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川扁氏的那片冰原,我二十多年前曾经去过,还在上面拉过屏障,居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庄清流从榻上起身,目光转向西北的方向看了一眼。
梅花阑挥手收起传讯符,简明扼要道:“我亦如此。”
可见这个地方被某种障眼法掩藏得很好,换一种说法,这里很特殊。
庄清流没再多说什么,一把揉干净了脸,撩着一副十分卷翘的睫毛道:“走!”
梅花阑只在桌上简单绘了两笔留讯的灵纹,两个人的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了船舱内。
恰好奉命过来委婉打听消息的梅思雩将耳朵在门缝贴了帖,才自作多情地清了清嗓子,然而指节还没扣下去,面前的门就自己哗啦开向了两边。
面对着空空如也的舱房和一道啪地拍到脑门儿上的留讯符,梅思雩眼珠子都快滚出去了,连忙大惊失色地跳着脚转身飞奔:“走了、走了……人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正忙着调度安排给飞岛上运送吃食和水和梅花昼拿到留讯条后一愣,立即给梅花阑传了讯,低声地慎重道歉道:“庄前辈,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必放在……”
“哥。”他话音未落,就传来梅花阑很寻常的声音,“她不是那种人。”
这段时间早已忙得脑力不济的梅花昼揉着眉心甩了甩脑袋,耳边又传来一道极短而轻纵的笑,早已和裴熠季无端汇合的庄清流好像是故意的,笑完冲梅花阑若有深意地眨眨眼,巡梭在雪川扁氏的广袤冰原上掀开了最后一道障眼法阵。
震耳欲聋的“轰隆隆”之后,一股远古冰寒的霜气扑面而来,裴熠两条眉毛瞬间就凝结成了白色,地上轻微滋啦的冰花好像绽放一样悄然爬上了季无端的脚背。
季无端差点儿被冻飞,顺手胡抓地往身上套了两条辣眼的红绿裙子。
“……”
梅花阑温暖的掌心一捂庄清流的眼睛,直接带她飞身而起,当先掠了进去。
入目之处是无边无际的巨大冰川,冰晶绚烂剔透,裹着霜气的风雪宛若在眼前糊上了一层薄膜,四周璀璨的冰舌与腾空之云融合在一起,模糊间只能看到巍峨绵延的冰山一座连着一座蔓向远方,巍巍盘旋,直上青天。
梅花昼似乎敏锐察觉到传讯的声音微有波动,神经有些紧绷道:“庄前辈,花阑,你们现下在哪里?”
“稍安勿躁,”庄清流目光定向了远处一团跳跃的光影处,“我们大抵是找到了上个仙界的所在地,你不必分神,照顾好手边的诸事。”
结着白眉毛的裴熠和冻到跳脚的季无端也相继模糊地望了过去,裴熠不确定地犹疑道:“那是……冰上燃起了一簇火?”
稍眯眼的梅花阑忽地想起了什么,转头冲庄清流道:“祝蘅她……”
“她身上的伤口在冒火。”庄清流似乎并不诧异地将手按上了逐灵的刀柄,目光掠在远处轻声道,“我看到了。”
梅花阑有时候会忘记她的目力特殊,远及于人。
“那是祝宫主吗?”季无端也有些敏感地稍在庄清流侧脸看了一眼,“那就说明……”庄篁也在这里。
只不过祝蘅整个人浑身裹上了一层火焰的镶边,像个正在炽烈燃烧的大火球,所以远远被看到了。
裴熠虽然是个直棒槌,但也知道这很诡异——祝蘅肯定是紧紧尾随着庄篁过来的,那么庄篁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们找过来前还是找过来后?
还有她为什么会忽然来这儿?她过来干什么的?
庄清流一声不吭,已经瞬间裹风似的掠了过去,梅花阑自然紧随在她身边。季无端和裴熠没这种瞬移的功夫,只好一口气死马一样地极限奔出了将近十里,才堪堪能将几个人的轮廓看清晰了。
不光是祝蘅和庄篁,段缤也在这里,不过捂着伤退在了一边。
这狂奔的一路上,冰原之上还到处都是骇人蜿蜒的碎冰裂缝,条条裂得深不见底,十分骇人,可见三人在这里是如何排山倒海的打斗。
祝蘅这会儿已经不是全身在冒火,而是好像从火里包裹着一个人,上回还能看到她身上细小碎裂的伤口,如今已经连伤口都看不到了,好像所有的伤口都连在了一起,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饶是梅花阑,掠近看清后也握着剑稍顿了一下。
裹在火焰之后的祝蘅好似并不意外,只是一见庄清流,立刻转瞬地闪挪到了她身后,好似顷刻间就能直恍恍地原地倒下。
季无端脸色稍变地快速在身上摸摸,先给段缤倒了两颗药丸,又不知道该如何穿过火焰地将药给祝蘅递到手上,只好担忧地先看来看去,问道:“祝宫主,你还好么?”
庄篁稍缓了攻势,搭在刀柄上的修长手指却一点点在摩挲着收紧,隔着风雪凝视庄清流:“你还是找过来了。”
庄清流没说话地缓慢抽出长刀,目光从她脸上无声垂落,在地面来回巡梭片刻后,倏双手紧握,一刀狠狠地贯穿着劈了下去。
广袤的冰原上霎时间狂风旋天,冰裂十里,一股平缓的气流却好似从裂开的地缝中缓慢渗了出来。
裴熠一愣,立即御剑从上空掠近,低头看去后眼睛轻轻一缩。
冰晶璀璨,回廊勾连,静谧的精美灵灯宛若圣女般露出端庄的一角——这巨大的冰川下面居然埋着一个地宫!
倒靠在一边的祝蘅并未应声季无端,身上的烈火却好似缓慢地敛了一些,她稍微抬手,燃了一张传讯符,幽蓝色的灵焰跳起来后,却动了下嘴角一时没发出声。
这时,对面梅笑寒有些意外敛紧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喂?怎么回事?你腾出手了吗?”
祝蘅没有啰嗦,目光瞥向冰川下的地宫,简略扼要道:“多带一些人,立刻到雪川扁氏的地界来。”
“?”干什么?这个时候忙到一佛升天,去哪儿多带一些人,好好儿的又去雪川扁氏那边干什么?虽然先问清这些很重要,但梅笑寒还是鬼使神差地先问道,“你呢?你怎么样了?伤重吗?”
公主脸上好似瞬间娴熟地浮上了不耐烦,但居然一转瞬又莫名消下去了,只是声音有些凉凉地催促道:“快点!想解决那些鬼影就立马带人过来!”
一旁稍缓了片刻的庄篁忽然余光一瞥,闪身而动,刀锋挟风地掠向了祝蘅面门。
祝蘅稍微抬了下眼,大抵是放心庄清流在旁边,并没有动。可庄清流电花火石间从旁边追过来,居然一时没追上。
“嗖!”一道风刃凌厉地堪堪擦着头皮削过,祝蘅闪电般就地一滚,差点儿没躲过。
她惊疑莫名地抬眼,盯了庄清流一眼。
梅笑寒的声音伴随着快速走动声立即敏锐响起:“怎么了?!你们正在打斗吗?”
庄篁旋刀飞回地又劈过去,然而梅花阑的剑风已经袭到,落地挡在庄清流面前,“铛”一声将她格开。
庄清流眼疾手快又心疼地捏了顶帽子,“啪”一声给公主新秃噜成了地中海的头顶盖上了,嘴上飞快简洁地冲她解释道:“我分了百余具分/身出去撑飞岛了,这会儿所剩的灵力还不够扯头花的。”
“?”祝蘅瞬间黑了脸,声音掉冰碴地瞥了眼旁边,沉沉道,“那你来送死吗?”
“我把分/身收回来就行了,但是岛不能沉。”庄清流暗示地冲公主身上指指道,“你的毛……”
“……”祝蘅一拳就把她打飞了,“滚。”
鸟毛这么私密的东西,当事人不愿意,庄清流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冲粉公主来了一句:“你这种没有觉悟的,以后颁发大拯救家勋章,没你。”
“……”
这次还没轮到祝蘅冒火,旁边听到了两人话音的庄篁已经刀尖一拐,冲庄清流旋了过来。
庄清流一个柔软后弯腰加回旋,穿花绕树般地躲开了,梅花阑也立即紧随其后地缠了上来。
庄篁却不理她,刀刀精准笔直地专攻击灵力还没有回流的庄清流。
梅花阑索性忽站原地不动了,只是目光纹丝不动地随着躲避的庄清流,喊了声:“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