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以来,感情虽然逐渐潜移默化地变着,但在特殊对待上,一直都不大寻常。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太妙。
烛蘅有些蹙眉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收了回来,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没说话。
小半个时辰后,贤惠的梅畔畔从厨房端出来了一个托盘。托腮逗鸟的庄清流立刻探头去看,是丰盛的三菜一汤和喷香的两碗饭。
她有点儿发现了,这小鬼一般心情好的时候就会给她做好吃的,不大开心的时候就肉眼可见地十分应付,有时候庄清流惹了她,还会故意拿上来一把青草。
是的,这段时间以来,庄清流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姓梅叫畔畔的小东西长大了,就这样儿对她。可惜她自己厨艺不佳,也没什么抗争的余地。
并没有饭吃的烛蘅在一旁翻了翻眼,庄清流低笑一声,也并没有要让她的意思,自己和梅花阑隔桌对坐,快乐地吃了起来。
烛蘅眼皮儿一撩,指尖出现了一簇火,被她捏泥似的挫扁揉圆,又从左边弹到右边,右边弹到左边,就这么闲听了一顿饭的时间后,终于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还没喝够鲜美菌菇鸡汤的庄清流转头,恋恋不舍地放下碗:“什么事?”
烛蘅低声道:“前些日子在故梦潮,我发现了一件事。”
庄清流:“要说快说不说闭嘴谢谢。”
“……”烛蘅转头瞥她一眼,将手中的火一分为二,捏成两个火人儿的形状,左手指和右手指分别挑着,十分诡异地凑到了一块儿,做了一个亲亲的样子,似乎很难言道,“前段日子,我亲眼见到她们——这样。”
“??”庄清流瞬间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她们?谁们??你说谁???”
烛蘅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一言难尽,指尖一撮,收回火:“你说谁。还有谁。”
正在收拾碗筷的梅花阑眉心忽然轻轻一跳,虽然觉着烛蘅有些刻意地挑了这个时机,但是这种事她显然不会拿出来瞎编造。于是心里乱七八糟地反应了一会儿后,装作自然地偏头——看到庄清流皱起了眉。
夜色中冷风打着旋儿地蓦地一吹,梅花阑心里的火热好像瞬间被吹散清醒了几分,手搭在碗边顿了顿后,敛睫端起托盘回了厨房。
庄清流可能在椅子上震惊了一个花开花落的时间,才惊疑诧异道:“你疯了吗?我疯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跟那个燃灯老道——?”
“是吧?对吧?”好像是太难以接受了,庄清流哽咽地转向烛蘅,寻求认同地抬手比划道,“她不是整天跟那个燃灯老道这样那样……你赠乐来我谱曲的?”
“那我怎么知道?”烛蘅好像觉着她有些烦地伸手指了下长庚仙府的方向,“这几年师尊闭关,你见过长庚仙府的老道再给她传信送曲吗?”
“这样啊,那还好一点。”似乎得到了什么大大的安慰,庄清流很快转震惊为好奇地拖着椅子凑凑凑,凑到烛蘅面前,问,“你到底怎么发现的?具体怎么看到的?什么情况?”
烛蘅往厨房和屋内各指了一下:“要在这里说吗?”
“啊……”庄清流立马拉她起来,“那走吧,刚好我吃完饭溜达一下。”
两人很快跟厨房的梅花阑打了招呼后,就双双出了梅家的仙府。不过这事儿回到故梦潮再说肯定也不方便,于是随便转到了镇上的市集。
烛蘅的叙述向来简单枯燥,说话又惜字粗暴不耐烦,于是没过多长时间,庄清流就对她平板的叙述失去了兴趣,只是接受了这一事件的事实般温柔道:“好了。我知道了。你闭嘴吧。”
“……”
庄清流很快转头,兴致都转到了市井水面——正值上元佳节,整个梅城的护城河沿岸全部都是水花灯,正沿着河面波澜起伏地顺流而下,每一盏花灯内都带着美好的祈愿和希冀。
庄清流不由从这个形状看到那个形状,又从这种颜色看到那种颜色,烛蘅却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感觉不如早点回去炼剑,只大致粗略地扫了一圈:“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一盏是你的。”
庄清流:“那你给我放一盏。”
“……”烛蘅翻一个白眼。
庄清流又蹲在水边忽地抬手,托了个莲花状的掌心焰出来,然后指尖轻触水面,就变成了一盏河灯,顺着水流缓慢飘行而下。
“我自己给自己放谢谢么么么。”
一个更大的白眼。
庄清流却一点儿都不理这种毫无情调之人,心情很好地目送她的花灯远去,还活泼地挥了挥手:“再见。”
烛蘅在一旁凉凉抱臂:“你已经六百多岁了,到底为什么整天还要干这种搞笑的事情?”
“倒也不为什么,就是单纯觉得很好看,想要几个。”
庄清流不以为意地在水边儿信手拨弄拨弄了几下后,道:“一个也行。”说完起身,“好啦好啦,走吧。”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在飘飘的柳枝下一闪,消失不见。方才无声跟随下山,这会儿正站立在夜色暗影中的梅花阑却听到了这句话,于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转身走到旁边的摊铺用一块随身的松香玉换了最后一盏花灯,到河边放走后目送它顺水漂流而下。
兵荒马乱又心潮横生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可是从当天夜里开始,白天在大川后氏掀起的那场轩然大波很快席卷了仙门百家。
虽然这件事看似是庄清流嚣张狂妄至极,可是百家的口风却都不约而同地有些纷纷诡异。
比如兰颂听闻此事后,一颗心立刻提吊了起来,大半夜地连鞋都只来得及穿了一只,就匆匆忙忙地跑去见了兰宗主:“阿娘,这件事庄少主哪怕有错,也肯定还有隐情,你不要听信后氏的一面之词就参与对她的讨……”
他哗啦推开门,话音还未落,就见正在拆看后氏紧急传信的兰宗主神情随便地将信一折,直接丢进了火里烧了,然后转头告诫兰颂:“少胡说,庄少主何错之有。”
兰颂呆了一下,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化作了一句:“……啊?”
兰宗主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总有些“就这样吧,将就”的意思,开口道:“很简单的道理,后氏虽为擅于捕猎的门派。但是一个人因为喜欢而养的狗和外面野生的狗能一样吗?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是强抢。庄清流去要回自己的人,不额外追究都算合情合理了,又何错之有。”
兰颂被母亲眼神儿中的微妙和说出的话彻底震惊了,虽然有一点明白的样子,但还是恍然地点点头:“啊。”
兰宗主被他朽木难雕的样子气得胃疼,摆摆手最后道:“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几句话的解释就能完全翻转一个意思,全看情势需要。好了,你快滚回去睡吧。”
放下心的兰颂于是很快又拖着一只鞋跑回了被子里,以小推大。兰家表态如此,整个仙门百家也大致差不离。于是后氏即使有再大的憋屈和怒火,也只能冒了这么一个干瘪的火星后就按压了下来,暂不发作。更可况他们原本里,并未把矛头指向庄清流。
这些人的一切反应都在顺着既定的锁套往下走,庄清流也一点不急,只是心里琢磨来回后,老不知道段缤脸上的参纹到底为什么会动不动就浮出——那参纹在二十年前和几年前都是由她亲手给抹隐掉的,她什么水平,自己还是清楚的。
另外因为段缤这事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机会,也出现得也太巧了。
再三想过后,庄清流脑海中划过一丝什么光亮,抬脚穿过几道屏障,又拿起了白毛狐狸守着的指灵盘开始翻看——段缤几日前被抓的那天。庄篁果然也出岛了。
她到底为什么会时不时地偷偷出岛。
她到底都在干什么。
一如既往地垂睫片刻后,庄清流仍旧无声烧了这几张记录的纸,可是灰烬未落,她眼前忽地一闪,居然猛然出现在了梅花阑面前。最重要的是,此时的梅花阑脸色绯红,气息紊乱,整个人非常奇怪,正紧紧地弯腰杵剑,撑在地上。
庄清流心里一跳,瞬间飞快地上前两步,伸手去托她:“你怎么……”
她话音未落,浑身上下气息滚烫的人就蓦地往前一撞,再也忍受不住一样紧紧地伸手抱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虽然第111章,多么光棍儿的一章厚,但还是祝大家今天都是简简单单快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