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刚说完，其实就开始后悔了。

电子小精灵哪里明白被追求是怎么样的？人对未知恐惧，其他生物大概也都如此。

林泠也在网上看过很多网友发的帖，声称喜欢上了自己的游戏搭子，可是最后没有换来一个好结局。

施长渊看着眼神变来变去的林泠，哪还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说道。

“我先去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就下班。”

与往日相同的话语和动作，让林泠一下就放松了不少，但不知为何，还有些隐隐的失落，连林泠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我先回电脑……”

林泠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和害羞，正想回电脑“避避风头”，就被施长渊抢先一步阻止了。

“泠泠是想让我一个人下班吗？好残忍。”施长渊坐在办公桌后，直勾勾地看着林泠。

两人之间的明明隔着相当一段的距离，但林泠不知道为什么，在“好残忍”的控诉下，竟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开始自我反思。

不过叛逆的小兔子刚反思两秒，就想要揭竿起/义了。

连在帽子底下的兔耳朵都激动得要藏不住了。

造/反！造/反！

“而且大家都看见泠泠了，泠泠要是突然消失不见的话，大家会怀疑的吧。”

蹦起来正打算暴/动的小兔子愣了两秒，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好像也是哦。

自己突然出现在办公室，还能说是大家在忙工作，并没有看见，可施长渊打算早退哎，那离开的时候大家肯定会注意到的。

这个时候自己要是没有和施长渊一起离开，结果也没有在办公室里，那就很说不过去了。

“好吧好吧。”

施长渊的理由很勉强地说服了他，林泠只好和往常一样，拿着平板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期间不少秘书部的员工进进出出，施长渊同助理交代着工作，做好提前下班的准备工作。

“有什么紧急的时候联系我就好，辛苦。”

“施总放心，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打扰您的约会。”

助理十分上道，而办公室外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也都传来了一阵阵八卦的“哇哦”声。

那声音传到林泠的耳朵里，手一抖，游戏里的小人正在闯关的就死掉了。

帽子里的耳朵也迅速泛起了红色，只不过没有人看见。

被这么多人围观打趣，这也是电子小精灵的第一次经历，有些奇怪，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施长渊说得对，他经历的事情，遇到的人，还是太少太少了。

等助理走之后，林泠偷偷跑到施长渊的办公桌面前，靠在施长渊的耳朵边上，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准点下班吧，大家都看着呢。”

林泠的气息喷洒在施长渊的侧脸，就像在课堂上开小差说话的同桌，两人的脑袋挨挨蹭蹭地挤在一起，又像是什么抱团取暖的小动物，毛茸茸地贴贴。

“可是，泠泠忘记我还没有吃午餐了吗？”施长渊语气略带为难，是小妖怪从未见过的茶味。

“不过泠泠想让我空腹工作到晚上再离开公司，我也是可以的。”

并不高明的茶艺，但忽悠一下懵懂无知的小妖怪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就是小兔子的学习能力太强了，也不知道还能忽悠几回。施长渊微微低垂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

“啊……好吧，我知道了。”

林泠似乎是将这件事忘记了，听见施长渊的话顿时有些内疚，猛然就抬起了脑袋，一不小心唇瓣就擦过了施长渊的脸颊。

在当事人和“受害者”都反应了片刻后，施长渊还没开口，林泠的脸就红了。

“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脸红了？”施长渊看着面前小兔任然懵懂的表情，但耳根的粉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不过这也不叫亲。”

林泠的心情起起伏伏如同过山车一般，只觉得施长渊终于说了一句自己可以表示认可和赞同的话了。

只不过林泠没有想到，自己似乎夸早了，只见施长渊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瓣，示意。

“亲这才叫亲。”

“以后泠泠想亲，可以光明正大的亲。”

林泠：……

气氛凝固了一下，施长渊就看见小兔子红着整张脸，骂骂咧咧地出了办公室，一直在外面的会客厅待到了施长渊交接好工作。

当他走到林泠面前的时候，林泠的面前还有两块小蛋糕，一块是动过的，还有另一块用盒子装得好好的，看样子是楼下最有名的那家蛋糕。

“久等了。”

施长渊走到林泠的面前，看着面前的小蛋糕，眉头微挑，“这是泠泠给我准备的小蛋糕吗？”

“是的呀。”

林泠点了点头，将面前的小蛋糕递到施长渊手边，“你给我带饭了，我也给你带吃的。”

“我们电子小精灵都是这样恩怨分明的。”

“好，那就谢谢泠泠了。”施长渊一手蛋糕，另一只手自然地朝着小兔子伸了过去。

“走吧。”

或许是施长渊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小兔子还没有仔细思考，就按照施长渊的暗示，将手放了上去，任由对方牵着离开。

等到林泠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抬头偷看施长渊的神色，却发现对方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对方的心情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施长渊知道林泠在观察自己，也知道林泠在通过自己的态度，还有旁人的态度学习。

就好像影视剧里男女主谈恋爱，女主总是比较被动，比较害羞难为情一样，面前的小兔子也学得有模有样。

他更知道电子小精灵都是由科技树孕育的，算是无性繁殖，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不太了解，也不太适应。

施长渊眸色微微暗淡了下来。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林泠的性格应该更主动，更热情才对。

自己一出现在对方的视线，林泠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朝着自己扑过来，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拥人入怀的准备，却每每都只是被轻轻拽住衣角。

不过没关系，施长渊想，先从牵手拥抱开始，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慢慢教。

……

两人坐着电梯到达车库后，林泠找到熟悉的车辆，就十分自觉地爬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然后看向施长渊，关心的最优先级是，“你打算去吃什么呀？”

施长渊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好笑。

“提前这么早从公司出来，不全是吃饭的。”

说着便发动了车，往一条林泠从来没有见过的路飞驰而去。

“这好像也不是回家的路。”

林泠趴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往后掠过的景色，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同回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嗯，我们不回家。”施长渊似乎不打算解释自己的目的地，林泠就耐心等待着，眼看道路两侧的房子越来越少，遮挡视野的高楼大厦完全消失。

他好像明白了，他知道的，大家管这个叫郊区，他们正远离市中心。

“我们来郊区干什么呢？好远哦。”

林泠的声音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惊喜，他还没有亲眼看过没有房子的人类世界呢！

或许是逐渐逼近目的地的原因，车速逐渐放缓，整个地段都开始变得空旷辽阔，偶有几栋低低矮矮的小房子，走出几个人来对着施长渊打招呼。

“我们来这干什么呀？”

林泠回头看着车后那些还在挥手的人，也忍不住同他们挥了挥手，以示友好。

“泠泠不是知道的吗？”

“约会。”

林泠呆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施长渊的车就停了下来，而扭过头的林泠，瞬间就被眼前巨大的东西吸引了全部都注意力。

那是一个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大的，气球。

施长渊将林泠从车上带下来，笑着问，“你们小精灵里，有会飞的吗？”

林泠摇了摇头。

“人们总将会飞的鸟视为自由的象征。”

说完，施长渊就牵起了林泠的手，上前走去。

除了城市里的建筑，林泠没有见过比这更大的东西了，更何况这还近在眼前。

在空旷的地面上，除了那个巨大的气球，面前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竹篮编制的框，能容纳十几个人都有余。

“我们来得正好，走吧。”

林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这个热气球的了，他只知道，当自己脚下踩的框，缓缓升起，离开地面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很轻很渺小。

这和在高楼里透过窗户往外看，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除了头顶燃烧器的声音，只剩下风声。

林泠不自觉地抓住了身边的施长渊，和对方紧紧挨在一起。

当热气球距离地面达到十几米的时候，林泠的大脑才反应了过来，开始疯狂心跳加速，兴奋到语无伦次。

等到气球再升高到一定程度，林泠就看见缓缓出现的城市边缘。

其实那些高楼哪怕在郊区也能看见，但林泠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一个城市的轮廓，因为距离太远，太阳准备下山，不是很清晰。

显得异常柔和，还带着一丝孤寂。

一种游离世界之外的孤寂。

林泠突然觉得，或许第一只电子小精灵义无反顾本向人类世界，或许也是感受到了这种孤寂。

“那边就是我们来的地方吗？”

林泠靠近施长渊，询问道。

在热气球上交谈，要是不想大声喊出来的话，只能靠得非常非常近，近到好像睫毛都能擦着皮肤划过。

两人紧紧相挨的地方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是。”

当落日的余晖撒下来时，林泠眺望着被夕阳包裹的城市，又下意识看了看就在自己身边的施长渊。

有些东西距离很远，但有些人又距离很近。

林泠看着施长渊的侧脸，又想起早上那个意外的、甚至都说不上亲吻的吻，突然有点想偷袭。

不过他们两的身后还有一个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工作人员，和另一个陪同的小热气球，小兔子还是将那股蠢蠢欲动按耐了下来。

随着落日的消失，城市也逐渐亮起万家灯火，林泠看着那一个一个亮起的小格子，突发奇想。

“我们家打开灯，也能看见吗？”

施长渊笑了笑，“看不见。”

“但那里面总有一个是我和林泠的家。”

太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高空的风已经带着一丝凉意，施长渊将林泠拉到自己的身前，将林泠虚虚的半笼罩在怀里。

施长渊的这句话从林泠的耳后落下，声音并不大，风还将其吹得七零八落，但林泠听清楚了。

他回过头，看着施长渊的眼睛，道，“我想大声喊点什么。”

“可以啊。”

“什么都可以。”

刚开始只是简单的一声“啊——”，像是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这声喊出去之后，林泠想说的话自然就带了出来。

“我很高兴来到这个世界上。”

施长渊看着自己怀里的林泠，“我也很高兴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感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不过这两句似乎声音有点小，林泠并没有听见。

当热气球落地之后，林泠的大脑还是很兴奋，就连在热气球基地的餐厅吃晚餐，回市区的车上，还在叽叽喳喳说着高空上的美景。

虽然太过于兴奋，就连表述都是颠三倒四的。

施长渊笑而不语，就认真地听着。

等两人重新回到市区的时候，都十一点半，但明显面前的小兔子一点困意也没有。

若是按照往常，作息健康的电子小精灵十点钟是一定会准时躺上床的，至于睡不睡得着另说。

“看来你还不想回家。”

施长渊开着车在市区里面转圈，一有往回行驶的趋势，小兔子就会扒在车窗上，然后望着他，巴巴地询问，“就要回去了吗？”

情绪直白的小精灵，好懂得猜都不用猜。

“那我可以理解为泠泠对这次的约会很满意，还有些恋恋不舍吗。”

林泠眨巴眨巴眼，然后重重点头，“可以这么说。”

说完，林泠就掏出手机似乎搜索了些什么，接着就将手机里的约会攻略展示地晃了晃，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去看个电影吧。”

虽然施长渊知道电子小精灵学习得很迅速，但他还是有些惊讶能进化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