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摇头,“只说公孙兰擅长易容与下毒。”
凉雾问:“复姓公孙,有什么说法吗?”
叶孤城:“前朝,公孙大娘一舞《剑器》动四?方。那不?只是舞蹈,更是一套精妙的武功。如今江湖上仍有一些人号称习得公孙氏剑法。”
“是了,比如薛红红。”
凉雾说,“薛衣人见识过许多剑法,将?公孙剑法传给了女儿。”
说着,她想起前年的古怪旧事。
曾经有人用毛栗子做暗器,给与人缠斗的薛红红增加难度。
后来,薛红红被薛衣人清理门户。
她死后,墓地前出现一地毛栗子壳,不?知?是谁扔的。
今天,陆小凤提起红鞋子头目疑似专卖剧毒糖炒栗子的熊姥姥,熊姥姥又等于公孙兰。
这?下,全?都对上了。
公孙兰疑似盯上薛红红,对她的作?为不?满,就连人死了也要嘲讽一番。
起因是不?忿于品行低劣的薛红红使?用先人所?创的公孙剑法,而且她还用得一塌糊涂。
凉雾解开了当年的困惑。
眼前冒出了新问题,柴寿是不?是去抓公孙兰呢?两者有利益关联吗?
目前的已知?线索,这?两人仅有一个勉勉强强的关联点。
凉雾:“《公孙剑法》与《葵花宝典》都与前朝宫闱有关。”
“不?错。”
叶孤城又道?,“金九龄身中「牵机」毒,也是前朝大内秘药。”
接二连三与前朝大内有关,哪有这?样多的巧合。
如果公孙兰是被绣眼大盗推出来的替罪羊,真凶对柴允荣府邸与红鞋子组织都很熟悉。
另外,真凶还对一件事比较有把握。
只要叫公孙兰与前朝大内扯上关联,当时的皇帝就不?会?轻易放她活着离开。
换句话说,绣眼大盗对柴寿的行事风格有一定的了解。
谁能做到这?些事呢?
此人更对京城街巷无比熟悉。
能摆脱官兵追捕,轻易杀害一个六扇门巡街捕快,还能叫金九龄重伤。
然后,绣眼大盗消失得无影无踪。
凉雾把一系列事件串起来,“原来如此,盗贼最好的保护色是伪装成受害人出现。”
陆小凤也不?傻。能办到这?一切的,当属金九龄嫌疑最大。
“「牵机」是剧毒,太医院也没解药,他就不?怕再也醒不?来吗?”
“敢吃毒.药,必有自信能完好无损地解毒。”
凉雾暂时不?说这?件事,“你带路,先去苦行庵。叫柴寿早两刻钟走了,公孙兰对上他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
*
京郊,苦行庵。
庭院内有一棵枯死的柏树。
妙华师太没有清走它,反倒围了一圈篱笆,将?它保护了起来。
勤观枯树,修得佛心。
树下,有一间无窗的地下密室,唯有一扇门作?为出入口。
今夜,枯树密室内多了两具新鲜尸体。
公孙兰与妙华师太被杀了。
今晚本是来澄清红鞋子与绣眼大盗无关,现在却表情惊恐地倒在地上。
尸体没有流血,表面无伤痕。
禅房内只剩一个活人,毫无疑问就是他杀的人。
凶手穿了一身定制的丧服,是唯有皇帝才能穿的衣服。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地上的尸体走了几圈,又仔细观察这?间密室。
须知?柴允荣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但不?可能打?得过公孙剑法的传人。
公孙兰与妙华师太应该是被赶来救驾的一堆大内侍卫乱刀杀死,而这?些高手也身负重伤死亡。
皇帝瞬间拟定好了剧本。
“哐!”
皇帝踹翻椅子,好似因为谈判破裂,惊慌失措地大喊,“来人啊!护驾——”
一门之隔没有人立刻踹门而入。
这?不?奇怪,侍卫们被要求退到一丈之上的地道?入口。
照理说,该有紧急赶来的脚步声响起。
皇帝却没听到侍卫们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地面上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难不?成今夜不?是公孙兰单刀赴会?,而红鞋子组织剩余六人赶来助阵了?
皇帝推开地下室大门,一个呼吸跃出一丈高,速达地道?入口处。
地道?入口的闸门敞开着,守卫不?见了。
没有听到金戈相交声响,只有一片怪异的死寂。
下一瞬,地道?入口的光线一暗,一白一黑的两道?熟悉身影冒了出来。
皇帝瞳孔猛地一缩,这?两个鬼东西怎么又出现了?!
他根本不?信世上有鬼差,但是时间太紧,二十天根本查不?到对方的来历。
如此想着,抬手就是一梭绣花针。
多么熟悉的迅疾飞针术。
针针似电光,直冲黑白无常的四?只眼珠而去。
“叮、叮、叮……”
随着一阵罡风对冲,绣花针悉数被扫落在地。
凉雾:“阎王要你三更死。柴寿,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苦行庵,枯树旁。
一众侍卫都被定在了原地,但眼睛能看、耳朵更能听。
能看能听,反倒叫他们呆若木鸡。
为什么白无常要对着新君叫柴寿?
先帝柴寿昨夜驾崩,尸体躺在紫禁城的棺椁里才对。
另外,柴允荣怎么练得一手诡谲至极的飞针术。
他的武功怎么会?如此高超,刚刚又为什么要惊慌地在地下室内呼救?
“大胆!一派胡言!”
皇帝坚决不?认,“尔等冒充鬼差,实为谋逆之徒!朕岂容你们放肆!”
凉雾:“凭什么不?让我们放肆?凭你练了葵花宝典,以自宫之术破解吸星大法的弊端?”
她又道?:“还是凭你连杀八个亲生儿女,使?用七星续命阵夺人阳寿给你续命?!”
她再道?,“还漏了一位。还是凭你昨夜弑孙,偷天换日,盗用柴允荣的身份要继续做万万岁的皇帝?!”
啊!啊!啊——
侍卫们口不?能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惶恐。
此时此刻,听到这?般惊天秘闻,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都丧失了,只剩内心尖叫。
“不?!这?不?可能!”
兰虎紧随而来。听到白无常的三连问,他宛如被五雷轰顶。
先帝明明是文治武功的明君,长寿是上天对他的认可与赐福。
他怎么可能为了长寿,残暴到杀子杀女杀孙?
怎么可能对人狠,对自己也狠,狠到挥刀自宫?
更怎么可能杀死皇孙,易容成对方,只为继续皇权在握?
如此帝王,他还是人吗?不?是妖魔吗?
昨夜能顶替皇孙,几十年后是不?是能顶替皇曾孙呢?
被他用来借寿
??????
的人,只是直系血脉吗?
某天是不?是会?扩大到宗室?又有一日把魔爪伸向朝臣与百姓呢?
兰虎不?愿意相信侍奉了十年的先帝早就堕入魔道?。
在大尧朝,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各大武林门派都不?会?同?意,会?叫朝廷见识什么叫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事态发展不?以兰虎的意志为转移。
一场大战,说打?就打?。
皇帝被揭开老底,不?顾上在紫禁城雨夜恶斗中的丹田旧伤未愈,也来不?及把昨日用借寿秘法吸入的生机完全?化?为己用。
死!
今天所?有的知?情者都必须死!
“今晚可没有雷电之力能被你们借用。”
皇帝冷笑着,即可展开吸星大法,吸功漩涡凭空又出。
没有雷电之力,就不?能制造出异种真气力破柴寿的吸星术吗?
叶孤城以气为剑,六脉齐发,直刺柴寿的周身大穴。
剑气破空而出,辉煌迅疾,闪动金光。
不?仅有剑之凛冽,更暗藏了一股从幽冥之地而来的九阴之力。
柴寿不?管不?顾,只把剑气作?为内力吸入体内。
等六道?剑气汇入本就重伤的丹田,一股异常的感觉冒了出来。
剑气属金,偏偏这?次带上了极阴之力。
两者本该相克,不?知?为何居然能被同?时发出。
下一刻,柴寿耳边响起了白无常诡异的问话声。
“二十一年前是你灭杀黄裳满门,为什么?”
这?个问题好似钻到了柴寿的脑海深处,不?容他不?回答。
不?好,这?是摄魂大法,叫人有问必答。
柴寿死死忍住,不?愿回答。
往事历历在目。
黄裳作?为臣子,是忠心耿耿。
作?为武学研究者,他虽然神功晚成,但从不?敝帚自珍。心胸开阔,与人教?学相长。
那是一个好人,不?该惨死,不?该被灭了满门。
柴寿不?受控地大喊起来,“此子不?除,他所?创的武功将?来必成大患。”
黄裳的创立功夫名为《九阴真经》,堪称至阴武学。
所?谓阴阳相生。
如果有一日,谁创出了至阳武学。
当阴阳联手对付他,混合的异种真气能够重创他的吸星术。
这?个顾忌在二十天前得到了进阶版的印证。
不?是至阴至阳真气,而是死生之气叫他的丹田被重伤。
等一下。
柴寿察觉异样,为什么白无常此时提起黄裳呢?
下一刻,他的丹田猛地剧痛。
剑气与至阴之力形成了一股交融的异种真气。
虽然不?是至阳至阴,但有异曲同?工之妙,冲击旧伤未愈的丹田。
“啊——”
柴寿惨叫起来。
短短二十天,两度丹田被重创,应声破裂。
吸功丹田碎了。
他无力控制恣意流转的异种真气,只能任由真气乱窜,逆冲向奇经八脉。
再也无法维持易容术,变为了原本老态龙钟的那张脸。
柴寿目眦尽裂,“你们找到了《九阴真经》,学会?了如何使?用至阴之气!”
凉雾:“承蒙黄裳遗作?指点,让你武功被废。只是可惜了,他全?家一百零三口人,为你的长寿贪欲所?害!”
“宁可我负天下人!”
柴寿才不?后悔,“我能切自己一刀,连儿子女儿都杀了,多杀几个人不?是杀呢?!”
凉雾深知?柴寿不?会?后悔,他走到这?一步是足够狠毒,用白骨累累堆砌了他的长寿。
与其问对方悔不?悔,不?如问清楚为什么他要追杀公孙兰。
当她想要再用摄魂术,只见柴寿身体忽然暴涨,像是一只急速变大的气球。
“没有人能像我一样长寿!我绝不?会?告诉你们,我所?创的借命神功是什么!”
话音落下,柴寿的身体“砰”的炸了。
他用最后一股真气内爆了。
躯体四?分五裂,脑浆、脏器、血液等等到处飞溅。
这?位史上第二长寿的皇帝,他最终死无全?尸,碎成一地大小不?一的尸块。
柴寿的寿字,成了他一生最荒诞可笑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