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 / 2)

“所以,他也是我非常非常熟悉的人。但他不想被认出来。”

梅花阑很平静地转头看她:“你没有记忆,认不出来。”

庄清流冲她点头:“是,所以……他是怕你、或者祝蘅认出来。”

梅花阑这次稍微低头,眼睛微眯。

庄清流转而问她:“只是有一点,兰颂那只白玉萧是我给他的,所以当时在秘境里,兰老宗主明里暗里说玉灵是奸细,那玉灵是谁的奸细?她在暗示的人是谁?”

梅花阑转头安静地看着她:“是你。”

庄清流很快问:“兰城之事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梅花阑:“二十年前。”

庄清流便巡梭着白云不吭声了——又是二十年前,这个二十年前的时间点未免事情也太多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才躺下去,摊开在大石头上叹了一口气:“所以那个雨夜里在尸横遍野中微笑的斗篷人……真的是我吗?”

梅花阑这次想也不想地否认道:“不是你。”

庄清流忽然转头眨眼:“嗯?”

梅花阑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的脸:“虽然我还不知道那是谁,但易容和冒充一张脸的方法有非常多,那个人绝对不是你——你也不会做出那样来回设计的事。”

庄清流因为她的话快速想了片刻,心里难言地轻快起来:“虽然已经做好了那个人就是我的准备,但如果不是的话,我果然还是能高兴一点儿。”

梅花阑不多说了,只是顺着她的话又点头重复一遍:“嗯,不是你。”

庄清流忽然笑了,伸出两只手捏捏她的脸:“好的!姓梅叫畔畔的比我更认识我自己。”

“……”

姓梅叫畔畔的不说话了。

两人就在这个大石头上并肩躺了下来,两三个时辰后,又迷迷糊糊睡着没睡着躺了一觉的庄清流睁开眼,忽然发现已经黄昏了,头顶竟然百蝶绕枝而过,彩霞满天如织。

缓了片刻后,庄清流很快偏头拍了拍梅花阑交叠放在身上的手:“梅梅快看,火烧云。”

梅梅只是睁开眼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望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庄清流很喜欢天边火烧云的美丽,但梅花阑却好像并不喜欢。

因为那像大火烧透了半边天的颜色。

“梅畔,你——”庄清流看着天空转头,刚说了三个字,忽然发现了什么,又立即转回去认真打量凝视道,“屏障好像破了?”

梅畔这时从石头上起身,坐直道:“嗯,已经破了。”

她话音落,一只羽毛火红绚烂的鸟崽子就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内,并且飞快地由小变大,炮弹一样地飞砸了过来:“——啾啾啾啾啾!!”

庄清流连忙翻起身,很高兴地把它接进怀里,旋即看了眼慢一步快速赶过来的梅笑寒和梅思霁。

“庄前辈,花阑。”梅笑寒很快打招呼。

庄清流立即点头,上下看过她们:“你们先前去了那个兰花谷,没事儿吧?”

“无事,可是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思归大概跟我们说了一遍,但她估计是整天都在睡觉,说来说去也没说清。”梅笑寒又很快上前,给梅花阑搭脉看伤。

梅思归好像非常不满地冲梅笑寒:“啾啾啾!”

“没没没,你好乖的。”庄清流立刻揉揉它的小脑袋,把它捞进怀里低头亲了一下,“而且辛苦你了,女孩子大庭广众之下的掉毛。”

“……”

梅思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掉毛一事,很快钻进了她臂弯,现在才开始鸟眼亮晶晶的。

“怎么回事,现在才吓到啦?”庄清流于是低头,用指腹搓了搓它奶白微鬈的呆毛,“好了好了,那说明梅畔这些年把你养得很好,都没受过什么惊吓。”

她正说着,怀里刚刚要哭的鸟崽子忽然探出了长脖子,眼睛冲着一个方向,全身整个毛都炸了起来。

庄清流:“……?”

斜前方有脚步声随即响起,居然是祝蘅抓着一个看样子已经晕过去的人,缓步走了过来。

梅思归浑身的毛立刻炸得更高了,好像十分有敌意的样子冲祝蘅一通破口大骂:“——啾啾啾啾啾啾!!”

“???”

“……”庄清流立马把它捞回来,按在怀里一摸小脑袋就乖了。

她旋即诡异地看向已经走近的祝蘅——这是怎么了?这一人一鸟有仇吗?

祝蘅却只是瞥了梅思归一眼,十分嫌弃地走到旁边去了,然后松手一丢,把手中昏迷过去的人扔在了地上,正是兰颂。

庄清流皱眉一看,这两人应该是激烈的打斗过,兰颂浑身衣衫破烂且布满伤痕血迹,很多都已经干涸了,很多却还很新鲜,看着像是来来回回打了一天一夜。

梅思霁略有戒备地持剑盯了突然出现的祝蘅半天……却发现在场几人好像都不意外。

她有点在状况之外地看看梅花阑,又转头看看梅笑寒。

梅笑寒到底比她有经验一些,来回瞧了瞧三人的样子,心里略微有数地也没多问,只是很快地弯下身,又检查起兰颂,然后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片刻后,梅笑寒直起身,从袖摆中一掏,摸出几十个瓶瓶罐罐,整齐地摆在了地上。

庄清流立刻跳下石头,低头巡梭着问:“吃哪个?”

梅笑寒表情很郑重,注视着地上的兰颂认真道:“所有,庄前辈,伤得太重了。并且是哪怕现在都喂完,他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哪怕现在马上想尽办法救治,以后也不一定会醒了。”

庄清流道:“……我是说梅畔。”

“……”

梅笑寒伸手指了几个,嘴上道:“花阑的伤不吃药也可,回仙府泡药潭静养即可。”

可是庄清流扫一眼地上满脸血污的兰颂,仍旧先是很快把几个小瓷瓶拧开,倒出药一一丢进梅花阑手心。

旁观的祝蘅似乎看不下去了,凉凉往庄清流脸上瞥了一眼:“谁伤得重谁伤得轻,你看不见吗?”

庄清流转头冲她挑眉:“要你管,我的眼睛我做主。”

“……”祝蘅顿时冷冷冲她提了下眼角。

“呃……”旁观的梅笑寒看不下去了,袖手凑近庄清流提醒,“庄前辈,她很生气。”

“那又怎么样?我也是。”

庄清流很奇怪地看了祝蘅一眼,又给梅花阑倒了两颗药:“怎么?还要我哄她吗?”

她说着莫名其妙地挑剔祝蘅:“你到底一天到晚摆脸给谁看?这世上有你能看顺眼的人吗?是不是这全世界都错了就你对,你才应该叫清流吧?”说完总结,“我们家思归都不喜欢你。”

庄清流一通十分挑衅的话说完,她们家思归啾啾亲了她一下,祝蘅却已经冷脸摸出了她的长弓。

梅笑寒顿时站在中间,为难地道:“我感觉……花阑现在应该和祝宫主达成了某一方面的约定吧,比如有仇什么的,以后在虚境里杀一遍就行之类的?”

庄清流立即大声丑拒她:“可别说了,我现在真的很排斥这种事!”

梅笑寒:“……”

梅花阑吃下所有的药,这才从兰颂身上收回视线,垂着目光开口:“我也是。”

梅笑寒:“……”

庄清流这才转向祝蘅问:“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你把他打成了这样?”

她和梅花阑互相坦白确定完后,其实就已经福至心灵地摸索出了规律,那就是跟祝蘅这种狗说话,你一定要先比她更加阴阳怪气的才行。

果然,这次祝蘅只是握着弓冷扫她一眼,没再动手也没说别的:“不是我。”

说着居然好像看了梅花阑一眼。

“?”庄清流立刻眯眼看她,“什么意思?你别跟我说……”她转头看了梅花阑一眼,“梅畔昏迷的时候把人打成了这样?”

结果祝蘅和梅花阑互相对视片刻,都展现出了一副不是自己的样子。

梅笑寒表情有些奇异。

庄清流则是来回看看,声音沉了下来:“那难不成是那个神秘斗篷人做的手脚?”她视线转向地上的兰颂,“他本来还是知道点什么的,我猜错了?”

气氛一时寂静了下来,片刻后,祝蘅似乎也很意外地长长凝视着梅花阑确认了一眼,然后居然忽地转身走了。

……

梅笑寒这时转回头,交叠着双手问道:“所以庄前辈,花阑,你们是怎么回事?祝宫主为什么会牵扯进来?兰宗主又怎么了?”

是啊,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庄清流只觉着实在有点说不出的厌倦,于是很简单地挑重点跟梅笑寒大致解释了一遍,梅笑寒听得十分意外,表情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

她说完后,一在人前就话少的梅花阑才没有波澜地瞥了地上的兰颂一眼:“虚境里斗篷人的事很难解释,如果兰颂还醒着,就可以调取他的记忆,此事会非常混乱,所以现在醒不过来,也好。”

她正说着,刚才离开的祝蘅居然又去而复返了,这次手上竟还提着一个昏迷过去的人。

庄清流转头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次震惊道:“呃……小裴宗主?”

正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的裴熠。

庄清流最后一次见裴熠,还是一起在那个有湖心岛的屏障里,后来她被水冲跑了,本来以为裴熠应该就没事了——没想到他现在看起来居然像个难民……还不如的乞丐,浑身破破烂烂,头发一团鸟窝似的焦黑,整张脸都看不出原色了。

“这是怎么了?他这段时间在哪儿逃难吗?”庄清流十分震惊。

梅花阑目光也看过去,十分平静道:“你被冲出那个屏障后,裴熠也被冲走了,但他落到了一个凶险的幻境里,这段时间都没有挣出来。我原本想去救,但没有来得及。”

庄清流:“……”

裴熠胡茬乱七八糟,长得像疯草,祝蘅走近后,只是一把将他扔到了梅笑寒面前,看样子似乎自己不想碰,是让梅笑寒给他治的意思。

梅笑寒于是俯下身,又快速查看了一下裴熠的情况,松口气冲几人道:“小裴宗主只是腿上的伤比较严重,人还好。”

她说着翻开裴熠破破烂烂挂须的裤腿,给他简单包扎腿上的伤口,祝蘅翻了一眼裴熠比胡子还长的毛腿,嫌恶地先走了。

庄清流甩出渡厄把她勾了回来,挑眉道:“这不是救人做了好事吗,急着走什么?”

祝蘅似乎因她一开口的阴阳怪气炸了炸额头的青筋。

庄清流冲她笑:“你也知道气啊,你平时就是这样的。”

“……”祝蘅凌厉转身,就用弓弦劈她。

庄清流从善如流地收回渡厄,又不惹她了,只是道:“好了,祝宫主,送佛送到西,这儿有两个不能动的,你似乎至少得带一个出去。”

这时,正在为裴熠包扎伤口的梅笑寒道:“庄前辈,没关系,花昼也已经过来了,现在正在兰家的仙府,很快就会赶过来。”

“……”

被梅笑寒这么一提,庄清流才忽地想起了兰家仙府变成了灾区一事,不由诡异地偏头看看梅花阑:“呃……他是过来,赔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