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严越明很给面子地附和他。
兜兜张着圆圆的小嘴,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只得给自己的故事胡乱结尾:“说再见,明天见。它们要回家了。”
兜兜又觉得自己来了灵感:“小鸭子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小船也有,是大船。兜兜也有,有爸爸。”半晌,他弱弱地疑惑道,“我的妈妈呢?我没有欸。”
宋知雨举着花洒的手一顿,热水溅到自己身上。他手忙脚乱地关掉花洒,沉默着,轻轻摸了摸兜兜有些湿润的胖脸蛋,却没有说话。
严越明接过花洒把兜兜冲干净,又给他套上棉睡衣,拍拍他的屁股:“兜兜妈妈今晚会来找你。”
兜兜捧脸震惊:“啊?!真的吗?”
兜兜严阵以待地坐在自己的婴儿床上,把自己心爱的玩具和私藏的小饼干全都堆在床上,像砌起一座堡垒,等着他的妈妈轻轻推开门,喊他宝贝,亲他脸蛋。
宋知雨看着兜兜望向房门的视线,心里闷得说不出话来。
“兜兜。”宋知雨跟他商量,“睡觉吧。”
“妈妈要来了!”兜兜抱着自己的鲨鱼玩具,“要给妈妈看兜兜的鲨鱼,还要给妈妈吃糖。”
宋知雨鼻子一酸,险些泣不成声。
又僵持了一会儿,严越明走进房间,看到宋知雨郁郁寡欢的脸,知道他今晚不肯相认,只得拍拍兜兜的手:“你妈妈在见你的路上堵车了。”
“堵在哪里了?爸爸快去接。”兜兜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快睡。”严越明冷酷道。
兜兜眼涙汪汪地看着他:“坏爸爸,骗人!”说着抱着鲨鱼玩具掉金豆豆。
宋知雨心疼得要命,要去抱兜兜却被兜兜抗拒地推开,双手横在半空,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儿,最后泪盈盈地瞪了严越明一眼。
严越明心烦意乱地把兜兜抱起来离开房间,半个小时后,也不知怎么把他哄好的,他伏在严越明怀里睡着了,脸颊还淌着湿痕,可怜地轻轻发颤。
严越明把他塞进自己的被褥,捏好了被角,又走回婴儿房,一开门,看到宋知雨在灯下孤落落坐着,手里攥着那只鲨鱼玩具,洁白的颈子垂着,像迟来的失约的旅人。
“严越明。”宋知雨突然喊他的名字,“他是我的小孩,是我好不容易生下来的……你们抱走了……”
严越明盯着他,薄而锋利的唇角有些含糊地翘起:“你刚刚可以认他,是你自己不愿意。”
宋知雨笑中带着泪,嘲弄地说:“我配当他的Omega父亲吗?严越明,你现在心血来潮要他认我,再过几年,孩子长大了,你又要结婚,兜兜要家里一个妈妈,外面一个妈妈吗?”
他抽噎道,“我不知道我能这样子陪他多久……我会受不了的。求你了,不要这么折磨我。”
严越明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淡淡地说:“你要我和谁结婚?”
他换了个方式问:“你要谁和我日日夜夜同床共枕,你要我起床的时候亲谁的脸,你要兜兜趴在谁的怀里撒娇,你要谁成为我的妻子和兜兜的妈妈?宋知雨,你想清楚再说。”
宋知雨涨红了脸,眼睫挣扎颤动着,咬着嘴唇吐不出一个音节。
“除了你,谁都不可以对吗?”严越明靠近,微微挡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把宋知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又沉声道,“承认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难吗?”
◆ Part 4
严越明有时候会把宋知雨弄糊涂。他有时候认为严越明似乎是有些喜欢他甚至爱他的,转头就可能把他作为隐秘的桃色笑谈,有时候认为严越明是珍重他的,下一刻又可能说出些杀人诛心的论调。
严少爷的真心,总是带着点似真还假、模棱两可,好像没有规则的巨额抽奖机,摇出的黄球也许是一点喜欢,摇出的红球也许是一点真心,摇出的黑球也许宣告着一切都是玩笑,一个无伤大雅的 joke。
严越明今晚已经说了太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拉起宋知雨的手,大拇指有些用力地抚过他指根,低声说:“睡觉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早上起来可以继续谈。”
严越明顿了顿,又有点没话找话:“英国坐飞机到这儿要多久?”
宋知雨不相信严越明不清楚,他只是想逗他说话而已,但还是应他道:“七八个小时。”
严越明自言自语:“七八个小时,我和兜兜要是来找你,就有点远了。”
宋知雨一开始没吭声,只是严越明一直看着他,他只好开口:“嗯。”
严越明最后说:“早点睡,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带宝宝去公园逛逛。”
兜兜早上七点多醒过来,对上严越明惺忪睁开的眼睛。兜兜亲亲热热地喊:“爸爸!”然后挪着屁股钻进严越明怀里,伸胳膊蹬腿,总算把亲爹给折腾清醒了。
严越明打着哈欠给兜兜套上厚睡衣,问道:“要喝奶了吗?”兜兜点点头,严越明就披上睡袍去泡奶粉。
兜兜抱着奶瓶,一边喝奶一边在家里乱转,被宋知雨在楼梯口堵个正着。
兜兜早忘了自己昨晚哭闹着要妈妈的事情——小孩子总是忘得很快。他黏糊糊地腻在宋知雨大腿上,黑珍珠似的大眼睛灿灿地望着漂亮uncle,娇滴滴地说:“叔叔~”
宋知雨把宝宝抱起来,亲他软茸茸的头发:“兜兜起得好早啊。”
早餐是小馄饨和豆浆。
兜兜用小勺子追着小馄饨,滑溜溜的舀不上来,急得面色通红,两坨粉肉肉吃力地颤动着,不过很快失去耐心,委屈道:“叔叔喂。”
兜兜吃东西像节目表演,把婴儿小嘴张得大大的,像雏鸟一样扬着脖颈,还会发出啊啊的可爱声音等待投喂。
宋知雨一边喂一边问:“兜兜牙齿长齐了吗?”
严越明在旁边说:“长齐了吧。”糊涂爸爸迟疑了一会儿,“反正还没开始换牙。”
宋知雨用勺子轻轻点点他的牙齿,兜兜立刻很紧张地把嘴闭拢含住了勺子。
宋知雨抽不出勺子,无奈道:“怎么了?”
“你不该问他牙,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牙齿。”严越明讲解道,“你跟他说要喂他吃东西。”
宋知雨偷师成功,小声说:“我现在要喂兜兜吃馄饨了哦。”果然又乖乖张大了嘴巴“啊”,期待地看着他。
临出门,兜兜自己坐在沙发上努力地穿袜子,穿好袜子,宋知雨拿来好几顶帽子,问他:“兜兜戴这个好不好?”
那是一顶嵌了花边的波奈特,弧度像太阳花。宋知雨特别想看他戴。
但是兜兜摇摇头,指指自己蓝色的棒球帽:“我要戴这个。”说着,又看了波奈特帽一眼,奶声奶气地说,“这是给小宝宝戴的,不是兜兜的。”
宋知雨笑起来:“你不是小宝宝啦?”
兜兜鼓着脸颊:“兜兜是大孩子!”
严越明在玄关套棒球服,回头看他们:“行了大孩子,要出门了。”
到了公园,兜兜摘了小花,捏过小虫,在滑梯上玩儿了几趟,又去坐了摇摇马,整个人一颠一颠地傻笑。
小孩子体热,没一会儿就玩出了汗,宋知雨拿帕子给他擦擦脸蛋,又给他擦了擦小脏手:“休息一会儿吗?”
“不要~我要去玩沙子!”兜兜软绵绵地说。
“不行。”严越明冷酷道,“玩得太脏了。”
兜兜撇撇嘴,有点想哭的样子。严越明已经见怪不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脾性,当即把他抱起来:“吃麦乐鸡还是玩沙子被爸爸骂?”
兜兜没什么犹豫:“麦乐鸡!”
严越明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宋知雨紧紧地跟在身后,越过严越明的肩膀抚摸笑着转过脸来的兜兜。
深秋霜气不重,天光明亮,斜斜地穿过密密浓荫,短暂地落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严越明突然微微侧过脸,在宋知雨来不及收回的手上很轻很快地亲了一下,那么短暂的一声“啵”,把宋知雨弄得脸红无措。
后来宋知雨常常回想起这一幕。
长的是痛苦,短的是人生。所以一点点快乐也能记到地久天长。
当天下午宝宝睡醒后就说不舒服,脸蛋烧得通红,攥着小被子嘤嘤哭着,宋知雨一摸:“发烧了。”
他当即给严越明打电话,严越明让他先带宝宝去最近的医院。他立刻给兜兜换好衣服,裹着绒毯,坐司机的车去了人民医院。一路上兜兜都窝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啜泣着,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喊“妈妈”。
宋知雨用冰冷的脸颊贴贴兜兜的额头,哑声道:“在呢,妈妈在呢。宝贝不哭了。”
车厢里很昏暗,弥漫着劣质皮革和车载香水混合的味道,还有淡淡烟味。
宋知雨突然想起自己快要生孩子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疼得直抽气,只能一个劲儿求司机,“麻烦你,再快点儿”。
等到被送进产房,泪眼矇眬里,他只看到面前好大的圆形白光没有边际地亮着,像要把他吞进去。
宋知雨听人说过,如果看到白光后觉得自己走进洞穴,一个洞穴宽敞,一个洞穴狭窄,一定要走窄路。
他疼得魂不附体,胡乱地说着些什么。后来护士告诉他,他一直在喊yan这个音节。
宋知雨低头亲亲兜兜滚烫的额头,柔声哄他:“宝贝,宝贝。”
轿车又驶进城市的深沉夜色里。
挂号,量体温,打针。
房间里都是哭泣的小孩子。兜兜这时候反倒不哭了,只是脸颊通红地缩在宋知雨怀里。护士阿姨过来掂掂他的小胖手,夸他很乖,冰凉酒精擦拭手背的时候,兜兜瑟缩着发抖,小声而眷恋地喊:“叔叔。”
宋知雨轻声说:“不怕不怕,不疼的,兜兜闭上眼睛。”
等挂好针,兜兜脸上还淌着泪珠,傻愣愣地坐在知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说:“要看奥特曼。”
知雨就用手机打开视频给他看,偶尔喂他喝点水,吃点苏打饼干。
过了半个多小时,严越明从门外风尘仆仆地进来,身上还带着深秋霜气,一进来先揽过了宋知雨的肩膀:“还好吗?”
宋知雨被迫半靠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发烧了,三十八度四,现在挂着盐水呢。”
严越明捏捏自己儿子的脸蛋,惹得兜兜很不耐烦地嗷呜了一声,继续入迷地看奥特曼打怪兽去了。
“小胖子的确经常发烧。”严越明坐在知雨旁边,“今年发烧次数已经算很少。他一发烧就哭得特别可怜,吓到你了吧?”
宋知雨舔舔嘴唇:“一点点。”
夜里八点多,兜兜又窝在宋知雨怀里睡着了。
拔了针回到家,兜兜还没醒。严越明提着药,问:“抱了那么久,换我来吧。”
“没事。”宋知雨用发酸的手臂抱着宝宝,很倔强地拒绝了。
宋知雨把宝宝放进婴儿床里,轻手轻脚地给他脱下衣服、盖上被子,一回神,严越明双手撑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正好把宋知雨圈在怀里。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知雨偏过头,还不等有什么反应,严越明已经收紧了臂弯,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
严越明用气声说:“我喜欢看你抱小孩。”他顿了顿,沉声道,“抱我的脖子。”
宋知雨腿窝微微酸软,逃也逃不开,被严越明再三勒令,总算抬手抱住了他白皙的脖颈,胸口轻轻贴了上去,两颗心脏隔着皮肤和绒衫跳动,太亲昵,也太荒唐。
宋知雨轻轻闭上眼睛,忍受严越明的呼吸落在自己敏感的耳朵上,又听他说:“兜兜耳朵像你,薄薄的,小小的,光下泛着粉,很容易红。”
宋知雨颤着嗓音:“这有什么好的?”
“嘴巴不诚实的时候,耳朵就会诚实。”严越明亲了一口他的耳垂,轻声道,“红了。”
宋知雨贴着严越明的胸口没出息地剧烈颤动起来,春泉鼓涌似的迸溅出羞怯和爱意。
宋知雨绝望地想:对着严越明,我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的。
◆ Part 5
严越明把宋知雨压在床上,拉着他微微发凉的指尖摸自己的脸。宋知雨眼睫颤动着,哆哆嗦嗦地摸严越明的脸,泛着丝绸和罂粟花瓣光泽的皮肤,浓密英气的眉毛,还有如孩子一样柔软的嘴唇。
宋知雨哑声喊:“严越明。”
我好难受啊。
我真想对一切置之不理。
对你的漂亮眼珠置之不理。
对你的无理取闹置之不理。
对你的轻浮挑逗置之不理。
“嗯?”严越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低头吻了吻宋知雨的脸颊,又吻了吻他的鼻尖,反覆地散发着求偶信息素,像包裹着麝香、皮革和辛辣胡椒的玫瑰花园。
宋知雨难耐地仰着脖颈,无意识地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脆弱细小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彷佛要说出什么关于欲望的字眼,最后依然只是喊:“严越明。”
严越明轻轻含住了他颤动汗湿的喉结。
这一切似乎是水到渠成的。
宋知雨被热成一汪水,盈盈地映着赤裸而生猛的严越明。他很用力地捏着他的小腿,举高后方便自己更用力地插进去,噗嗤一声,性器猛地插进湿润高热的肉穴,宋知雨像是被猛地贯穿劈裂,抓着白色床单直掉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进鬓发,又很快被情热蒸干。
宋知雨小声地吟叫着,不管严越明怎么用力地换着花样地折腾他,他都是那么小小的、软软的声调,像很难融化的枫糖。
“下面别咬那么紧。”严越明喘息着。
宋知雨听到严越明的话后面色涨红,用手格挡住他的胸口,却被严越明用手拂开,低头咬住胸前的软翘秾艳的红。
做到两人都快疯掉的时候,宋知雨溺水似的攀住了严越明的肩膀,两条细白长腿紧紧挂在他的腰间,咿咿呀呀地浪叫着。两个人一上一下交叠,又榫合得那么紧密,胯击着胯,臀拍着臀,捣出白沫春水,像浮在浪头上,永无止境地起伏着。
“严越明。”宋知雨趴在尽兴的男人的胸口,虚无的视线看不清地上扔了几个安全套,也许三个,也许四个,“我好累。”
没等严越明回答,身上的人呼吸轻轻的,好像睡着了。
严越明问:“知雨,我们和好了吗?”
没人回答他。
严越明推推他的肩膀:“先回答我。”
宋知雨呜咽着:“要睡觉。”
“宋知雨,你真没良心。”严越明控诉着,“你一个人揣着我孩子跑了,生下来后又为什么要扔回来呢?小崽子没完没了地哭和生病,离了我就闹个不停,我烦得要命的时候,你在外面和谁逍遥快活呢?”
说要睡觉的宋知雨在他胸口小声啜泣着。
严越明一字一顿地说:“你都把兜兜还给我了,你为什么不把自己还给我?”
“我一睁开眼睛,你们就要把他抱走了。”宋知雨哭着说,“我自己都没抱过啊,我自己的小孩……他和你们姓严的有什么关系?我好辛苦地把他生下来,我都想好了,我一个人也能把他养大,也许会苦一点,但是我会很爱很爱他。”
严越明紧紧地搂住宋知雨,他纤薄的背骤伏又舒张,被箍出淡淡的一片红。
严越明红着眼睛:“对不起。”
宋知雨泣不成声。
他在严越明身上几乎流尽了一生的眼泪。
第二天兜兜的烧退了七七八八,裹着厚绒毯坐在沙发里,姿态很高傲地要爸爸喂他吃煮苹果。苹果炖煮后软绵绵的,又加了一点点枫糖,很合兜兜的胃口。
“吃完苹果后要干什么?”严越明故意问他。
“吃药。”兜兜鼓起脸颊,像愤怒的仓鼠,又趁机指挥他爸,“还要苹果。”
在严越明怀里腻了一会儿,他觉得没意思了,蹬着小肥腿拖着毛毯往旁边的宋知雨怀里爬了两步,很快活地说:“想看动画片。”
严越明闻声,把液晶电视打开,调到亲子早教频道看收费动画。
“不要这个。”兜兜急得拍自己的腿,“要《小猪佩奇》!”
严越明眉毛一挑,心想,好家伙,带病篡位了这是要,脾气比他还大。
严越明幽幽一盯,小孩儿又安分了,很有卖乖嫌疑地说:“也可以。”
宋知雨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那几撮茸软的头发像雏鸟茸毛似的,被他用指头梳来梳去。他又问:“宝宝还难受吗?”
兜兜摇摇头,揣着手手专心致志地看电视里的青蛙过河。
严越明撑着上半身靠近他,宋知雨微微偏过头就能对上他的嘴唇和眼睛。
等了半天不见宋知雨有反应,严越明愠怒地在他脸颊上特别用力地亲了一口,惊动了看电视的兜兜,眯着眼睛问:“爸爸在干嘛啊?”
宋知雨的脸颊连着纤秀的脖颈一片通红,眼睛闪烁着躲避着,怕被人见似的羞怯,又是一番艳色逼人。
严越明把兜兜的脸蛋转过去:“没干嘛,看你的动画片。”
等兜兜转移注意力开始唱歌的时候,宋知雨压低了声音斥责他:“当着小孩子的面,干什么呢!”
严越明不觉得羞愧,淡定道:“想亲就亲了,还管小崽子啊。”宋知雨剜他一眼,不和他说话了。
晚上宋知雨给宝宝洗完澡。兜兜躺在大床上,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露出白嫩小圆肚,大叫一声:“快看!是西瓜!”
宋知雨笑得直不起腰来,抱着兜兜的肚皮亲了两下,发出啵啵两声。兜兜觉得陌生,爸爸是不亲自己小肚子的,最多亲亲他的脸蛋,但是他对漂亮叔叔亲他小肚子一点也不排斥。
兜兜把宋知雨拉到床上,也要撩漂亮叔叔的衣服看肚肚,知雨拗不过他,把针织衫拉起来一点,兜兜就看到雪白平坦的小腹,没有小西瓜,只有上面一条浅褐色的疤。
兜兜很轻地摸了摸:“这是什么呀?”
宋知雨柔声说:“生宝宝的时候留下来的。”
兜兜糊涂了:“我就是宝宝……你的宝宝呢?”
宋知雨鼻子有点泛酸,哄他:“我的宝宝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最聪明的好孩子。”
兜兜鼓着脸颊:“我才是最可爱、最聪明的宝宝。”
宋知雨亲亲他气鼓鼓的肉肉脸:“嗯,你是。我们兜兜太可爱啦。”
严越明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他进门后脱下外套,挂在臂弯里上楼,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宋知雨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拍已经睡熟的兜兜,嘴里还很轻很轻地唱着歌。
宋知雨看到他来立马坐起来:“你回来啦。”
“嗯,上完课就去公司了。有点事情要处理。”严越明看看兜兜酣甜的睡脸,粉润嘴唇花骨朵似的张着,有点流口水的嫌疑,“晚饭吃了些什么?”
“面。阿姨给做了手工面。”宋知雨一板一眼地答。
严越明知道自己儿子嗦面时是什么猪崽吃相,没忍住笑:“他吃了多少啊?”
宋知雨也挺不敢置信地说:“一整碗呢。”他顿了顿,疑惑地问,“三岁大的孩子能吃那么多啊?”
“对啊。”严越明轻轻揽着他,用“给你看看他满月时的照片”为借口,轻而易举地就把他哄进了书房。
严越明把宋知雨抱在怀里,有点像抱兜兜,摊开一本厚相册。给他看兜兜满月时的照片——好白嫩漂亮的天使样幼崽,手脚圆溜溜,胖出莲藕节,手腕、脚腕都戴着金镯子,又笑得露出柔嫩牙眼,让人不禁感慨,好一只富贵金猪崽。
宋知雨翻了好一会儿,一时惊叹,一时笑,一时又拿手机拍照。
全都是他没有见过的兜兜。
严越明凝视他秀美的侧脸,半晌,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宋知雨木得没动弹,好半天,怯怯地抬眼看他,柔软又含情,像情窦初开。严越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鼓胀又收缩,受着温柔的折磨。
他发狠地吻住他的嘴唇。
宋知雨眨眨眼睛,或许是由于昨夜情愫尚存,或许是当下心里柔软,他没有任何挣扎,反而微微地张开了嘴唇,任严越明滚烫作乱的舌头探得更深。
书房的落地窗没关,夜里风凉,吹得相册哗哗作响。外面传来阵阵秋虫鸣啁,秋天似乎很深了。
严越明分开嘴唇,看了一眼宋知雨的眼睛,确定他没有哭泣,然后又重新含住他的嘴唇,很温柔地一遍一遍地贴合吮吻,搅起很细碎的吞咽声。
他重新掌控住宋知雨的腰,掌心隔着针织衫也烫得宋知雨脊背发麻,慢慢地瘫软融化在他的胸口,仰着脖颈,温柔无限地微微合著眼,又从这细窄眼帘里偷偷看着他。
严越明喊了声“知雨”,最后应他的要求,第一次关了灯。
◆Part 6
严越明有点心血来潮,说要带他们去餐厅吃饭。兜兜被换上很漂亮的绅士小西装,带着他的玩具救护车,闹腾地坐在车后座,由知雨抱着。
兜兜举着他的救护车对知雨说:“要是你生病了,肚子痛,你就叫我哦,我用这个车车送你去医院。”
“兜兜会开车啊?”
“会啊!”兜兜说,“我会开扭扭车、滑板车,还会……还会开救护车!”
座位订在顶楼花园餐厅。一家三口吃了很丰盛满意的一餐,兜兜吃得小肚子滚圆,哭唧唧地扯自己的裤子,叫知雨把他西装背带裤的钮扣解开了一颗。
宋知雨正抱着兜兜和严越明说着自己在英国吃过的离谱的菜,眼睛还带着笑,就见玻璃穹顶外轰隆两声,绽开无数焰火。
盛大的焰火下,兜兜仰头痴痴看着,知雨也仰头痴痴看着。
严越明低垂着眼帘,越过餐桌看向他们,轻声祈愿:“年年有今朝。”
签证到期,宋知雨必须回去。在机场里,兜兜被严越明抱在怀里,吮着手里的糖,天真烂漫地看着宋知雨拖着行李。
他不知道宋知雨要走,或许也不明白分别到底意味着什么。
“兜兜。”宋知雨亲亲严越明怀里的宝宝,又捏了捏他的手心,“要乖哦。”
“知雨。”严越明穿着黑色长风衣,身高脸俊,又曾在新闻媒体频频出现,相当惹人瞩目,他忍不住说,“英国离这儿很远的,我和兜兜去看你,可能要坐很久的飞机,所以你快点回来。”
严越明竟然也开始患得患失。
宋知雨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喜欢他的促狭,又喜欢他无意识的孩子气的撒娇:“哦。”说着,拿手捂住兜兜的眼睛,在严越明脸上珍重万分地亲了一下。
这次不会说着“迟一点天上见”然后独自出走了。
宋知雨在登机时频频招手回望,最后在银色机门的缝隙里消失了。
兜兜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挥舞着自己粉蝴蝶似的小手,嘴里喊着:“拜拜拜拜!”
严越明算准了时间给他打电话,宋知雨果然刚刚倒好时差,点开视频通话的时候还在床上,蓬软洁白的绒被拥着他,他的头发睡得有些乱,迷瞪瞪睁着眼,对视频那头的兜兜说宝贝。
严越明问:“吃过东西了吗?”
宋知雨摇摇头:“一会儿随便吃点。”
兜兜插话道:“我今天晚上吃了披萨!好大的pizza!”
宋知雨笑起来,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有种莫可名状的美丽:“宝宝吃了几块啊?”
“爸爸只给我吃一块。”兜兜苦着张脸。
又聊了几句,宋知雨举着手机下床。严越明从有限的镜头里看出来他的住所并不大,像单身公寓,东西也不多,但是装饰得很有情调,重点是只有一个人住的痕迹。
严越明有些迫不及待:“那边手续要多久才能办完?”
宋知雨端着水杯喝水,想了想:“半个月左右吧。”他眨眨眼睛,“就那么等不及啊?”
严越明哼哼,惹得兜兜不知所谓地咯咯直笑。
宋知雨回学院办理材料。院长问他,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英国回到故土。
宋知雨靠在办公桌旁,看着对他多有照拂的老院长:“对于未来,我没有决心,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很想试一试……而且家里有人等着我。”
宋知雨沿河步行回家的时候,突然想起某个傍晚。他生完孩子后身体虚弱,夜里多梦,某次醒来后发了疯似的穿着睡衣就往外面跑,沿着这条河边走边哭,猛地见水中藻荇交横,波影柔柔,冥冥之中有谁告诉他不可轻生,他才没有在河岸边纵身一跃。
那些糟糕的日子好像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在宋知雨作为助教给学生上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严方圆像一个儒雅好学的老者,一个人慢慢步进教室,坐在了最后一排。
宋知雨向学生告别的时候,严方圆也微微带着笑。
当教室里人群散去,只剩下宋知雨和严方圆,宋知雨走到最后一排,手上还有淡淡粉尘,他轻声喊:“严先生。”
严方圆点点头:“他说动你了。不过我的侄子确实……舌燦莲花。你应该也余情未了吧。”
宋知雨不卑不亢地说:“您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
“好的好的,我也不愿意棒打鸳鸯。”严方圆笑道,“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讨厌我的侄子,我自己并没有孩子,子侄里也唯有他和我早年亲近些,总归是一家人……或许你想喝杯茶吗?放心,就在你们学院咖啡厅。”
宋知雨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吧,有些话您并不需要和我说。严越明有他自己的逻辑和方式,谁也改变不了他。”
“说他是贵公子,他又经常让人大跌眼镜,说他是理中客,他又太放荡,说他无情……”严方圆笑道,“对你又太多情。”
“我们严家怎么会出个痴情种呢?”严方圆喃喃。
严方圆想起周阅发给他的那段视频。视频里,艳丽惊人的Omega男子坐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口吻温和地叙说着,他和严越明是少年相恋,后来确实意外有了孩子,只是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考虑到孩子的抚养教育问题,那个孩子被交给了严越明。
不管宋知雨情不情愿,严方圆都知道自己输了。
这个视频并没有公之于众,或许严越明也不知道它的存在。他坐在轿车上,想起自己大学时贫穷而清秀的Omega恋人。
或许自己也曾被人这么无底线地喜欢过。
但是往事已不可追。
宋知雨回国的时候是冬天了。
下了飞机,看到某可疑的三头身物种裹得毛茸茸地跑过来,简直像一团雪球,啪嗒一声抱住他的小腿,甜津津地喊“小鱼叔叔”。
宋知雨把兜兜抱起来,看到严越明手里拿着杯热饮,步履飒沓地走过来了。
严越明很自然地拎过了行李箱,在兜兜看不见的地方又亲了宋知雨一下。
“好慢啊。”严越明轻声抱怨。
拥着出机场时,天上恰好下起了细雪。
三个人齐齐抬头望着雪籽密布的天空,都因团圆而无比满足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