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子驶出军区大院,徐茉还处在状况外。
这就……走了?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她也没来得及正式拜访陈时琟的父母。
回想听到的话,他结婚没和爸妈说?那他父母会怎么想他俩,不会留下坏印象吧?
徐茉脑子里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们……去哪?”徐茉小心翼翼问。
陈时琟情绪稳定,几乎没遇到他像现在这么生气,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时琟手机响起,他戴上蓝牙耳机,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淡声说:“半小时内到公司,你稍等。”
将蓝牙耳机放到凹槽,他重新调导航。
目的地是一座办公大厦。
“临时有事,我得回公司处理。等会儿有人来接你,你先去吃些东西,我晚点过去。”他又补充了句,“如果太晚我赶不过去,我再让人送你回家。”
一句不提回家吃团圆饭。
“嗯。”徐茉乖乖坐好。
期间,悄悄偷瞄陈时琟几次,他下颔线紧绷着,周身气场比往日更阴冷,心事沉重。
思来想去,还是不问了,给他一些个人空间。
车子抵达京北最繁华的CBD地下停车场,3号电梯大厅,唐复淙早早便等着了。
靠边临时停车,他阔步走来,替徐茉开门,对主驾驶的陈时琟说:“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先带她过去。”
陈时琟瞄一眼时间:“她没吃晚饭。”
“放心好了,你先忙。”唐复淙关好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
徐茉愣住,“他……也没用晚餐。”
“事发突然,有个客户他得见,等会他也会过去。”唐复淙叫过徐茉,“先上车吧。”
去私人会所的途中,徐茉从唐复淙那了解到陈时琟是去处理一个合同,说简单,但客户难缠,总之得花上一些时间斡旋。
“其实……今天我们要去他家吃团圆饭,出了意外。”徐茉此刻有些无措。
微信里,陈觅清发来消息问她情况。
徐茉回复她没事,改日再聊。
唐复淙笑了声:“迟早有这么一天,老陈也不行啊,任何事情都能干净利落处理,唯独面对他家的一些长辈,特别是他爸,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他们……父子关系不好吗?”徐茉问。
唐复淙看了眼忧心忡忡的徐茉,猜到陈时琟没有和她说家里的任何事。
“他从小和爷爷奶奶长大,爸妈因为工作常年在各省奔波,春节和中秋才会回来一次。他家四代从政,还有红色背景,家里人对他要求严苛,未来的职业规划就一个,必须从政,其他没得谈。”
他悄悄观察徐茉的表情,斟酌用词。
“他辞去前程大好的外交官,在他家可以说犯了‘死刑’。”
徐茉愣了,隐约能猜到严重性,没想到这么严重。
唐复淙还在说:“他们家这一辈,他堂哥和堂姐都从政,所以他成了众矢之的。严重性我说不准,第一次接触像他家这样思想还在改革开放前的。”
徐茉低着头,感受着指尖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忽然之间,她也陷入了迷茫。
“他会处理好,你别想太多。”唐复淙笑说,“你等会玩开心些,都是认识的好友,不用觉得不自在。”
“好,谢谢你。”徐茉扯出一抹淡笑。
说是会所,不如说是一家私人四合院,风格古朴,装修典雅。
走至天井,还能听到假山流水声,放眼看去,能从不同的窗景窥见不同的风景,内里的装修更偏江南水乡,如诗如画,别具一格。
“宅子主人回港都老家过年了,他们那边规矩多,估计元宵之后才能回来。”唐复淙领着徐茉穿过回廊,进到会客厅。
里面只有五个人,能凑一桌麻将。
而且已经打起来了。
徐茉只认识其中一人——
郁教授的儿子,郁闻晏。
“来了?”郁闻晏抬头看他们一眼,和身边的女人说,“打这个,凑七小对。”
“算了,我没这个运气。”宣芋果断将幺鸡丢出去,“我会打,你少出主意,观牌不语。”
“陈时琟家的?”坐在郁闻晏对面的男人吊儿郎当的,特地转身看徐茉,“把季珩给替了,不允许他们打夫妻局,连续两局给他老婆点炮了,专门坑我钱。”
“他们打的也是夫妻局。”季珩指的是郁闻晏和宣芋。
周劲作为全场唯二的单身狗,为自己发声:“他俩起码有良心,不像你俩上下家,明摆着出老千赚我的血汗钱。”
“她还没用晚餐,你先让人家填饱肚子。”唐复淙拍了拍周劲的肩膀,“坚持。”
郁闻晏也站出来帮说话:“我都没说什么,你意见真多。”
“你们一直在赢钱,当然没意见。”周劲急红了眼。
季珩老婆奴一个,不停地给陈写宁喂牌。而陈写宁又是姐奴一个,不停地给宣芋喂牌,全场只有他吃亏的份。
徐茉感觉目前的牌局不妙,她作为菜鸡,还常遇到小概率倒霉事件,还是不去蹚浑水了。
她跟着唐复淙到侧厅用晚餐。
徐茉食欲一般,餐桌上没有其他人,她慢悠悠地吃着。
唐复淙坐会儿又起身接电话,处理手里堆积的工作。
半小时后,郁闻晏进来。
她对唐复淙说:“你去把季珩给替了,再打两圈,周劲要报警季珩和陈写宁夫妻俩诈骗他了。”
“再等会儿,最后一个工作。”唐复淙笑了,“去年他公司新游戏上市,赚得盆满钵满,别心疼他那两个臭钱。”
郁闻晏注意到徐茉听他俩说话,谁说,她看向谁,夹在中间左右摆头,有点傻乎乎的。
他只是来传话,本该说完就走,犹豫一下,坐到徐茉身旁的位置。
“晏哥,你要再吃一些吗?”徐茉主动起身,“我给你拿新碗筷。”
“不用,你坐下吃。”郁闻晏先和她扯了些家常话。
而话题最大的受害者——郁教授。
聊了会儿,郁闻晏问:“今天听说你和老陈回他家聚餐?”
徐茉停下筷子,明白过来这才是郁闻晏搭话的主要原因。
“嗯……但闹得不太愉快。”她干巴巴地笑了笑。
郁闻晏:“猜到了,本来今晚约他出门聚会,他拒绝了,后面又让老唐带你过来,肯定是被他爸扫地出门。”
“你……都知道啊。”徐茉笑得更尴尬了。
唐复淙正好回到座位上,也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感慨道:“老陈他们家那点儿事,也不是秘密了。”
“少八卦,赶紧吃。”郁闻晏催促。
唐复淙也不是很饿,拿上一盘猪肉脯,往娱乐厅走去,幸灾乐祸说:“行行行,我去给我们小周总救场。”
餐厅只剩下徐茉和郁闻晏两人。
好在她和对方熟,在郁教授家见过几次,也一块儿吃过饭,并没有觉得不自在。
“没有不开心吧?”郁闻晏问。
对于徐茉来说,郁闻晏更像是大哥哥,没有太拘谨,她坦诚说:“有……这么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又不敢追他问太紧。”
听到这番话,郁闻晏淡然一笑:“绕了一大圈,我也说实话。不了解你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别因为家里的事和他生气,他……挺不容易的。”
“算了,我和陈时琟是政敌,对他我夸不起来 。“郁闻晏换上吐槽的语气,“当初他和家里置气,主动申请外派吕圣利尼亚,但他二次感染后身体刚恢复,组织权衡之后没通过他的申请,才保住了我想去的地方。不到一年,他又重新打了申请,部里都说我俩神经病,争去最苦最累的地方吹风吃沙。”
“我看他不顺眼,同是新人又和我差不多年纪,都在一个单位混,这叫竞争者,当然不可能和他成为交心好友。”
“但他一点也不跟我着急,也不计较我给他使绊子,还帮了我挺多的,行了不少方便。我以为他是真心要和我交友,转而问我爸收研究生的情况,我才知道想给你刷好感度,想让我爸多照顾你。”
徐茉本来脸上挂着笑,听到后面,笑容逐渐消失,只感觉舌根苦涩,吊着嗓子,沉重到无法开口说话。
郁闻晏好像想到什么,轻笑说:“还托我给我爸带话,说你不容易,一个人努力了这么久,性子比较温和,但不笨,多些耐心教就好。”
“晏哥,你……怎么和我说这些啊?”徐茉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碗里的粥。
郁闻晏:“怕他又要成孤家寡人吧。”
徐茉笑笑。
“两年前的一次撤侨,他争做许多危险的事,甚至为了掩护我中了枪,我还以为他是想干出点漂亮的政绩,才事事争风头。”郁闻晏无奈地嗤笑一声,“才知道他没什么求生想法,应该从打申请去吕圣利尼亚前就做好了决定。”
郁闻晏除了和宣芋卖过惨,当年的那次撤侨,他对外从不说他经历怎样的人间炼狱,有多苦多累。
那会儿有个人比他更煎熬。
如果不是责任压在肩上,要求他们必须坚决完成任务,陈时琟可能真的会葬身在那场战乱中。
徐茉看着郁闻晏,笑不出来了,眼尾泛红,鼻子发酸,呼吸艰难。
“有些私心吧。”
“希望你不要再轻易和他分开,吃了这么多苦,也该尝到一些甜头了。”
郁闻晏听说他们结婚后,一直想找机会说来着,只是眼下的节点不凑巧,碰上陈时琟和家里正面对刚,又担心这番话被徐茉误会成别有用心。
“谢谢你。”徐茉喝了口粥,感觉索然无味。
外面大堂交谈声大起来,听动静,是陈时琟到了。
“别让他知道我和你说这些。”郁闻晏说,“他这人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你多体谅。”
陈时琟不同他,心思太深,藏了太多事。
徐茉还没说好,陈时琟进到餐厅。
“茉莉你客气了,改天叫上其他人到我家吃饭。”郁闻晏胡扯两句客套话,然后美美隐身。
经过陈时琟,郁闻晏步伐加快,差点撞上从卫生间出来的宣芋。
宣芋好奇问:“怎么了?”
“做了拿手的事。”郁闻晏故意卖关子。
宣芋疑惑地盯着郁闻晏瞧,没从他脸上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问:“拿手?你还有拿手的事?什么事?”
靠在门沿,同样来看戏的唐复淙嗤笑说:“还有什么拿手活,卖惨啊。”
宣芋看郁闻晏的眼神都变了:“你没乱说什么吧?”
卖惨这事……郁闻晏确实在行。
“放心好了,你老公我还是很有人情味的,毕竟陈时琟已经投身教书事业,也不是我的竞争对手,我肯定要盼着他好。”郁闻晏搂过宣芋的肩膀,带着她回娱乐厅,“怎么也算是你半个同行,以后读博回来可能还是同事,维系一下关系。”
唐复淙听了都不知该如何笑,才能表达他此刻无语的心情。
偏偏宣芋吃这套,还笑说:“明天你单位不是有聚会么?昨天小清和我聊到抽奖,说谁能中购物卡,那一定可以遇到正缘。你中奖的前一年是小清,去年是陈时琟。”
“这样啊。”郁闻晏欠揍问,“老唐,要不要今年我把名额转给你,你来试试。”
“你就不要出来招恨了。”唐复淙白眼都要翻到天上。
这货自从持证上岗后,行为举止非常欠揍。
周劲也跟着凑热闹:“是啊,看看时琟哥,人家证都领了,也没你嘚瑟。”
郁闻晏:“我的证含爱量比较高。”
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翘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