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失态之后 这是她第二次关心他的身体。……(1 / 2)

他失态了。

那双濯濯清越、不再含着恐惧与迷惘的凤眼看过来的时候, 楚王立刻就意识到了他的失态。他说得过了。相同的状况模糊了他的心,在这光线不明的角落里,他也……模糊了眼前。

但青雀似乎并无所觉。

她不再害怕, 也不再惊慌, 似乎他的叮嘱真实安抚了她。

她笑着,真心地叮咛他注意身体,盼望他平安回来。他听得出,这些话语里,不掺任何虚假。

那笑容便似火, 烫得楚王移开视线。

“只是……巡边。何谈受伤。”

他轻声, 退后一步,似是在躲避什么,又很快恢复镇定:“不早了。”

他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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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过去,清晨起身, 青雀当然又没能见到楚王。

同床共枕了一夜又一夜, 她却从没有过“她是旁人眼中楚王宠妾”的实感。她也不太能认真想象, 楚王是如何做到宿在云起堂的每一天, 都比她早起一个到半个时辰,好在她起床之前离开。

直到昨日, 他在朝中还无任何执事,似乎也常在府中,无事并不外出,不必急于办事。

他就,这么不想同她清晨相见吗?

是怕看到晨起时的她, 不像姜侧妃吗?

在唤侍女入内之前,青雀把令牌收在了锦袋里,贴身携带。

拿着这令牌, 她实际也没有任何实感。并不为楚王的“爱重”受宠若惊,也并没有“掌控了一府亲卫”的兴奋和虚荣。因为这令牌并非给她。即便是给她,她也并无调动上千亲卫的实权,只有在危急时刻,才能动用一二。

而她当然不希望自己遭遇危难。

这份格外的保护,好像也昭示着,她早晚会遇到危险。

侍女们手法轻盈地挽发,青雀望着镜中自己的脸。

不论如何,这张脸都救了她。不止一次。

下午,楚王要去西疆巡边的消息在府中传开了。

旨意突然,一应事项都要加急准备。朝中各部都在为他巡边忙碌,他此时自然不在王府。

先来云起堂的是张孺人和薛、乔。柳莹到得稍晚了一步。恰是永春堂的三人还在寒暄,没问到正题。

这是青雀到楚王府以来,第一次同时接待两方的人。

柳莹迈入堂屋,青雀匆忙见礼,张孺人等也主动起身相迎。

客气地相互问候过,分主宾落座,张孺人和柳莹互相谦让了许久,终究还是资历更深的张孺人坐了主宾之位,柳莹在下首落座。

见她们几人相处还和睦,身为主人,青雀自然轻松不少。

“我看,柳妹妹来,一定也是为殿下要离京的事?”有旁人在,张孺人自是不好再说闲话,便直接入了正题,“只是殿下要去巡边的话,都是府里私下传的,并没有人来说句能让人踏实的。听说昨日殿下一出宫就来了江妹妹这,我们少不得都来问妹妹,这话是否为真呢?”

她笑看向青雀。

被张孺人代替发问,柳莹并无异色。张孺人也不怕她多想。

她是整座王府里唯一一个和所有人都没有冲突的人,只是从前不大见人,也不主动与谁往来。

“应当是真的。”和李嬷嬷对视一眼,青雀笑道,“昨日殿下和我提了一句,并没细讲,所以,我也不知殿下究竟在哪一日离京。”

张孺人点头思索。

“那西凉府几千里远,寻常光去就要十几日。哎……”

看柳孺人一眼,乔娘子忍不住说:“殿下这一走,少说又要几个月才能回来了。”

其余倒好说。一总算来,从她们服侍殿下起,这六七年里,殿下在京中的日子,加起来也就两年出头——这还是算上了从去年姜侧妃去世,到现在整整一年多的时间——真正来后院的时间就更少了。殿下不在府上,她们都习惯了。

可若殿下这次走得太久,大郎还有不到五个月就满三周岁,说好的给孩子开蒙可怎么办?

薛娘子给她使眼色,“少说话。”

乔娘子又用眼神问回去,“柳孺人也在,咱们还求不求?”

柳莹也看向青雀,无声问,“若为难,我就留下。”

青雀想一想,轻轻摇了摇头。

柳莹便告辞,笑道:“时辰不早了,我那还晒着几本书没收。既知道了殿下要离京,我也不多留了,那些书得赶紧趁晚饭前收拾好,不然怕更潮湿。改日,我再来看望娘子。”

薛娘子没看见她和青雀的眉眼往来,见此便以为,柳孺人果然还是那个不爱置身是非的性子,是主动躲了去的。

柳莹一走,三人的话便好说许多。

毕竟与青雀相处了一个月,关系算得上和睦——至少一起玩乐的时候都很高兴。青雀前两日又特地派人去对她们解释过,为何她会在楚王府里见宋家人,显然,至少不愿与她们交恶。

是以,张孺人开口,没有她来之前以为的那么难。

“若殿下再来,妹妹看殿下心情好时,不知能不能寻机提一句大郎上学、请先生的话。”

青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双手握起,放在桌面上,她思索着。

她是有些为难,但,也有点想笑。

一点点。

永春堂这样的事都来找她,好像她真的是楚王心里特殊的人,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重于张孺人这位给他生下了长子的妃妾。

但实情如何,她们谁都清楚。楚王在意的,是她这张与姜侧妃相似的脸。

她用着自己的脸,永春堂,也想用她的脸。

“若殿下还会过来,有机会,我会试着提一句。”

最终,青雀说:“但殿下以往来时,并不与我闲谈,至多问几句话,几位也别抱太大希望。”

能得到这个结果,张孺人已经很满足了。

三人连声道谢,谁都没多嘴问青雀的身孕,便感激告辞。

“娘子放心,殿下不会因一两句话就怪谁多事的。”同青雀回房,李嬷嬷笑道,“娘子想提,只管安心地说。”

青雀答应着:“我知道殿下,其实对我们宽容。”

对放在心上的人用心,对看得平常的人,也不吝啬给予。

柳孺人就对她说过,她能每月通过长史向宫里借书的“恩典”,其实,只因她紧张时没话找话,随口的一句,“有些书,买也买不到,借也借不来,难以一见真容,才最是憾事。”

楚王便说,“这有何难,想看什么,让长史以我的名字去宫里借。”

除去宋妃初入王府、执掌中馈那几个月,也不算被她害了的姜侧妃……楚王府里的妃妾,似乎没人再受过伤筋动骨的苛刻。

她也一样。

若她真的只是这府里寻常的妃妾——

垂下眼眸,抚上小腹,青雀阻止自己再往深里想。

她再次见到楚王,是三天后。

三天了,她还没有想好,是否真要把阿娘和逾白接进来“陪她”。

她一时想,既有楚王的准许,他又会很久都不在府里,为什么不接?她十多年没和阿娘逾白在一处了,她想她们。一时又想,阿娘和逾白没有身份,真要长住王府,恐怕远不如在永宁坊自在。

——楚王来的时候,她就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发呆。