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梅花阑攥着她的手腕一动不动,似乎在认真观察庄清流眼睛里的神色。

庄清流叹了口气,仰头扫了眼灿烂的星空:“是,我其实非常应该从现在开始,以后都跟你保持距离,然后单独去做我的事情,不回你们家的仙府,不跟你住一个地方了……”

她每说一句,梅花阑攥着她的手都更紧几分,眼睛似乎有波光一闪而过。

“——可我不大想。”

这时候,庄清流收回视线,看了看梅花阑:“我一点儿都不想那样。”

梅花阑神色显而易见地骤然一松。

庄清流却忽然瞧着她问:“段缤这么长时间以来生意赔了又赔,该不会是你作的妖吧?”

还没从前一刻缓过来的梅花阑一看她:“……”

“……?”这是作了还是没作的意思?

好像无论怎么看……都大概率是作了的意思。

“唉。”庄清流毫不遮掩地冲面前的人挑剔地看了一眼,“有个姓梅的,性格真的不是一点两点的差。”

梅花阑:“……”

“对谁都能这样,说任性就任性——”

庄清流在她脸上又打量了几圈,一言难尽地下定义:“真是瘸腿发展,白长了这么一张天仙似的脸。”

“……”梅花阑今晚可能是彻底丧失了反驳的能力。

于是这时,可能终于看不下去的梅笑寒从暗中走了出来:“庄前辈。”

庄清流要转走的脚步微顿,稍瞧了她一眼,微笑道:“晏大人啊。”

梅笑寒:“……”两字之差的称呼,可某些账好像是要算到她头上了。

可她其实从一开始给庄清流出主意的时候,就猜出了梅花阑在这种情况下会气得变出点儿什么从未示于人前的样子,所以那句“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可惜感情这种事,谁也不能帮着理智。而真从头都理智到尾的感情,那就十分像相亲了。

所以梅笑寒没顾上自己,先诚恳道:“庄前辈,我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一下。毕竟这几日有些地方,你可能没有注意到,花阑也不会说,我不想让你们就这样儿过去了。”

庄清流瞧她一眼:“——嗯?比如?”

梅笑寒便热情道:“比如你前天早上喝的糙米粥,那糙米可不是真的糙米——你没注意到我们收租的时候吗,那米是在很特殊的土地上精心种出来的,价钱是普通市价米的五倍。吃了有许多好处,我就不赘述了,你理解意思了就行。而你咬的小石子,也是特殊的米露,很珍贵的。”

庄清流……略看了她一眼后,诡异地又望向梅花阑。

梅笑寒接着道:“而在那个于渊孟氏的紫衣青年追你的时候,花阑其实就一直片刻不离地暗中跟在你身边,最后你深夜回去睡了,她才出面动手,把那个紫衣青年打成了猪头。”

“……什么?”庄清流立刻又听得哪儿不对,一下看向梅花阑,“为什么又莫名打人?”

这家人都是怎么回事?观念怎么老跟别人不一样?很爱开屏一些“感动点”很清奇的地方……难道是什么家族特色吗?

梅花阑一眼就看出了庄清流一言难尽的表情:“……”

“哦……不不不。”梅笑寒立马呃了声,道,“不为什么,但,这个于渊孟氏的紫衣青年,是花阑跟他说过很多遍,他的父母不是你无故妄杀,而是咎由自取,还给他看过一段虚境,找过证人旁证,但他都不听——”

“后来花阑留心翻查过,才发现他之所以会恨你,是因为他父母死后,他自己人生境遇遭了很大的变化,受了很多家族旁支亲戚占领家业和排挤冷眼的苦,所以一齐加算在了你身上,不肯罢休。另外可能还有一点,他是听说你如今修为全无,所以存了想杀了你、为自己扬名声的企图。”

庄清流:“……?”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世界的人们就不能多干一点正事吗?

梅笑寒又道:“还有你晚上睡觉,其实是刚在硬塌上睡熟,花阑就立马把你抱到床上了,自己靠在床边舍不得离开。然后等你快醒了,又故意再放回硬塌上。”

“?”庄清流心情十分复杂,“你到底为什么能把她就是我行我素的这些直男行为说得这么动人?”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直男行为”,但梅笑寒立马拾取重点词语道:“是吧?我也觉着很动人呢——所以庄前辈,花阑她真的很喜欢你,把你放心上了,并不大舍得真的这样那样对你的。”

庄清流受不了她这种强行安利地翻了个白眼:“我这句话的重点是‘动人’吗?”

梅笑寒口风立马翻转:“是的!她这人其实特别倔强,性格上缺点很多,有很多从小就没长好的地方,我这两天在旁边看得都想打她——可惜庄前辈,我打不过。”

庄清流立刻微妙地瞅了她一眼。

其实这两天,梅笑寒每次冲着她一脸各种迷之微笑的时候,其实眼睛里都几乎挂满了一种“如丧考妣”的情绪。而话尾加了“呢”的句子,更是说得一言难尽,这些庄清流都看出来了。所以知道她“比武力比不过,拼交情又爱心软’,大抵就是受了胁迫,因此本来也没怎么打算怪她。

这时,梅笑寒趁机又戳着梅花阑的脊梁骨说了几句自己其实一天起得更早,每天晚上还要补时间批卷轴,简直困得头掉之类的话,然后目光隐约落到庄清流心口扫了一圈儿——示意她虽然劝也劝了,但还不能提庄清流身上丝线的事情,太难了。

一说到‘丝线’这件事情,庄清流立刻全部原谅了她。毕竟这种秘密很难保守,现在还没露底儿,说明她和某个姓晏的之间那本来喂了狗的“私谊”其实还是有几分的。

梅笑寒见她表情软化,立刻又从袖中摸出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道:“还有,庄前辈,思归也找你好几天了——你昨天早上是起得早,看肉包子那会儿还没到吃早饭的时间呢,等到时间了,思归就会给你叼来吃的,不会真的让你饿到的。”

她话落,被在袖中塞了半天的梅思归也不知道对这一切都听没听懂,反正只是很快扑棱着飞了起来,然后居然二话不说地从一个村庄农户的家里叼出来了一杯水,哗啦啦地倒到了梅花阑脚上。

……

它浇完还立马飞到庄清流怀里,出气甜心似的大声冲梅花阑给了一个批评质问的:“——啾!”

“……”

如果不是鸟崽子平时喜欢这小心眼儿,可能还会选择直接把水从她头顶浇下去。

梅花阑神色十分古怪地低头看了看两只湿哒哒的脚,庄清流却笑得好开心,心里瞬间软下来地低头,亲了下鸟崽子的脑袋:“你想我了是吧?”

“——啾。”

梅思归立马拉长了调子,在她脸上连蹭带亲地碰了好几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棵大杨树上忽然发出了一声很细的响动,旋即四周倏地亮了起来——一个人影居然在杨树茂密的枝叶间显现了出来!

树下三人一鸟很快抬头:祝蘅!

庄清流诡异地眯眼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说着立马看了旁边的梅花阑一眼,梅花阑不大好的表情,很显然昭示着她也不知道。且今天情绪不佳,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我在这儿怎么了?”

祝蘅仍旧漫不经心地高坐枝头,手心居然直接托着一个掌心焰,居高临下地冷眼瞥了庄清流一眼:“早跟你说过,让你提防她,现在知道了吧。”

她话音还没落,梅花阑手心已经有一簇烈焰般的灵光飞速蹿了出去,直冲祝蘅面门。

祝蘅唰拉用袖摆一遮抵,旋即轻飘飘旋转飞起,带着袖摆一个大洞落了地,眼角微瞥地嘲笑道:“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话落紧接着意味深长道:“——不管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前,我有哪一点说错了?你们两个真的合适在一起吗?”

庄清流忽地一拉梅花阑的手,冲她认真眯眼:“闭嘴吧,就你叭叭叭的都知道。”

她刚说完,祝蘅浑身的衣服居然在一瞬间碎成了破布条……表情也哗啦一变。

梅笑寒诡异地转头——她也一点没见庄清流都是怎么动手的,感情要不是自己碎的?

祝蘅手中明亮的掌心焰瞬间哗啦熄灭了。

这次换庄清流嘲笑她:“怎么啦?灭什么呢?你不是能耐吗?要不然现在闲着有叭叭叭的功夫,再派你去墓里打走尸怎么样?”

……

祝蘅在朦胧不清的月色中冷飕飕地扫了庄清流一眼,似乎觉着她突然恢复的身手很诡异,于是谨慎地抿了抿唇,没开口了。只是转头冲梅花阑道:“结界没开,你到底为什么能进去?”

梅花阑今晚显然情绪还没恢复,却张口道:“是啊,我为什么能进去?不是说过你进不去了,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我哪一次说错了?”

祝蘅:“……”

眼看月下叙话居然朝着这么一个诡异的情形开始发展,尽责的工具人梅笑寒复杂难言地考虑了一下后,开口道:“我知道。”

祝蘅立马转头看她,怀疑地打量观察道:“你知道?”

梅笑寒也不多说,只说了三个字:“故梦潮。”然后交叠着双手转身就走,“祝宫主要是想知道,就跟我走。”

虽然她跳出来引人离开的意图很明显,但毕竟平日里博闻强识的声明在外,于是祝蘅很快扫了梅花阑和庄清流一眼后,果然毫不犹豫地跟她走向了山村的溪边。

于是这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可以继续温情叙话……不,两人一鸟,快乐的一家三口——鉴于梅思归还是个孩子,很多话听不懂不碍事,所以可能效果更佳。

梅笑寒觉着即将要瞎编胡话的自己真是操碎了心,而那边月下

庄清流却很快若无其事地松开梅花阑的手,抱着梅思归转头也走了:“下次再把我随便往身边召,要你好看。”

“……”

梅花阑眼睁睁见她走出了数尺,才忽地快走几步,伸手抓住她,低声道:“……不是随便召你过来的,是有一件事、想你帮忙。”

庄清流十分诧异地转头,先看了眼她身后的村庄,才质问:“我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来帮你的忙啊?”

“是一件厉鬼回魂的事情,很重要。”

梅花阑把她松开的手很快悄悄重新牵回了手心,才小声道:“你帮帮忙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评论……吓得我今天差点没敲动键盘。

但是说得真的都挺对的,也很有道理,所以感谢大家虽然很气但很温和,没有给我和我们畔畔直接反手一个煤气罐,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