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笑寒:“……”
时间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流走,整片仙陆终于从忙乱之中稍微喘息了下来,偌大的岛屿之上已经是人上堆人,大家前所未有地避难在这样的半空之中,全都密密麻麻地几乎是脸贴着脸地挤缩在一起的,远远看过去,就好似仙陆上短短片刻间平地拔起了百余座高山。
能救的人都尽力救到了,那些已经被鬼影缠住吞噬的,只能尽量不去看,众人刚短暂休息下来,忽然间整座岛轰隆剧烈晃动了一下
“坏了,”梅花昼蓦然一个激灵,飞岛上堆的人太多,整个岛开始不堪重负地下沉了!
好似从桃花源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件赶着一件,所有人都忙着去堵各种各样的异变,谁也没料到这样的变故。
最重要的是,好似每一次生死存亡的一线之间,都有庄清流在竭尽所能地顶在前面儿,而这一次……这里没有她了。
天地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这些大多数一生虽然并没有多富贵,但都平平稳稳度过来的普通人因为从未接近见识过濒死那一刻的彻骨之寒,所以只是六神无措的惶惶,而身心俱疲的修士们则是头皮发麻,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的悲凉,梅思雩眼眶都酸了。
眼看着飞岛在一点点地快速下沉,谁都僵持着没有咬牙说出口那句隐晦的话,可是照这种坠势下去,不足几口茶的时间,所有的努力就都会付诸东流,所有的人命就都会化为灰黑的泡影。
梅思霁攥着手抖了片刻后,终于脑子一热,十分艰难果决地沙哑出声道:“飞岛浮不住这么多人,就让我出手……”
她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忽然倒翻着从眼前闪过。
梅思霁后背绷成了一条刀削般笔直的峰线,几乎已经准备好了未来的大半生都要在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中度过,然而这时,飞岛下坠的势头却缓了下来。
她十分意外地抬起眼,只见一个浑身灵光剧烈攒动的人如同巨人撑天一样,在岛下高高举起两只手,撑住了整片岛。
那是裴煊,他以自爆的灵丹之力维持住了这片刻的托举。
梅花昼在灿烈的灵光中只能看到他隐约模糊的面容,这些年已经极少会为什么生出波动的心里浮出了一丝无声的动容。
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但越来越多的修士很快接二连三地一起掠了上去,无声地用一具具血肉之躯托起了更多平凡而珍贵的生命。
烈风越来越大了,宛若从画中搬出来的完美玉桥仍旧浮架在混沌幽幻的光影之中,然而黑暗明灭间,哪里有软绵绵的声音像裂帛一下轻轻“咔”了一下,梅花阑没有再留下,当即飞旋着掠身离开。
直至光滑细腻的黑色玛瑙中再也倒不出她的影子,整座山通天的影壁山才轰然倒塌,大块大块的碎石开始崩塌滚落,完美无瑕的白玉桥终于“轰隆”一声,颓然倾倒,无数荧光一样的碎屑四散飞溅。
鬼界的洞窟之内,一个匆匆忙忙的影壁人忽然从头顶游走下来,极快地附到鬼王耳边好似说了几乎什么。
庄清流眼皮儿一掀,心里立马开始念起大慈大悲保佑经。
然而有些事好像确实是被发现了,鬼王浑身的色泽似乎变得更幽暗了一些,凝视着庄清流认真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庄清流立刻端正坐姿,用了一个此生最温柔的声音:“我恐怕,这是一个误会。”
鬼王长久凝视着她,深深地说:“我有些喜欢你了。”
“……”庄清流冲他挑了挑眉,“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我已经嫁人了,而且她是个不大好招惹的大佬,这会儿可能正在提剑赶来。”
鬼王:“……”
它似乎很缓慢地转头,看了几眼旁边晕倒被捆的梅思萼,似乎哪里有一点缺失,完全认真地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并不妨碍一瞬之间,满屋的鬼影或凶神恶煞或掉头耷舌地幽幽飘移,水泄不通地围涌了上来。
庄清流一把徒手扯掉了梅笑寒身上的绳索,拉她退退退,退到了死角。又把离太远的梅思萼干脆收进了画里。
这可真是……真没法儿喊出那句大宝贝的口令。
这么多人,这怎么喊。
她的口令内容可是还要留着卖钱的,定能火爆。
一帮鬼不依不饶,追追追,领头的一个无头女鬼声音平板无波浪地冲庄清流道:“把你的头给我。”
“……一定要这样吗?”庄清流也像影壁人一样浑身扁平地贴到了墙上,好声好气地冲女鬼眨眼道,“你知道你一会儿会被我们家一只咩打成什么样子吗?”
女鬼深沉道:“那又怎么样,我也养了一只可爱喜欢的咩。”
庄清流:“……”
“那你就作吧。”
庄清流颇为心累地深敛一下,刚准备当众表演地大声道:“端烛君救救宝——!”
“砰崩嘭隆——!!”
梅花阑的身影比鬼魅还要飘忽地瞬间从天而降!
“!!”庄清流立马丢下了梅笑寒,飞快往外跑地冲梅花阑道,“怎么这么快!”
那些人啊鬼的养那么多咩有什么用,她的咩才是排名第一!哪项排名都第一!
梅花阑看着她张手飞奔过来的动作忽然弯眼笑起来,一把稳稳接住人,道:“有团鬼火在帮我。”
这会儿没时间多说,她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整个洞穴就遵从什么节奏似的,开始摇滚颤抖般地剧烈坍塌,庄清流从梅花阑手中一把抽出逐灵,干脆加了一把火,摧枯拉朽地彻底将它搞垮了。
梅花阑一手捞起她的腰,一手甩出渡厄一缠梅笑寒,带两人头也不回地飞速掠了出去。
临走前的一瞬,庄清流转头冲还在陷入某种思索的鬼王和无头的女鬼眨了下波光流转的眼睛:“没骗你,我家的咩轻易没脾气,但发起脾气来真的不大好惹。”
老巢都给你掀飞。
三人从洞窟中飞出去的一瞬,一股强烈似气流的猛风呼地一下扑了过来,差点儿把头皮掀走。外面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震荡,天与地一片倒旋,土下面涌出了幽光,漆黑的东西满地流淌,到处的飞粒滚滚升腾。
“咳咳咳咳咳……”梅笑寒既呛又震惊地剧烈咳嗽了几声,眼睛裂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我说过两个世界有特殊的连接点,而影壁人既然只能依附在实物之上移动,那把这里连接两处的白玉三孔桥毁掉就行了。”
庄清流的声音十分轻快,赶不及似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到身后追不上的距离时,就立即伸手忽推,旋风一样地将梅畔畔就近按到一个雪山尖上,倾身凑近地吻了好久,比之前实在要热情激烈许多。
梅畔畔本来大概不想把手上一点污黑的东西沾给她,但是被亲着考虑了片刻,还是轻轻环上她的背,接受了这样的热情,回吻问道:“怎么了?”
庄清流十分温柔地又低头吻得更深了一点:“想拉你拜堂!”
“……”
“?”大概不知道这种忽然冒出来的念头是从哪儿勾出来的,所以也无法理解这种心情的澎湃迫切性,因此考虑片刻后,梅花阑还是来回看看庄清流的脑袋,伸手在她鬓边轻摸两下,十分内敛道,”等你头发都长出来了再拜。““……”
庄清流唰拉睁眼地忽睨向她:“……分手吧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