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笑寒立即收了卷轴跟上,却见庄清流嘴上说着去祭坛看看,却没走两步,便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了下来,目光落向了水面。
她不由也上前低头跟着看,见水里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游来了一尾金红色的鲤鱼,于是问道:“庄前辈,你想喝鱼汤了吗?我同意,累了好几天了,先吃点东西垫垫也行,而且冬天喝鱼汤,很暖心。”
她话音刚落,鱼却忽地从水面唰拉一蹦,弹起三尺,猝不及防地就嗖嗖嗖往梅笑寒脸上甩了好大一捧水。
“……”祝蘅诡异地偏头瞧了梅呆瓜一眼。
梅笑寒冲着忽然炸毛发脾气的鱼鱼抹了一把脸,镇定地问:“……它说什么?”
庄清流:“很寒心。”
梅笑寒:“……”
梅思霁一言难尽地从庄清流手里抢回自己的帕子,递给梅笑寒,道:“晏大人,这鱼我认识的,应该有灵性。当初我和端烛君一起去上梓裴氏的时候,路上就见过它,差点以为它已经被吃了。”
“是啊。你当时香的一个人吃了三大碗饭。”
梅思霁:“……”
庄清流接了一句后,就在水面的青石头上坐下身,低头冲水面招手,道:“过来。”
鱼鱼很快姿态优美地游到了她面前,仰头一咕噜一咕噜地吐着泡泡。庄清流冲它轻声道:“辛苦了,那么远,总是游过来找我。”
她说完,鱼在水里摇曳地摆起了薄薄的鱼鳍。
庄清流看着水面划出的一圈圈波纹认鲤鱼的话——“不辛苦,我坐船来的。”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第一次那个渔民送祥瑞金鲤的场景后,庄清流低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水面:“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鱼鱼当然不可能还出这种东西,于是绕着一株水草游了两个圆圈儿,冲她摇了摇尾巴。
梅笑寒在旁边看得十分惊异,不由来回转着目光,瞧着金红色鲤鱼的尾巴,道:“不是说鱼都不会记得东西太久,庄前辈,这条红鲤它跟了你很多年吗?”
梅思霁也握着剑在旁边低头感慨:“可见是假的。”
“不,是真的。”庄清流转头看看两人,道,“它原本确实转眼就失忆,现在能记得我,只是因为它成精了。而它能成精,是因为当初我嫌它傻,所以随手点了灵。”
梅笑寒:“???”
庄清流手指垂落拨弄两下,让水面漾出涟漪,道:“我小时候很多年,都是一直在水里的。当时满湖的鱼,经常没事儿跳起来就是一口,吃正在开的莲花。而它眼光高,别的都看不上,老想吃我,所以一会儿就被我打得直哭,一会儿忘了又来,又被打哭。后来我嫌它傻,于是就给它点了灵。”
梅笑寒:“……”
“点灵后,它当年就整天环绕着我游来游去,经常穿梭在我的荷叶底下乘凉,跟我讲远近发生的好玩儿的事情。”庄清流摸了摸鱼鱼乖巧的下巴,道,“后来我长大,它就一直住在我的莲苑水湖里,再然后这大半年知道我回来了,就跑出去一直跟着我,我在哪里,它就能找到哪里。”
所以游过大江大河,待过水盆瓷缸,有时候为了省力,还故意让渔夫把它捉住,装在鱼篓里免费搭船。
“……”果然是成了精的鱼,梅笑寒十分干脆利索地冲着一尾鱼祖宗道了歉,然后掏出自己的卷轴,唰唰唰以此为原型拟定了一个粘人精的人设出来。
庄清流对这个大创作家没话说,手指沾水嗖嗖弹了鱼鱼几下后,就从大石头上起身,继续转向了祭坛的方向。几个人一路上走着走着,哪里就会忽然冒出一朵大喇叭花,冲她们:“呱?唱歌。”
梅思霁:“???”
庄清流一言不发地转头,从梅花阑怀里摸出白玉短笛搭到了嘴边。大喇叭花霸好像顿时受到了什么惊吓,蓦地一缩数尺,花瓣儿紧紧蜷收到一起,挂在树上不开了。
“……”
又走着走着,旁边灌木丛里一个不起眼的瓜忽然啊了一声,语气有些忧伤地道:“我裂了。你们把我吃了吧。”
梅笑寒:“……!”
庄清流低头敲敲梅思归的小脑袋:“想不想吃?抱过来吧。”
“啾啾啾啾。”梅思归钻在庄清流衣领新奇地转小脑袋看了半天,似乎一直觉着看到的这些东西很眼熟,听到庄清流的话后,顿时热情洋溢地答了一句,然后扑棱飞过去,把瓜从藤蔓上摘下地抱了回来。
这是一个手瓜,只有手掌心大,顶端也只裂了一道很细的蜿纹,梅思归很高兴地并没吃,而是拢在翅膀里当蛋揣着,即兴开心开唱:“啾啾啾啾,啾啾 ̄”
庄清流看着它可爱的样子,笑着低头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你要是刚才唱,大喇叭花会鱼死网破地把你包进去。”
梅思归:“……啾啾啾!”
“哈哈哈哈。”庄清流揉揉它,边走边道,“知道了,你想你的大鹅朋友了,想把瓜带给它们,对不对?”
梅思归抱着“蛋”冲她可爱点头应了声:“啾。”
庄清流嗯道:“很快就回去。”
梅思霁十分惊疑地看了好半天,路过一片草丛时不由转头,目光也落到了地上一个长出了土的白色大萝卜上。
结果萝卜冲她主动道:“不好意思,我是个空心萝卜。”
梅思霁:“……!”她没有说话!
她连忙从那个神棍萝卜旁边双腿顺拐地一溜烟儿跑开时,刚好见到一只色彩斑斓的没有见过的大虫呼啦啦从萝卜头上飞过,吃了它头顶的叶子。
梅思霁最后看了一眼……那萝卜果然是空心的。
原本以为只是一片灵气充裕的绿洲,可是这里所有的花花草草和鸟兽动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梅思霁刚转回头,就见一朵在土里到处游走的大蘑菇喝醉了似的,居然凑上来就要亲亲祝蘅的脸。
结果当然是祝公主凉飕飕给它丢了一簇火,把它烧成了锅底爆炸头。
梅笑寒:“……”
好像闻到了烤蘑菇的诱人清香。
这才是真正的蘑菇头,味道怪馋人的。
蘑菇头刚刚被烧清醒地哭哭唧唧跑走,又有一个绿色的东西还从身后的树枝上缠了上来,亲昵地冲梅花阑绕了个盘花脖子。
因为梅花阑身上有庄清流的琥珀珠。
庄清流立时在旁边顿住转过脸,认真冲盘下的大绿蛇道:“认错人了,松开。”
“???”蛇蛇似乎很迷茫,探头探脑地绕着大脑袋,哒哒凑梅花阑面前后,悬空着冲她歪歪头,似乎在打量。
梅花阑:“……”蛇都是睁眼瞎,两个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感觉。
她无波无澜地伸手一解,一脸没有表情地将蛇蛇解了下去。
蛇蛇不相信,又缠回来。
“……是真的认错人,没有在逗你玩。”梅花阑终于出声,身上的大蛇一下就分辨了出来,当场忽地嗖嗖游开,居然妖娆地落地化成了一个人形。
这时,本来被丢在房子里睡觉的梅思萼刚好甩着两只脚赶了上来,一拨开眼前的树叶就气喘吁吁地咦了声,看着不认识的美人儿道:“这是什么人?这位前辈是这里的主人吗?”
庄清流站在原地冲她笑起来,道:“她跟人能一样吗,你仔细看看,她那眼瞳是竖着的。”
除了庄清流和祝蘅以外,这种会成精化形的几人还是第一次见,梅思萼立马“啊”了声,撑腰惊奇道:“果然!”
但是这竖瞳不仅不慑人,还呈现了一点如花似玉的温柔。
最重要的是,似乎还挺眼熟。
她忽然凑近一点儿看得惊喜叫道:“庄前辈,这是不是当时在我们仙府里的那条蛇蛇!”
庄清流冲几个人举起了自己的小拇指,道:“不是。这是蛇妈。”
几人纷纷转头一看,正缠在庄清流手指上撒娇的这个小的才是蛇蛇!梅思归十分不满地大声“啾啾啾啾啾”,伸出爪子把小蛇从庄清流的手上往下勾。
小蛇露出两颗小虎牙冲它探头探脑,看上去超凶。
它只怕渡厄,它不怕别的。
梅笑寒重新看回能化形的蛇妈,有些神奇地试着问道:“你……怎么称呼?”
大蛇一溜烟儿给自己凹了个造型,羞涩地自我介绍道:“嘶嘶。”
梅笑寒问:“它说什么?它叫丝丝?”
祝蘅:“……”公主又给了她一个看猪的眼神儿。
连梅思归其实也没有听懂,只看到了这丝丝也要上来缠庄清流的架势,于是生气地嗖一下变大,挡在前面叉腰:“——啾!”
大蛇好像十分不开心地爬上来要和梅思归开打:“嘶嘶。”
庄清流忽然伸手,直接把梅思归给揉成一团睡着了,重新装回了袖子里——没办法,三岁看老,这毛崽子没法儿教育,已经定型了。
装好爱打人的小鸟,她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袋,拉开,喂给了面前的蛇蛇一颗蜜饯,冲它轻轻摸了摸:“已经是个有闺女的大蛇了,要端庄。”
大蛇很开心:“嘶嘶。”
“你嘶嘶,你闺女嗷呜。”庄清流又喂给她一颗蜜饯后,伸手往旁边儿一指,冲正在雨中撑着伞的梅花阑道,“学她。”
“学她的话,就很讨人喜欢。”
被说不端庄,蛇蛇好委屈,不过有蜜饯吃,开心。
梅思霁眼神儿开始变得不对:“庄前辈,你居然有蜜饯,还一直偷偷藏着偷我的橘子!”
“那要不然呢,专门给它带的。”庄清流将一纸袋蜜饯都给了“嘶嘶”。
小蛇“嗷呜”顿时羡慕地也游了上来,大蛇只用尾巴一卷,就把闺女挪到一边儿去了,一颗都不给吃。
“……”
很难相信这是亲生。
不,不亲生的也不这样,很难相信这是母女。
小蛇委屈地直露出两颗小牙嗷呜,庄清流于是决定上去哄三句。
最多四句,不能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