狗血大乱炖,闻肠被顾惊人收拾一顿,就打算找她的崽报仇。

她俩的过节并不只是男人这一环节, 还有很多江湖纠纷,不过随着顾爹反叛被镇压以后,外界传出他的死讯, 闻肠也就收手了。

顾惊人看对方退隐了,便也不再斗,尽管她知道顾爹反叛的背后还有闻肠在帮忙。

过往如云烟, 再浓烈的爱恨好像也随着年龄渐长而稀释,可能年少才会觉得刻骨铭心, 难以忘怀。

毕竟我现在朝着三十迈进, 就觉得顾遇水这样折腾好有精神啊,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但一想到他以为我出事时那崩溃大哭的样子,我又讲不出什么否认的话,有的人的感情就是浓烈些, 这不能算是错吧?

修心真是一门学问,我想阿土应该是做到了极致。

“所以你和闻前辈从未吵过架?”

“嗯。”

“她从来没和你生过气?”

“有生气过,但不管这气是对谁撒的,因何而起,我都会化解。”

扪心自问,我对顾遇水可做不到这样,他对我也做不到,毕竟只是一个李苍穹的名字,就够他炸两回。

“阿土,你的内心不会觉得委屈吗?”

“没有,我只是想要闻肠高兴。”

“也许这就是你的人生目标。是不是只要闻前辈过得好了,你也会由衷的快乐?”

阿土并没有想那么多,但他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就是我所说的这样,只是一心一意地为了闻肠,简单而真挚。

仿佛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对方,除此之外都不重要。这个情况放到现代,妥妥要被贴上恋爱脑标签。

可如果恋爱脑是他这样的,我又觉得没什么不好,双方都是快乐的,也没祸害到谁。

顾遇水的恋爱脑发作,可能就会有人遭殃,可恶,恋爱脑这种产物还分有毒和无毒吗!

我得好好教导小毒虫,不能让他太浪。

今天的毒虫家属会交流结束,如果我不去山里或者炼药房去找,顾遇水是不会自己出来的。

被我喊了几声,顾遇水咳嗽着从乌烟瘴气的药房出来,看到我在门口,他推着我就往外走。

“别闻这些毒气,就算你体质抗毒也会头昏。”

走到安全范围后,我给他垂落的刘海顺开,露出他花猫一样的脸。

抹掉他残留在嘴角的药粉,我皱眉,“你吃什么药了?”

“新的毒,让身体百毒不侵以后,得要很强烈的毒才行,否则都没用。”

“……那就算了,不要做了。”

“不行,你不把我的命拽在手里,肯定没安全感。”

“……”

我觉得现在是你没安全感啊,老弟。好像只有把生命献上来,我才不会像他噩梦中那样离开。

讲不听他,我摇着头转身走,顾遇水挣扎一会儿,还是往我这边追过来了。

“我有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信我。”

“我信,不过你这么玄乎的药真的能成?那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我痛你也痛,我心情不好,你也能感受得到。”

“蛊虫可以,找同一个母体孕育出的蛊虫。”

“我该不会要吃掉母体虫吧,来个人虫合一什么的。”

顾遇水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小说看多了,怎么能这样啊!我揪起他的衣领,“我不要吃虫子!”

“放心,我会把母体做得很好吃。”

“那也是虫子!”

在我的抗议中,顾遇水掐着我的脸就亲了过来,毫无预兆的唇舌纠缠,我才缓过一口气,他的舌尖就伸了进来。

被乱吻一通后,他抵着我的额头,“你看,如果我这样喂你吃,你能察觉吗?或者在床上,你最高兴的时候喂你,你也感觉不到的。”

“……”花样真是层出不穷,让人毛骨悚然。

我又妥协了,吃虫就吃虫吧,又不是没吃过,去年还烧烤过他的毒虫呢。

今天轮到我来做饭,毕竟我实在不好意思白吃白住,四个人坐一桌吃饭,如果没有阿土这个润滑剂,大概气氛会比较怪异。

顾遇水炼毒不成功就会摆脸色,闻肠说话也刻薄,而我是个怂蛋,所以友谊的桥梁由阿土搭建,他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

又过了几天,顾遇水说他要去毒窟岭最著名的洞窟去,而且还要在那里待几天。

我问他,“究竟是几天?”

顾遇水有些估不准,他掰着我的手指头,嬉皮笑脸道:“不会让你寂寞太久的~”

我知道,如果现在我讲一句出去找野男人,他肯定会跳起来和我理论,把那些耍赖的招数都拿出来,还会发毒誓保证。

不过这么闹也没意思,我给他定了期限,“那就五天吧,五天还没出来,我进去找你。”

“你别来,那里很危险。”

“你不出来,我当然要去找你。想要我不涉险,你得保证自己的安危,我会担心的!”

我说得义正言辞,虽说他这人能看透别人的想法,也能说是洞悉人性吧,但这种话讲出来,更能传递我的情绪和态度。

顾遇水软骨头一样贴着我抱住,“五天就五天。”

他就这么收拾东西跑去毒窟,剩下我在别院晃荡,阿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伴闻肠,偶尔会抽空过来与我聊聊。

我很乐意与阿土聊天,在他的身上能得到一些能量,我也会询问很多他以前与小时候顾遇水的相处法则。

他说他和顾遇水的关系不能再更亲近一步,也是因为他始终是闻肠的人,没有闻肠的允许,他不会放走对方。

顾遇水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比不上闻肠重要,孰轻孰重会影响阿土的判断。

“原来他很讨厌被选择,也只想要唯一。”

然而我之前还敢在他面前想着一女二夫的事情,他居然还答应了,一口一个大小没关系,他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了。

阿土听我讲那些事,并不指责我什么,只说道:“逢山,你也不用怀疑他。”

我愣住,“怀疑什么?”

阿土:“怀疑他的承诺和誓言,有些时候他是出自真心的。”

“可他总是骗我。”说到这里,我还觉得有些恼。

“几百句谎话里会有一两句真心。他也习惯了这样,但水儿对你一定是真心的。”

“哎,我是能感受得到这颗真心,现在倒是有点怕我给不起他想要的。”

“逢山是个很好的孩子,你担心的不是自己被骗,而是怕自己无法满足他。”

这样隐秘的情绪被点出来,我先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坦然了,“我觉得,我家老大需要很深厚的爱才行。”

“不离不弃就足够了,逢山。他要的并不多,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回去找闻肠之前,这是阿土今天开导我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让我思考最深刻的一句话。

从顾遇水对我做的那些桩桩件件来看,掀翻武林只为找出我,找到以后几乎没有任何惩罚。

我从他身旁跑过两次,一次没成功,一次成功了,然后他就为了一己之私大闹江湖。

或许顾遇水对我动心在李苍穹之前,他是不是作为一个看客,看着我和李苍穹互生好感,然后他才开始着急,一步步部署,将我俩拆开。

实在拆不开了,他便推翻自己的原则,压制独占欲,只要留在我身旁就好。

简单的几个噩梦就会困扰他很久,让他发疯做出实质性的行为,这么想,顾遇水是对我没有安全感啊。

抽丝剥茧下来,发现问题可能在我这,不管怎么样,坐以待毙是不行的,我也不想看到顾遇水如惊弓之鸟一样。

第二天等到早饭后,我找阿土取经,想要知道怎么才能让顾遇水不那么一惊一乍的。

阿土说的还是那句话,不离不弃,持之以恒。

就像水滴穿石,就像顾遇水对我做的那样,我的心确实是从李苍穹那边倒向他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某人去捉虫的这五天里,我也开始了一场个人的修心课堂。

就这么观察闻肠和阿土的生活,我发现闻肠绝对不是好脾气的主,但她几乎不会对阿土动怒。

有一次闻肠把我捉来训一顿,连带着洞窟里的顾遇水一起骂,然后她又去找阿土捏腿喂葡萄。

阿土对此的解释是,闻肠最近和顾遇水一起制毒也挺不耐烦,所以我被骂是因为连坐。

反正我皮厚,去年就被顾遇水训练出来了,根本不会破防的。

左盼右盼终于过了五天,然而顾遇水没有按照约定回来。

到了约定时间不见人,我并不会去怀疑他会抛弃我,或者移情别恋。但情况反转,他就极有可能怀疑我去找李苍穹,或者就算不找对方,也是一个人逃跑,总之不会留在他身边。

“逢山,你要出门?”

“阿土,今天说好了老大要回来,现在都中午了还没见人,我准备去毒窟找他。”

“毒窟多凶险,你先别去,我问问闻肠。”

想要出门的心被劝阻,阿土回头去找了闻肠,她负责和顾遇水一起研制毒物,这几天的相处的确比和我多。前天我被骂,也是因为她被顾遇水气到了。

闻肠去毒窟找人,去之前还调戏我,说顾遇水搞不好死翘翘了,给我带具尸体回来。

所以说这些长辈真的很少有像阿土这种温柔引导型的,能不能像个情绪稳定的大人!

过得两个时辰,闻肠将顾遇水背回来了,正和阿土学刺绣的我放下手里的针线,三两步跑过去。

“闻前辈,他怎么了?”

“这小子贪心,把毒在自己的身上试了个遍,一时毒素乱窜伤到脑子,傻了。”

“……”

我居然一点都不惊奇,还觉得正常!

我从闻肠的背上将人接过来,抱着顾遇水去了房内,阿土拿来医药箱,闻肠挑挑拣拣地选着工具,给顾遇水的脑袋扎成刺猬。

我握着顾遇水的手,问道:“闻前辈,怎么样?”

闻肠叹了一口气,给自己的眼罩拿下来,露出那只空荡荡的眼眶。旁边的阿土从怀里掏出一个新的棉质的花朵眼罩,轻柔地给闻肠戴上。

这些天,我看到闻肠换了十几个眼罩了,和顾遇水换耳环一样,那已经成了她的个人特色,很多眼罩还是阿土给她做的。

能把缺点过成小有情趣的优点,好有松弛感啊!

分心一两秒后,我还是专注小毒虫的事情,“前辈?”

“这辈子他都得当傻子了,要不我做个好人,宰了这小子,你当个寡妇改嫁,总比一辈子伺候傻子要好。”

现在别开玩笑了!我这不是和顾惊人殊途同归了!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对你,发自真心……

顾遇水一直在昏迷, 我衣不解带地在床前照顾了一天一夜,除了担忧之外,也是不完全相信闻肠的话。

搞不好还是顾遇水和闻肠联合起来骗我玩呢?毕竟我经常被这家伙骗, 就为了看我笑话。

阿土也说闻肠有时候说话真假不辨,水儿不会一直这样的,让我放宽心。

第二日早晨, 床上的顾遇水动了动眼皮,我紧张地看着他。在我的期盼中,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眸。

他看着床帐, 目光涣散了一会儿,察觉到手被我握着,便转动眼珠,朝着我看了过来。

“大哥, 你还好吗?饿了吗?还是想起床走走?”

掌心里的手像泥鳅一样抽走,顾遇水的眼里有着警惕,他从床上坐起来, 捂着脑袋思考。

我也没有打扰他,带着一种见招拆招的打算等待着,可我对他的怀疑已经少了几分。

因为从他看我的眼神, 以及不想牵手的态度来看,是十分陌生的。

曾经他在金尾岛装过一次失忆, 但他那时并不抗拒和我接触, 行动上还是亲昵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饿。”

顾遇水说出了第一句话,就一个字, 也不带什么命令口吻,只是陈述他的状态。

“我去给你做饭!”

“慢着,衣服。”

他说话还是有条理的,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古早文里变成五六岁智商的样子,像是失忆?

失忆梗虽迟但到吗,好老土,我要阴暗爬行了!

说好的要把小命交给我,结果给自己搞了个格式更新,恢复出厂设置了是吧!

闻肠说他变成傻子,这眼神看着可没那么单纯,也不像他爹那样会裸奔,还知道要衣服。

把他的衣服和首饰都送来,顾遇水看我还没出门,用眼神质疑地看着,我试探地问:“会穿吗?”

他迟疑了片刻,右手抬起来,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会揪起我的衣襟,便被扯到他面前,上半身趴伏在床沿,被迫抬头看他。

这种不温柔的对待方式,真是太久违了,不,我才没有怀念,也不是M!

“你是我什么人。”眼前的顾遇水扯起冷笑,轻慢的神色透着高高在上。

“夫妻!你娘子!你老婆!你要把小命交给我的爱人!”

“……”

高傲的神色随着我的这句夫妻而瓦解,他锁紧眉头,脸上有怀疑,却还是先松开了我的衣襟。

“怎么证明。”他的冷漠减轻了几分,看着有所怀疑。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太过逼真,我大概会觉得他又在演,骗我主动和他亲热。

“……这,我,我俩没有婚书啊。因为不在乎这些,但是在碧山村,有你爷奶主持,我们是办了婚宴酒的,村里的人都来了。”

“爷爷、奶奶?”

“不是吧,都忘了?”

听到关键词的碧山村和爷爷奶奶,顾遇水也没有什么反应,一丁点微表情都没有,这回我是真的相信他记忆出问题了。

“怎么证明。”他再次询问。

难不成要我指出他的敏感地方?这种事情只有夫妻才清楚吧。

我豁出去了,揽着他吻上去,顾遇水被亲了片刻,他呼吸急促地推开我,大概是发现身体对我有反应。

他的疑虑完全打消,可对我还是不太信任,只道,“我很饿,要吃饭。”

他饿着肚子,开始不耐烦,将我驱赶出房间,让我去做饭,自己穿衣梳头。

我本来想观察他还有没有基本的生活能力,但他不喜欢我留在这里看他换衣服。

别院是有个小灶台,但我们煮饭用餐都是去闻肠的主屋那边。被他赶走后,我就跑去找闻肠。

屋主人在赖床,也懒得搭理我,倒是温柔的阿土出来了。

我将顾遇水的情况讲了一遍,阿土安慰地说:“先别急,水儿饿了,就先做饭给他吃,饿肚子会心情不好的。”

被他三言两语宽慰,我点点头,去了灶房生火做饭,阿土也来帮忙。

两个人做饭要快很多,这边锅里的饭烧好,几道小菜也炒出来了。阿土先是准备了一份送去房里给闻肠,又对我讲道。

“逢山,你去叫水儿,免得他找错路。”

对方如果记忆没了,就算主屋和别院只隔百米,也是有可能走错的。

将围兜丢下,我赶紧跑去找人。

顾遇水一个人站在别院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背影看起来竟然给人孤单的感觉。

“少主。”

他没有反应,衣服穿得整齐,说明生活能力是有的,但他耳朵上的耳环没有了,只有上面的耳洞。

等到我走过去拉他的袖子,顾遇水回过神,这次他没有抵触我的接触,“你为什么叫我少主,又叫我大哥,我到底是谁。”

“我对你的称呼很多。老板、少爷、老大,叫的都是你。而你的本名是顾遇水,我叫柳逢山。”

我去屋中找来纸笔,给他写上我俩的名字,他能看懂字,这就不是傻子的情况,只是忘光了那些过往经历,但性格底色似乎还在。

“我俩的名字,很般配。”他看着字,扬起眉梢,像是在挖苦。

“你是天明神教教主顾惊人的儿子,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顾钟情,你自小跟着爷爷奶奶,你还有个好朋友叫李苍穹。”

“是么。”

比我想的还要反应冷淡,好冷啊,还不如他平常气急败坏地骂人呢。

“你说是我妻子,你喜欢我么。”

“当然了,我对你,发自真心。”

白纸一样的少年就专注地盯着我的眼睛,好似想找出撒谎的痕迹,他大概是没能找到,还叹了口气。

“总觉得,发自真心好像听过。”

“……”我以前这么忽悠过他,是不是记忆在乱窜。

“你不是饿了么,我们先去吃饭,有什么事情我都慢慢讲给你听。”

“……嗯。”

我转身给他引路,顾遇水意兴阑珊地跟在我身后。我回头看他,他望着我,“怎么?”

“牵手吗?”我询问道。

“你好粘人。”他给出评价。

“……”

我以为这是拒绝,失落地继续走,他却跟了上来,将我的手握住。

失忆了还这么会玩弄人心啊!狗东西!

顾遇水见到了阿土,他对对方的初印象似乎比对我好一些,毕竟那样温柔的一双眼睛,的确看着很舒适。

阿土没有浓烈的欲望,这使得他气质干净,会让人觉得跟他在一起,不会被伤害。

顾遇水挨着阿土那边坐,我倒是成了多余的。不过我并没有不高兴,反而是安心了点,至少还有人现在能让他感到安全。

我以为有阿土能稳住他就算不错,但顾遇水的右手忽然痉挛,没拿稳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少年神色难看地打翻自己的碗,捂着脑袋滚在了地上,我和阿土连忙去搀扶。

“我去请闻肠过来,逢山你先看着。”

阿土快步离开,顾遇水看起来很疼,脸色都白了,他揪着我的裙角,想往我怀里钻。

我将他搂紧,一遍遍地安抚,“哪里疼?你师父马上来了,大哥你再坚持一下。”

他说不出话,合不拢的嘴里流出唾液,我来不及找手绢,就用干净的袖子给他擦,但是擦了又有。

淌了几次口水,他胸口起伏,喷出一口血来,我似乎在血块中看到了死掉的虫子尸体。

他疼得在我怀里弓背蜷缩,我心急如焚地将他扶起来,想着用内力给他体内混乱的真气给调理一下,再不济,也能把他身体中的毒素再逼出来一点。

顾遇水能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子,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的毒,昨天闻肠扎那几针远远不够。

只剩一层明月神功,我也好好运用起来了,奈何能力有限,只逼得他吐出几口毒血。

闻肠姗姗来迟,肩头的衣裳还滑落下去,身后的阿土给她提了一提,遮挡住肩膀。

我将顾遇水抱到干净的地上,闻肠把过脉,又扯着对方的舌头看了两眼,还把地上的血块碾碎查看。

她从阿土的手中接过一卷银针,先是给顾遇水扎了几处筋脉,缓解对方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颤抖。

顾遇水在我怀里渐渐平静下来,闻肠说道:“他今天醒来是什么情况?”

我把他醒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

闻肠笑道,“我昨天去毒窟里找他,他完全就是个傻子的样子,被野兔吓到树上不敢下来。要不是敲晕他,都带不回来。看来这些毒素攻击他的脑子,并不是让他单纯变傻,而是让他混乱,今天他没傻,却没有一点记忆。”

“闻前辈,他会好起来吗?”

“我试试,一个月治不好,你带他去找云覆雨。毕竟我是负责害人的,治病救人得找药仙才是。”

我不由地担心:“一个月治不好,不会耽误他的病情吗?”

“反正都成这样了,最后让云覆雨兜底不就行了。再说了,用毒方面,我说第二,云覆雨都不敢称第一。”

“……”

我似乎没得选择,不过这些毒的确是闻肠更熟悉,那就先治一个月吧。

我背着顾遇水回了房间,将他安顿好以后,我又去找闻肠仔细了解情况,然后得到了更为确切的答案。

顾遇水的毒是神经毒素,所以把脑子搞到了,再加上吃了太多毒虫,还用自己做培养皿,所以会吐出虫也不奇怪。

在这段期间,他可能会一直产生变化,昨天是傻子,今天是失忆,后续可能恢复记忆,也可以继续错乱。

竟然有种开盲盒的刺激感了。

给顾遇水擦干净身体,换下衣裳洗了晾晒,做完所有琐事,没事做的我就把穴位图拿出来,守在床边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屁股坐麻了,起身想绕着屋子走走,忽的,腰带被勾住。

轻微的停顿感让我回身查看,床上的人侧躺着,清澈又带着胆怯的黑眼珠望着我,多么纯真无辜,一点坏心眼也瞧不出来。

不知道顾遇水醒了多久,他的手指勾绕着我的腰带,想来是玩了一会儿了。

“少爷?”

我附身靠近,他瑟缩在被子中,松开了我的腰带,怯生生地眨眼睛,“你叫柳逢山,对吧。”

他没有早上那么冷淡了,有了些人气儿。

我想了一会儿,比起灌输那么多东西给他,不如就强调姓名和关系。

他指着我,“所以,我喜欢你?”

“对。”

顾遇水脸上泛起腼腆的笑容,他从被子里爬起来,手指尖隔空指着我的心口,“那你也很喜欢我吗?”

我没料到他还会这样确认,心口像是被抽了一下。脑子出问题后,他一直在反复询问喜不喜欢。

眼前的顾遇水变得很天真,好像很容易相信人,与他平日的样子不同。

我尝试着张开怀抱,他没有迟疑地就朝着我扑过来,将我抱了个满怀。

我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我很喜欢你。”

“可是我不信。”

听到他这句话,我还以为他恢复了,震惊地抬头看过去,却发现顾遇水流着两行清泪,控制不住地那样说着。

他茫然地看着我,将我抱着,先前的温馨被他的满心猜疑给搅乱。

顾遇水开始止不住地哭,抽抽噎噎地讲:“我不能信你……我呜呜……你肯定在骗我玩。”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心的。”我试图给自己辩解。

顾遇水趴在我的膝盖上抽泣,又不信我的话,但又不让我走开,就赖在这里哭哭啼啼,好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看起来比我还难受。

我想到自己和阿土的交流,心底平静下来。我不能刺激他,要稳住,寸步不离地陪着就好,等待着他哭够,哭到肚子咕咕叫。

“饿了吗?”我抚摸着他的背脊,轻轻问道。

顾遇水红着眼睛,勾着我的手指,“好饿。”

“那你起来,我们去做饭,好不好?”

“……嗯。”

哄着他穿了衣服,我拉着他去了灶房,虽然是脑子乱了,但看到炊具这些,他的身体记忆自动复苏。

顾遇水乖乖地帮忙切了菜,我没敢做太油腻的菜,大部分是炖煮的,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还对着我展示空碗。

我在想,如果童年没有经历太多,他是不是就这样单纯。等等,顾遇水以前看我,是不是就像我现在看他这样?

傍晚时,闻肠过来给他扎针,还灌了一碗汤药。顾遇水喝得肚皮胀鼓鼓,还让我听他肚子里的水声,看起来又开心了。

他的情绪化特别明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起来,但只要我及时发现,基本上都能哄好。

夜里烧了水给他洗澡,他一开始有些扭捏,我把东西都放下,准备出去了,他又拉着我的袖子不让走。

最后还是我留下给他洗澡,顾遇水像个大狗那样趴在浴桶边缘。将他洗好的长发给包裹起来,我拿起木瓢给他后背浇水。

“真舒服啊。”他发出舒适的声音。

“你可别睡着哦,老大。”

“呃……不会的。”

嘴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昏昏欲睡,我不得已,捏捏他的脸,“醒醒,不能睡。”

顾遇水被拍醒,他抬起湿漉漉的双手揽过我的脖颈,“困了,柳逢山,快点洗好不好。”

“好,马上就可以了。”

给他擦干头发送回房间,我自己也潦草洗过后,确实也觉得累了。

这真的不是来磨炼我的嘛!

还想着是不是要分开睡,顾遇水就让开一块地方,拍着枕头期待地看着我。

看他现在这样,也是做不起来的,于是我爬上床,他马上贴过来。

“睡吧,大哥,我在这里。”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没有啊。”

“我吃药也扎针,我会好起来的。你别丢下我。”

“不会的。”

“如果我永远也好不了了呢?”

“那我就永远陪着这样的你。”

“你骗我,你肯定会跑的,呜呜呜。”

又变成大哭包了,哭得我脖子都湿了。我拍拍他的背,只觉得小娇夫可能也是一种情趣吧。

……

昨夜还是温馨相依,今早就被顾遇水一脚踹腚滚下床,我这跌宕起伏的日子啊!

我揉着屁股,抬头看着一脸阴鸷从床上坐起来的少年,他嫌弃的表情太眼熟了。

可是他恢复了,不会这样对我。

“好大的狗胆子,都敢爬主人的床了。”

这口吻,这脾气,这神色,我脑子急速转动,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我是谁?”

“你是我的狗,柳逢山。”

“只是这样?”

“不然呢,你抢我明月神功,还喝了我的毒血,不想死就好好给我做狗,居然敢觊觎老子了。”

“……”

啊,记忆是回来了,但没回来完。而且搞不好到了下午或者明天,他这记忆又出问题。

我默默地往外面走了几步,顾遇水看我想跑,他跳下床来抓,发现自己的伸手迟缓了许多,而我却如活鱼入水那般灵巧迅捷。

我一边闪躲一边说:“少爷你醒醒吧,早就变天了,你都是我的狗了!抱着我的大腿不准我抛弃你,还想把狗命交给我!昨晚还哭哭啼啼的!”

“……放屁!我看你是想死。”

中着毒的顾遇水多有不便,但我又轻功了得,他抓了两圈都没抓到,而我对他说的话越来越多。

“都说了,你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情。你看看我们是在清流阿婆隐居的山里吗?这里是毒窟岭啊!我俩过来是因为你要找闻肠制毒。”

随着我说得越多,他的表情就越复杂,大概是没想到他那么多的秘密,我居然全部都知道了。

这种他活在第一集,而我已经看到大结局的感觉也蛮爽的。

顾遇水不追了,因为聪慧如他,发现我只是躲,但并不离开。

这人捂着心口说疼,看他那个假装的样子,我就知道是故意的,可我还是抵不住对他的在意,靠近了。

“老大?”

“抓到了。”

他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原本还想赏我一脚,可触及到我的眼神,少年眸光闪动,提起的腿就僵硬住,怎么也踹不出来。

我关切地问他,“哪里疼?是像昨天那样吗?会想吐血吗?要不要坐着休息会?”

顾遇水不自在地握住我的手,想甩开,又下意识地握紧,他冷笑道,“演技这么好,装得我都以为,你真的在意我的死活。”

是的,我以前可会对他演戏了,发的誓言也有一箩筐,只不过他从来不信,但他爱看我发誓。

“我当然在乎你的生死,不然你死了,我真去找李公子?”

“……你认识李苍穹?”他愣住了。

“你的记忆是不是只更新到我俩还没下山的时候?”

“我让你学功夫,把基础打牢,下个月下山。”

我没说话,只是找出一枚梅花镖,看都不看就朝着树上打去。被截断的树叶从枝头飘落,然后落入我的掌心,完好无缺,并没有被暗器伤到叶脉。

“不仅仅是轻功,暗器也练成,撒毒粉也不会弄晕自己,点穴也练得很好了。这些,你都督促我完成了。”

顾遇水就算再不想承认,都必须面对现实,他的确失去了记忆,脑子出问题了。

“我为什么失忆。”

“因为你恋爱脑发作,你记得昨天的事吗?你昨天很乖。”

“……”

“看来昨天你也不记得,还得扎针吃药。”

“休想害我。”

“谁害你了,不都是你自找的。明明是你太喜欢我了,想炼出情人毒,现在搞成这样。”

顾遇水又沉默了,他略微一想,发现这的确符合他的人设。但他没有那些记忆,就怎么也无法对我示弱。

我顺势抱住他,顾遇水又僵硬住,想推开,可搭在我肩头的手没能这么做,在这种纠结中将我抱着。

“老大别担心,闻肠治不好你,等过阵子我们就去找云覆雨。姐姐一定有办法,就算明天你又忘记了,我都会在你身边,一遍遍提醒你的,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花言巧语。”

“那你推开我?”

“是你自己倒贴上来的。”

“你不喜欢就算了,我又不是你,才不会强迫人。”

说着我就放开他,顾遇水又明显不爽了,可他忍着没过来。

我准备回房换衣服,他忍不住了,三两步过来从我背后将我抱住。

“现在是你倒贴哦!”

“闭嘴,如果不抱,我好像更不舒服。”

“那你,要不要亲亲呢?”

“我经常亲你?”

“嗯,求欢也很厉害。”

“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问过你,可那时你也没回答,我俩就岔开话题了。”

顾遇水将我搂在怀中,思忖着,笑着给出一个答案。

“大概是往后的相处中,发现你很好。我这样的人,从不会错过好东西。”

“……有点道理。”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冤家啊

如今顾遇水的脑子恢复一点记忆, 但是没有更新完的感觉很神奇。

我把后面的事情像剧透那样都告诉给他后,他无法马上和我很亲昵。这我能理解,但我说我给他独处的时间消化, 这人又不乐意,他就是觉得和我分开不舒服。

我带着他去看了那些他捣鼓了一半的毒虫研究,缺失了一段的记忆, 不仅有我俩的相处,还有他后期和云覆雨以及闻肠学习的医药知识。

看着自己的瓶瓶罐罐, 他发现以现在的知识储备, 自己竟然跟不上了, 还得埋头苦学,我不禁感慨医学的可怕。

“所以我现在还需要疯婆子来治我?”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着反感。

“是的,如果不继续治疗, 你可能过几个时辰记忆又错乱。”

“就目前来看,我是在恢复的。”

“你能想起昨天的事情了?”

“想不起,但至少有部分记忆。”

我看他有讳疾忌医的可能, 连忙劝道:“你可要积极配合你师父啊,不要给我那么多惊喜了!看我为你提心吊胆你很高兴是吧!”

顾遇水琢磨着,看我的眼神也不是全然的信任, 他现在厌恶闻肠,但听到我说担心他, 这个人的脸色又有了一丝愉悦, 可能有些暗爽是下意识的感情浮现。

渐渐地,这种神色转化为一种享受,他挠挠我的下巴,“这么喜欢我?无家可归的小狗, 只有我这个主人可以巴结呢。”

“……我等你恢复记忆,再抱着我的大腿哭。”我撂下这句狠话。

顾遇水贱兮兮地调侃:“说不定恢复不了了,那个很爱你的顾遇水回不来了。”

“那我等你重新爱吧,反正有一次就能有两次。你缺爱。”我反守为攻,学着他轻佻的样子,拍拍他的脸蛋。

他傻了,怒道:“你竟然说我缺爱!”

“好好,你不缺,我很缺,我爱死你了。”

“……”

好说歹说,终于给他顺毛,让顾遇水能够去接受闻肠的治疗。

有点担心他耍性子不配合,不过论演技,他实在是在我之上。见到闻肠后,顾遇水笑眯眯地叫师父,就好像他已经恢复了那般。

他自己还是了解自己的,所以现在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他也没慌,就是看着我的时候,他的情绪会有一些不受控,不对着我犯贱两下,可能浑身不舒服。

午后服用过汤药,我问他感觉如何,他噙着一抹坏笑,反过来问我。

“既然后来的我都愿意把小命给你,柳逢山,你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

“又不是我自愿要的,是你强迫的!”我戳他脑门。

顾遇水想骂我以下犯上,又鬼使神差地握住我的手指头亲了亲。

我看他这轻松调皮的样子,觉得比他患得患失的时候要好很多,我便说道:“那好吧,你给我毒|药吧,以后每个月你都给我一粒解药,离开你,我就死翘翘,好不好。”

顾遇水惊愕地望着我,想确定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毕竟在初期的相处里,他用毒血胁迫我,我总是阳奉阴违的。

我抽回手,转头把那些五彩缤纷的药瓶子拿到桌上散开。

“让我吃哪瓶?反正你一开始也是想着用毒来控制我吧,随了你的心意吧,但有个条件,我服了毒以后,你就别总想着制作情人毒了。”

“你也是敏感脆弱,跟你说选了你,就是选了,你却被几个噩梦一吓就怕了,像个胆小鬼。”

“快点,别发呆,给我吃哪种毒,我现在有抗毒性,一般的可能不行哦。”

发现我主动求吃药,愿意被他掌控生命,顾遇水板着脸走了,他也并不高兴这样。

“你讨厌,别烦我。”

这会儿他想要独处了,我也就不去打扰他,毕竟他刚才吃过药,中午睡一觉比较好。

我没午休,只是在别院扫地,看些闲书打发时间,阿土过来送了一叠糕点,我还和他聊了两句。

“柳逢山——”

突然,某人怒不可遏的喊声响彻整个别院,在和我聊天的阿土愣了一下,我对他说道。

“可能是有些记忆又回来了,阿土你先去忙。”

他略微想了想,像是有点担心,我表示自己能搞定,阿土这才离开。

不等我往房里去,赤着脚跳下来的顾遇水衣衫不整,头发也凌乱地披散着,像是刚刚睡醒,但又经历了一场噩梦,这会儿正在发邪火。

迎头看见我过来,他冲到我面前,满面怒容地将我的双臂拽住,力道大的我骨头都要咔咔响。

“大哥,你又梦到什么了,还是又恢复了点记忆?”

“你没跑……你没跑?”

看到我这样镇定地询问,他冲到顶的怒火没等到爆发,就这么哑火了。

“抓得很疼。”

听到我说疼,他将狗爪子撒开,我便往茫然的他怀里贴近,伸手圈住他的腰身。

“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你明明跑去找李苍穹了……我掀了大半个江湖,得知你俩在一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感受着我的拥抱和温度,他将我搂紧,想要确认这并不是梦中梦。

“老大,你还记得你上午的事吗?”

“我上午,上午在找顾钟情,她是我……”

“我知道,她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嘛。”

“……”

听我轻巧说出他的家事,他略微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是的,你的记忆出问题了。你先回屋坐着,我给你解释。”

在半推半就中,顾遇水回到房里,但表情还是不太安定,怀疑、焦躁、愤怒交替在脸上出现。

我打来一盆水给他清洁手和脚,看到我握住他的脚踝,少年吓得捉住我的手腕,脸上神色局促。

“你?”

“给你洗干净啊,你身上哪里我没碰过,你的小水水我都碰过。”

小恶鬼瞳孔地震,脸色飘红,但他并不认输,犯贱道:“那你喜不喜欢?”

我掐了一把他的腰,某人疼得哼一声,就不再挣扎闪躲,任由我擦洗。

等我收拾好,洗净手,这才回屋和他面对面。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小声地问道:“我俩到什么程度了?难道是我强迫你给我做这些?”

原来在他的设想里,自己可能会强迫我做这些事。

现在他这个阶段肯定是对我很喜欢了,所以我来了点逗弄他的兴致,挑起他的下巴,在粉嫩的唇上亲了一下。

“你心高气傲,手段是耍了不少,但那样的强迫是没有的。”

他有些得意,但又有点怀疑,“所以,我只是拆开了你和李苍穹么。”

“是的,你大费周章,各种作妖,把我从人到心都抢过来了。然后你还不满足,总觉得我会离开你,非要制作情人毒,把自己搞的脑子出问题。”

尽管没有后续的记忆,但顾遇水无缝衔接,拧眉说道:“肯定是你的错,对,还有李苍穹绝对引诱你了。”

我:“就你是小白花是吧!”

顾遇水一口咬死:“我这样,一定是你俩的错。”

虽然这人不内耗,擅长攻击他人,可他对自己也有那么狠,我已经没啥能吐槽他的了。

“好,我的错。不过,既然你现在的记忆停留在逼迫李公子交出我这个阶段,我倒是想问问,你发现我跑了后,内心怎么想的?”

顾遇水移开目光,“你想听?”

“好奇呗。”

“想折磨你,囚禁你,剥你皮,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你,让毒虫日日夜夜啃食你,让你痛到怕,泪流不止,让你对我上瘾,跪在我面前说再也不敢,再也舍不得离开我,最好什么下流招数都用在你身上。”

“我都害怕你这段话会被屏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既然想得这么残忍,怎么最后还是饶了我。”

“我饶了你?”

“嗯,你让芒种接我去了天明宫,就是在那里,你第一次亲我。”

“……”

我听到顾遇水啧了一声,似乎在嫌弃自己没定力没出息,可唯独没有后悔的情绪。

“哎。”我叹了口气。

顾遇水看我神色郁郁,立即紧张,“你叹什么气,你生气了?我虽然没有记忆,但你也说没那么对你了,所以你叹什么气!快说!”

“大哥,不管之后能不能恢复,你不要再研制什么情人毒了,好不好。”

“……”

纵然没有后面的记忆,顾遇水也没有轻易地答应,他说道:“我想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安心。”

“你看看我这几天的日子,哪里安心了。”

“……”

“说到底,不安心的是你,没有安全感的也是你。我先前自愿服毒,让你安心,你又不乐意。”

顾遇水别扭地转过头,闷声说道:“你烦我了,我俩在一起才多久,你会这样烦李苍穹吗。”

心中默念阿土的不离不弃,我深呼吸几遍,握住他的手,“不要炼这种毒了,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不要你死,就算你今后不再欢喜,感情淡了,也不用拿命赔。”

“我的命就这么送不出手吗?”

“……”

好一个鸡同鸭讲,我也不高声斥责,只是失望地说,“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我,一个是放弃炼情人毒。”

“选你!选你!我不炼了!就算恢复记忆也不炼了!”

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很真切的惊恐,我也只是板着脸看他的表现,并没有马上就心软松口。

“柳逢山,你信我,我不炼了,再炼天诛地灭!”

“这是你的权宜之计吗?等到以后又故技重施,软磨硬泡,怂恿我松口,达成你的目的。”

“不会了!”

“那我相信你,现在就安心治疗,治不好我们就去药仙谷。治好了,要么回柳宅,要么去好玩的地方散散心,好不好?”

顾遇水打量着我的神色,小心地将我抱入怀中,发现我没有反抗,而是很依恋地回应,他收紧这个拥抱。

“柳逢山。”

“嗯?”

“你能不能,说喜欢我?”

“我喜欢你,喜欢顾遇水,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今后你想听,我会一直说,我不仅会说,还会用行动证明。”

“如果我的记忆又错乱了……”

“放心,不管能不能治好,那点记忆能不能回来,我都在你身边。”

感觉对他告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像药物成瘾一样。

在顾遇水记忆混乱的这些天,他每次都会有新状况,情绪也是反复无常,不过我已经被锻炼出来了,不管是什么状态的他,哄起来都是得心应手。

一晃眼,便闹闹腾腾地过完了这个八月,到了初秋时节。

阿土这日弄了些螃蟹来吃,我们四人坐在院外的桌前吃蟹闲聊。

顾遇水对最近的记忆总是模糊,但关于过去的记忆却更新到了李苍穹在屋顶上亲我,为此没少吃醋撒泼。

撇开他偶尔的发神经,总体看起来是稳中向好,只不过他记不住近期发生的事,还是让我担忧。

我和闻肠说准备去找云覆雨,她也不阻拦,阿土把治疗的药方和药材都给了我,这就算是顾遇水的病例了。

夜里收拾包袱,顾遇水看着自己的药瓶子,“柳逢山,我送你的毒王是不是死了。”

听到他提起这件事,我眼里一亮,“对!是第二只毒王,你想起什么了?”

“在岛上,被谁捏死的。”

“是金尾岛!是孟修,号称独阳居士,曾经的天下第一!”

“是因为穹哥的事,我们才去找他的。哦,把明月神功给他,他没有选你,你才选了我。”

“……不对不对!”怎么歪掉了!

“怎么不对,你就是因为他没选你,才选了我。”

我捶他一拳,“你继续想!看看今晚是不是能恢复全部的记忆!”

顾遇水哼一声,打开我手里的包袱,他要想事情,也不准我干活,将我拉到他的腿上坐着,把下巴搁我肩头。

被迫成了抱枕,我干脆也将他当做靠垫,身上的重量往他身上倾斜,察觉到我软了身体,他咬了咬我的耳朵。

我陪着他在这里冥思苦想,想到我都快睡着,听到他在我耳边喊我。

“柳逢山。”

“嗯……是想到什么了,我都要困了。”打了个哈欠,我在他怀中蹭了蹭。

“都想起来了,最近的事也是。”

瞌睡被赶跑,我诧异地回头看他,“忽然就想起来了?看来闻肠的治疗很有用啊。是不是不用去找姐姐了。”

“不是闻肠有用,是我留了退路。”

“啊?”

“神经毒素的持久性不强,这些天脑子总是雾蒙蒙的,疯婆子的治疗是有点作用,但更多的只是时间到了,药性会减轻。”

到底还是顾遇水给自己留了后手,他给自己用的这些毒虽然很猛很颠,但并不难缠。就算没有一个个解决,时间到了,他脑子的混乱就会结束。

原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所以跟着药仙和毒帝学习,他自己已经自成一派了。

“快让我看看恢复以后全新版本的你!”捧着他的俊脸仔细观察,我很是认真。

顾遇水的眼神格外柔软,过往的经历和最近的记忆全部归拢,他不再质问,也不提起倒霉好兄弟,只是贴上我的唇,轻轻地吮吻,然后勾起狡黠的笑。

“柳逢山,你最近说了很多情话呢,比你□□的声音都好听。”

嘴贱是改不了的。

“……”我翻白眼,“你还随地大小哭。”

“不会哭的讨不到好处,我哭的时候,你多在乎啊。”

“……”

得想个法子治他,想来想去,不如采取魔法打败魔法的方式。于是我也演技上身,怀疑道:“你其实从来没有中毒坏掉脑子,这一个月都是在演是吧?”

“没有。”

“你猜我信不信。”

“……”

“狼来了的故事,我给你说了几回,总是撒谎。”

顾遇水不满道:“没有,我真的中毒了,我吐出了毒虫,你不是看到了吗!”

“苦肉计谁不会,你最会这些心机了。你骗我多少次,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理亏的恶鬼说不出话,只想用身体来偿还。

我打开他的猪蹄子,厉色道:“规矩点!就像你总觉得我会跑一样,我现在也觉得你时刻骗人,你这一个月绝对是骗我的!我俩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还不过了?”

“对啊,反正我一生气,你也说我不喜欢你了。”

“……”

顾遇水总算尝到了胡搅蛮缠的滋味,露出苦瓜脸,放狠话我不在乎,说软话我也不听。

最后他出门了,但很快就回来,把抽马屁股用的马鞭塞到我手里。

“我这一个月真的中毒了,但你不信,不解气的话,就抽我吧。”

我看着手里的鞭子,“可能会把你抽爽。”

顾遇水:“……”

“正好阿土最近采了很多药,你帮忙他分拣晒药,没干完就别来找我。”

“可是我中毒刚好,你忍心……”

接触到我严厉的眼神,顾遇水把求饶的话吞下了,可他还是踩着的我脾气底线,过来重重地在我脸上啵一个,然后轻快地跑了。

啊,真是冤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