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胡乱猜想,是有人倒打一耙,“是你先提死者托梦之说,而作法是迁坟入葬的习俗步骤之一。”
凉雾一噎,“行吧。这件事,你有理。”
柳不度不继续这个话题,不然变成真要?他尝试作法怎么办?“之前,你想说的缺了?重要?环节是指什么?”
“是庆祝。”
凉雾说,“我们争分?夺秒,辛辛苦苦了?十八天,推导出《六脉神剑》。今天试验成功了?,不该表达一下欣喜情绪吗?你一点也?不激动吗?”
柳不度不动声色,似乎真的不激动。
他不必再次回望,也?很清楚山壁上的两人先后留下的剑痕有多么表里相依,密不可分?。
为什么选择如此试剑?
不正是兴起?地忽生一念。
随后很快想到了?完美的理由,能用考验后来人的眼力去解释。
别问有没有更多的幽思。
柳不度语气淡淡,“理论上,庆祝也?无不可。等回城,我敬你一杯。倒也?不必在这里干了?一杯寡淡的泉水,或是举着干巴巴的饼子碰一个。”
凉雾:这是损她吧?一定是吧!
凉雾笑了?,是没好气地笑。“巧了?,我也?没这般过于质朴的雅兴。”
其实,她的想法方法很简单。
合作攻克了?一道难题,两人击掌以示庆祝,表达欢喜情绪。现在却没了?兴致。
“是我想多了?。”
凉雾微笑着说,“你完全没有与?人击掌欢庆的习惯。即是为了?庆祝,必是要?心?甘情愿才好,不必叫你为难了?。这一段,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什么也?没提议。”
说完,她先一步纵身入洞,收敛段誉的尸骨。
水潭中央,一块大石头可容双人躺卧。
柳不度独自一人站在石头上。嘴唇微动,但还能说什么呢?
忽而想起?了?那夜的宝鸡城客栈屋顶,凉雾的指尖触碰过他的侧脸。那抹指尖的温度稍纵即逝,他都来不及分?辨。
刚才差点就有一个得以分?辨的机会。
柳不度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是平静如昔。
何必遗憾,又不是错失机会去感?知剑的温度。
转念一想,六脉神剑是以指作剑,指尖的温度何尝不是剑尖的温度。
所以,他能有一个合乎常理的遗憾理由了?吧?
良机错失,只能等以后再觅。他看起?来毫无异常地进入山洞。
两人很快收敛了?段誉的尸骸,整理好随身行李。各自取走?一枚七彩宝石,离开崖底。
临走?时,凉雾似不经意地回望了?一眼无量玉璧。
无量玉璧,名不副实。
哪有光洁如玉,分?明?是爬满植被,还被打出了?深入石壁的六处剑痕。
其实是十二?道剑痕,却是两两叠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被分?开。
她扫视了?剑痕,又飞速地瞥了?一眼身边人。
以剑观心?,柳不度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心?无二?念吗?
凉雾垂眸,掩去一丝眼底的兴味。
*
*
腊月初七,斜阳照苍山。
还有八个时辰,仙麻会正式拉开帷幕。
苍山的幽静已经被打破。
尤其是靠近点苍派,人群熙熙攘攘,是从?五湖四海而来。
时隔十五年再办仙麻会,来的不只是云南各派,更有天南地北的武林人士。
南北少林、峨眉、丐帮、全真等等,多是代表一方势力前来。
群贤毕至。各大派说着庆祝段智兴继位,天龙寺声威重振,希望苗疆的用毒用蛊门派能够和?睦相处。
凉雾一路拾级而上,遭遇了?好几拨武林人士。
有熟人,比如峨眉派的苏少英与?孙秀青,这次由两人代表峨眉参加仙麻会。
苏少英身侧还有一位道士。
瞧那位道士把跳脱的性情写在脸上,他叫周伯通。是王重阳的师弟,这次全真教派来的代表。
再说丐帮来了?两人,也?都很年轻。
一个右手断了?食指,神情却毫无阴郁,而是开怀疏朗。
另一个长身玉立,年纪轻轻,却有一股格外稳重的气质。
凉雾听了?一句,断指的叫洪七,
????
另一位是帮主养子南宫灵。
暂时没工夫仔细观察,转入另一条山道。
她先去同在苍山的天龙寺递帖,给段氏报信,失踪的段誉尸体被找回来啦!
柳不度辞让了?这次的报丧机会。不想出风头,留守在山脚看管段誉的骨骸。
虽然一路把尸体从?无量山底提溜了?出来,也?不觉得重,但到最后一程没必要?赶着上。
如果天龙寺不赶着请回段誉尸骸,作为外人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大不了?就是去“借”一下仙麻会的请柬。
凉雾敲响寺庙大门。
僧人开门的速度不慢,却没有几分?待客热情。
“恕本寺暂不接待外客。施主请回,半个月后再上山。”
守门僧说了?这句,就要?立刻关?上大门。
凉雾已有准备被拒之门外。
仙麻会将近,天龙寺众僧必也?严阵以待。若非重大急事,必是要?等一等再处理。
她也?不浪费双方的时间?,直言:
“请稍等,我有急务。还请通传住持,宣仁帝的遗骸已被寻得。”
僧人正要?说他不会通传的。
传了?也?白传,不管什么急事,今天寺中没人能招待。
更不提要?直接见?住持。
皇家?寺院的住持是阿猫阿狗来了?,都能随便见?的吗?
“咳!咳!咳!”
僧人的话没出口,卡在了?喉咙口。一口气没捋顺,呛得他急咳了?起?来。
僧人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确认,“谁的骸骨?!”
凉雾:“已故的宣仁帝。段誉,段正严,广弘法师,你觉得叫哪个称呼都行。”
“阿弥陀佛。”
僧人急忙念起?佛号,他可不敢直呼其名,是对尊者不敬。“施主有什么证据吗?”
凉雾取出从?尸骸上发现的印章,“你认识它吗?”
僧人凑近去看,「广弘之印」这四个字必是认识的,但按照他的辈分?哪能见?过实物。
广弘尊者失踪多年,如果至今健在,该有百岁高?龄。
天龙寺当然试图寻找,始终一无所获。不料,相关?消息在寺院最忙的时候出现了?。
“请稍等,小僧要?上报执事再做定夺。”
僧人企图去取印章,却见?对方手掌一翻收了?回去。
凉雾可不会轻易交出这种身份证明?物品。
她反手递出了?一封拜帖,“寻得尸骨的大致情况,我写在帖子里了?。贵寺事务繁忙,不日给我回复即可。”
僧人接了?帖子,却不敢叫人直接离开。
“不知施主贵姓?您送来了?重要?消息,还请喝一杯茶再走?。”
“免贵姓凉。”
凉雾也?没为难守门僧,但也?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只喝一杯茶就走?。”
她体谅天龙寺事务繁多,但也?不会一直等下去。
在一盏茶内见?不到能做主的人,也?不浪费时间?。
另寻他法,弄两个明?天参会的名额。
或是找峨眉搭一下便车,反正都是老熟人了?,熟到上门打过架的那一种。
守门僧将人引入等候室。
不敢慢一步,匆匆忙忙去找执事。
寺内有八大执事,六位已经赶去点苍派帮忙。
同在苍山,天龙寺与?点苍派的往来虽不密切,但一直相互帮衬。
这次,天龙寺出动了?七成僧人。不帮不行,以点苍派的人手完全应对不了?。
本届仙麻会的规模远超预计。大半个江湖叫得上名号的都来了?,可以直接改名为武林大会了?。
剩下三成僧人,一成看守藏经阁与?库房,一成闭死关?练武,还有一成就是入门不久的弟子,还当不了?事。
守门僧属于最后那一成,被临时指派去看门。
他找了?一个又一个院子。
院内压根没人,更没看到两位留守执事。
他一咬牙,直接赶去主持的院落。
越走?越快,又是想着姓凉的施主可能是谁?
凉?凉?凉!
守门僧想起?来一则从?遥远江南传来的消息。
是杭州清水巷的禁忌规则。
那里住了?一位「弥天大雾」,她行事狠辣,对青衣楼残部是一个不留,更叫薛家?大换血。
守门僧心?猛地一惊。人的名树的影,此凉是彼凉吗?
一不留神,正脸撞到转角处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住持正把大理新王段智兴送出小院,就看到小僧静心?给两人表演了?一个以头抢柱。
住持无奈,“静心?,你做事能不能稳重一些?什么事叫你走?路不看路?”
守门僧静心?被撞得头晕眼花,听到住持问话,脱口而出了?心?里猜想,“「弥天大雾」杀来了?!”
等意识说了?什么,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立刻改正,“我,弟子,弟子是说「弥天大雾」。哦不,姓凉的施主把广弘尊者的尸骸给刨来了?。”
住持:……
听起?来没有好一点。
段智兴:???
祖父不知身在何处的坟墓被挖了??
守门僧静心?欲哭无泪,这张嘴一紧张就说秃噜瓢。
人能闯多大的祸,怎么能够这样祸从?口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